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小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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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还行

原名：Searching for Sugar Man又名：寻找甜秘客(台) / 寻找隐世巨声(港) / Psahnontas ton vasilia tis skonis / Sugar Man

分类：纪录片 / 音乐 / 传记 / 地区：英国年份：2012

简介：罗德里格斯在上世纪70年代发行过两张专辑《Cold Fact》与《Co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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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5-07-23

寻找小糖人影评：音乐与抗议

某个深夜，全无睡意，硬盘中的电影文件夹中也早无新片。于是翻出《肖申克的救赎》。一向不喜欢重复，幸好是经典，耐得住再看。震动人心的，自然有第一遍观影时所见的那一刻，也就是众多观者所说的那激动人心的一刻：安迪•杜弗伦冲出牢笼，在雨中振臂高呼，呼吸着高墙外的空气。毋庸置疑，那是自由的象征。
但是，那个晚上最打动我的却是杜弗伦冒险播放歌剧那一幕。那是天才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他自己沉浸于其中，全然不顾及自身的安危，不理会外面狱管的怒火与命令。那清脆而美妙的女声，飘扬在整个监狱，令放风者侧头，令老弱下床倾听，他们仿佛暂时忘记了时间与痛苦。瑞德的诠释再合适不过了：“我从未搞懂她们唱的什么，其实我也不想弄懂，此时无声甚有声。她们唱出难以言传的美，美得令你心碎。歌声直窜云端，超越失意囚徒的梦想，宛如小鸟飞入牢房，使石墙消失无踪。就在这一瞬间，鲨堡众囚仿佛重获自由。”那是音乐的力量。众囚身体还在石墙内，灵魂却早已出窍飘到云端。
音乐本与愉悦，或者精神上的愉悦有关（有些人是仅当做物质的享乐的，比如土豪的饕餮宴席上，也有伴乐或者歌舞，但更多与肉欲和夸耀相连），但是在特殊时期，却会发生错位效应，使音乐与激动人心的抗议相连。

