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评分:
6.0 还行

原名:Sleuth又名:非常冲突 / 侦查

分类:剧情 / 悬疑 / 惊悚 /  美国  2007 

简介: 这是一部关于两个男人的战争。一个失意的演员,成为了一个兼职发型师(裘德洛饰),作

更新时间:2017-02-16

足迹影评:从古典到现代性:新旧版本《Sleuth》比较与分析


Sleuth
安东尼·萨佛的同名小说《Sleuth》,在1970年改编为舞台剧后帮助其获得了当年的托尼奖,两年之后又被约瑟夫·L·曼凯维奇搬上了大银幕成为了经典的密室电影。这个故事是如此的扣人心弦,以至于在三十多年后裘德·洛和他的制片伙伴西蒙·哈弗冯再次将其搬上荧幕。




裘德·洛找到了当年曾经饰演过米洛·汀尼(Milo Tindle)的迈克尔·凯恩来扮演新版中的安德鲁·怀克(Andrew Wyke)。值得一提的是,迈克尔·凯恩所饰演的安德鲁与旧版的安德鲁形象有所不同。后者较为戏剧化,经常自言自语,性格乖张,这和他“空虚孤独”的角色形象有关。而新版的安德鲁则是一个非常了解自己的需求,擅长观察他人,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形象。
导演是曾经与海伦娜·伯翰·卡特有过情史的肯尼思·布拉纳——25岁便享有英国剧坛王子的美誉,在本片过后执导了2011年的《雷神》,拥有非常深厚的戏剧经验。
珠玉在前,翻拍电影成功与否的决定性因素都拿捏在剧本的改编上。为此,裘德·洛找到了哈罗德·品特(Harold Pinter),这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20世纪最伟大的原创剧作家之一。
即便导演肯尼思·布拉纳或不及有着《费城故事》、《凯撒大帝》这般作品的约瑟夫·曼凯维奇,而裘德·洛相较于迈克尔·凯恩所饰演的米洛也许有些用力过猛。新版《Sleuth》依然成功的在继承旧版结构特点的同时,延伸出了更多现代风格的内容和特质。



西蒙·哈弗冯曾指出,旧版是“非常简单的想法,只不过披了很多层故事的外壳”。旧版的《Sleuth》是一个经典的三幕剧结构,分别对应着三场发生在别墅里的游戏,分别是,盗窃、调查和谋杀。第一幕最长,对人物形象的基本介绍和穿针引线的剧情都集中于此。第二幕时间适中,第一幕中的攻守位置在第二幕中扭转,也决定了整个电影的反转基调。第三幕最短,保持了第二幕角力后的结果,承载着故事最终的情绪爆发。《Sleuth》结构设计上的巧妙在于,三幕其实都是同一个结构:通过角色否认(自己)已知的一个虚假事实,对另一个角色和观众进行欺骗的双重谎言。
虚假事件 角色间的欺骗 对观众的欺骗
假抢劫 否定关系 假戏真做 因果关系 米洛死亡
米洛假死 假探员 米洛杀了特勒
假游戏 假谋杀 警察不会来
在第一幕中,安德鲁说服米洛配合他演出一场以保险敲诈为目的的“假抢劫”。待到米洛拿到珠宝之后,他却否定了自己提出的“假抢劫”而谎骗米洛要假戏真做。由此,产生了一个误导观众的欺骗性内容,米洛的死亡。
第二幕中,布雷特警探却认为米洛真的死了,但这个角色本身就是由米洛假扮的。
紧接着在第三幕中,米洛提及到,为了假扮探员,他趁安德鲁不在,来到屋里要藏匿衣服和伪造血迹,在这个过程中他碰到了特勒,并为了以一洗雪耻,他杀死了特勒,准备进行谋杀嫁祸。
实际上,米洛其实清楚这只是一场虚假的游戏,但在进行第三幕较量的时候,他却否认了这一点,撒谎说道:“
“It’s a real game and a real murder,
(这是一场真的游戏,也是一场真的谋杀,)
There’s absolutely no point in playing another pretend game. Isn’t that right?
(真没有必要再来玩一场假游戏了。对不对?)”



