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途秋恨

评分：

6.0 还行

原名：客途秋恨又名：枪火中的女人 / Song of the Exile

分类：剧情 / 家庭 / 地区：中国香港年份：1990

简介：晓恩（张曼玉饰）留学归来参加妹妹的婚礼，期间发觉与母亲葵子（陆小芬饰）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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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11-03

客途秋恨影评：客途秋恨：平常人的平常心

《客途秋恨》是一部香港电影，然而它却有着一个极为中国化的名字，在中国古诗词文化中，天涯羁旅，春悲秋恨，本就是极为常见的主题，而在这个名字之下，这部影片也拍出了一种独有的中国式的抒情意味，让人联想到费穆的《小城之春》，那种独有的传统文人式的情感格调，只不过因为导演个性和身处时代的不同，它没有小城之春那样完整，那样在一个整体上靠近文人文化，《客途秋恨》更是一种片段式的表达，许鞍华对于中国传统的亲近，大约是来自那一代香港文化人天生的气质，一种独有的直觉，这种气质被香港后来的西化以及商业化调和了，所以《客途秋恨》的气质并不纯粹，它也有着商业片的故事化和英国加拿大等异国情调的符号。
女儿和母亲之间的隔阂，子女与家庭之间的冲突矛盾，也是中国式人际关系中常有的题材，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不同的艺术家会有不同的表达，鲁迅的倔强和受伤害的感觉会让他说一个都不原谅，如果是侯麦，大约会在一种迷糊中让这个问题得到莫名其妙的答案，如果是小津，这个问题则在一开始便不会被强烈的表达，也会在琐碎中暧昧的继续，而许鞍华的方式则是最接近于普通人的方式，那就是在一个特殊的机缘中达到和解，而这种机缘则往往是来自于对于长辈的理解，这种理解，甚至都不会相互的，它需要子女的主动和牺牲。
《客途秋恨》的故事并不复杂，许鞍华本来也不是一个商业片导演，她擅长的本来便是平视生活中的琐碎，在这种观察中表达出一种并不复杂的哲理的味道。25岁的姐姐晓恩在英国念完传媒硕士，本来已经要在英国面试工作，但是因为妹妹晓惠结婚放弃了面试机会回到香港参加婚礼，而后便是她与母亲的一系列冲突，婚礼之后她得知母亲是日本人，并打算在妹妹移民加拿大之后回到日本定居，晓恩陪母亲葵子一起回到她的家乡，从不同人那里得知母亲当年与父亲结婚的经历，并因为自己在异族文化中所得到的陌生与孤立的感受从而最终理解了母亲，这些情节发展的间或，闪回了晓恩幼时和成长中的一些经历，她与母亲的隔阂从小就已经埋下，她本是随爷爷奶奶长大，并且更亲近他们，在这些情节中，母亲、姐姐是主要人物，次要人物父亲、爷爷和妹妹也被塑造出来，共同参与着他们情感缠杂的人生和命运。
先来看姐妹俩，晓恩是一个有些复杂的角色，她并不仅仅是漂亮和青春四溢，在一开始，便描写了结束学业后在英晓恩国快乐的生活，这是她性格中飞扬的一面，然而这种高昂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便晓恩表现出她性格中伤感和脆弱的一面，而在回到香港后，随着情节的逐渐展开，我们更可以看到，是一晓恩个敏感、有艺术气质但是相对又有些软弱有时又倔强的人，这种性格是她日后能够理解母亲的关键。晓惠在这部片子中并没有多少存在感，仅仅是为了推进情节发展而被创造出来，她结婚所以要回晓恩香港，她要移民所以母亲要回日本。晓惠也不是一个有多少个性的女孩，但是她简单、易快乐、更加平民化和普通，所以她嫁了一个看上去像商人的丈夫，并且在情感关系上更加和母亲接近，在某种程度上，她是的晓恩反面。
