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鬼

小时候看电视时总喜欢问身旁的大人, 剧里面谁是好人谁谁坏人. 回想起来很神奇的是, 居然每一次我听到的都是一个明确的回答, 没有人告诉我“不是好人或坏人, 就只是一个正常的人”. 说到原因, 一方面, 看的剧深度内涵不够吧, 所以都是非黑即白的人物塑造, 另一方面, 那一代人中的normal people也不懂critically judge a character吧.

这年头, 想表达“谁都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这个思想的番不少, 最top tier 有如巨人(尤其第三季part2)一类, 比较有名的(我也是私心喜欢的)如东京喰种 (尤其第一季), 甚至比较小众的如恐怖残响. 但这也不妨碍尸鬼成为illustrate这个思想的好例子.

硬件上, 这剧情推动的完全达到 停不下来按下一集 的水平. 虽说这剧不是什么神作, 也没什么值得吹爆的地方, 但是这么基本的东西还是做得很到位的. 对此特别有感而发是因为最近被好朋友推了部国内吹爆的 剧情向 的剧. 我本来是不打算看, 但是为了给个面子朋友, 看了好跟她讨论, 就看了. 这全网吹爆的 剧情向的 剧, 若我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般, 真是完全不能让人有兴致点下一集, 看完真是累得不行. (无意中插了一段牢骚)

软件(内涵)上, 正如之前所说, 看过不少表达这内涵的剧, 但是尸鬼把它的核心几乎全放在表达这核心思想上了, 以至于大部分剧情都是为其服务. 例如, 剧里面对吸血鬼的设定估计是我看过所有剧里面最弱的了. 这剧如果说有boss, 那boss是全剧里面最弱小的一个人, 比路人都不如.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 如果表达到位了, 整部的剧情很coherent and cohesive, 但是如果表达不到位, 就会让人感觉不知所云. 庆幸的是, 表的得很不错. 当然, 这样做另外一个结果就是, get 不到这思想的或者不认同这思想的, 直接就dis了, 因为它在其他方面就没什么内容了.

宏观上, 整部剧带动的情绪让人容易前期同情人类, 后期同情吸血鬼. 当然对人类的同情就算不需要太多笔墨, 也比较容易让人get得到, 而对吸血鬼则需要了. 剧中对吸血鬼一方, 强调的点有两个, 一是他们为什么要到那个村子. 这也是本剧与同类题材的剧的一个很大的差异点. 吸血鬼到这个村子的原因是想settle down, 是安稳地生活, 不再受到追杀, 想像人类一样生活. 从这个出发点 动机来看, 他们就不比人类强大, 他们是被边缘化 被孤立的异类, 在这世间找不到容身之所. 二是他们(大部分)也不想成为那样的存在, 但是为了生存就不得不与人类厮杀, 为敌. 第一点settle down 的出发点无可厚非, 但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也令许多人类家破人亡 妻离子散, 这也是事实. 第二点在该剧中就更加明显地表达了. 虽说从上帝视角来看, 理论上, 两方当然可以共存啊. 但是我们先不说现实中, 以及其他剧里面明显倾向于不可能, 这剧的后面几集就给出了明显的答案. 人类早就get到村子的死亡是非自然现象, 但是一群人就是因为害怕面对不去接受这个解释. 到什么时候接受呢? 一村人围殴一个那么性感美丽当时毫无还手之力的吸血鬼, 并且用比吸血鬼残忍得多的手法将其杀死时, 接受了. 为什么? 因为power 在手里, 就不害怕了. 人在这个时候,想的第一件事往往是铲除异类. 此时, 非“我”即“坏”. 因为吸血鬼在本剧的能力设定之弱, 后面的三四集完全成了人类对于吸血鬼的残忍屠杀. 其实也不需要同情吸血鬼, 或者也不需要批判人类, 但要批判的是这种 非“我”即“坏” 的想法. 我相信在看完后面的三四集后, 善良的人都会感概这村人类的残忍凶暴, 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如果说吸血鬼是野兽般, 他们就是恶魔般残忍. 但更关键可恨的是他们逻辑 “他们是站在人类一方的, 所以吸血鬼都是邪恶的, 所以杀光吸血鬼就是正义的事, 谁敢阻扰这件事, 不管是人类还是谁, 都该死“. 吸血鬼杀害人类的目的是很单纯的, 为了生存, 而且也没美化自己的行为, 但是人类怪物般杀虐的同时, 还丝毫没有半点反思得觉得自己是正义之士. 当然, 有人会说 人不变成怪物 就无法击败怪物. 这是我生平最爱的一句话之一啦, 但是变成怪物后还认为自己是正义之士, 就难免幼稚了, 这是连最基本的觉悟都没有.

