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神

11:4 他们说、来吧、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顶通天、为要传扬我们的名、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

11:5 耶和华降临要看看世人所建造的城和塔。

11:6 耶和华说、看哪、他们成为一样的人民、都是一样的言语、如今既作起这事来、以后他们所要作的事、就没有不成就的了。

11:7 我们下去、在那里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

11:8 于是耶和华使他们从那里分散在全地上．他们就停工、不造那城了。

《疯神》的开篇便重现了旧约圣经创世纪第十一章中的一幕，彼时众志成城的人类希望建造高耸入云的巴别塔，而神却降下惩罚，区分了人们的肤色、语言，用隔阂让人类从此分崩离析再也无法团结一致。这既是圣经关于人世的创世纪，也是疯神中血肉世界的起点，从这儿也能看出该片如何疯狂如何猎奇，所暗示的全然是人类自己。

26:27 你们因这一切的事、若不听从我、却行事与我反对、

26:28 我就要发烈怒、行事与你们反对．又因你们的罪、惩罚你们七次。

26:29 并且你们要吃儿子的肉、也要吃女儿的肉。

26:30 我又要毁坏你们的丘坛、砍下你们的日像、把你们的尸首扔在你们偶像的身上．我的心也必厌恶你们。

26:31 我要使你们的城邑变为荒凉、使你们的众圣所成为荒场．我也不闻你们馨香的香气。

26:32 我要使地成为荒场、住在其上的仇敌就因此诧异。

26:33 我要把你们散在列邦中、我也要拔刀追赶你们．你们的地要成为荒场、你们的城邑要变为荒凉。

接下来出现的经文，语出旧约圣经利未记第二十六章祝福与咒诅，电影所呈现的这一段记录了违背神之律条所要付出的代价，从肉体、信仰乃至土地的残酷惩戒。其预示了影片后面内容所展现的皆为生灵所受的疯神之罚，同时也是对人类社会的虚无洞悉。

随着神秘士兵的视角深入到这个离奇世界的内部，如同无底洞的深邃空间，背景的化石从菊石、恐龙再到畸形的人类头骨，从古至今的时间在此奇妙倒转。在第一层空间中，士兵目睹了畸形人的杀戮与彷佛实验用猴子一样的生物，个人感觉这里暗示了人类对于其他生物的猎杀与剥削，被屠刀杀害与绑在病床上的生物都拥有着人的特征。

再下一层，一排被电击并不停排泄的巨人用排泄物喂养着下方的孩子，这一场景无论从剥削还是文化快餐都可以理解。接下来士兵来到了一个钢铁铸成的可怕世界，无数一模一样的怪人在其中漫无目的的工作着，没有个人价值没有个人意义更没有未来，死尸堆积如山的同时，让他们如痴如醉的首领在几个屏幕上用婴儿般稚嫩的声音发布着不知所云的命令，而他的面孔破碎而又狰狞。

个人来看这是对所谓帝国的极端诠释，思想上的同质化与奴隶化，肉体上无尽的压迫与剥削，生生不息的人完成着虚无的伟业，以及个人崇拜下统治者虚伪的羊皮。

最终这位士兵成功到达到了世界的最底层，准备从用炸弹从基础摧毁这个腐朽的世界，但在紧要关头却被一只巨大的骷髅怪物所攻击，原本定好时间的炸弹在最后一秒不停回跳。这一刻故事进入了永恒的虚无，上述所有负面注定在世界中永远不会被摧毁。

抛开士兵进入下一段故事，一个畸形的新生儿诞生于疯神的世界，护士将它抱走的同时，医生凿开了病人的脑袋，用窥镜去查看他的大脑。呼啸的寒风中，血肉模糊的士兵在哀嚎着，而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却在向撒旦的雕像行纳粹礼，暗示谁似乎不言而喻。

堡垒中观察着一切的老头步履蹒跚的穿过废墟，破败的墙壁上已经斑驳的壁画是米开朗基罗的《最后的审判》，它描绘了上帝最终降下神罚的景象。米开朗基罗创作这部作品的时间是1534到1541年，意大利战争给当时的人们带来了炮火、瘟疫与饥荒，所以这幅画作也承载了现实世界中人类所经受的由自己创造的苦难，对恶的批判。那么从旧约创世纪到新约启示录中，在此也可以看出《疯神》讲述的几乎就是一个扭曲破碎的人类从生到灭的圣经故事。

紧接着跟随第二个士兵的视角，讽刺意向在这段更加明显与直白。不知道为什么开火的坦克代表了永不停歇的战争，摧毁一切的核爆，加上逃离战场的士兵。审判日里末日时钟去往终点，人类亲手毁灭所有，这才是启示录真正的末日景象。

逃离战火的士兵于倒金字塔的无限循环中不断向下，不知道他之后经历了什么，总之躺在病床上诞下新生儿的便是这位士兵。他既代表着一种新力量的出现，也是与第一位士兵的摧毁任务所截然不同的另一条救赎之道，炸弹变成了婴儿。医生在从士兵体内取出婴儿时，先取出了诸如金钱、书籍之类的后天影响，但注定脱胎于畸形的新生儿并不足以改变世界，性本恶。

回到那个诞生于末日中的新生儿，代表死亡的鸟嘴医生把它碾碎成了闪闪发亮的粉末，用它来为人类创造了新的未来。旦夕之间高楼林立，人类社会在尘埃中重现建立，可在一切突飞猛进的同时疯神的诅咒也如约而至，由畸形新生创造的新世界并没有改变什么，一切再次化为虚无，好像2001太空漫游中黑色石碑的石块从黑暗中飞出再次开启又一段轮回的文明。所以无论如何，无论时间历经几个循环，炸弹的秒针能否到位，人类面临的都是关于自我毁灭的永恒虚无和轮回。

那么既然电影对应了圣经的起点和终点，疯神是不是就是上帝，是他蛮不讲理的神罚害了人类。在第一位士兵与鸟嘴医生的段落里，有两个场景放满了神像以及不是神的雕像，所以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不是神害了人也没有神能够救人，疯神就是人类自己。

除了从宗教与人类出发的隐喻，《疯神》这部电影光是看它天马行空的血肉幻想与精致的定格动画也就已足够享受。当然，耗费了大师菲尔·蒂贝特数十年时光，众筹才得以完成的《疯神》还有更多的理解空间与角度，我所写仅为不知对错的拙见，相信每个人心中看完都会有一个疯神，而能够完全看懂这部电影的恐怕只有蒂贝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