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世

几年前，已经看过了剧集版的《人间世》，尤其是第二季的第一集《烟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我在观看的过程中不断思考这些不幸的孩子是如何在医院里度过漫长的时光，他们的家庭是如何承担这一残酷的现实，并且还要带给孩子希望和未来的？

而在电影版的《人间世》中，导演展示了剧集之外更丰富的内容，以患有恶性骨肿瘤的王思蓉作为其中之一的主人公，扩容了她烟花一样绚烂且短暂的一生。

此外，还有一位患有肝癌的孕妈许烈英，她用生命守护的孩子出生后，便也进入了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导演选取了两个处于生命不同阶段的女性角色，让她们在人世间的最后时光永恒记录在观众眼中与心中。这本就是残忍、痛苦、让人不忍再次触碰的故事，但导演却用不断减少的生命倒计时的字幕来提醒观众，要直面两个生命逐渐流逝离开的事实。

字幕，作为纪录片中重要的文本内容信息的补充手段，在《人间世》这部作品里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字幕被用来提醒观众当下片中主人公生命的时光减少，也用来揭示人物生活故事下一篇章的开启，与此同时，字幕还是推动观众观影情绪累积的方式之一。片中的字幕承载了导演想要直接传达给观众的信息要素，甚至可以说是煽情手段。虽然此刻我已无法完整复述每一幕黑场时字幕出现的具体内容，但却可以十分清晰地回忆起当时被字幕支配的“恐惧感”。在影片中后期，每一次字幕出现的时候，我觉得我此刻应该要哭泣了……因为这是导演在提醒我：是时候，该哭了。我也很顺利地进入字幕或者导演的心理暗示里，被片中人物因患癌而痛苦虚弱的表情、泪水折磨，同时也被她们的家人所带来的充满爱意的情绪与手足无措的状态折磨。这种折磨就是在你面前展现一个美好并无奈地打碎，再逼迫你亲手拾起。

其实在整个观影过程中，我有很多时刻都抱有卑劣的怀疑态度，认为导演此刻是在故意煽情……尤其是小朋友们在住院大楼外参加活动时，王思蓉的母亲问旁边另一个患癌儿童的母亲关于孩子的病症情况时，小男孩的母亲摇了摇头，而王思蓉的母亲握住了她的手，说“要坚强”。然后两个孩子的母亲，同时红了眼眶，抹了眼泪，表情隐忍着却又苦苦支撑。这样的镜头画面明知道是导演刻意保留的，但我还是陷入了流泪的圈套。

而最使我流泪的场景是这些患癌家庭的父母亲，不得不对孩子的疾病现状作出无奈的妥协。尤其是看到王思蓉的母亲对其他病友解释为什么还要给孩子做手术、并带领她去厦门鼓浪屿看大海的时候，以及王思蓉的父亲在家乡给她加工轮椅的支架，另一位邻居阿姨问王思蓉的癌症情况等细节时……导演无一不是在用镜头、他人的对话展现王思蓉这个少女其命运的残酷。因为她本人对自己的具体病症是不知情的，或许她还在幻想着人生未来发生的故事，幻想着自己平稳走路或者奔跑的那一天。但知情的成年人，已经开始让自己内心接受女儿未来离世的事实。这就是妥协带来的残忍，观众也随着剧情发展，成为那个一起瞒着王思蓉的、向现实妥协的人了。

而在另一个主人公许烈英的故事里，丈夫是她生命最后阶段的唯一依靠。尽管有爱情与亲情的双重鼓励，许烈英的生命也还是在一点点消逝。而她丈夫展现出现来的关心、爱护，以及对妻子的爱，不仅感动了每一个现场观看纪录片的观众，也使人们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敬佩之情。虽然我们看过许多感动中国的道德模范事迹，但我们很少能够通过如此完整的叙事脉络去走进他们的爱情世界中，这对观众来说，是一种宝贵的共情角度的情感体验。

虽然映后的交流会上，有观众向导演范士广提问，为什么会出现许烈英的丈夫化老年妆那一幕，是导演刻意安排的吗？（这也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因为这个内容片段，我觉得太煽情了……）导演的回答是她丈夫自己有这样一个心愿，而摄制组帮他达成了这个心愿，仅此而已。他身为一个相关专业从业者，在发现有意义的镜头时，当然要在第一时间把素材记录下来。我选择相信导演的回答，因为我也不愿像《楚门的世界》那样，摆布被拍摄对象真实的生活。拍摄制作一部记录片，却让纪实的镜头画面镶上表演这层画蛇添足的金边，实在是让人不齿。导演同时也讲述了他和被拍摄对象之间建立信任关系的例子，说王思蓉后来在上海游玩，都是导演组陪伴的；其他患癌小朋友买了糖果也会第一时间和摄像、导演一起分享……其实这样的细节足以说明拍摄者和被拍摄者之间的情感关系已不是用单纯的摄影机来进行链接，而是真切的关心、体会与共情。这也给我未来的纪录片拍摄计划提供了前期准备工作的思路，一定要和被拍摄对象取得信任，让他们看到摄影机的时候忘却这是在镜头前的表演，而是和摄影机后边的人进行对话交流，达到一种自然、舒适的交往距离，来获得真实有效的情感以及画面素材。同时也希望未来我参与拍摄的纪录片能够充满人文关怀气息。

最后，用片尾字幕所呈现的这句话来结尾——“她们并没有消失，不过感受了爱的璀璨，变成了一朵绽放的生命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