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级台阶

评分:
6.0 还行

原名:The 39 Steps又名:国防大秘密(港) / 国防大机密(台) / 步步惊心 / 谍网惊魂

分类:悬疑 / 惊悚 / 犯罪 /  英国  1935 

简介: 音乐厅中传来枪声,观众们一片惊慌。一位外国女子(露西•曼娜海姆饰)询问理查德•汉

更新时间:2017-02-22

三十九级台阶影评:《谍魔倩影》电影剧本

《谍魔倩影》电影剧本

导演/艾·希区柯克
编剧/查·贝内特、阿·雷维尔
主演/罗勃特·杜纳
编译/沈冰青
英国高蒙电影公司出品

《谍魔倩影》的影片原名《三十九级台阶》。
《三十九级台阶》写一个到英国短留的加拿大青年破获盗窃英国重大军事机密的间谍机构的惊险故事。它是悬念大师艾·希区柯克的成名作,拍摄于1935年。
希区柯克善于抓住人们的心理,以扣人心弦的悬念牵动现众。他导演的作品给人以峰回路转、奇峰突兀之感,构思巧妙而不露斧痕,富有幽默感。

一个灯红酒绿的英国都市之夜。在街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广告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车马交织成一片繁华景象。从街道的另一头不时地传来一阵阵迷人的爵士乐。那里有一座大型游艺场。衣着华丽、浓汝艳抹的人们络绎不断向帕莱迪姆游艺场的门口走去。正门旁边售票处窗口前游客们在购买入场券。
画面上叠印出现片名《三十九级台阶》及片头字幕。
游客:(向窗洞内)请给我一张正厅前座票。(他付了票款,拿着票子走进场去。)
表演厅内观众济济一堂。表演已经开始,乐队在演奏幕前曲。幕启,有问必答的“万审通”——记忆大师梅穆里出现在舞台中央。观众鼓掌。
报幕员: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现在请允许我很荣幸地向你们介绍一位世界上最杰出的人……
一观众:杰出?他可有什么杰出的?
另一观众:他杰出得在冒汗了!
报幕员:……各位看了这位先生的表演,我保证你们一定会大吃一惊。他每天能在自己的记忆里储存五十条新闻,而且他能全部永记不忘。总而言之,他是个万事通,能把天南地北的成千上万件事都记录在脑子里,不论是历史、地理还是书报杂志和科学书本上所记载的事,他都能永记不忘!请大家想一想,能记住这么多的东西,他是多么了不起!
一观众:(大声地)难道他真象你说的那么了不起?(观众哄笑。)
报幕员:(指着站在他旁边的梅穆里)我是说他在记忆上的能耐。你们不妨试验他一下!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可以向他提任何问题。他一定能毫不迟疑、准确无误地回答你。梅穆里先生!
梅穆里向观众频频点首致意。乐队开始演奏。
报幕员:(继续介绍)女士们,先生们,我想在报幕结束之前再补充一点:梅穆里先生下定决心要使他的大脑为英国博物馆作出贡献!
观众席中响出一阵叫好声和掌声。报幕员退场。
梅穆里:请各位提问题吧!女士们先请!
一女观众:(站起身来问)从上星期六起,我的先生不知道哪儿去了?
一观众:躲到瓶子里去了!
那女观众坐下。众笑声。
一观众:押上法庭了!
一观众:跟相好的一起跑了!(全场哄笑。)
梅穆里:请各位提个严肃一些的问题。
运动员:请问1921年英国埃普索姆赛马会上得大锦标赛的冠军是谁?
梅穆里:是汉默利斯特,他骑的那匹马叫多诺休。在比赛时他遥遥领先,六名选手中跑第一名。第二名是格雷格·安·埃伦。第三名是利奥诺拉。我没记错吧,先生?
运动员:没错。
一观众:那么1936年的呢?
梅穆里:到1937年(注1),请您再来问吧,到那时候我准能告诉您,先生。
哈奈:温尼伯和蒙特利尔(注2)之间的距离是多少?
一青年人:(从哈奈后面站起来)1926年是谁得奖杯的?
梅穆里:奖杯?您指的是滑铁卢奖杯,足球锦标赛的奖杯,还是茶杯,先生?
青年人:当然是足球锦标赛的,笨蛋!(全场哄笑。)
离舞台较远的深处有一个酒吧柜,柜边坐着一些人在喝酒。
坐在酒吧柜边的男人:罗马城什么时候被烧毁的?
梅穆里:公元64年,尼禄(注3)看着它烧的。
一老先生:为什么家禽会得舌尖表皮干燥症?
他的妻子:嘘,别惹人笑话你。
老先生:(对他的妻子)可我们家的母鸡得了这种病啊!(一个胖女人听了这话在哈哈大笑。)
一观众:米勒先生在赛马中得过几次冠军?
一位戴夹鼻眼镜的先生:克里平什么时侯被绞死的?
一女士:在世界举重比赛中,为英国争得最近一次重运级冠军的是谁?
坐在酒吧柜边的某男子:亨利八世(注4)!
坐在酒吧柜边的另一男子:我的老婆!(全场哄笑。)
梅穆里:是鲍勃·菲茨西蒙斯。1897年10月,他在内华达,卡尔逊城战胜了美国重量级冠军吉姆·科贝特。他当时是三十四岁。我记错了没有?(观众喝彩鼓掌。)
一观众:梅·韦斯特今年几岁?
梅穆里:我知道的,先生,可我从来不透露女性的年龄。(场内哄笑声)下一个问题!
观众中七嘴八舌地在议论,有的人仍重复着提问梅·韦斯特今年几岁,为什么家禽会得舌尖干燥症等的问题。嘈杂声很大,听不大清有些人提问的话。加拿大人哈奈重复刚才的问题:温尼伯和蒙特利尔之间的距离。
梅穆里:(挺了挺身子)啊……是一位加拿大先生!欢迎您,先生。(鼓掌声)温尼伯是加拿大的大城市之一,曼尼托巴省的首府,离蒙特利尔有1434英里。我说得对吗?
哈奈:(鼓掌)完全正确。
梅穆里:下一个问题。
众人同时提问,形成一片喧闹。一观众仍在追问梅·韦斯特今年几岁。管理员发现一个青年人在场内捣乱寻衅,前去干涉。场内旋即由两人扭打变成全场殴斗。报幕员赶紧到人群中劝架,招呼大家遵守秩序,可是殴斗在继续,而且越打越厉害。突然有人举起一支小手枪朝天“砰”地开了一枪,殴斗一下子停住了,接着又开了一枪,人们争先恐后地拥向出口处,朝场外奔逃。在这一片混乱中,梅穆里催促乐队指挥再演奏一段什么曲子来安定场内的人心。人群在音乐伴奏下挤向出口处。哈奈也向场外挤去,突然有一个年轻女人躲到他的胸前,他在人群的拥挤下把她一同推挤到出口处。

