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人

凝望早在故事之前就开始了，并丝毫不打算掩饰。

她看向他，他也不由自主地看她。两人的眼神从未交汇，就像在学校里那样，他们似乎毫无交集。

哪怕他的朋友向她打趣，她反唇相讥，他也是只在一旁看着，从不跟他们一起胡闹，也从没替她说过一句话。

大家都知道，她住在坡上的大宅子里，而他母亲是她家的清洁工。每天放学，他开车去她家接母亲下班回家。

她在学校怼同学、怼老师，大家都说，她跟谁都这样，就是这么神经病。但她没怼他，而是问他吃不吃冰激凌，法语成绩怎么样。

“你的法语成绩出来了吧？”

“我得了A1。你的德语成绩肯定也很好。”

“A1。”

“你比我聪明……”

“是比所有人聪明……”

“……但你的英语成绩不是第一名。”

“你可以说的更决一点。”

这是两人在剧中的第一次聊天，但绝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自负，他谦和却也不甘示弱。

晚饭时间，他跟母亲坐在逼仄狭小的餐厅里吃着刚出锅的晚餐，谈天说地，而她坐在清冷空旷、配备现代化设备的高档厨房里，一个人吃沙拉。

这或许就是他们如此不同的原因。如果你见到她的家庭，或许就明白了她身上的刺从何而来。

母亲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挑剔她不关窗帘，说话耸肩。

哥哥送她去上学，临时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便不顾下雨，将她中途放下，让她淋着倾盆大雨走路去上学。

不同于在学校里对同学和老师的咄咄逼人，她面对母亲，哪怕是被她挑剔的时候，依然隐忍着，讨好着，她主动跟母亲搭话，问她这天过得如何，也为她露出的一丝笑容松一口气。

跟自己的母亲相处，空气中似乎总有一根琴弦紧绷着，但跟他母亲相处的时候，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松弛了——坐在餐桌上，甩着腿吃冰激凌，就像一个放学回家的小姑娘，喋喋不休地跟家里的大人讲学校里有的没的，这这那那。

严阵以待是因为害怕受伤，当有人愿意伸出手摸她的头，她便舒展开。她渴望情感和被善待，却又不知要如何表达。

他是学校里唯一一个善待她、与她好好交谈的人，所以她喜欢上了他。

她告白的场面是这样的：她又一次顶撞老师，被罚放学留校。他经过走廊看见她，问她怎么不回家。得知原因后，他劝她不要对老师那样不客气，他们没有恶意。她习惯性地挑衅，说他和学校的女老师有一腿，他的其他朋友有时候也拿这个跟他调侃。他没有生气，而是脸红了，他解释说他跟老师没关系，那都是别人瞎说。他的温和令她有些惭愧，她连忙道歉，说自己不想跟他吵架，他是学校里唯一愿意同她好好说话的人，哪怕他讨厌她，她也对他没有恶意。他说自己没说过讨厌她，这句话好像给了她鼓励，于是她真挚地对他说，我喜欢你。

大概是她的口吻太过坦荡，眼神毫不躲闪，这句“我喜欢你”，说的就好像一句“谢谢”一样，令他感到迷惑，他忍不住在放学后，躲开母亲，悄悄问她，她说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说“不止是朋友的喜欢。”

他说“我有点搞不清自己的感觉，但是如果我们俩发生些什么，在学校应该挺尴尬的。”

听了他的话她沉吟了一阵，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他们不用知道。”

两人关系的最初，就是由她的退让开始。

他吻了她，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这就是初吻。

虽然说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但她表白后的那场足球比赛，他获胜而归，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走进学校的大巴，在她身边的空座位上坐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种感觉已经心照不宣。在这之前，他们已经用眼神触碰对方很多次。

他们都是聪明的人，学习好，喜欢看书，能听懂对方说的话。

青春的心事如同掉落的水滴，清澈的回音在空旷的心房内震颤、飘荡，是那么脆弱又孤寂。

就像他们互相张望的目光，透露了一切，却又总也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