一
2012年伦敦奥运会上，保罗•麦卡特尼一曲《Hey Jude》，勾起不少人的回忆。那个夜晚，自己设置好闹钟，定时起来熬夜观看奥运，竟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对于远离时代和不熟悉背景的听众，自然不能全悉歌曲的内涵。我也是一样，听歌就听歌，披头士的也听了不少，但是不是死粉，没那个闲工夫和毅力去挖掘每一首歌的故事。没有什么刺激，就不会去深挖。开幕式后不久，网上到处说Jude就是朱德，这首歌是毛主席当年井冈山上写给朱德的，表达了革命的友谊，后来外国人拿去翻唱，现在还用在奥运开幕式上——可见中国革命精神的影响是多么的大。我不知道这是有人真的相信还是拿来解暑的段子。反正我是不信的，一查，果不其然。
1968年的时候，全世界的青年似乎都陷入了革命的激情之中，村上春树后来也不忘在其名著《挪威的森林》中也记上一笔。披头士这之前已经红得发紫，俨然成了西方世界青年们的公共偶像和摇滚青年的教父团。然而，1968年乐队灵魂人物约翰•列侬与日本女艺人小野洋子好上了，不久与妻子离婚。为了安慰心灵受到伤害的列侬的儿子朱利安（小名Jude），保罗写下了这首曲调轻快却又有些感伤的作品。后来收入乐队的专辑，成为经典。
谁能想到，保罗的这首名曲到了另一个国度却有了新的诠释，甚至成了追寻自由的象征。那个夏天特别漫长，暑热难耐中，闲来浏览微博，看到有转发NHK的纪录片《“嗨裘德”和自由的故事》，初不经意。炎热而悠长的午后，实在无事，也不想看书，便点开来看，却被吸住了，就像片中玛尔塔•库碧索娃被披头士的《Hey Jude》吸住一般。
1990年，布拉格的街头传来玛尔塔•库碧索娃的歌声，她翻唱的捷克版《Hey Jude》响彻城市的上空。世间的歌手千万，国家上百，没听过某个歌手也正常。但是稍有历史常识的人多少有所了解，1968年和1990年对捷克而言意味着什么。前者有杜布切克的改革和苏军的入侵，后者是“天鹅绒革命”后开启的新时间。在捷克，玛尔塔•库碧索娃被当成捷克人的圣女贞德。原因在于，特殊时期，玛尔塔•库碧索娃用歌声安慰和鼓励民众，后来也参与到抗议的队列和参加民运活动。她翻唱的捷克版《Hey Jude》俨然已经成为那个时代的人们的回忆，成为捷克人追寻自由的象征。
1968年，玛尔塔•库碧索娃已经是捷克当红的女歌手了。当歌手并非她一开始的追求。她受家庭氛围影响，想考大学当医生。然而，捷克彼时处于斯大林主义的阴影下，高中生毕业必须要参加一年义务劳动才有资格报考大学，除非是高层权要的子女。然而，在工厂参加了三年劳动的库碧索娃，仍然拿不到介绍信。她只好去报名乡下的小剧团，从而走上了本非所愿的歌手生涯。偶然的机会，她被相中去唱流行歌曲。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当时流行音乐方面，红遍世界的是披头士。处于“布拉格之春”前期的捷克，仍然处于锁闭的状态，当局视这些西方流行乐为洪水猛兽，对其加以禁绝。在国内颇为流行的库碧索娃本可以继续红下去，但是苏军的入侵改变了一切。
这之前，她已与摄制反体制电影的导演杨•南曼奇结婚，婚后受丈夫影响，她开始关心政治，并参与到哈维尔他们的小圈子里。
偏向自由的杜布切克上台，推行改革，史称“布拉格之春”，却触怒苏联当局。苏军一个夜晚从天而降，占领古老的布拉格。捷克民众上街围攻苏军，表达抗议。当时拍摄下苏军入侵画面并将这些影像带出国的便是玛尔塔•库碧索娃的丈夫杨•南曼奇。影像播放后，外界的人们才了解到更多的真相，也使得苏联措手不及，没有时间准备他们的宣传片，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制作的捷克人手捧鲜花迎接苏军的宣传片。
玛尔塔•库碧索娃和杨•南曼奇商议在她新的专辑中加入一首抒情曲，歌词中要包含争取获得自由的强烈讯息。当时电台正传来披头士乐队保罗的《Hey Jude》这首歌，一下子吸住了她。
她不顾当局开出的两条路，即要么发表声明支持共产政权支持当局，要么被国家抛弃自己出走，选择第三条道路，那就是留下来坚持斗争。她拒绝向当局低头，拒绝发表支持或者悔罪声明。一旦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就意味着受难的开始。
玛尔塔全身心投入歌曲的录制，将《Hey Jude》的歌词换成自己的版本。玛尔塔版本歌曲中的歌词，鼓励人们正视苦难和黑暗，勇敢面对，不要悲伤。拍摄的MV也很具有暗示性，在废墟中抱着满身是针的布娃娃，激动地唱着（还不如说是动员和呐喊），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歌声让不少支持者聚集起来，剧作家哈维尔甚至甘愿在玛尔塔的MV中饰演小兵。专辑发行后，歌曲被传唱，心中充满恨意却不敢言的人们似乎找到了中介物，争相购买。
当局终于出手，审讯玛尔塔，拷问她歌词的含义。专权者总是这样傲慢、无知与喜欢用暴力来表达他们内心的恐惧。她被逐出音乐界，她的唱片被禁，当局也不允许她参加任何公开演出。这是她早已料到的。但是她没料到的是，当局为了羞辱她，将她的唱片当街堆积起来，加以销毁。收藏她唱片的粉丝也遭到调查，所收藏的唱片（有些粉丝埋到地下来保存）也被收缴。
被禁唱的玛尔塔和被禁拍摄电影的丈夫都失去了工作，没有了收入，生活陷入窘境。为了生活，她只好去打零工，在家接些糊纸盒子的工作。丈夫用假名给别人写剧本。能寻求帮助的人越来越少，一时出于恐惧与自保，二是自己能拿出来的也很少。丈夫无法忍受这样艰难的生活，最终选择出国。但是玛尔塔坚决地留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更加艰难，连糊纸盒子的工作也被当局加以干涉。
她再婚，同高层之子结合（新的丈夫在理念上是个自由主义者），步入婚姻生活，生了女儿，在家中料理家事。时间一晃而过，人们也慢慢淡忘了这位曾经风靡一时的颇有个性的歌星。
玛尔塔再次复出，用歌声来支援和鼓励民主人士，是在朋友哈维尔被捕后。民运人士请她来当发言人，她应下，不怕逮捕。面对秘密警察的逮捕和跟踪、问讯，民运组织被冲散。玛尔塔想方设法摆脱警察的跟踪，借她的影响一步步扩大组织。哈维尔出狱后她辞去了发言人的职务，回到家中。
再次献唱，是哈维尔当选为新政府的总统后。哈维尔邀请她出来，面对百万民众，她重唱《玛尔塔的祈祷》，为来之不易的自由祈福。
片中主持人和嘉宾探讨了玛尔塔做出此举的可能的原因：她自己对专制和强权的厌恶；她是一个艺术家（歌手），对现实比较敏感，不能正常进行艺术的情况下，她只得以歌声为武器；她婚后受丈夫的影响；捷克当时的环境，以及苏军入侵后新成立的政府对她这类人的打压，逼得她非如此不可；不忍偏向花丛独看朋辈成新鬼空流血……
正如电台主持人所言，库碧索娃歌声的不简单之处，在于库碧索娃的人生映叠出捷克这个国家苦难的历史。不寻常之处在于，库碧索娃用她的歌声做武器，表达着她的以及捷克人的抗议。

