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小说

终于看了《低俗小说》。说来奇怪，作为1994年这个神奇的电影年度的佳作之一，《低俗小说》长期被影迷视为神作，但每次我都只看了一小部分（通常看到拳手一脸懵逼的那段），就没看下去。以前看不下去的原因，可能是将这电影简单视为暴力加毒品的屎尿屁电影（而且片名确实也是低俗二字），先入为主之下，不认为其精彩。直到看了柱哥的评论，才硬着头皮将电影看完，终于发现这真符合经典的标准，着实有意思。
《低俗小说》最成名的地方应该就是所谓环形叙事。 电影分成三个故事，单从每一个故事来看，都是暴力、鲜血、毒品、黑帮这些低俗原素，但昆汀将这三个故事时间序列打乱，环环相扣，三个并不複杂的故事，在这样的混乱剪辑之下，却产生意想不到的化学效果。
电影可能并不打算倡导什么人生哲理或者高大理想，荒诞不经应该是导演昆汀的主要想法，刚看完电影的时候，也并不觉得这种次序打乱有十分太高明的地方，因为只是有点像小说中倒叙、插叙而已，但越想越觉得有趣，原来电影采用这种手法效果是异常不同的。当然这也得益于导演讲故事水平之高，换了其他导演不一定能够产生如此好的效果。为何会产生这样的化学反应呢？
首先，我们都习惯一件事的线性叙述，但事实上，同一时间可能有几件事同时发展而且互相影响，所以单一事件线性发展反而不是常态。《鹿鼎记》是好的故事，但这么宏大的故事始终都仅以韦小宝一人的视角叙事，阅读的时候总觉得很奇怪和不合常理。《低俗小说》中，为何拳手一刹那间开枪打死Vincent，因为两人在酒吧已经有眼神交流，当时Vincent已经有挑衅的眼光，所以后来被打死是有伏笔的。
其次，事物的因果逻辑，不一定与时间相关联。在受制于时间的三维生物，人类长期以时间次序考虑因果，《低俗小说》本身就是违反常理的电影，所以他偏要创造与时间无关的因果关系。故事其中一个宗旨是用宗教理念结束暴力，如果从时间序列来看，黑人杀手观念的转变其实发生在故事中间，电影刻意将这个情节放在最后，那起到的效果就不只是针对黑白杀手杀人这一段，而是对整个故事各人物的一个警示。
还有，有意思的电影都会让观众一刷再刷。时间次序打乱后，观众在离开电影院后，不断回想三个小故事互相交接错乱，逐渐在脑海中将次序理得更清，于是回心微笑，虽然被导演狠狠地耍了一下，但也觉得非常有意思。让观众自己去发现电影中的逻辑或细节，这是导演高明之处。郭富城周润发的《无双》故事很精彩，但问题就在于这个故事的逻辑一旦揭开，二刷就变得无味了。
《低俗小说》这样的环形叙事，让我想起古人写诗的环形诗，例如苏东坡这句“柳庭风静人眠昼，昼眠人静风庭柳。”诗句从左至右或从右至左，都完全不影响诗句的优美。古人到了某种阶段就会玩这种文字游戏。电影在经历长时间的线性叙事之后，也跳出传统的思维，发展出新的叙事方式，而这种跳出传统思维的方式，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和创作新理念。《低俗小说》从此引领了一种全新的电影方法。
人工智能再厉害，能否作出这种完全跳脱的天马行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