长相思

《长相思》第一季已接近尾声，迎来了第一个名场面：“梅林殉情”。

不同于之前的赞扬声一片，这段重磅戏招致了不少议论，有认为剧本台词张力不足的，有认为导演功力不足的，有认为剪辑失败的，有认为演员演技薄弱的。这里就“殉情”的情节该如何表现浅谈几点拙见。

当今社会，人与人之间，要建立真诚的信任都难能可贵，遑论“生相依，死相随”。“殉情”这一字眼，不符合时宜，不合乎现代价值观，似乎只能存在于古老传说中，从想象中去勾勒描摹。现代人想象中的殉情，应当是轰轰烈烈，红尘作伴爱而不得，遂慨然携手共死。

其实不然，所谓“殉情”，关键在于“从容”。其价值内核不在于“主动寻求死亡”，更像是奔赴一场盛大的宴席。

《孔雀东南飞》中，焦仲卿与刘兰芝因母亲的横加阻拦而不得不前后赴死。刘兰芝“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清池。”你看她，“揽裙”、“举身”，虽是殉情，却依旧记着仪容整洁，举止优雅。

《烈女操》则是这么写的：“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贞女贵殉夫，舍生亦如此。妾心古井水，波澜誓不起。”心中决定已下，决定殉夫的女子心如古井水，并无波澜，不见悲伤，只见从容。

金庸是懂得“殉情”精髓的。小说里殉情的名场面俯拾可得。《射雕英雄传》中，包惜弱错嫁完颜洪烈十八年，却在重遇杨铁心后选择殉情。小说中这样写道：“”包惜弱淡淡一笑，安然而死，容色仍如平时一般温婉妩媚。”在她短短的悲剧人生中，主动殉情的这一刻，反而生出了从容欢喜。《雪山飞狐》中，他人提到胡一刀之妻殉情之时，是这样转述的：“看夫人时，她脸上竟无悲痛之色，……在孩子脸上深深一吻，笑道：‘……我就偷一下懒，不挨这二十年的苦楚了。’说着向金面佛福了几福，拿过胡一刀的刀来，也是在颈上一割。”这一刻，她面上并无悲痛，更顾全礼节，托孤苗人凤，而后从容离去。

题外话按下不表，再来看《长相思》中的梅林殉情。客观来说，邓为的表演虽然不完美，但还是可以看出来三个阶段：不敢置信——情绪崩溃——平静赴死，总体情绪传达是合格且到位的。最打动人心的两点，一是他为小夭整理妆发，细心且从容，二是两人相拥而“死”，表情恬静且平和。仅此两点，导演是拍出了“殉情”的精髓的。

重大危机事件发生时，人自然而然会形成保护机制，并不会立即崩溃。当时，涂山璟已经决定与小夭同生共死，无边的绝杀烈火于他只是盛宴上的篝火罢了，生命的从容逝去宛如秋叶般静美，岂不比撕心裂肺的悲戚更打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