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可丽丝

周末的时候，一口气看完了《莉可丽丝》的最后几集。

这或许算不上一个将讨喜的元素和故事调度得高明而圆满的作品，但它却无疑展现了好几种「艺术的动人」。

在我眼中，这种「艺术的动人」首先来源于千束这个人物——她让我看到了一种「人物的风流」；其次，则是泷奈与千束之间的故事——是「故事」，是「羁绊」，更是人与人之间最可贵的「真诚」；最后，则是我过了好几天才咂摸出来的，弥漫于这部作品中，从始至终的，各种层次的——「自由」——我想，这或许可以说是这部作品的主题。

千束这个人物，从你对她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时，就已经让人感到耀眼。

这份耀眼来自于她的几句台词——或者，不如说是这些台词所展现的她的生活态度：

春光明媚的早晨，她拉开窗帘，一边拉伸身体，一边表达着发自内心的愉悦：“今天天气很好，我也精神满满，真好。”

在直击组织总部，在开解泷奈并准备为泷奈出气时，用一贯的充满活力的语气对泷奈说：“（可以先尝试一下现在这种生活方式，）到时候再选择想做的事就行了。我就总是把想做的事放在第一位。”

而等到你了解了她的过去，知道她是如何深知自己的生命的有限与短暂，便忽然理解了这种生活态度的由来，并更觉出这份耀眼的动人与可贵。

除此之外，千束这个人物的风流还在于她身上有一种珍贵的「自由感」——一种从心所欲、遵循自己内心的规矩的「自由」。

如果说“从心所欲”主要体现在前述的“我总是把想做的事放在第一位”，那么“遵循自己内心的规矩”，便主要体现在她作为一个专业杀手组织的最强战力，选择做一个什么样的“杀手”。

——使用橡皮子弹；击倒对手后会对致命伤进行包扎；对怎样穷凶极恶的敌人、或在怎样性命攸关的状态下都不会下死手。

然而，概括她的行事准则的，却决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不杀原则”。

关于这个“内心的规矩”的真正内涵，剧中的千束有过两句台词可以作为解释：

“因为夺走别人的时间让我心情不好。”

“这次的敌人只是这次的敌人罢了。”

这两句台词，我第一次看到之时，其实并没有更多的感触。直到看到结局，再回顾这整个故事时，才渐渐体会到其深意，体会到这其间的、「黑与白之间的无数种灰」。

有趣的是，让我意识到这一点的，也分别是两句台词：

其一，是千束的老师在痛苦之下向她讲述了关于她的人工心脏与吉叔所坚持的“使命”的真相后，千束说，她还是想要找到吉叔当面问清楚。

她的原话是这样的：“我没有怀疑老师说的话，但我想亲自问问吉叔。”

这个情节之所以让人感慨，是因为在这个真相中，吉叔的身份从千束自小仰慕与感激的“救世主”与“恩人”变成了对她的试探、逼迫、甚至毁坏她赖以生存的人工心脏的始作俑者。

然而，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千束既没有对此应激，试图逃避、否认真相，也没有因此一下子对吉叔由敬转恨。

她的处理可以说是相当的成熟——即使知道了你是一直与我作对的恶人，却也还是“想要亲自问问”你。

——这种“想要亲自问”，可谓是一种深知世界上在黑与白之间存在着无数的灰的、人与人之间最极致的“温情”。

第二句台词，则是隔了许多集的跨度，又落回、或者说是点出了“时间”。

这是千束终于当面询问吉叔时，说到他当年给她装上人工心脏的恩情是怎样地影响了她的人生态度时，所说的心里话：“是你给我的时间让我能有机会感悟到这一切。”

这句话让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千束的执着是不愿意“夺走别人的时间”。

联系起之前在老师告诉她真相后，千束的那句“谢谢你给了我自己做决定的机会。”——一语双关地，既指当年瞒下真相，让她能够自己选择过怎样的劫后余生，又指在此时说出真相，让她明白一切，并选择要怎样去对待吉叔、对待自己可能的生机。

我开始想，这部作品的主题或许便是——「时间」、「生命」——与「自由」。

这三者之间是如何递进关联的呢：

我们真正“（能）拥有”的东西，只有「时间」而已（——在这种意义上，「时间」便是我们的「生命」）。

然而，如果没有「（做选择的）自由」，我们连「时间」也并不拥有。

千束是自由的。

最初的最初，吉叔用人工心脏给了她「时间」，老师用隐瞒给了她选择自己的生活的「自由」。

而这时间与自由又经由她这个个体升华成了更广阔也更珍贵的「自由」——这便是体现在这部作品里的，各种层次的「自由」：从拥有个人生命的时间的「自由」，到从心所欲、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遵循自己内心的规矩的「自由」，再到某种意义上的「政治自由」。

——虽然是政治不敏感的人（所以「政治自由」这个词或许用得不当），但写到「政治自由」，突然就意识到了老师对劝吉叔的那句“真司，是孩子们在引导我们才对，引导我们走向未知的世界。我们不能干涉他们的选择”与吉叔的最后的“退场”，或许实际上亦有着表里两层含义。

表面上这层，指的是的吉叔凭借其近乎无所不能的能力所执着的“让千束履行她战斗天赋所赋予的使命”。

而更深一层地，是否也是在喻指莉可丽丝（直击组织）这个越过法律来“维护和平”的强大组织的某种过分的固执、危险与一厢情愿呢？

最后，关于「黑与白之间的无数种灰」——这其实也是一种「自由」。

22.1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