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海域

原文发表于公众号concert press

私有海域 No Entry

是导演郭东勋在武藏野美术大学就读研究生期间的毕业作品，获得第四届86358短片交流周“后浪电影学院荣誉”。入围第七届重庆青年电影展竞赛短片单元、第四届北京国际短片联展、2020上海酷儿影展。

短片以女孩Yoko的视角作为切入点，她在日本港口的小镇生活，和母亲一同打理的家庭旅馆，过着宁静安逸的日子。一位因汽车抛锚而入住的法国女房客打破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在深夜的车内，两人的亲密接触使感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也让她对于自我以及性别的认知上有了新的探索。

在郭东勋导演的短片里，透露着来自东方的克制与内敛，也不乏欧洲电影的神秘与迷人。爱情、自我认知与未来，一切尚未确定，但停留和等待永远都是缺乏力量的。女主角Yoko用细腻平凡的生活日常，带领着我们打破禁忌的大门，穿越幽静错落的树林，在一片宁静的海域停留了下来。在一次次地试探与寻找之后，她选择用天真和好强的力量来反抗青春期的迷茫与失落。（TK）

concert press 采访于2020年上海酷儿影展

能否分享一下在武藏野的学习经历？

2016年我在东京学了一年的语言，原本我是想在日本学习设计的，当时特别喜欢原研哉和深泽直人的设计。但后来我找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领域，就是影像这门学科。当时比较喜欢武藏野美术大学，因为觉得这个学校的影像学科可能比较多元。它不像其他学校的电影专业那么工业化，在这里你可以拍电影，也可以做装置艺术或者影像艺术。

学校里有两位对我影响比较大的老师，一个叫小口詩子，早期做实验影像，在她的帮助下我完成了我的毕业作品。另一个男老师叫筱原規行，是做装置和影像艺术的，他的工作坊很有意思。在武藏野的学习经历挺有趣的，学生们都很疯狂。学校和老师也会给你创造好的环境和帮助，不会过多的干预。

是在什么情境下想要拍摄一部关于两个女孩子的电影呢？身为一个男性导演，会面对什么样的问题和挑战？

这是很综合的一个出发点，也是因为在日本的拍摄受到的限制比较多，加上我本身也不太擅长写剧本，光靠文字我很难确立一个支撑点。所以我决定先看看身边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人，有意思的空间。我会在instagram上观察，也让身边的朋友帮我一起寻找。在找到了我想拍的人之后，我和朋友就在地图上寻找各种定位，像探险一样的去查看场地。于是就有了剧本，才有了这部关于两个女孩子的电影。

其实我觉得我的角色融入了一些男孩儿的气质在里边。也是因为我不那么了解女生的世界，就去找朋友聊天，让他们多跟我分享一些经历。我觉得创作就是一个反复吸收和去除杂质的过程。

聊聊影片的制作成本吧，在日本拍摄和国内有什么不同吗？

花了十五万不到吧，因为在日本的成本要比国内要高一半。场地的租赁，还有车费器材费是大头。人工基本都是朋友来帮忙，有一些也是没有给钱直接来帮忙的。这件事在中国可能不难，但是作为一个外国人在当地完全没有优势。

制片上的困难说到底还是种族的不同，就是隔着一层语言，就多了一层壁垒。首先要了解在日本拍摄的一些规则，比如要在东京某个公寓里周边拍，那就要给这附近公寓的每家每户都塞一张拍摄的通知，如果有一户反对那你就不能拍摄，非常麻烦。

我就决定不要在东京市里拍，所以我就把拍摄地搬到了就是距离东京开车几个小时的热海附近，小镇上面的人也比较好说话，人少也安静。

喜欢的电影或者导演是谁？《私有海域》在参考的时候会参照什么样的影片？

比较喜欢达内兄弟（ Jean-Pierre Dardenne & Luc Dardenne），镜头语言营造的氛围特别吸引我。在《私有海域》创作之初，在表现手法上是有参考达内兄弟的风格的，有点类似《罗塞塔》（Rosetta，1999）。我对他的电影有一种情结，他们的主角都会有一种冲劲儿，这种冲劲儿表现在他的动机上，也包括人物在电影里边整个的动线上和动作上面。