在夜色茫茫的街上。
哈奈扶着那个年轻女人从人群中挤出来。
哈奈:啊,这下我们总算走出来了。
安娜蓓拉:我可以跟您一起走吗?
哈奈:为什么?
安娜蓓拉:嗯……因为我喜欢跟您一起走。
哈奈:好啊,不过您准会失望的。走吧,公共汽车来了。
哈奈携着那年轻女人登上公共汽车离去。
哈奈带着她来到《波待兰公寓》门前,开门进去。安娜蓓拉跟哈奈走到门厅里。厅里,看见住户姓名牌上,所有住户的姓名都是用漆写在木板上的,只有“二楼,理査德·哈奈先生”几个字写在一张临时钉上去的硬纸片上。哈奈向安娜蓓拉指一指这纸牌,表示这就是他的名字。
安娜蓓拉:您是这儿的临时住户吗?
哈奈:是的。我临时租了一间带家具的套房。我是从加拿大来的,只打算在这儿住几个月。噢,请问您贵姓?
安娜蓓拉:(踌躇不决地)史密斯,嗯……
哈奈:(打趣地)要是不反对,那就请上楼吧!
哈奈领着她乘电梯上楼,走到他的房间门前。他开门进去,安娜蓓拉跟着进去。房内黑洞洞的,两人站在进门的前间里。
安娜蓓拉:您是不是想再多知道一些我的事?您猜猜看,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哈奈:(关上房门)演员?
安娜蓓拉:跟您想象的还差那么一截。
哈奈:歌唱家?
安娜蓓拉:不对。
哈奈:对不起,我猜不着。
安娜蓓拉:我的工作是单枪匹马地干的。
哈奈:干一种冒险的事?
安娜蓓拉:对极了。
哈奈:(领着她朝里房走去)这儿走。我怕您准会觉得我的客厅弄得太乱了……我已经请了好些专家,专门来替我布置房间。(他们俩在里房门口站住)等一等,让我去把灯开一开。
安娜蓓拉:不,慢着。(她进入里房,把身子贴在门对面的墙上,哈奈被弄得莫名其妙地站在电灯开关旁边)好,现在您开吧!
灯光把黑洞洞的房间照得通亮,安娜蓓拉紧靠着两扇窗之间的墙壁站着。房内的陈设乱糟糟的,有的窗上还没装上窗帘。哈奈走到酒柜边准备取酒瓶斟酒。
安娜蓓拉:哈奈先生,劳驾,请把那面镜子翻过去,别对着我照,好吗?(哈奈把壁炉上那面正对着她照的镜子翻转过去。)
哈奈:(回到酒柜跟前)如果窗上都装上窗帘,您就高兴了,对吗?
安娜蓓拉:对了。
哈奈:可是很抱歉,这里还没装上去。(电话铃响)唷,电话……等一下。(他向写字台那边走过去准备接电话。安娜蓓拉急忙跨出一步拦住哈奈。)
安娜蓓拉:(神情异常紧张)哈奈先生,不要接电话!
哈奈:(转身对她)为什么?
安娜蓓拉:因为我料想这电话是打给我的。
哈奈:您说不接就不接。(电话铃继续响着。哈奈仍去酒柜那边斟酒)这会儿您可以坐下了吧?!(电话铃声停止。)
安娜蓓拉:谢谢……请把那张长凳子推到我这边来好吗?
哈奈手里拿着酒杯,边走边用脚把凳子推到安娜蓓拉跟前。她坐下,并伸手接过哈奈递给她的酒杯一饮而尽。
哈奈:看来您确实需要喝点酒,提提神!
安娜蓓拉:是的。谢谢。(哈奈接过空酒杯)我应该跟您解释一下……
哈奈:啊,您不解说,我也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安娜蓓拉:(向四周环顾一遍)我们不能在这儿谈话。
哈奈:好。那就换个地方谈吧。(他们又走入另一间房去。房内也是漆黑一片。哈奈一进房门,准备找开关开灯。)
安娜蓓拉:(拦住哈奈)等一等。(她快步走到窗前,放下窗帘。)
哈奈:可以开灯了吗?
安娜蓓拉:嗯。(哈奈开亮电灯。这间房是厨房。)
哈奈:抽烟吗?
安娜蓓拉:不,谢谢。
电话铃又响了。
哈奈:又是您的那些朋友打来的,
安娜蓓拉:别理他们。
哈奈关上厨房门,听不到电话铃声了。
安娜蓓拉:(擤了擤鼻涕)真不好意思,我可以向您要点吃的东西吗?我整整一天没有吃了。
哈奈:当然可以!(他从冰箱内取出一点食品准备去灶上做点菜,请这位陌生客人吃。)
哈奈:(指着一条干鱼说)您喜欢不喜欢吃黑线鳕鱼?
安娜蓓拉:喜欢。
哈奈:(边开始做菜边说)我看您不是真的姓史密斯。
安娜蓓拉:这得看我在哪儿。您可以叫我安娜蓓拉。
哈奈:安娜蓓拉·史密斯……这名字象是个牧师的女儿。
哈奈划火柴点燃煤气时,发出一下轻微的爆破声。
安娜蓓拉:(害怕地)啊!
哈奈:怎么啦,漂亮的女士,您是不是对今晚上的枪声还心有余悸?
安娜蓓拉:那两枪是我开的。
哈奈:(怀疑地)是您开的?!
安娜蓓拉:对……为了牵制对方。您知道吗,当时我必须火速离开游艺场。那儿有两个男人想杀死我。
哈奈:说真的,您以后交朋友得多加小心!
安娜蓓拉:不,不,您没有听懂我的话。
哈奈:看上去您开了两枪还是没解决问题,您说对不?几个杀人凶手追赶一个漂亮的神秘女人,看来倒象是个间谍故事。
安娜蓓拉:您说得很对。不过我喜欢管它叫“特务”。
哈奈:特务?替哪个国家工作?
安娜蓓拉:替给我钱的国家工作。
哈奈:请问您是哪个国家的?
安娜蓓拉:我没有国家。
哈奈:那您是在气球里诞生的,嗯?(他边说边走开去)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安娜蓓拉坐下,哈奈从壁橱里拿出一副餐具,回到安娜蓓拉跟前)我猜想,在您离开这里的时候,也正就是您把国家的重大机密窃取到手的时刻,对吗?
安娜蓓拉:不,我的责职是阻止这个国家的重大机密被人窃走。可这并不是因为我爱英国,而是因为他们给我很多钱。
哈奈:好极了!(冷漠地欠身去取桌上的一块抹布。)
安娜蓓拉:(拉住哈奈的手臂,诚挚地说)请您相信我,有个非常厉害的外国待务很快能窃取到一个有关英国空中防务的重大机密。我到这家游艺场是为了跟踪他手下的两个人。可惜,我被他们发现了。所以现在他们紧紧地盯住我不放!
哈奈:(甩脱她的手)太遗憾了!(他拿了抹布,站起身来)您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叫做被迫害的妄想症?
安娜蓓拉:您不相信我?
哈奈:坦率地说,我不相信。
安娜蓓拉:那您去窗边看一看下面街上的情况吧。
哈奈蹑着脚走到窗前,看见窗外一条阴暗的街道上,街灯下面有两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在窥察这公寓里的动静。
哈奈:(重新回到她跟前,表示歉意地说)我相信了。
安娜蓓拉:他们是不是守在那儿?
哈奈:是的。
安娜蓓拉:我还以为我把他们甩掉了。听着,我要告诉您一件本来您不该知道的事……可现在他们已经跟踪我到这儿了,因此您也被牵连了进去。(坐下。)
哈奈:您这是什么意思?
安娜蓓拉:您听说过《三十九级台阶》吗?
哈奈:没有。那是什么呀?是一家酒店?
安娜蓓拉:您当然可以不信,可以采取嘲笑的态度,但这完全是事实!那批家伙是一帮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只有我能逮住他们。要是不把他们逮住,那要不了几个小时或者几天,英国的重要机密就会落到外国人的手里。
哈奈:可您为什么不报告警察局?(把餐具放在安娜蓓拉面前。)
安娜蓓拉:因为警察局的人跟您一样,不会相信我的。就算能相信我……可您知道,他们得等多久才能投入行动呀?(哈奈在她的一旁坐下)而那帮家伙的行动可快着呢!您真不知道他们的头儿有多狡猾!那人不仅狡猾,而且手段还很毒辣!
哈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叫什么名字?
安娜蓓拉:他的名字至少有十来个。他能化妆成上百个外貌不同的人。不过有一样东西,他怎么也没法掩盖得了……(她举起哈奈的手,捏住他的小手指头)这个。他的小手指头断了半截。万一您碰上了我所说的这个人……那……您得特别注意,朋友。
哈奈:(站起身来)谢谢……(边说边走到炉灶边)我会注意的。那么这会儿您准备干什么呢?(把锅里的鱼放到盘子里。)
安娜蓓拉:首先,我要吃黑线鳕。然后,要是您不想把我撵走,赶到街上去的话,那就让我在这儿好好睡一宵。
哈奈:行啊,您睡我的床。我可以睡在外间的那张长沙发上。您还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安娜蓓拉:借我一张苏格兰地图。
哈奈:苏格兰?为什么?
安娜蓓拉:因为在苏格兰有个人,我无论如何得先见到他。(开始吃鱼。哈奈想出去取地图,但又踌躇不走。)
哈奈:是不是您说的那个《三十九级台阶》就在苏格兰?
安娜蓓拉:也许明天我能告诉您。
哈奈走出去取地图,安娜蓓拉一人留在厨房内就餐。

