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

评分:
6.0 还行

原名: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又名:Somewhere Only We Know

分类:爱情 /  中国大陆  2015 

简介: “你永远也不知道,两通没有接到的电话,竟会失去两个最爱的人,人生从此发生改变。”

更新时间:2015-02-15

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影评:《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虚幻的恋爱风景学




在布拉格的老城广场,身材高挑、容貌俊美的大提琴手,对她的女友道白:我什么都没有,我连自己未来的生活都没有准备好,我可否跟你生活在一起?女孩笑了,她以为得到了自己的爱情。

这个场景中,电影的制作者为我们编造了恋人可以共同生活的神话。

此前,女孩的奶奶过世,又被未婚夫抛弃,她带着伤痛来到布拉格,遇到了大提琴手。他们在布拉格短暂的相恋,消磨时光。他们的爱情与布拉格的美丽城景融在一起。但是他们偏偏不自量力,妄想共度余生。

有一个镜头,他们乘船过水,船身划过银幕,古旧的建筑上写着:Kafka。布拉格的城市名片。

在1916年的日记里,卡夫卡写道:“两个恋人共同生活确然很难。人们之所以这么做,是被陌生感、同情心、肉欲、胆怯、空虚所迫。所谓爱情是一条细细的溪流,只存在于某处遥远的深地,它不可寻觅,在一瞬间的瞬间里闪现。”

卡夫卡的意思是:爱情不可留,妄想在共同的生活中留住爱情,那是不理智的做法。因为,在时间的进程中爱情会变味,会变淡,会消失,会改头换面而恋人不自知。恋人们总是迫不及待地许诺要共度余生,想给爱情留下一处栖身之所,这似乎是所有人的迷思。


卡夫卡,1883年出生于布拉格的富商之子,身高一米八有余,风度翩翩,容貌俊美,跟电影中高帅的大提琴手好有一比。然而,卡夫卡一生经历三次婚姻,却从没有跟谁良好的共同生活过。他后来与世界决裂,躲进自己的城堡中。

归根结蒂,爱情应该就像卡夫卡笔下的城堡,是骑着木桶到不了的地方。真正的恋人是否可以正确的共度余生,更是个悬而未决的命题。





从表面上看,爱情故事似乎都可归于两种结局:在一起,或者分开。但恋人能否在一起,与他们的爱情是否完满,不是同一件事。

《罗马假日》,他们分开,爱情变作甜蜜的回味;《爱在黎明破晓时》,他们没有急于一同生活,毫无缘由的分手(多聪明的两个人);《花样年华》,心理的禁忌让他们分开,男女双双患了恋爱后遗症;《大话西游》,至尊宝像狗一样地走开了。在更多的好莱坞爱情喜剧里,他们在一起了,但之后的生活谁也不知道。

电影中的这些结局,无论在一起或是分开,终究还是好的爱情。现实生活里,更多的爱情是中途夭折的。为了能够一起生活的迷思,因此产生背叛、侮辱、遗弃、伤害。

很奇怪,这部电影已经极尽治愈之全力,却依旧让人感受到伤痛的来源。电影很尽力让人看到情感中美好而温暖的那一面,却难免让人觉得紧张兮兮。

一个明显的例子:电影里几乎每个人物都有一段心理病,都患有对生活的躁郁症。大提琴手的母亲临床症状最明显,不时发火,吃药为继,日日期盼一个去而不归的男人。诺瓦克医生的妻子,受战争迫害得了躁郁症,不得不受人照料,致使一对恋人分开。女主角也得了躁郁症,因为失去亲人的遗憾,她不再能忍受不被接听的电话,她一遍一遍拨打电话,在布拉格的街头几近崩溃。大提琴手的不安全感则遗传自家庭,因为不知道生活的方向,他主动选择决裂一段爱情。最健康的人似乎是诺瓦克医生和女主角的奶奶兰心,他们却为不可追回的过去偏执了40年(这也是亟待治愈的恋爱症)。

电影让人觉得紧张的地方在于,这些人患的病症似乎都不是来源于爱情本身,而是来自某种社会心理,来自电影制作者对当下社会的感同身受。纯粹爱情失落的伤痛永远不是病理式的。在故事的艺术中,病理式的讲述,如果不是为了特殊的主题,往往是创造者疏于技艺的表现。韩剧中因绝症而死的情人还不够多吗?