可能跟我的性格有关，因为平时我是那种比较平缓的人，不会太大喜大悲，所以我在创作的时候就想让我电影里的人物有一点点这样的冲劲儿。Yoko演的女主角穿的那件红色衣服是我和美术去下北泽淘的，当时也参考了罗塞塔那件衣服。

觉得影片和自己有关联的部分在哪里？

整个电影呈现出来的是迷茫，女主角沉浸在迷茫的情绪在里面，有点怅然若失，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但是当下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这跟我当时快要毕业的情绪有关，因为我很犹豫要不要回国。当时拍完这部影片之后，几个月之后就要毕业了，我是很焦虑的。所以我的角色也是迷茫的，她的眼神和动作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像是在试探或者是在寻找。但是这种情绪可能就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里面结束了，未来的事情我们还是不知道。

电影里自己最喜欢的部分是什么？

应该就是她和伙伴们撬开那个铁栅栏的锁，然后穿过层层密布的树林，走向废墟的那个片段。可能是因为在视觉上没有那么复杂， 比较简洁。它是源于我的真实经历，当时我就是掐着这个地图和朋友去了热海，却很久都找不到这个地方，最后发现它就在我们脚下。我们撬开了锁，穿过树林一直往下走进了废墟。那里其实很危险，但是当景色出现在你眼前，还是挺壮观的。

拍摄时候是阴天，没有阳光，但我们当时去看景的时候是有阳光洒下来的。阳光透过没有建成的钢筋铁骨，透进这个废墟，里面有一些植物和青苔，太阳光照上去让它们看起来很有生命力。于是我就写了这么一场戏，也是源于我对日本的建筑比较痴迷。我喜欢去发现奇怪的地方，日本泡沫经济之后，留下了很多奇思妙想的建筑，不少都废弃了，却是有想象空间的。

在合作团队方面有什么样的经验可以介绍吗？

其实这是我第一部正儿八经想拍的短片，所以说我当时的经验放到现在的话可能也不是那么成立了。但是我的朋友们给了我很多帮助，有一部分的摄制组的人是东京艺术大学的，也就是Yoko读的学校。大家很聊得来，审美也比较接近。有技术且审美不一致的其实只能是合作关系，他只会听你的话完成，但很难一起创作。和兴趣相投的人在一起拍摄的乐趣更重要，这是我拍摄之后得出的经验。

影片主要对白是日语，其中一个角色说英语，团队主创则是中国人，如何看待和处理这些文化的融合，它是一个什么背景下的故事？

我设定的背景是这个女孩儿和妈妈经营一个家庭旅馆，然后那个法国女孩只是在她们家暂住一晚，第二天就走了。

我最开始的演员是一个非洲和日本混血的女孩，她基本上可以本色出演这个角色。但是后来经过磨合就发现有不合适的地方。在距离拍摄的两天前，她突然决定不演了。然后我就在ins上发现了Yoko，这也是我的幸运，她有很好的表现力，也很适合角色，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并且相对于外国人，我们还是更容易沟通。

另外一个法国女孩是Yoko的朋友，她是在东京艺术大学学媒体艺术的。我们见了一面就定下来了，第二天就开始演她的戏，时间上非常紧张。这个法国女孩是说英语的，所以我也就是顺其自然。

于是整个剧组一会儿说中文，一会儿日语，也夹杂着英语，大家都习惯了，这几年在日本上学也基本是这个样子，我也希望我的剧本可以把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语言文化融合到一起。

《私有海域》的英文片名叫No Entry，两个词意上有所区别的片名分别想表达什么？

因为之前和朋友去发现那个废墟的门口牌子上写了日语“立入禁止”，因为我不太擅长取名字，所以就决定用这个作为英文片名“No Entry”。

但是中文也直译就觉得过于生硬了，我希望片名可以更有女性化的特质。于是我又回到那个我喜欢的场景当中，最后她走向了一片海，这一小片海在取景框里也是很私人的。包括她和法国女人在车里面的亲密接触，画幅4:3的选择，都是想突出这种迷茫与不安的私人情绪。

下一部片子的计划是？

2020年给我最大触动的是人生选择阶段的变化，因为疫情我一年都没有回国，之前还是回得很勤的。现在离开日本也不再是学生，正在学习着承担责任。

在回国隔离的那两周，我看了各种日本的电影，是枝裕和的电影看得比较多，因为它很温情，的确治愈了我。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想拍摄关于亲情的影片。

©️ 图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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