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和八个

【首发于公众号：韩伯愚】

在情景喜剧《武林外传》第19集中，李大嘴瞒着所有人拜了一个姓洪的无名师父。这个人自称降龙十八掌“第五代大师”，实际上，只是一个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所谓的功夫也不是“降龙十八掌”，而是自创的“降龙十巴掌”，只有十招，不构成侵权。

“第五代大师”这个称呼，显然是改自中国电影的“第五代导演”。它能被改编进情景喜剧，即便可能有戏谑的意味，也足以说明“五代目导演”在中国确实深入人心。

五代目导演的创作序幕主要开始于4部电影，全部在1984年上映。电影的主创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相比同时代的成熟导演，他们更为大胆，更有个人风格，在当时产生了强烈的反响，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中国电影的走向。今天先来说一说其中一部，《一个和八个》。

这部电影的剧情在当年看属于相当非主流，即便拿今天的眼光审视，也不算老套。八路军指导员王金，因被叛徒陷害而遭到怀疑，他和八个土匪罪犯被关在了一起，等待组织调查。面对黑恶势力的团团包围，王金同志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用信念和人格感化了劣迹斑斑的狱友们。八个罪犯本来几乎属于无可救药，但最终都觉醒了民族意识。“老子是中国人”，变成了他们的行事准则。当队伍不巧遭遇敌人的时候，一个和八个自然地拧成了九个，中国人一起打鬼子，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拯救大兵瑞恩》是八个人去救一个人，这部电影里则是一个人救八个人，只不过王金要救的不是他们的性命，而是他们尚且没有完全泯灭的良知。不可否认的是，《瑞恩》一片被斯皮尔伯格拍得很有感染力，更符合现代战争大片的视觉需要，但是如果真要比一比两部电影，哪个的主题更高明，谁的情感表达更自然，我觉得《一个和八个》并没有完全落下风。

《论语》里有这么一段，“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朝闻道，夕该怎么样才是对的，那么死可矣。”孔夫子他老人家说，一个人如果早晨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知道自己应即便只剩下一天的生命，也没有什么遗憾的。这听起来就很理想化，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所谓的“道”虚无缥缈，怎么能比命还值钱呢？《一个和八个》表现的正是这种“朝闻夕死”的合理性。在王金的感召下，八个囚徒找到了人活着的意义，从原来的困兽状态中重生，他们也就有了慷慨赴死的理由。

除了故事耐人寻味，这部电影的另一个特色是摄影。刚毕业不久的张艺谋担任了电影的摄影师。他在片中大量使用了不完整的构图，这使得人物好像总藏起来一部分，于是我们直观地看到了光明和黑暗的冲突和较量。这种较量既发生在王金和他的狱友之间，也时刻发生在土匪和罪犯的内心中，甚至王金自己的心里。直到电影中所有人都找回了良知，人才成为完整的人，留白释放给了天地之间。

也许这就是，公理灼灼在人心，正义浩浩存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