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公主

1 你从不抱我，你又没有要求。

法国电影《我的小公主》的故事情节很惊骇，摄影师母亲为了名誉与金钱，把还是孩童的女儿打扮成华丽，媚惑，幽暗的小公主，拍一些色情照片。开始女儿为了能与母亲多相处，同意拍照。但她渐被同学排挤，身心也被母亲摧残得疲惫不堪。后来母亲见照片获利颇丰，甚至要求拍与成年男子苛合之照，女儿终于崩溃，社会机构介入警告母亲可能会丧失女儿的监护权，但母亲依然没有停止出售照片，最后她失去女儿。

看资料导演伊娃.爱洛尼斯科（Eva Lonesco）也是编剧，改编于她的真实经历，更感毛骨悚然。成人会自动避开曾经的伤痛，再一次拿出来重新揉整，重新面对一次，如用刀再割开已结痂的伤口一次。导演生于1965年，电影于2011年上画，IMDB的人物简介说她于前青少年期和青春期拍很多色情照片，大多数都是母亲拍摄的。时隔30多年，她终于把那段痛苦经历以影像再次呈现，这是一次重建自我的机会，不知道她拍时是静心的，还是澎湃？是远观那个阴影，还是依旧会被它刺痛？

女儿与奶奶住在一起，母亲甚少归家。女儿是渴望母亲的爱。当母亲开始要求为女儿拍照片时，女儿是不加思索同意的，这样，与母亲相处的时间就多了。一日，母亲罕见出现在学校，女儿还以为她会来参加家长会，母亲是带她去见人并推销照片。她在同学面前脱女儿的外衣为她穿上新裙子时，孩子已知羞耻。但母亲说，同学是妒忌才围观她，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母亲的一句赞美，即令女儿从不快到欢喜，满心跟着母亲离开。

影片前半部层次分明，后半部有点被牵着走的感觉。毕竟后半部是母女冲突伊始，表现这种亲情间的冲突就是一件难事。她们相互责骂，两人都歇斯底里的。孩童是向往成人，以为成人可控制更多的人事。只有长大后，才知成人不可控制的事太多。从穿暴露的衣服，涂口红，穿高跟鞋，搔首弄姿到要求张开双腿拍私处，女儿从乐意到不解，她说，我还没长毛，别人会知道我是小孩子。母亲说，像含苞的毒花朵才美丽。听了真是替女儿心痛，女儿柔弱，天真，对母亲依赖与信任，一直以为别人眼中经打扮的她是一个成人，殊不知别人就喜欢她孩童身体的诱惑，不知世上有恋童癖。她渐开始厌恶拍照，觉得被羞辱，母亲就带她游乐场，跟她说这是为了艺术，为了生活。但她在游乐场已不再懂得游园，不懂欢笑。哪有孩童戴着浓妆，穿着高跟鞋去游乐场？她们的关系越来越僵，女儿说不拍裸照了，母亲说她没权决定，应该感谢她令她声名鹊起。她俩在草地争吵，草地旁边还有平静的湖面，多么舒服，惬意的环境。她们不再呆在幽暗的房间，成人的酒会中，是正常母女应该共处的环境中，她们却在狂怒争执，多么讽刺。女儿大叫，母亲的爱不是这样的。你从不抱我。母亲回叫，你又没有要求。女儿倒在草地，好想死呀。母亲抱着她，那我和你一起去死。这个稀罕拥抱是多么粗暴的回应呀。她只是要女儿的身体，要她能继续拍照。母亲在权利的顶端，任性使用权利，利用女儿的脆弱满意自己，只是权利也有度，使用它过度会有反后果。

影片最后交代了母亲为何是这般冷心，因为她不知爱为何物。她是乱伦的孩子，外祖父强暴自己的女儿，她生下后没人想要她，外祖父又是父亲，母亲又是姐姐。而陪伴自己女儿成长的奶奶是外祖母，而女儿的父亲至始至终都没出现，多么复杂的关系，想想就头痛。奶奶老态龙钟，寡言，任由母亲的烈脾气发泄。她说自己又老又累没能力保护只有十岁的孙女，她经常祈祷恶魔远离。夹在两个并不平常的成人中成长，一个龙钟糊涂，看那样子，令人觉得生命长得过分，另一个任性枉为，用相机追捕稍纵即逝的事物，生命白驹过隙的。她们没向孩子解释这是生命的常态，一个说母亲一来就有坏事，一个说奶奶生活在中世纪，老古董。孩子哪有能力去理解这些？孩子就更脆弱了。

