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

评分：

6.0 还行

原名：风月又名：Temptress Moon

分类：剧情 / 爱情 / 地区：中国香港年份：1996

简介：父母双亡的忠良（张国荣）投靠嫁入庞家的姐姐秀仪（何赛飞）时，处处受到姐夫的挤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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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8-12-03

风月影评：两性的癔态对抗与爱欲消陨

《风月》是一部具有强烈浮动感的电影。浮动，意在一种非常态的不稳，状如流水通往各个经纬。正如片头惨白圆月跳跃在荡漾的水面，无名异质暗潜其中作势欲出，弥漫着诡异艳丽的危险。
流水呈现出一种逝去面貌，无定似乎成为创作者的态度。空具华美的大厦之顶，运作着庞大无朋的思想体系，时有坍塌倾灭的风险。在形魂四散的动顷之间，吊诡的氛围作为意念的掩照物形成，甚至衍生为主体，孕育出无穷的抽象情韵。
《风月》以对比度极强的冷硬光与暖柔光搭衬。柔光成为铺设的幻梦场调，偶尔一瞥中的清冷则是道出了本质。画面中满溢的温度，却如同假作造旧的颜料，过于喧嚣的张扬像是虚张声势。夜色下荷花阵中破开一路的小船，带着静谧中的不安与盲动闯入另一个世界。月光扑朔地打到水面上，反射到深门宅院生朽的建筑边缘，反射到痴缠连绵的神色之上，构筑了内层的起伏。肉体的颜色与灯光基底趋于同质，欲念的信号暧昧地翻滚搅动着。
在手持的晃动中，镜头被陡然推近或拉远，广角特写中的人脸目眩唇滟，形同魅影。长久的追随镜头，人物在狭窄逼仄九曲盘绕的楼角梯道跌撞来回，如同鬼魂在幽暗迷宫般的洞穴内游荡，暗示了双重的寻找与迷失。人物台词都慢了几分，吐字间含着凝迟的等待。摇颤不定的灯笼将这些鬼祟的全体笼罩在密不透风的朦胧中，深隐迂回却又显豁恣肆。当如意奔突于藏书楼时，紧凑而晕眩的诵经声充斥四周，正仿佛警钟不绝如缕。象征内心震律的鼓声在某些静默的瞬间骤起，如同巨石砸入静水的爆破声响。
二十年代的时代环境构设出了历史幻影下的一具空壳，形成颓靡的异动。影片设置了两处场景的推移与变换，即浑浊稠厚的江南与声色犬马的上海。皇帝的退位并未改变老江南闭锁的角落，宗祠中黑压压的人群依旧携带着来自祖训的强制。而就在不远的东方巴黎，歌舞升平与枪炮利剑并存，人心在挤压残喘中为自己开拓了游离的温柔乡。上海如同映射在江南水波中的浮光，虽为掠影却难以忽略。正是因了这两下的对照与烘托，才让暗处的江南有了体积，更染上些梦幻之姿。妄想的空间为“风月”的宣发提供了场所。
影片建立了一个新旧世界的对立体系，却并不以此二地命名。庞府中清宫遗像和绫罗绸缎是旧物，但上海的舞厅洋装黑皮鞋是新的皮毛，却是旧的延伸。真正的“新”是在忠良口中，在那个他未曾去过但佯装熟稔的北京，即使只存在于幻想之中，但却是“新”的遥远雏形。“国共联盟、列宁、孙文、打倒列强”是口号般的缥缈；“北京的天又高又蓝，紫禁城的角楼是金的。白色的风筝飞上天，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看不见了。”则如同梦呓中泄露的话语。忠良与如意特写镜头的交替呈现出一种启蒙与被启蒙的对峙，忠良由一个握手姿势带来了新世界的图景，不想永远活在旧秩序里的如意模仿“上衣短短的，腰身紧紧的”北京女学生，请求忠良教她骑自行车。在旋转的昏迷中，封闭而空旷的厅堂死灰微燃，新旧世界以虚构的体态交错共振。
影片阐述的重点并不在于对社会实况做寓言性指摘，而是在浸淫的东方情调下催生出旷古持久的西化主题。以极端变异的两性关系探索情欲抑或爱情对人性的塑造始末，体现出一种成长感，但并非明朗，而是埋藏阴鸷。
“风月”喻指男女情爱，意蕴和形体皆为虚空。影片借助两组具有顺延性的人物关系编织出错位的边缘语境。姐弟乱伦的隐秘写照包裹在传统伦理框架之下，竟出奇地获得了某种保护。明面的禁止与私下的泛滥与母体本身的衰腐有关。在庞府，大少爷是封建势力的集大成者，秀仪与忠良都是受其摆布的玩物。忠良因大少爷逼他“去亲你姐姐一口”而产生心理屈辱，逐渐走向异化之路。忠良将阴霾投射到整个庞府，视其为挣脱不得的恶牢。端午与如意是同构异形的延续，正如忠良调侃的一句“她也弄了一个”。而忠良与端午却走上了不同方向的反叛。