旧版的每一个角色之间的互相欺骗都带来了剧中的悬疑内容,每一局对抗都以一个悬疑和欺骗为基础,每一次反转都伴随着对这层谎言的揭穿。这是一种环环相扣的结构,所以当警察不会来这个谎言也被揭穿时,一切虚假和悬疑的内容都真相大白,整个故事的脉络在观众面前一览无余。
品特将《足迹》形容为自己“40年来一直都在写”的故事。的确如此,品特一贯主张戏剧的基本形式是“欺骗”,而1972年的旧版《足迹》是一个几乎在谎言中推进的故事。实际上,在密室电影和舞台剧风格两个极端条件的限制下,在结构和内容上超越旧版几乎是不可能的。毫无疑问,新旧两个版本的台词各有特色。旧版的台词更加古典,更舞台剧化,充满了长串的修饰和一些夸张的语调,对话涉及了大量的文学内容,两位角色以温文尔雅的姿态进行你来我往的交谈。新版的台词则更贴近现代人的说话风格,比如之前根本不可能听到的Fuck。语句的形式也更为精巧,有着品特式的独特灵活。两人的对话内容更争锋相对,但却具有莎翁般的讥讽艺术。
不过大多数影评在肯定了品特在台词改编上的功绩之外,却对他在剧情上的调整略微不满。多数影评人认为改变最多的第三幕内容较之原版,无论是从结构的精巧性还是悬疑的设置或是紧张的氛围渲染、逻辑的严谨度上都有所不足。第三幕内容似乎流于角色之间的嘴皮之争,结束的也过于仓促。
对于新旧两个版本在故事和结构上的对比,这些评论有一个错误的基础:将品特的第三幕与原版的第三幕进行比较。
基本上,新版完全继承了旧版第一幕的故事内容和结构,但是在第二幕时已经发生了变化。当米洛卸下装扮之后,两人并不是如旧版一样进入了第三幕,而是很快就发生一轮新的对决。在这一轮对决中,米洛假扮自己就是来抢劫的“雅贼”,以武力威胁安德鲁拿出珠宝,并胁迫他带上这些珠宝以供米洛戏弄。受其恐吓,安德鲁相信这次是真抢劫——“But I thought you’d just stolen them.(但我以为你刚刚会偷走他们) ”,但是米洛却如此回答,他吼道:“No,no!It was a game!(不,不会!这是一场游戏)”。这是一种对旧版第三幕在结构上的传承,两个游戏都是在否定了“假游戏”的基础上对安德鲁和观众进行了欺骗。

以雅贼游戏代替了旧版第三幕的内容,品特的这一改动不无道理。从主题上说,旧版第三幕的内容和雅贼游戏在目的上是一致的。在旧版第三幕开始前,米洛说道,“believe me,and I still owe you for that.(相信我,你还欠我的。) ”并且,米洛还愤怒的宣称,这一次,他要当赢家。在新版里,裘德·洛所饰演的米洛是这样说的,“You won the first set,6-love.I was 3-love up in the second.Well,now it’s one set all.(第一局你赢得6分,第二局我多你3分,这样才算公平)”。


所以,旧版第三幕和雅贼游戏的主题都是继承于第二幕的“复仇”,并且其标准是米洛胜过安德鲁,其目的则是摧毁安德鲁。电影在镜头语言上也在反复暗示这些内容。在一开始电影就告诉我们,整栋房子的设计出自安德鲁的妻子玛姬之手,在之后的第一幕中,安德鲁一直拿着一个近似万能的白色遥控器来操纵家中的机关。然而到了第二幕中,米洛就渐渐接管了遥控器的主控权。又比如,在第一幕之后,安德鲁在镜子面前对着自己的镜像举杯庆祝。参照于希腊神话里纳尔苏修斯(Narcissus)的典故,可以知道这一镜头的表现无疑是想表达安德鲁那追逐于自身需求的欲望,一种充分的自恋心理。但是到了第二幕雅贼游戏,安德鲁是在米洛的胁迫下来到镜子面前,此刻的他不仅表情痛苦面容扭曲,还被迫带着珠宝显得滑稽无比。