母亲葵子的性格是影片的关键，在最开始，我们只看到她孤独、压抑甚至有些神经质，考虑到婆媳关系是千古以来的中国式难题，所以一开始我们可能会有些同情这个漂亮孤独的女人，但是慢慢看下去，我们会看到葵子恶劣的一面，她沉湎于打麻将，甚至不准备晚餐，她任性地挥霍丈夫对她的体贴宠爱，她是母女矛盾中主要的问题制造者并从不自省。在准备晓惠婚礼的时候可以看到她世俗、爱面子、专横，这些还可以考虑到是人到老年后的常见的怪癖，但是当她们一起回到日本后，更可看出她虚荣好攀比的性格，她处处不忘提到大女儿是英国硕士，二女儿已经移民加拿大，她自己也说回日本是想让别人看到她一点都不比他们活得差，本来以为她是对故国的乡愁，结果却是一个非常庸俗的阐释，正是这种性格，渐渐使我丧失了对她的同情，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古怪都可以简单的归之于经历，这是一种对于人生粗暴的不负责任，因为毕竟，有些人超越了生活加之与他们的苦难，活出了锤炼琥珀一般的结晶，而这个母亲角色，只是自暴自弃地委身于生活的洪流随波逐流罢了，这样的性格，带有一种伤感色彩，它只能令那些惯于沉溺的观众进行自我哀怜。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破坏了整部影片的基调，带来一种突兀的不和谐。
这种不和谐也可以说是一种在艺术片中植入的商业化技巧，事实上，在《客途秋恨》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这种类似传奇的意味，父母之间的相遇和结合，母女之间的巨大差异以及矛盾，爷爷对于中国的执念、不顾糟糕的时代背景而执意要回到广东，晓恩在日本的一些遭遇等，但这些情节并没有破坏影片总体上的艺术感，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确活在一个更传奇的时代里，更重要的是，许鞍华赋予影片独特的格调，这种抒情的格调贯穿了整个片子本身。
我万分赞同乔纳森老师的观点，《客途秋恨》的情感最后超越了普通的家庭纠纷，超越了家国情怀，达到一种天涯共此时的普遍境界，但是我更想说明的是，这部影片的普遍境界并不是那么的完整与鲜明，同样是吴念真做编剧，同样是抒情味道，它的成就显然不如侯孝贤的影片，我想这是因为许鞍华虽然能赋予电影一种非商业片的气质和格调，但是总的来说，她并不是擅长哲理思维的作者导演，她对人物的具体形象感受更深，相对于理念，她更在意更擅长的是人物具体的刻画和一种氛围的营造，就像托尔斯泰一样，他们都是对于具体而非普遍感受更深的艺术家，但是因为他们本身的高格气质，她最终还是从特殊抵达了普遍，不过这种普遍是在什么样的层次上，总之，她感动了观众，感动了不同时代背景不同经历的影迷们，这种天涯共此时的情感，正是艺术最大的魅力和迷惑所在。
再回到题目的“平常人的平常心”，正如本文在一开始所说的那样，对于这个主题，可以有很多不同的阐释方法，家庭矛盾如果是在古希腊，如果是在莎士比亚，甚至如果是在民国时的曹禺，人物都会更加凸显出非同凡响的个性，解决方法也会上升到更加抽象的哲理和命运，但是《客途秋恨》中，人物都是普通人平常人，解决方法也是谅解这种最为平淡甚至有些心灵鸡汤这样的方式，因此说它是平常人的平常心，但这并不是一种贬义，这只是一种个人风格，毕竟，我们生活在艺术气质上民主化的时代，这个时代没有英雄和逆子，只有作为平常人的日常经验，更何况，当我们开始对一般人的生活进行艺术审视之时，我们发现的也不会有多少惊兀，我们的生活正是如此，所以我们的艺术也正是如此，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客途秋恨》没有任何的矫情和矫揉造作，它感动我们的根本，还是艺术家对于生活的敏感，对于人生最朴实的诚实与忠诚本身，这，也正是艺术家最优秀的品质和迷惑影迷的所在，值得一代代人永远的传承。
11.2.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