在一间漆黑的房间里,通过一些反光可以看到窗门敞开着。白色的窗帘在随风飘荡。
哈奈正在外间的长沙发上睡觉。房门打开了。安娜蓓拉突然冲出来。她披头散发,面无人色,显得非常恐惧。她手里拿着一张被揉得很皱的纸,踉踉跄跄地向长沙发那边过来,在走到离沙发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直挥着她手里的那张纸。哈奈立即坐起身来。
安娜蓓拉:快走吧,哈奈!下一个要轮到你了!
哈奈莫名其妙地圆瞪两眼看着,只见安娜蓓拉又摇摇晃晃地向前挪动了一步。她身子一冲就倒在哈奈的膝盖上。她的肩胛骨中间插着一把刀子,鲜血直流。这时,电话铃响。哈奈惊恐万分,走到电话机旁,正想伸手去拿电话听筒,但立刻又缩了回来,转身走到窗边,悄悄地向窗外察看。
在灯光昏暗的街角上,一个电话亭里有一个人在打电话。亭外另有一个穿皮大衣的男人在望风。
哈奈又回头看了看电话机,再去看那躺在血泊中的安娜蓓拉。她死了,但是她说话的回音仍在哈奈耳边回荡。
安娜蓓拉:(回声)……您可以采取嘲笑的态度,但这完全是事实!这帮家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哈奈望着尸体,但使他最注目的是安娜蓓拉手中此刻仍然紧紧地揑着的那张揉得很皱的纸。他走到尸体旁边,俯身把死人手中的纸取了出来。他打开这张纸一看,原来就是那张苏格兰地图。地图上有个用铅笔圈起来的村名:“阿尔塔纳·雪拉切”。
安娜蓓拉虽然已经闭上眼睛死了,但是她的形象却象一支被微风吹动的烛光仍在微微地颤动着,她的声音也在空中回荡。
安娜蓓拉:(回音)……在苏格兰有个人,我无论如何得先见到他……要不了几个小时或者几天,英国的重要机密就会落到外国人的手里……警察局里的人跟您一样不会相信我的……我警告你,这帮家伙的行动可快着呢!……可快着呢!……可快着呢!……
哈奈埋头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又昂首思索。