旧版的第二幕和第三幕都延续着角色双方间的攻守互换,直到结局才通过连续的反转来实现情节上的起伏。而雅贼游戏则替代了第三幕的功能。米洛的目的,就是要扭转自己和安德鲁的主客关系,从被动转为主动,掌控大局或者说,展现一个胜利者的姿态。
即便雅贼游戏略显简陋,但品特通过这个环节的安插,将旧版中的二三幕合并,以此才 推出了更加风格化的新版第三幕内容。可以说,通过雅贼游戏,品特延伸了旧版《Sleuth》的内容,从一场复仇和谁赢谁输的闹剧抵达了一个全新的境地。
由于《Sleuth》的故事基本都发生在一个相对狭小封闭的空间里,旧版通过大量的中近景和特写交织来防止视觉疲劳。而在新版中,导演利用房屋中的各类机关和摄像头镜头来维持视觉刺激。在镜头语言上,旧版多以中长镜为主,配合时不时的道具特写;而新版虽然也无可避免的需要中长镜头来跟随人物叙述,但这些中长镜经常是过肩镜头、俯镜头,要么画面被各类家具或房中摆设所分割,要么就是利用房间中的镜像画面拼接而成。而且,随着故事内容的推进,新版电影的镜头语言也在发生变化。非常明显一点就是,一开始经常出现摄像头画面和监视器的镜头,而到第二轮游戏,监视器画面开始明显减少,到了雅贼游戏和第三轮则完全不见。






其实这些区别和变化是因为新旧版本对观影者的定位不同。旧版将观影者定位成了一个观赏者,如同舞台下的观众,所以它的镜头语言需要让观众清楚的了解到“角色干了什么”,它需要观众在了解的基础上来浸入剧情的悬疑和反转,从而达到对电影故事内容在叙述上的体验。在这个程度上,观影者对电影内容都有直接的接触。但是新版从一开始就拒绝观影者离电影内容太“近”,观众是通过监视器的画面而非以主观镜头来了解米洛的到来。在旧版的第一轮游戏中,观众可以直观看到米洛是如何挪动梯子,爬上梯子。但在新版里,米洛在室外的活动全部都来自安德鲁手中的监视器画面。较之旧版,新版通过剥夺观影者了解故事发生过程的主动权,将观众变为了旁观者。所以新版的镜头语言,更多是需要观影者去了解“看到了什么”。
从了解“角色干了什么”到了解“看到了什么”,这一变化的最大区别就是镜头语言变得模糊和模棱两可。因为镜头中的内容不再是为了让观影者清楚的了解角色的动机、情绪以及目的,观影者只不过是作为旁观者看到了这些内容。
但是,随着电影镜头对观影者的限制在不断放松——从雅贼游戏开始几乎见不到俯镜头,也见不到画面被分割的情况——原本被疏离的观影者开始一点点靠近故事的发生,导演默不作声地邀请观众参与,观众也开始重新思考“角色干了什么”。
新版第三幕的内容其实非常的简单明了,安德鲁以物质诱惑米洛抛弃玛姬与自己同居,米洛假装顺从,而后拒绝了他的诱惑,于是安德鲁开枪打死了米洛。但是在观众直观的看完了第三幕的全部内容后,却是满心疑惑。米洛有没有死?安德鲁开枪的确切理由是什么?玛姬是真的要与安德鲁和好?如果是,那为什么如此着急的赶来?有的人甚至会倒回去重头检查那些电影细节,他们会注意到似乎有意又似乎无意的“证据”。
比如:米洛在电影60分左右,开第三枪之前,检查并旋转了手枪转轮。