整部电影的色彩偏幽暗，女儿的浓妆，母亲的细致的装扮，都不能为影片添些颜色。不过，我觉得奇怪的是，一个这么偏执的神经质的母亲，平时的装扮真的会这么精致吗？卷度合适的发型，完美的红唇，得体的衣服。奶奶不是说她的房间有腐败的食物吗？生活这么邋遢的人，有心力打扮吗？女儿厌倦拍照后，依然涂口红，穿着高跟鞋。在学校由一个不被注意的孩子变成一个被别人耻笑的孩子，似乎照片的风格已印入她的骨子里。她为什么不能重回原来的装扮。因为已回不去了，她不再玩跳房子，不在玩溜冰，烦闷时会抽烟，偶尔看卡通片也是一身成人装。她是被揠苗助长，身心俱疲。但那些照片不美吗？即使我知道那是不道德的，是属于儿童色情作品，但初看有一种骇丽之吸引，只是复看几次，就有点厌了，但这其中参杂了多少公德和电影之投射影响判断？

2 续集？

《金色韶华》称为《我的小公主》的续集。讲述是被父母遗弃的少女Rose从寄养中心出来后，与穷困潦倒的画家男友享受爱情之蜜。他们在夜店遇到一对富人夫妻，这四人发展一段交换伴侣，四人婚姻的错综复杂的情欲关系。最后Rose从这段关系中抽离，专心学习戏剧。基于剧情，我觉得台湾的译台《上流教欲》更贴切。网络关于导演的资料不多，IMDB说她曾在表演学校“Amandiers”学习。《我的小公主》的孩童名叫Violetta，而《金色韶华》少女名叫Rose，虽然名字不一样，但《我的小公主》结尾是Violetta到了寄养中心，而《金色韶华》开头是Rose从寄养中心离开，所以可能也是导演的半自传电影。《我的小公主》吸引人，但《金色韶华》实在很一般，整部电影如混乱的MV，如果不是富婆饰演者是伊莎贝尔•于佩尔(Isabelle Huppert)，真的没耐心把整部电影看完。《我的小公主》里面的母亲也是她饰演，她适合神经质的角色，观影者很容易被她带入混乱的思维，同时她也适合忘年恋的角色，看她与年轻男子的爱恋纠缠，一点都不违和。

3 恋童癖，性侵儿童，变态。

看电影才故道原来上世纪70年代儿童色情作品的规管是如此放松。我以前一直混淆恋童癖，性侵儿童，变态三者行为。以为恋童癖就一定性侵儿童，是一种变态行为。直到听梁文道先生在《八分》100集中回复一个网友关于恋童癖，性侵儿童，变态三间之间的关系的问题。我才知道自己错了。他说到性侵儿童人不一定是恋童癖，有时他们侵犯儿童，只因儿童容易得手，儿童好欺负，不易被报复，不易被制裁。恋童癖是一种精神疾病，不一定会性侵儿童，是一种需要治疗的东西，而不是需要惩罚的东西。但收藏一些孩童色情照片及影像，只是自己看，并没有利用它们做什么，为什么是犯法？试想这些片子与照片是从哪里来？这过程不是涉及儿童吗？这不是对一个孩童侵犯吗？但他很坦白的说不肯定将来社会上是否觉得这个不是问题。因为在人类的历史上曾经有些时期不认为这个是问题。他们把可以有性行为这个年龄底线放得非常底，如莎士比亚笔下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以今天有些国家的标准，两人就已犯罪。在古希腊时代，有些名学者与学生间有性关系，在那个时代，这是常态甚至被歌颂的事情，现在看来是变态的行为。常态是相对于变态，常态是不停在转变，现今是变态，不一定过去或将来是变态。所以，他主张把恋童癖，性侵儿童，变态三个问题不要绑得太死，在观念上是分别对应不同的问题。

维基百科关于恋童的定义中有一段这样的文字：恋童是最受社会污名的精神障碍之一。一项研究指出，社会普遍会排斥没有犯罪的恋童者，并对其感到愤怒、恐惧。研究者认为这种态度会使恋童者的精神状态趋向不稳定，使他们更可能性侵犯儿童，并使他们怯于寻求帮助。

茱丽叶永远定格于14岁，我的奶奶十三岁出嫁。是呀，相对人类的历史进程，这个问题也是近几十年才提出。就如世界大体和平了70多年，就觉得和平是常态，战争是例外。如果不是2020年的新型冠状病毒的爆发，这场无硝烟的战争令全球直今依然处于混乱中，祈祷世界重启的声音不断，我还不醒觉到我投胎到了一个相当和平的时代。幸运太久了，就当它是理所当然的。在《看理想》听清华大学刘瑜教授的课程《可能性的艺术：比较政治学30讲》，我对政治是模糊且排斥的，但她的节目很有意思。很喜欢她的一句话，如果问题是主流，那么我们应该关注的重点就是“人类做错了什么”，但是如果进步是主流，那我们更应该关心的是“人类做对了什么”，从中找到进一步解决问题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