清晨。波特兰公寓的门厅。哈奈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小心翼翼地从楼梯上下来,突然停步。透过装有铁栅栏的玻璃大门,他看到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有两个男人在来回走动。哈奈窥视着这两个人的动静,接着迅速转身躲到楼梯侧面,在那块写有房客姓名的大挂牌前思考如何对付这一局面。这时,一个送牛奶的人从外面进来,哈奈拉住他的手臂。他想借用送牛奶人的帽子和上衣,便把实情告诉送牛奶的人,说外边两个男人是外国间谍机关的特务,他们已经暗杀了一个女人,现在要轮到自己了。送牛奶的人不相信,以为他开玩笑。他急中生智,只得编了个谎。
哈奈:好,好!我跟您说实话吧。您有家眷吗?
送牛奶的人:唉,有啊。这跟您有什么关系?
哈奈:收,我可没有。我是个单身汉。
送牛奶的人:是吗?
哈奈:嗯……二楼住着一个有夫之妇……
送牛奶的人:真的?
哈奈:真的。我刚才在她那儿幽会,现在我想回家去……
送牛奶的人:那就去吧。有谁拦着您呢?
哈奈:外面的两个人当中有一个是她的兄弟,另一个是她的朋友。现在您总该明白了吧?
送牛奶的人:您干吗不早说,老弟!(他脱去上衣)您想想,难道我能随便听信那些瞎编出来的话吗?……什么凶杀案呀!外国间谍呀!(他把上衣递给哈奈)穿上吧!还有帽子。
哈奈穿上送牛奶人的衣服。
送牛奶的人:好。
哈奈:(掏出一张钞票塞到送牛奶人手里)拿着。
送牛奶的人:(边把钞票放进口袋,边说)噢,不,先生,别客气。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向您借衣服的。我的马在街角上,您甭管它,您走您的……(哈奈走向大门)再见,老弟!
哈奈:再见,谢谢。
哈奈走出大门,迅步离去。送牛奶的人走到门边拾起放在门边上的一些空瓶子。
送牛奶人:啊,空瓶子!

