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還是那個辭:準確(precision)。就是因為有那麼多可供選擇的原素材,怎樣去蕪存菁,把它們濃縮成為一部122分鐘的電影,這需要的就不僅是技術了。《電光滾石》的準確,在於每一下剪接、每一個畫面,除了在serve每一個音符外,還捕捉到舞台上每個表演者的每個重要動作、每份動人的神韻、每一下優美的手勢、每個閃亮的眼神,而這些,都由「滾石」的音樂啟動和牽引;整個舞台、畫面,所有色彩、聲響,完全包裹在彈動的音樂脈搏裏。舉兩個簡單的例子:當Buddy Guy客串演唱Champagne and Reefer時,史高西斯大部分時間強調的便不是音樂,而是Buddy Guy一直用銳利的目光注視對手的那份駭人的concentration。另一個例子是Keith Richards的個人演唱時,攝影機幾乎由始至終一直緊貼飄浮和浸淫在音樂海裏的他。事實上,演唱會愈進入高潮,史高西斯的鏡頭便愈遠離音樂(樂器),主要集中在表演者的神情與形態上,剪接的節奏沒有跟隨強勁的音樂而加速,相反的卻是愈來愈慢;台上台下愈是亢奮,攝影機便愈感依依。另一方面,由於鏡頭的intimacy與貼近(還有在昔日訪問片段的對比下),我們遂更清楚地看到不論是積加抑或Richards的蒼老——前者那張佈滿斑駁皺紋的臉孔、後者那條肌肉鬆馳、青筋暴現的手臂。
另一關鍵詞是step back。我的意思是:在史高西斯與「滾石」、音樂會與電影之間,究竟何者孰先、孰要?史高西斯選擇了step back——影片在音樂會開始後,他便不再出現在鏡頭之前,直到落幕後才再現身。我覺得那是一種在偉大的藝術面前流露出來的一種謙遜。一切表現恰如其份,不溫不火。曰:subtlety。不要以為這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對於目前這個喜以張揚為手段、轟動為目的的時代而言。這解釋了不少不論是本地抑或西方的評論,都以「平平無奇」詬病影片的原因。也罷。影片名字喚作Shine a Light,原意就是一種靈光乍閃的啟迪與頓悟。悟與不悟,問題就在這裏。其他,也就甭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