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哈弗冯曾指出,旧版是“非常简单的想法,只不过披了很多层故事的外壳”。旧版的《Sleuth》是一个经典的三幕剧结构,分别对应着三场发生在别墅里的游戏,分别是,盗窃、调查和谋杀。第一幕最长,对人物形象的基本介绍和穿针引线的剧情都集中于此。第二幕时间适中,第一幕中的攻守位置在第二幕中扭转,也决定了整个电影的反转基调。第三幕最短,保持了第二幕角力后的结果,承载着故事最终的情绪爆发。《Sleuth》结构设计上的巧妙在于,三幕其实都是同一个结构:通过角色否认(自己)已知的一个虚假事实,对另一个角色和观众进行欺骗的双重谎言。
虚假事件 角色间的欺骗 对观众的欺骗
假抢劫 否定关系 假戏真做 因果关系 米洛死亡
米洛假死 假探员 米洛杀了特勒
假游戏 假谋杀 警察不会来
在第一幕中,安德鲁说服米洛配合他演出一场以保险敲诈为目的的“假抢劫”。待到米洛拿到珠宝之后,他却否定了自己提出的“假抢劫”而谎骗米洛要假戏真做。由此,产生了一个误导观众的欺骗性内容,米洛的死亡。
第二幕中,布雷特警探却认为米洛真的死了,但这个角色本身就是由米洛假扮的。
紧接着在第三幕中,米洛提及到,为了假扮探员,他趁安德鲁不在,来到屋里要藏匿衣服和伪造血迹,在这个过程中他碰到了特勒,并为了以一洗雪耻,他杀死了特勒,准备进行谋杀嫁祸。
实际上,米洛其实清楚这只是一场虚假的游戏,但在进行第三幕较量的时候,他却否认了这一点,撒谎说道:“
“It’s a real game and a real murder,
(这是一场真的游戏,也是一场真的谋杀,)
There’s absolutely no point in playing another pretend game. Isn’t that right?
(真没有必要再来玩一场假游戏了。对不对?)”
旧版的每一个角色之间的互相欺骗都带来了剧中的悬疑内容,每一局对抗都以一个悬疑和欺骗为基础,每一次反转都伴随着对这层谎言的揭穿。这是一种环环相扣的结构,所以当警察不会来这个谎言也被揭穿时,一切虚假和悬疑的内容都真相大白,整个故事的脉络在观众面前一览无余。
品特将《足迹》形容为自己“40年来一直都在写”的故事。的确如此,品特一贯主张戏剧的基本形式是“欺骗”,而1972年的旧版《足迹》是一个几乎在谎言中推进的故事。实际上,在密室电影和舞台剧风格两个极端条件的限制下,在结构和内容上超越旧版几乎是不可能的。毫无疑问,新旧两个版本的台词各有特色。旧版的台词更加古典,更舞台剧化,充满了长串的修饰和一些夸张的语调,对话涉及了大量的文学内容,两位角色以温文尔雅的姿态进行你来我往的交谈。新版的台词则更贴近现代人的说话风格,比如之前根本不可能听到的Fuck。语句的形式也更为精巧,有着品特式的独特灵活。两人的对话内容更争锋相对,但却具有莎翁般的讥讽艺术。
不过大多数影评在肯定了品特在台词改编上的功绩之外,却对他在剧情上的调整略微不满。多数影评人认为改变最多的第三幕内容较之原版,无论是从结构的精巧性还是悬疑的设置或是紧张的氛围渲染、逻辑的严谨度上都有所不足。第三幕内容似乎流于角色之间的嘴皮之争,结束的也过于仓促。
对于新旧两个版本在故事和结构上的对比,这些评论有一个错误的基础:将品特的第三幕与原版的第三幕进行比较。
基本上,新版完全继承了旧版第一幕的故事内容和结构,但是在第二幕时已经发生了变化。当米洛卸下装扮之后,两人并不是如旧版一样进入了第三幕,而是很快就发生一轮新的对决。在这一轮对决中,米洛假扮自己就是来抢劫的“雅贼”,以武力威胁安德鲁拿出珠宝,并胁迫他带上这些珠宝以供米洛戏弄。受其恐吓,安德鲁相信这次是真抢劫——“But I thought you’d just stolen them.(但我以为你刚刚会偷走他们) ”,但是米洛却如此回答,他吼道:“No,no!It was a game!(不,不会!这是一场游戏)”。这是一种对旧版第三幕在结构上的传承,两个游戏都是在否定了“假游戏”的基础上对安德鲁和观众进行了欺骗。
以雅贼游戏代替了旧版第三幕的内容,品特的这一改动不无道理。从主题上说,旧版第三幕的内容和雅贼游戏在目的上是一致的。在旧版第三幕开始前,米洛说道,“believe me,and I still owe you for that.(相信我,你还欠我的。) ”并且,米洛还愤怒的宣称,这一次,他要当赢家。在新版里,裘德·洛所饰演的米洛是这样说的,“You won the first set,6-love.I was 3-love up in the second.Well,now it’s one set all.(第一局你赢得6分,第二局我多你3分,这样才算公平)”。
随后又在62分17秒左右,不断转动转轮(直接的特写和背景音)。结合空包弹的台词和最后结局没有明显的血迹,似乎能推理出米洛并没有死。但另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他的确摔到了一楼。
又比如,对于玛姬这个女人的形象。影片一开始便说这栋颇有艺术性的房子是完全出自玛姬的设计。她的贪财形象基本来自她丈夫安德鲁的描述,矛盾的是她却远离了自己富有的丈夫,当了演员兼职出租车司机米洛的情人。我们还知道,当安德鲁询问米洛,自己的妻子是如何形容自己时,米洛转述形容其为:冷漠自大无情,有犯罪倾向的精神不健全的人。又通过米洛转述的前后矛盾和电话交谈的片面内容,还有玛姬即使在漆黑的夜路上仍然不断加速赶来的事实。观众又似乎能推理出这样一个情节:玛姬是为了让自己的情人远离自己危险的丈夫,才迫不得已对米洛撒谎说自己更喜欢安德鲁的钱,要求其放弃离开。
甚至还有观众说,结局的背景音乐和米洛第一次的假死背景音乐一样,所以米洛没有死。还有观众会猜测,也许安德鲁根本没打算在第三次游戏中获胜,当他在雅贼游戏里遭受米洛的恐吓和戏弄后,他便对着镜子阴暗地说道:“Aren’t you the wicked one?(坏的不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