清晨。大街。
一条雾蒙蒙的伦敦街道上,静悄悄的。街中心停着一辆无人驾御的马车。
从马车叠化成一辆火车头。挂在车头后面的车厢上写着“飞翔的苏格兰人号”。右边有一块列车行车时刻牌,牌上写着“苏格兰线”。

白天。火车站。
沿着月台停着一节节的车厢。月台上有一些来往的旅客:有的上车,有的下车,有背着旅行包、穿着百褶短裙的苏格兰男人,有飘着丝丝金发的年轻女郎。其中也有哈奈。他出现在列车车厢的窗口里。他隔着玻璃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在月台上来回走动的人们。
站上的信号灯亮了。站长嘴里吹着口笛,手里挥动着小旗。机车拉响了汽笛。哈奈在车窗边向月台的尽头望着,看是否有人在跟踪他。
火车在汽笛声中缓慢地启动了。一辆汽车驶到月台尽头停住,车上下来两个人向前飞奔,想赶上这列火车。哈奈看见这两个人在月台上跑着,总忙将身子往后退缩,离开窗口。
机车头上放出一股蒸气,白茫茫的一片,列车愈来愈快地离开月台向前驶去。月台上留下了两个没有赶上火车的人影。

白天。波待兰公寓内。
一个女佣人走到一间房的门前。她推开房门,正想往里走时,朝地上一看,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在门口愣了一下,立即转身张开嘴巴大叫。画面接上去的音响是,火车驶进坠道后拉响了刺耳的汽笛声。

一列开往苏格兰的火车鸣着汽笛驶出坠道口。
白天。在列车上。
哈奈头靠着车窗在呼呼地酣睡。车厢内有许多一个个分隔开来的车室,每个车室都有一扇向外开的门。与哈奈同一车室的旅客是两个商品推销员和一个牧师。牧师在看报。推销员甲在向推销员乙介绍他带的新式胸衣、吊袜腰带等样品。两人谈得正来劲。
这时火车行驶的速度渐渐降低。
推销员甲:(回头看车窗外)我们现在这是到了哪儿了?“爱丁堡——韦弗莱”。真快啊!
推销员乙:(见牧师站起来取下旅行架上的旅行袋)请您原谅,先生,我们谈生意谈得太聒噪您了。
牧师:(戴上帽子,准备下车)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火车在一个车站上停住。哈奈已睡醒。牧师推开车室门出去,走下车厢。
推销员乙:(对牧师)再见,先生,再见!
车站上一片上车下车的喧闹声。牧师下车后回过头去,透过开着的车窗朝两个推销员冷冷地瞟了一眼。
牧师:再见!(他边说边离去。)
推销员甲:(把“样品”放进手提箱,然后噘起嘴指着牧师离去的方向说)少见多怪!
推销员乙:不过我敢打赌,他准是个猜字谜的能手。嗳,温莎的这次马赛,不知道谁得冠军?
推销员甲:无可奉告。(站起来重新把手提箱放上行李架后,俯身看窗外。)