在这部电影中,制作者或者是没有搞清楚纯粹爱情与世俗生存的差别,或者是没有表述得足够明白。布尔乔亚式的外观之下,暴露的是布尔什维克的心理。

电影仿佛吆喝道:各位观众,大家都病得不轻,来看我们的电影吧,可令忘却痛苦。

王朔在最近的访问中提到,爱情是惊鸿一瞬,然后不知下落。料想在王朔写的剧本里,会提到那惊鸿的一瞬。然而在成片中,这一点似乎被误解,或者被导演追求治愈的创作心态遮盖了。电影中的两段爱情故事,一段陷入世俗生活,一段陷入残缺的等待,都不是最好的爱情。差之一厘,谬以千里。





大多数的爱情电影文本,总倾向于用美好的景致作为救命稻草,以呈现爱情之美妙。这由电影的画面机制所决定。这种机制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设置一段旅行,来到一个城市,发生一场爱情。

“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片名本身就是一组典型的恋爱学语汇。在这组语汇中,爱情有了栖身之所,在恋人的幻想中,有一个地方,不管是一个城市、一段时间,或是一处风景,总归是存在的,仿佛真的可以捕捉到。殊不知,爱情是找不见的,它并不在人生中的某个地方可以让人去寻迹。

为什么人们总是将爱情和旅行联想在一处?因为现实早就让我们明白,恋人共度余生只是神话。所有的爱情都不发生在当下,都不发生在我们所居住的城市。爱情是陌生的,与此对应,旅行到遥远的城市,也能给人陌生的感受。由于爱情无法在现实的时空中进行,当爱情死去时,人们会将其放置在一个城市里,或者一段时光中。

昆德拉,另一位布拉格作家,在《被背叛的遗嘱》中写道:“在一个连空气都没有任何故乡因素的异乡世界,在那里人会被奇异性所窒息,不能做任何什么事,在荒诞的诱惑中,只能继续地离去,继续迷失。”在那种最陌生的环境下,爱情更加容易滋生。电影《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被翻译为“布拉格之恋”,布拉格这个城市,又因此成为浪漫爱情的代名词。

于是,爱情往往与远方的城市联想在一起,恋爱变成了虚幻的风景迷思,变成一个浪漫主义的虚幻文本。有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相信它的存在。当然最好提供去往彼处的路径(从首都机场飞往布拉格,巴黎或维也纳转机,飞行时间约14个小时)。

也有那些做的不好的电影,城市风景浮于表面,爱情机能未被揭开。在这样的电影里,一个城市,一段风景,只能成为爱情的藏尸地。爱情变成了单纯的请客吃饭,道白变成了剔牙买单之后的笑谈。





那么,事到如今,一个完善的爱情故事应当如何被讲述?

蹩脚的故事,只会告诉人们生活是如何欺骗我们的。好的爱情故事,不会只是描画恋爱的流程。所谓恋爱风景学,不是在美好的风景中发生爱情,而是将爱情的某些隐微情绪以风景的样式展现。在这样的电影里,且不论电影技法的生疏与否,更重要的问题在于电影的制作者如何理解生活,以及如何理会电影的观众。

世界上的爱情故事大同小异,如何讲述爱情,体现的是讲故事者的心境。菲茨杰拉德在写作《了不起的盖茨比》时,与恋人泽尔达产生感情裂隙,于是在小说中,以其为原型的黛西小姐被绘就成一个徒有其表的庸俗角色。不论小说还是电影,文本机制总能告诉我们作者的真实感受。

可以看出的是,在创作《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的故事时,制作者正处在某种幸福与松弛时刻,有与人分享的愿望。但其似乎并不熟悉如何有效地去呈现这种幸福。于是只能以粗疏的手法,一厢情愿的编制爱情神话,为观众制作又一款香甜冰激凌。

这个故事并没有准确地描绘爱情是如何发生作用的,言不及义之处时有发生。伤心的女孩寻求一夜情,在酒吧买醉。如果一个人被放逐被剥夺一切,一个刚刚才认识、身有酒渍的异性便成了整个宇宙。醉酒的女孩被男人带回家,面对一个疯妈,一个私生女。爱情居然就在这样的情境中介入了。在这里,编导急于将一段尚未发生的爱情引入家庭(婚姻),这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为了摆脱家庭价值的现实干扰,编导罗列了一系列浪漫意象。山上的月色、甜蜜(而生疏)的亲吻、尘封的绘画本、捷文写就的情书(对话却用英文)、最后一分钟的告白,凡此种种,不厌其烦地堆砌着关于恋爱的种种意象。

试图展现当下的爱情都是蹩脚的,在这样一部大而化之的平庸电影中,我们再一次看到媚俗的爱情如何幻灭。

电影里过去的爱情故事更令人寻味。战争中,中国女子兰心爱上了诺瓦克医生,然而,医生的妻子死而复生,二人世界成为三角恋爱。1951年,兰心选择了两张火车票其中的一张,不告而别回到中国,之后是长达40年的爱人分离。这个故事令人想起费穆的《小城之春》,一处破败的园子,两个永别的情人,典型的恋爱风景学文本。1951年,正是导演费穆去世的那一年。

不过,诺瓦克医生不应该等兰心40年,兰心也不应该40年不嫁人,这样就显得畸趣了。





在布拉格的老城广场,身材高挑、容貌俊美的大提琴手对她的女友道白:我什么都没有,我连自己未来的生活都没有准备好,我可否跟你生活在一起?

“你看好莱坞电影看得太多了。”费穆有一次对他的孩子说:“恋爱,你懂得恋爱是什么吗?在一起的男女不一定会相爱,相爱的男女又未必能在一起。你能明白吗?”




《回响与疏明:<一代宗师>的电影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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