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时期的吃喝玩乐

“历史是一个我正试图从中醒来的噩梦。”——《尤利西斯》

这是第……抱歉，我没计算过一共几天。

反正，时间胶着太久，就不再是度量的标尺。也许所有人的时间相对流动速度就像两瓣切开的不规整的西瓜，总量是守恒的，一部分人的时间有多紧缺焦灼，另一部分人的时间就有多滞涩绵长，大概非如此不可才能刚好合上。

毕竟，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平，一部分人争分夺秒，一部分人百无聊赖度日如年，好像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非典时期的吃喝玩乐》这个像艺术家vlog一样的独立影像，也让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就是在这个冠状病毒肆虐的如今，在那些城市曾经声色犬马灯红酒绿的嘈杂场合里，也许还是有一群疯疯癫癫人在同样地寻欢作乐，大声地饮酒咳嗽，无所顾忌地顶着自己包浆的肺开着玩笑，依旧在某一个黄昏，有个人懒洋洋顶着乱发蹲在哪个无人的巷口街角，叼着一根烟，说这是人类的生杀报应，说这是造孽，是活该，他可能是哪个寻常年轻人，他也有可能是那个诗人芒克。这些遥远有相似性而同样属于人类历史的部分，大概是这段运镜随意配乐难听的作品意义所在。

艾未未这个人太受争议了，墙内和墙外基本是两种描述和评价，他是诗人艾青之子，他是逃漏税、重婚和网络散布“不正当”言论的罪人；他是反对北京申奥的西方左派分子，他是北京国家体育场鸟巢的艺术合作顾问；他被2011年《艺术观察》全球艺术权力榜列为榜首，被英国皇家艺术学院聘为荣誉院士，他又被故土放逐，甚至在百度百科上只有他在法庭上，站立着，和寻常囚犯无甚区别的黑白照片。

可是当我们思考艾未未的价值和意义必须关乎政治立场吗？当我们看《非典时期的吃喝玩乐》的意义必须是严肃而怀疑的吗？当代艺术必须是正向而积极，号召大家一起抗疫戴口罩喊着武汉加油的吗？

这不一定。

《无主之作》里，库尔特来到西德，一次随意的课堂发言，导演借他之口，道出了他所认为的当代艺术的含义：如果我随机选择六个数字，那么它是随机而没有意义的，但如果这是彩票号码，这数字就有了象征和美感。

“哪怕是如今，哪怕自由如美国，艺术也无法逃脱意识形态的审查，画了乳房，怕被女权主义者抗议下架；涂块黑色，又担心被说种族歧视。有时，加于你的罪名会超出你的想象。

所以片中杜塞尔多夫美术学院的教授在课堂上告诉学生：两个政党你选谁？

都别选，选艺术。他很好的解释了现代艺术，不要有政治主张，哪怕是批判纳粹，哪怕是颂扬良知。”（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10172805/）

当代艺术或许就只是lottery，简单的繁复的戏谑的庄严的，它只负责纯粹地呈现或者隐喻，它也许能唤起，却无意于改变。万一能撞见真实，就像当时拍摄《非典》的艾未未，可曾想见在许多年之后，世界又重复着和当时差不多的分镜和台词呢。

而当我们看他，看这部作品，也不必过于计较所谓态度和所谓意义和价值。艺术本就如此无用，这段半小时不到的影像也因此，才得以真实，得以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