白天。爱丁堡车站。
月台上人们熙来攘往。一个报童沿着车厢奔过来,兜售报纸。
报童:看报啦!看报啦!
推销员甲:(探头出车窗,招呼报童)喂,小孩!有没有《英国人》报?(报童递上一份报纸,他付钱,接过报纸)好!(他把头缩回车厢,报童离去。)

白天。车厢内。
推销员甲坐下看报。推销员乙点燃烟斗抽烟。
推销员甲:(惊讶地)喔哈!
推销员乙:咱们全中头彩了?
推销员甲:伦敦西区一个公寓里发现一具被人杀害的女尸……
哈奈在一旁听到这一消息,心中不免暗喑一怔。
推销员乙:什么?
推销员甲:(读报)伦敦西区一公寓内发现一具惨遭杀害的女尸。
推销员乙:这些情杀案,我都听腻了。谁得冠军?
推销员甲:巴彻勒·勃特恩,二比一。
推销员乙:好!
推销员甲:(读报)波特兰公寓大楼街,74号,波特兰公寓,就在英国广播公司旁边。这一地区环境十分清静。(模仿英国广播公司广播员的声调说)晚上好,亲爱的听众,晚上好。(笑声。)
推销员乙:那女尸长得怎么样?是个一般的女人吗?
推销员甲:(读报)是一个衣着整齐,年约三十五岁左右的女人。她的背部被戳了一刀。房客理査德·哈奈失踪。
推销员乙:(讥讽地)这种新闻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动不了我的心!(两人放声大笑。哈奈在一旁听着。)
推销员甲:(继续读报)清晨七时,女佣人伊丽莎白·布里格……什么?……这下完了!
推销员乙:又怎么啦?
推销员甲:(停止读报)啊,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公理?你倒是说呀!(继续读报)新式女子弹力胸衣!从今天起在皮尔米昂大街,麦克·卡琼兄弟公司销售,售价17先令9便士。各式胸罩:4先令11便士。(放下报纸)简直不象话!(哈奈低下头去看报上的标题)弹力胸衣!比我们最新的流线型胸衣便宜1先令3便士!现在看来没有必要再到阿贝丁去了!
哈奈:把您的报纸借给我看一看,行吗?
(推销员甲的脸上表现出十分厌恶商业上这种残酷竞争的神情。
推销员甲:当然行。
推销员甲把报纸递给哈奈。哈奈接过报纸,看见几行醒目的标题旁边印着自己身穿加拿大农场主服装的一张旧照片。标题上写着:“一女郎在公寓内惨道杀害。死者背部受刺,于今晨由女佣发现。一加拿大农场主神秘失踪。”
哈奈在埋头看报。推销员乙开始仔细打量哈奈。哈奈一抬头,发觉推销员乙在注视自己,随即将报纸还给推销员甲。
哈奈:谢谢。(站起来,推开车室门准备下车去走一走。)

白天。爱丁堡车站。
哈奈下车后,在月台上踱步,走到出口处停下,他看见一个警察和一个穿便衣的人在评论报上的新闻。
警察:光凭一些表面迹象就足够能把他送上绞架了!(视线离开报纸,发现哈奈站在他旁边)您有什么事吗,先生?
哈奈:(窘困地)请……请问这次列车的下一站叫什么?
火车发出启动前一响长长的、刺耳的汽笛声。
警察:(不满地)你把我当什么啦?当搬运工?你去问别的人。(视线又重新回到报纸上。)
这时火车已经开动。哈奈急忙转身奔到一扇敞开着的火车车门边,一跃而上,并随手把门关上。

