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拥有快乐的结局,比如说,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在人生的中途,误入一座幽暗的森林,如何自力救济重见光明?关于这个注定过于虚无的提问,最简单的方法之一也许就是让人生倒带,像倒转电影画面一般,锋利的刀刃抹平伤口、离婚的证书结合夫妻、监狱的大门予人自由,当一切倒着走时,人生的棱角被磨平,恶意成为善意,在这个世界里,人们讲话甚至有种谜一般的诗意:「五点十七。」「几点了?」1967年的捷克电影《快乐的结局》(Stastny konec)便将这种倒转人生的希望发扬光大,以死亡为起点,展演了一种从结局到开头的人生可能。
倒转人生,但这不是《本杰明·巴顿奇事》(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不是《无姓之人》(Mr. Nobody),《快乐的结局》比二者更单纯也更大胆,情节上是一个简单的故事:男主角的妻子外遇,男主角在盛怒之下杀了情夫,接着又将妻子分尸,最后事迹败露,在断头台上结束了一生。从任何定义上来说,大概都不是快乐的结局,然而,当故事反过来,从断头台上开始时,一样的画面就有了不同的意义。这种结构令人想到马丁‧艾米斯(Martin Amis)的《时间箭》(Time’s Arrow),一部倒着写的小说,写濒死老人如何一路活成婴孩,同样倒着过的生活,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快乐的结局》并不仅是画面的倒转,导演透过男主角的旁白,煞有介事地塑造了一个逻辑反向的世界。比如肢解自己的妻子,终结一段毁灭的婚姻时,倒过来的时序却是他得到生命中的第一份爱情,他必须亲自将这个女人组装起来:「首先,我要把我的妻子组合起来。我没有操作指南,我把她组成什么样,她就会是什么样。」、「她被组合得非常好,我们的幸福可以开始了。」迷人的地方正在于这种悲与喜的错置(或说并置),男主角透过过于严肃的口吻,反向假装了一个永恒天真的世界,喜与悲被如此怪异地调和,所有观众皆了然事情的真相,唯有反着活的男主角在一个天真的亮度里,重新为自己建构了回忆。带着一种不会被磨损的善意生存于世。如此一本正经的搞笑,而这正是导演的幽默所在,大胆、古怪、美妙,悲剧的反面竟然真的成了喜剧。诸如此类的还有「夜总会里,舞女们正伴随音乐穿上暖和的衣服」、「(女儿)每天能提供我们两公升牛奶,每年就有七百公升,过了不久,我们累积起一笔可观的财富。」在这个倒过来的世界里,似乎确实如片名所保证的,一切渐渐走向一个快乐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