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格勒

评分：

6.0 还行

原名：Сталинград又名：斯大林格勒保卫战 / 斯大林格勒大战 / Stalingrad

分类：动作 / 战争 / 地区：俄罗斯年份：2013

简介： 1942年秋天，人类史上最惨烈的一场战争在寒冷的土地上爆发。德国人穿越伏尔加河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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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11-08

斯大林格勒影评：《斯大林格勒》：大历史中的小故事

一般而言，映前评价不错的片子，给我的实际感受大抵会低于预期。但这部俄罗斯新版的《斯大林格勒》却带给我一份小小的惊喜，它略微超出了我的预期。当然，如果用《太极旗飘扬》之类的影史经典作标准，它是远远不够格的，但这样比显然不公平。我的预期就是近年来俄片的总体水准，而本片显然是超越这一水准的佳作。

学过电影史应该知道苏联电影有人文主义的传统。但另一方面，具有政治宣传品属性的苏联电影又有一种集体主义/国家主义的传统。简单点说，就是我们这边官方至今仍在使用的“革命历史题材”的概念。这一概念，追求一种历史决定论基础上宏大叙事，为宣扬特定的意识形态服务。这类影片的路数，中国观众并不陌生。里面的人物要么是群像式的，其存在只是为了完成规定动作，形象和性格的塑造都谈不上；要么就是高大全式的英雄，他们的性格是单维的，行为是单向的。这类影片的人物都是为了“伟大事业”而存在，和这一目标抵牾的性格和行为都是不需要的。因此，极端点说，人在这里不过是活动的道具。这类影片的主角与其说是具体的人，不如说是一头巨大的利维坦。人不过是利维坦的鳞爪。老一代人耳熟能详的诸如《斯大林格勒战役》、《攻克柏林》、《解放》、《围困》等一批以苏德战争著名战役为蓝本的苏联战争片，都属于这一类型。这些影片的情绪基调，从根本上说是好战的，而不是反战的。尽管它们站在战争正义的一方进行叙述。

苏联解体后，政治和经济的巨大变革决定了这类二战题材全景式战争片的式微。但随着普京上台后强人政治和国家主义的复兴，近年来此类影片也有复兴的迹象，如2010年的《兵临城下之决战要塞》。今年，曾执导过史诗巨片《战争与和平》的导演谢尔盖·邦达尔丘克之子费多尔·邦达尔丘克重新触碰了斯大林格勒战役这个大题材。应该说，处理这么大的题材是有相当难度的。现今国际上主流的做法是对大历史进行“切口小、刀口深”的深度挖掘，尽量避免大而无当。本片导演正是这样做的，他放弃了做全景式的宏大叙事的野心。作为苏德战场的转折性战役，斯大林格勒的战况是出了名的惨烈，涌现的英雄事迹特别多，可讲的故事、可选的素材太丰富。但导演并没有选择耳熟能详的英雄事迹，或意义重大的“历史性时刻”，而是选取了一个一般性的情境和一群普通士兵。斯大林格勒之役的一个重要特点是逐屋争夺的“老鼠战”，双方旷日持久地围绕一幢建筑甚至一处废墟反复拉锯。这种模式是此役的一种常态。而影片展现的就是这么一件在当时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支苏军小分队夺取并坚守一幢建筑的行动。主要人物或有真实原型，但绝非耳熟能详的英雄人物或大人物。应该说，导演截取的是重大历史事件中的一个小断面，以一种更加微观化和个人化的视角来审视历史。这也是一种更平民化、更现实主义的角度。

本片有一武两文三条线索。武戏自然是围绕建筑的争夺战；属于文戏的一条线索是几名苏军战士和一平民少女的情愫，另一条则是另一方的德军上尉和另一名平民女子的情感纠葛。有人可能会觉得这样的设置太俗，但导演并没有使影片陷入暴力+言情的狗血剧模式，还从中升华出人性。苏军小分队攻占大楼，发现躲在楼里不愿离去的少女。经过一段时间的生死与共，少女和这几个战士之间产生了一种似爱非爱的微妙感情。作为指挥官的大尉欲将少女疏散到后方，理由是担心她动摇军心，使士兵为祖国而战的信念产生模糊，变成为姑娘而战。大尉的担心符合当时苏联人普遍的思维。他们的头脑被满是“祖国”、“人民”等抽象大词的意识形态所灌输，私人情感显然是不可以有的，否则就是信念的动摇。可大尉最终没有这样做，一是少女不愿意，二是他自己也陷入对少女的怜爱之中。为自己所爱的人而战，这种情感显然更普世、更符合现代人的价值观：保家卫国，不就是为你的亲人，你的爱人，为一个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而战吗？影片将苏军战士死战的驱动力落实到更感性、更人性化的层面，体现出一种反宏大叙事的努力。当然，影片也有交代恨的驱动力：德军的暴行。但这在影片中显然不是主要的。