白天。在火车的车厢内。
哈奈在两个推销员的对面座位上坐下。那两人正在兴致勃勃地谈笑着。
推销员甲:还有个故事就更妙了。
推销员乙:还有更妙的?
推销员甲:那是个关于妙龄女郎昂戈的故事。
推销员乙:噢,是这个!
哈奈在火车的行进中,探首窗外,发现火车前部车厢的平台上站着三名警察,心上怔了一下。
推销员甲:这个年轻女人……
他们俩突然中止谈话,睁大眼睛望着。哈奈站起身来,从行李架上取下大衣走出车室。哈奈在过道上边走边把大衣穿上,然后不时地把头伸到窗外去张望。
前节车厢中三个警察也不时地探出头来,把目光投向火车的后面车厢。
哈奈在过道上正俯身探首看着窗外时,餐车侍者从一车室出来,走到哈奈跟前用手往他背上一搭,他吓了一跳,急忙把头缩回窗内,挺直身子让侍者从他身边走过去。
侍者:您喝茶吗,先生?
哈奈点头表示同意。
火车驶上福斯河大桥。
哈奈在车厢的过道中间,看见过道尽头,警察正在打开一个车室的门进行查看。他立即转过身去,看见过道的另一头,也有一个穿便衣的警长带着警察在查看车室。哈奈回过头去,透过车室的玻璃窗,看见面对他的这个车室内,只有一位年轻的金发女郎坐在窗口边看报。哈奈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刻,马上拉开这一车室的门冲了进去,并随手把门关上。那金发女郎放下报纸,抬起头来。
哈奈:亲爱的……见到你,我有多高兴呀!
金发女郎觉得非常惊讶,正摘下眼镜,想定睛细看时,哈奈立即扑过身去,紧紧抱住她接吻。女郎因毫无准备,一时措手不及以致无法挡架。哈奈吻着女郎,女郎企图竭力推开哈奈。两人在扭来扭去地推拉着。哈奈紧紧地握住女郎的手腕,把自己的脸紧贴在她的脸上,几乎压得她只有透气的余地,连说话的可能都没有。
警察们挨着一个一个车室走过来,走到哈奈和金发女郎待的那间车室门外,透过玻璃窗,他们看见一对男女正在热烈拥抱接吻就边笑边走过去了。
一警察:(笑着说)他们俩这会儿正热乎着呐。
哈奈松手放开金发女郎。女郎戴上眼镜,气呼呼地盯着哈奈的脸。
哈奈:刚才我实在急得没有办法,只能这样做……真对不起您,您明白吗?我的名字叫哈奈。警察在追捕我。我向您发誓,我没罪,是好人。您得帮助我。我还需要有几天的自由。
一个穿便衣的警长走到这个车室门前,拉开车室门。
警长:刚才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男人从这儿过去?
哈奈没有搭理他,略微转了一下身子。
金发女郎帕梅拉:我看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男人。
哈奈向她瞪了一眼,立即站起身来走出车室去。警长感到莫名其妙,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警长:可是刚才我们经过这儿的时候……
帕梅拉:是啊,他向我承认了,他说他名叫哈奈。
警长回过头去看哈奈,他靠在车厢小门的门口站着。警长走到他跟前。
警长:你叫哈奈吗?
哈奈:(生气地)不!
警长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两个警察走过来站在警长背后。餐车侍者出现在过道口。
侍者:请来喝茶吧,先生!
哈奈:好的,我一会儿就来!
哈奈扭开车厢小门,并把警长撞了一下。由于火车在飞快地行驶着,迎来一阵疾风把小门完全吹开。警长被撞得仰天一跤,身子刚好倒在他的手下人——警察的怀里。
哈奈手捷眼快立即冲出小门,抓住车厢外売,往隔壁车厢小门爬过去。警察向哈奈扑过去,但没抓住他。这时火车正在大桥上驰奔着。
哈奈打开隔壁车厢的小门,过道上空无一人,他迅速地向前奔去。
警长:(拉动警报器)警报响了!
警察们从车室中奔出来追捕哈奈。哈奈继续在另一车厢的过道上奔跑。火车突然来了一个紧急刹车,哈奈摇晃了一下,继续往前跑去。
火车完全停下了。哈奈拉开餐车门,在门口站住。餐车两旁坐着几个旅客在用茶点。侍者彬彬有礼地走近哈奈,并向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空桌子。哈奈摇了摇头,随手关上餐车门,就穿过两排桌子中间的走道往前奔去。侍者因躲避不及,被哈奈撞了一下。餐车尽头,突然又出现另一个侍者,手里托着一个放满茶具的托盘。他朝着哈奈迎面走来。哈奈在奔跑中又把他撞了一下。侍者险些打翻托盘。哈奈奔到餐车尽头,开门,出去,“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旅客面面相觑,露出惊讶的神色。警察们也一个个冲进餐车追赶哈奈,并且也跟那个手托茶盘的侍者相撞,追赶的速度受到影响。
哈奈又打开另一节车厢的门。这是一节行李车厢,里面堆着许多旅行箱,中间还拴着三只狗。狗看见哈奈,狂吠起来。哈奈在门口愣了一下,一转身就不见了。
警长打开行李车厢门,向警察们挥手示意跟他去搜索。狗狂吠着。
警长:来吧,弟兄们!他大概下车了……快,快,往前走!
警察们胆颤心惊地走近三只狗,紧挨着边上向侧门走下车去。
车外是福斯河大桥的铁路桥。警察们站在路轨上。警长走到铁栏杆边上去查看。
列车长:(走近警长)喂,你这人,干吗拉警报器?
警长:干吗?要停车。你问得真有意思!
列车长:这样停车是违反规章的。在桥上不能停车!
哈奈躲在大桥的一根钢梁上。纵横交错的钢梁挡住了警察的视线,使他们看不到他。
警长:有个人在这儿下车跑了。他是个杀人凶手。我们正在追捕他。
一艘轮船从桥洞底下缓缓地驶过去,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列车长:他从哪儿逃走的?
警长:想必是在这儿下车的。
列车长:我没看到他。你肯定他下车了吗?可是不管怎么说,反正火车不能再停在桥上。
行李车厢停在大桥上。响起长长的一下汽笛声。
警察甲:他在这儿!
列车长:上车吧!
警长:不,这是个旅客。
火车开动。警察们已回到行李车厢上。
警察甲:准是他,错不了!
火车离去。桥而上空无一人,刚才哈奈躲过的那根钢梁上连一点人影也没有了。
一座大铁桥静静地横跨在福斯河上。画面上响着“哒哒哒”按动电报机键钮的声音。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城市街道上,夹杂着报贩叫卖报纸的喊声。
报贩:看报啦!杀人凶犯哈奈在福斯河大桥上逃狍了!哈奈在福斯河大桥上逃跑了!看报啦!
画面上响着“哒哒哒”的发报声。出现发电报的纸条。
电报内容:……身高5英尺10,小胡子,最后一次发现他时,他身穿一套深色衣服,但现在可能已经换衣服了……