二
也是某个深夜，那是冬天了，过了子午时分尚无睡意。浏览微博，看到作家、编辑徐晓转发了旅美作家林达贴出来的纪录片《寻找小糖人》，初不经意，莫名其妙。过了些时日才翻出来观看，却被“小糖人”深深感染了。以至于后面很长时间都在听他的歌，却百听不厌。也是吧，有时候有了故事的音乐，特别耐听，何况那音乐还不错呢。
片子的开头，是南非一些人要寻找他们的英雄罗德里•格兹。但是他们对他的信息一概不知，只知道他的音乐给了特殊时期的他们以力量和鼓舞，甚至成了反抗种族隔离和追寻自由的符号。寻找之路异常艰难。人们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尚在人间。传闻他在演唱会上自燃而亡，颇为传奇。真是艺术家啊，死也不忘弄成传世艺术之作，有人这样惊叹着。
罗德里•格兹在美国默默无闻，发行的唱片得不到认可，无人问津，自然成不了人们竞相追捧的明星。没有上面玛尔塔一开始就红那样的运气。他一度靠在建筑工地打工来维持生活，但也并无什么沮丧与不适。一边工作，一边坚持着自己的音乐，工作之余弹弹吉他唱些歌，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事。这让我想起作家王小波。罗德里•格兹的女儿说，他从没有过什么失望，他在生活中坚持着，而不是简单地放弃；他阅读，参与社区服务，参与抗议与游行，站出来为底层人说话；他努力工作。工地上的同事说，他干活可认真呢，脏活儿也能一干就是八个小时以上，从不挑肥拣瘦，简直像个艺术家或者诗人一样，超凡脱俗。他还参加过市长的竞选。这些似乎也就是美国普通公民的日常。只不过在事后的追忆中多出了一份艺术家气质。
谁能想到他的专辑因为偶然的原因被传入七十年代的南非，成了革命的“圣歌”。南非的革命群众得了圣歌，心情异常激动，也以为这个歌手一定是世界知名的，他的歌简直就是为支援他们的行动表达对南非政府的不满所写。需要援助的人，总是会根据自己的需要对所得进行改造与阐释。
时隔多年，南非的人方才醒过来，罗德里•格兹在美国并不知名，那么他是谁？一部分人组织起来，开始寻找他。另一边，罗德里•格兹自然也不知道他在南非发挥了那么大的作用，他的歌曲被广泛传播，后来灌成的唱片被大卖。当寻找的人告诉他，你在南非比猫王还受欢迎时，他大吃一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九十年代末（一九九八年）他被邀请去南非开演唱会。盛况空前，人们用迎接超级贵宾的礼仪来欢迎他，南非与美国，不同的境遇，隔着大西洋，仿佛天上与人间一般。人们用这种方式，表达着面对他们的英雄的迟来的谢意。他们也终于一睹真容，听到英雄真身的演唱。到了现场的人，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罗德里•格兹也难以置信这是真的，因为长期的冷遇，他以为到场的听众必不会多，也不会有什么万人空巷的盛况。演唱会连办六场，场场爆满。歌声响起，唤起了人们曾经的记忆，欢呼与尖叫响彻云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罗德里•格兹的开场白很有意思：谢谢你们让我活着。确然，长期的冷遇，歌声也会被人遗忘，对艺术家而言，他的生命存在于作品绵延的时间之中，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之中。如果一直被遗忘，被抛弃，那么也就等于死亡。他女儿说，那一刻，他从一个流浪者变成了他真正的样子，因为他找回了自己。也就是说，那一刻，他得到了被承认的快感，他的艺术价值得到了人们的认可。
对于南非人而言，罗德里•格兹的歌声代表了他们曾经冲破隔离追寻自由的行动，时刻唤醒着他们记住历史与曾经的战斗。对于罗德里•格兹而言，他的音乐为人所喜欢，得到了承认，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推动了一个国家的变革，虽然是在彼岸，但他也心悦之。
这简直是一个传奇。当然，若没有时空的错位，这一切也不会发生。这也愈发让人思考艺术与时代的缠结关系。
他在南非的情况传回美国，人们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还以为是一场炒作和假宣传。而罗德里•格兹回到底特律后，显得若无其事，仍然过着平静的生活，干着重体力活，维持生计。也是，自己的价值得到彰显了，音乐得以传唱，这辈子也值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又何必去奔赴喧嚣场。这或者就是大隐隐于市吧。从始至终，我们看到的是，一个音乐人的专注和倾情享受，他对音乐的执著，他对生活的平淡之心。
2015年7月18日凌晨白鹭湾湿地公园旁

刊于《陈伟时刻》微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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