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2：东方不败

如今电影版《笑傲江湖》虎头蛇尾的魔改也号称万世经典、超越原著，甚至按眼下愈演愈烈的舆论浪潮，林青霞的东方不败俨然成了另一个张牧之，徐克俨然成了另一个姜文。然而这种浅薄的文本和无厘头的情爱转变，让一个权势滔天、一身抱负的武林第一人莫名其妙地爱上一个执着于色相的令狐冲；让一个历经风霜、看破红尘的江湖浪子，退出江湖时还非要赶到牛背山才肯归隐，又真的名实相副吗？

一、东方不败的形象塑造

徐克将原著中的东方不败认定为“奸魔”、“小丑”，诚然原著中的东方不败是一个反面角色，但原著里东方不败有武有谋，一战成功篡夺教主之位，并隐瞒教众12年不知道真相。在面对童百熊的质问和众人围攻时，头脑清醒，他之所以从深陷权欲到完全挣脱权利束缚、甚至爱上杨莲亭，就是因为练成葵花宝典。

这样的东方不败在外人看来是被权力腐化了，但从他个人来看，却实际上是上升到了“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境界，而放弃了世俗权利欲望的争夺。这样的东方不败终于还是死于非命，毕竟他曾经陷入权利欲望太深了，已经无法挣脱了，但就金庸这寥寥几笔所塑造出的人物形象来看，东方不败固然不是好人，却也绝不是“奸魔”、“小丑”。

而林青霞的东方不败，纵然被徐克附着上了受压迫民族奋起放抗的大义和武林第一人的光环，但这样的设定却也仅仅只是影片中东方不败和令狐冲的情爱大背景下的糟糕前戏。东方不败既然在练成葵花宝典的武功后，仍有如此的抱负和壮志，试问他为何突然转变成甘愿放下一切、为了令狐冲争风吃醋的怨妇呢？

更何况他毫不顾虑就将令狐冲关在任我行的隔壁监狱、直接导致任我行出逃，他爱上令狐冲和将令狐冲关入监狱的原因都显得莫名其妙，这种人物动机不明、前后逻辑不通、粗糙浅薄的文本，如何凸显东方不败是有志有谋的领袖？无论何人都肆意滥杀又如何体现东方不败是一个正面人物?没有林青霞的颜值魅力，这个苍白无脑的角色又能剩下什么呢?

况且原著中杨莲亭固然威福自用、狐假虎威，但气度非凡、丝毫不惧威逼胁迫，就仅有的描述来看没有丝毫对不起东方不败。就感情层面来说，比这部里拘泥于肉体色相的渣男令狐冲强得多。令狐冲在崖壁上的质问是为了东方不败这个人?还是为了与他共度一夜的女人的身体呢？我想答案不言而喻。

二、归隐

在电影版《笑傲江湖》的第一部就出现了“退隐江湖”，很多人甚至认为这部电影中对于“归隐”的探讨要高于原著，尤其是这部里任我行的那句台词——“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地方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啊？”

我的看法是，这句话里的“江湖”不是武侠小说世界观中那个“远离庙堂控制和律法约束的极端社会环境”，而是直接把“江湖”等同于“人类社会”了，这实际上是偷换概念。

徐克《笑傲江湖》所设定的“退隐江湖”是十分符号化和幼稚的，令狐冲和师弟们在第一部就已经决定退出江湖，却偏偏要找到一个自然环境——牛背山，才肯归隐，最终造成师兄弟的悲剧。难道只有完全摒弃人类社会，回归到纯粹的自然环境才能“归隐”、才能获得幸福与安宁?这不仅没有参透“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其内在逻辑更是在否定人类社会的进步。

金庸原著中将“腥风血雨的江湖”比作“权力人物和具有权力欲望的人物斗争的战场”，任盈盈和令狐冲的“归隐”更像是现代语境下的“退出政治舞台”，这种比喻固然有牵强附会、符号化的嫌疑，但相比之下还是恰当的多。令狐冲、任盈盈归隐后的生活状态既不是山间野人，也不是庙堂官爵，普普通通的在生活着的人罢了，这样的生活固然还是有恩怨，却的的确确没有“江湖”上那种极端化的恩怨了。

港片黄金时代的大多数流水线电影都是电影版《笑傲江湖》的这种制作逻辑，人物没有深度且行为动机突兀、剧情毫无逻辑且文本浅薄，依仗着极度符号化的鲜明人物形象和极快的故事推进节奏将观众裹挟在一场有一场的叙事闹剧里，观众屈服于笑点、爽点和明星魅力，甘心附上掌声和票房。如此这般，是以港片巅峰没几年很快就变了质、发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