感情戏的高潮是这几个苏军士兵想尽一切办法，搜集一切资源，只为给少女开一个“像样”的生日派对。在口粮都无法保证的条件下，他们竟能神奇地变出罐头甚至巧克力蛋糕；老爹冒着枪林弹雨，从废墟中背回一个浴缸，只是为让姑娘能舒舒服服洗上一回澡；因为战争的压力，足有半年没开口说话的歌唱家，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件燕尾服穿上，一本正经地为自己的小粉丝献歌一曲；另一个小伙把姑娘带到楼顶“观礼”：熊熊火光照亮了夜幕，犹如灿烂的晚霞；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搜索，犹如舞台的追光灯；高射炮此起彼伏向空中射出曳光弹，犹如节日的焰火。在这种残酷和荒诞的美感中，他趁机对她表白。这是全片最为温情和浪漫的段落。残酷的战争并没有把他们异化为机器或野兽，他们依然是有七情六欲的人，保持着对爱和生活的热情。战士们为少女生日派对准备的内容，搁在和平时期都是稀松平常的，但在战争极端匮乏的条件下，无疑只能是奢望。但他们想尽办法，甚至冒生命危险也要去获取，这体现了爱的超越性。在这一点上，本片传承的正是一种苏联电影的人文主义情怀：世界尽管残酷，仍然泯灭不了人们内心对爱与美，以及美好生活的渴望与追求。

相对于集体主义/国家主义和宏大叙事，本片显然更认同人性和普世价值。这种价值观决定了影片的情绪基调是反战的，而不是好战的。交战双方的军人都不约而同地爱上了平民女子，为了她们甚至可以不顾一切。这种对世俗情感的留恋，消解了战争的目的和意义。影片对双方军人精神状态的描绘也是准确的：不管是德军还是苏军，不打仗时都是一副身心俱疲、情绪低落的样子，而不像带意识形态色彩的战争片，“正面人物”永远斗志昂扬，消极的精神状态只能属于“反面人物”。有理由相信，本片所描绘的，应该是身心被长期战争消耗殆尽的普通人的正常状态，而不管他站在哪一方，为谁而战，为何目的而战。这种双方趋于一致的消极状态，表明了对战争本身无差别的厌弃态度，尽管影片的视角站在正义的一方。

本片所呈现的视觉风格，一方面是现实主义的：沿用了自《拯救大兵瑞恩》以来战争片流行的摇晃的手持摄影和“脏镜头”的效果，以增强纪实感；另一方面，又带有相当强的主观色彩：画面并没有像《拯救大兵瑞恩》那样进行消色处理，主要场景被调成高对比度的偏灰蓝色的调子，低调而阴冷，带有一种油画般凝重的质感。此外，我们还能看到个别超现实元素的运用。开头夺取油库的段落中，一队苏军趁夜划木筏渡河，竟然遇到一队己方战士的幽灵在河面上有踏水而行。有人连忙在胸前画十字祷告（不信神的人看见幽灵，这本身就是对无神论的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反动，有反讽的意味）。德军遇袭，引爆安装在油罐上的炸弹，燃烧的油料四处飞溅，引燃油库大门，形成一堵火墙。德军严阵以待，不知火墙后会出现什么，这时，震撼性的一幕出现了：从火墙那边突然蹿出一排“火影”，他们从头到脚被烈焰完全吞噬，却还一往无前冲向德军，俨然“恶灵骑士”的魔幻形象。影片进入大楼争夺战的阶段后，所有的外景里始终都是“大雪纷飞”。仔细一看，那其实不是雪花，而是从附近持续燃烧的大火中飘散出来的灰烬。按常识推测，真实战场上灰烬四处飘散的情况或许有，但不太可能有影片中展现的那么大的量：像雪一样密集，且数日连绵不绝。这是对现实的夸张处理，以营造一种基于现实又超越现实的氛围，一种残酷的诗意。这些具有超现实感的场面，可被视为加入影片中的少量魔幻现实主义色彩。这在俄罗斯战争片中是不多见的。

当然，本片的缺点也相当明显。本片对交战双方进行了较为均衡的叙述。德军的主要人物是卡恩上尉，由德国演员托马斯·克莱舒曼扮演。（值得一提是，20年前德国拍摄的同名电影也是由他主演）可能是为了用足这位国际明星，导演给了他足够多的戏份，德军方面主要就是他的戏。而苏军方面的戏份却至少由五个人来分，故而每个人的戏份都少于克莱舒曼，展开人物的篇幅明显不足。以至于德方卡恩上尉的形象塑造得比较丰满，而苏方，除了歌唱家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大尉和老爹能给人留下印象外，其他人物的形象都很模糊。作为一部苏方视角的影片，这不能不说是个硬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