忠良与如意承担了最核心的人物关窍，也代表了导演对于少年爱情的构想。“强烈的爱情，达到忘我的境界，因他们有足够的生命燃料，这燃料足以焚烧他们的生命。”在最好的年华，最敏锐的神经一触即发。无限风景拉伸出逶迤的动势，几乎要将彼此吞并。盛况的极处是危机的隐喻。人物关系的运用并不是机巧性的搭建，而是添砖加瓦式的累积。再加上思想重量的堆砌，显得愈发难以挪动。忠良与如意的感情如同难以名状的迷雾，无法划分疆域规定性质。他们本就是体制外的异端。
忠良和如意的关系，是两性间依附与对抗形式的摹本。时代崩摧之时，涵括在旧体系之内的传统两性关系解体态势处于引而不发之中。如意是搅动死水的不安生灵，是“阴影里一朵艳丽的鲜花”，最自由却也最不自由。她时常做出惊世骇俗之举，如为破处子之身而与端午行房事。因她生长的环境从未使她形成正统意义上的价值及贞操观，她的一切行为顺由天性，也可以说是最原始的本能物欲。但她身处封建体制之中，必然受女性身份的束缚。又因“闻烟长大，是毒人”被退亲，增强了她身为女性的性压抑，带来性格中的扭曲与决裂。她的眼神中蕴含着一股宁静的疯狂，热烈但含蓄，如同病症般的癔态。
极端的压抑必然引起宣泄般的解放。年少的如意掀翻姨太太们的麻将桌，光着脚跑进祠堂，构成了明目张胆的反动。她当权后赶走“连祠堂也不能进”的无用的姨太太们，也是对夫权社会的摧毁。原著《花影》中写：
“妤小姐决心把甄家大宅变为一个真正的女人的世界。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人，而男人必须在她的这个世界中，变成女人一样的男人。她要让这个大宅中所有的男人，都听命于她，让他们为她争风吃醋，为她斗得鲜血淋淋。她要为几千年受压抑的女人们出一口恶气。”
虽然电影中的如意并不如小说中的妤小姐外化，但她身上仍然存在着也许是天然的浓烈的女性气息，与忠良象征的男权世界抗衡斗争。留在忠良脸上的口红印是秀仪对他强行的越界的情感占有，而忠良对如意说“我想亲你一下”，变被动为主动。在与如意的做爱中刚刚体会到侵略与控制快感的忠良听到如意说“你重，你在下面”时，体位的扭转顿时让忠良感到女性强势的复盘。同秀仪一样，起初如意面对忠良时也在寻求拯救，但秀仪将忠良看作可救她出苦海的工具，而如意逐渐将在忠良身上探索新世界的诉求转向对忠良的救赎——她要他的爱的苏醒。因此，忠良依旧处在如意的俯视角度里了。如意口中“新衣服我做好了，新郎我也选好了。我什么都会做了，我要做新娘了。”语带明显自我中心的女权意味。忠良从事“拆白党”玩弄女性，实际上是一种挫败后的补偿，他对“大大”的依恋是对父权的求援。他收集的女人耳环也是一种物化的象征。凝着露的玫瑰花在水雾中真假莫辨。
“男人和女人其实在打仗，拼了命也要分出个输赢来。”忠良终于被女性沉重的爱欲所击倒，强烈的怀疑颠覆了自我。而端午的转变既可以说是由人向兽的堕落，也是由兽向人的觉醒。他不再满足于作为一个挥之即来的玩偶，他要打赢这场男女之间的战争。他强暴了如意，在历史无意识的选择下登上权力顶峰。他是这场对抗名义上的胜利者，但抛弃爱的性斗争，永远没有归宿。
忠良和如意在这场斗争中两败俱伤。忠良对情欲施与和接收的恐惧与憎恨导致了他的“爱无能”。变形的情欲毁掉了他，他无法回答那个平常却心惊的问题。当他最终放下自己对如意说出“我爱你”时，却发现如意的背叛。因此他如多年前毒害大少爷一样亲手葬送了如意，让她永远非生非死地属于他了。丧失爱欲的如意和忠良都成为了行尸走肉。
欲是魅惑的漫流，而爱是固定的土壤。他们放弃了爱，又掐断了欲，亲手缔造又亲手销毁这座爱情的堡垒。争斗的结果是本体的大溃败，爱欲在对抗中陨灭殆尽。破败的灯笼堆显现了狼藉的原形，他们离开了缤纷的幻影。“烟，其实就是毒。”在毒盛极处孕育的情欲种子，开出的只能是自生自毁的恶之花。他们是神灵与魔鬼的双生子，纯真与淫邪的共有体。而这，正是情欲最广阔的真实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