这剧的精彩之处除了宏观上对于人类和吸血鬼两方的立场思考, 还有微观上对每个人立场的思考. 先说小惠, 她就是不喜欢这个村子, 觉得这村子没人可以理解她, 对她而言, 成为吸血鬼倒不是一件完全悲伤的事情, 她甚至觉得像她爸妈那么愚昧古板的人没资格成为吸血鬼. 她一往情深的人正眼都不看一下自己, 死后都还不屑自己. 正如她在最后一集说出的心声, 她多么希望不是出生于那么偏僻的小村子, 那么希望这个村子从来没存在. 她无论活着还是死后都是悲剧色彩浓厚的人, 而她报复心也很强, 对于伤害别人也不手软. 所以这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结城夏野, 一个很讨人厌的人, 觉得自己是城里人, 看不起这农村, 不想和这里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 都不看一直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小惠一眼. 但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被吸血鬼转化后, 愿意让其吸自己的血直到死. 以及自己转化后, 决定报复吸血鬼, 是导致吸血鬼被屠杀的最重要原因. 所以这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他的这个最好的朋友, 生前活泼开朗, 人畜无害, 死后却没怎么挣扎地接受了吸血鬼这个角色. 虽然很不情愿, 但是吸干自己的最好的朋友, 以及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被转化后, 很努力劝说她也吸血, 完成转化. 但也是因为他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耳朵软地听喜欢的女生的劝, 放走了一个人类, 导致了吸血鬼的团灭. 所以这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医生这个角色就更加明显了. 大部分前期吸血鬼弄死的人都是作为他的病人然后慢慢不治而亡的. 作为一个医生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去的痛苦不言而喻. 他和吸血鬼有血海深仇. 为了报仇, 他故意等到自己老婆转化后, 绑起来做各种惨不忍睹的非人实验 解剖. 在那一刻起, 他就没有半点人性可言. 当然如果他有人性, 可能也会被老婆咬死, 他是做好了觉悟, 不折手段, 成为恶魔 都要复仇的. 所以这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沙子 作为吸血鬼中的leader, 深知自己杀了无数人, 能感受到自己罪孽深重, 但是同时也觉得这也是命运的无可奈何, 她自己也不想成为这样的存在, 她也有作为人类时幸福美好的生活. 她感到疑惑, 觉得自己是被神明抛弃的人, 但是也害怕自己做的事情会收到神明的谴责. 当有人谈到小惠才16 17岁就死了很可惜, 她只是语重心长地回了一句, 死亡的平等的, 没有谁死了特别可惜. 这其实不也是对她这个10岁不到的小女生当年就被吸血鬼杀了转化了是一种自叹和自哀. 她杀了那么多人感到麻木, 觉得是生存的必须 的同时, 她自己面临死亡的时候也同样表现得极为恐惧. 剧中用了不少的篇幅来描写她的恐惧, 以及到最后被强大的胡子老头吊打时 (尤其考虑到这剧中吸血鬼战斗力几乎为0, 这个小萝莉更是如此), 她的罪恶和可怜可悯的双重性显而易见. 寺庙主持的视角是最接近作者对整个故事的态度和评价的了. 行为的恶并不能通过立场而洗白. 他是全剧里面最接近 “人” 的存在. 当看到医生对自己老婆转化后, 绑起来做各种惨不忍睹的非人实验 解剖 的血腥场面时, 他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这是作为一个 “人” 最本能的反应. 他同时也是最能理解沙子小萝莉 以及其他吸血鬼的罪恶和可怜可悯的双重性 的人. 他最后站在吸血鬼这边, 是因为当时作为村民的人类才是更加接近恶魔的一方吧. 他被称为人类的叛徒, 却是全剧最接近 “人” 的一个角色 (我觉得护士小律也是, 但是由于她的戏份不多就不单独拿出来说了).

面对这些 都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的人, 其实人狼说的一句话就能最好地概括我的态度. “不为什么, 只是喜欢欣赏那个人背影”. 对的, 正因为没有好坏 正邪之分, 只要找到你欣赏, 喜欢 值得你认可的人就好. 所以if I will have children ever, 我绝不会轻易给出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 我会说我喜欢谁 讨厌谁, 和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