随后又在62分17秒左右,不断转动转轮(直接的特写和背景音)。结合空包弹的台词和最后结局没有明显的血迹,似乎能推理出米洛并没有死。但另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他的确摔到了一楼。
又比如,对于玛姬这个女人的形象。影片一开始便说这栋颇有艺术性的房子是完全出自玛姬的设计。她的贪财形象基本来自她丈夫安德鲁的描述,矛盾的是她却远离了自己富有的丈夫,当了演员兼职出租车司机米洛的情人。我们还知道,当安德鲁询问米洛,自己的妻子是如何形容自己时,米洛转述形容其为:冷漠自大无情,有犯罪倾向的精神不健全的人。又通过米洛转述的前后矛盾和电话交谈的片面内容,还有玛姬即使在漆黑的夜路上仍然不断加速赶来的事实。观众又似乎能推理出这样一个情节:玛姬是为了让自己的情人远离自己危险的丈夫,才迫不得已对米洛撒谎说自己更喜欢安德鲁的钱,要求其放弃离开。
甚至还有观众说,结局的背景音乐和米洛第一次的假死背景音乐一样,所以米洛没有死。还有观众会猜测,也许安德鲁根本没打算在第三次游戏中获胜,当他在雅贼游戏里遭受米洛的恐吓和戏弄后,他便对着镜子阴暗地说道:“Aren’t you the wicked one?(坏的不是你吗?)”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下了杀心,盘算着怎么让米洛放松警惕,好拿到枪。更有对第三局人物动机不甚迷惑的观众猜测,两人是否发展出了一种变态的SM的心理关系?·····
品特一直以来都拒绝创作者和观众对角色人物的“全能全知”,他的艺术魅力在于人物和对白非常的真实,但又是游离在现实的边际。他所提供给观众的信息和内容,总是确切又神秘,充满不确定性。他拒绝向观众解释人物的动机,拒绝进行说明,这使得原本条理清楚的《Sleuth》变得不可猜测。随着导演从一开始拒绝观众到邀请观众进入剧情,故事开始由旧版内容到品特新版的更替,,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互相的补充。相较前两幕,我们比角色知道的更多,但其实我们和角色一样困惑——我们依旧不清楚玛姬的动机。正这种错觉驱动我们去想要搞清楚到底发什么了什么。
如果说旧版是一个精致的迷宫,在电影结束之后,观众得以观看到迷宫的全貌,并为这种迷宫在结构上的魅力所折服。那么新版则是灾难一般的凶案现场,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都藏匿其中。旧版通过铺垫两局的游戏内容,第三幕则是一个充满智力考验的侦探环节——安德鲁被迫在家中寻找出米洛所匿藏的证据。而新版则将这个侦探的环节丢给了观众——观众被迫重新回顾电影来从蛛丝马迹中侦查出属于自己的结局。


比起旧版所代表的密室电影,注重悬念的设计和谜底的揭露来构成一种叙述上的愉悦体验。新版因为第三幕的存在,和本格推理有更近似的风格。本格推理本身就注重将全部的线索和证据摆在读着面前,故事本身就是一次和读者的较量。
玛姬的到来,这一改动无疑是亮点,如非没有这个迫近的事实存在,人们就不会陷入对各个人物动机的猜测之中,不会陷入观影之后的侦探游戏。至此,试图深入情节和人物来评论电影的人,完全遗忘了“这只是游戏”,这个被不断重复的隐藏主题。对于品特来说,空包弹射向了哪,完全不重要。而对于观众来说,这构成了观看这部电影最大的乐趣。

2007年《Sleuth》在改编的意义上,无疑是成功的。人们更多的批评集中于,这部影片实在是过于品特化的风格。但毫无疑问,这部翻拍影片在保留了旧版的舞台剧风格的同时,发展出了非常现代性的故事结构和内容,也更加贴合影片的片名《Sleuth》——这是一部需要观影者去自己侦查情节的电影。这种现代化风格的处理,往往会被认为是故弄玄虚。但是新版无论是从场面的调度,角色的演绎还是镜头语言上,都非常严谨的契合这一主题,并非只是留一个开放性的结局。正因如此,新版将大量的细节充斥在简单的结构下,这使得观影者不得不目不转睛的去观察,生怕错过了一丝决定性的因素。而旧版则更为有条不紊,缓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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