白天。苏格兰旷野上。
青山绿氷,在景色如画的山谷里,一条婉蜒曲折的小路,中间一座石桥横跨在流水潺潺的小溪上。路的两旁是一大片绿茸茸的草地,微风中散发着一阵阵野花香味。一个男人沿着这条崎岖的山路大步跨上石桥,他稍微停了一下,向四下里望了望,深深地吸上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这个男人就是哈奈。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小山冈上耸立着一幢具有苏格兰农庄风味的住宅,它的四周围着一道矮矮的石墙,一条山石铺成的路从山坡下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围墙的栅栏门口。哈奈顺着这条山路走近门口时,农庄主人正在把一群奶牛赶进牛棚去。
哈奈:您好!
农庄主:您好!您有什么事吗?
哈奈:我是个修理汽车的技工。想找点活儿干干。
农庄主:在这儿您找不到活儿干的。
哈奈:附近有没有庄园?
农庄主:噢,安德烈家有个庄园,不过他们恐怕也不需要用什么人。他们有个司机,那人在他们那儿已经干了四十年啦。
哈奈:四十年前他们就有汽车了?
农庄主:安德烈在象您这样年岁的时候,他是个赶马车的。
哈奈:我懂了……啊,那边是什么房屋?
在旷野远处的山脚下孤零零地有一幢建筑物。
农庄主:是教堂,不过牧师……他没有汽车。
接着哈奈从农庄主这里打听到这一带有个英格兰人是新搬来住的,他是个教授,住在阿尔塔纳·雪拉切。他猜这人可能就是安娜蓓拉要见的人,决定去那儿。
农庄主告诉他,去那儿要走十四英里。哈奈只好在这里借住一宿。农庄主收下他给的钱,答应让他住下。
他们两人穿过院子走到家门口。农庄主的妻子玛格丽特站在门口。
农庄主:(对玛格丽特)你照料一下这位先生。今晚上他在我们家过夜。
哈奈:这是您的女儿?
农庄主:(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的女人。(离去。)
玛格丽特:(对哈奈)请到屋里去。
哈奈:谢谢。

农庄住宅的一间客房内,白天。
哈奈跟玛格丽特进入客房。玛格丽特走到房间尽头,那儿有一只衣柜式的床。
玛格丽特:这就是您的床。(收起铺在床上的旧床单)我马上给您铺一条干净床单。您看让您睡这种床,您能睡吗?
哈奈:当然能!
玛格丽特:看样子,您好象挺累。
哈奈:(在床边坐下)可以这么说。为了想找个括儿干干,我到处奔波,就靠这两条腿呀!
玛格丽特:我去做晚饭了,您来这儿坐一下,好吗?
哈奈:好的。
哈奈走到桌边坐下。他看见桌上放着几只食品盒,盒子底下摊着一张报纸。哈奈的目光立刻被报上的标题吸引住了,他低下头去看,这时玛格丽特已把旧床单放入衣柜,并在床上铺上干净的床单。接着,她来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把食品盒连同报纸一起拿走。
哈奈:您在这地区住很久了吧?
玛格丽特:不,我是格拉斯哥人。(从餐具柜那边拿来一块台布)您去过那儿吗?
哈奈:没有。
玛格丽特:(她把台布铺在桌子上)啊,您要是去那儿,可以逛一逛索希哈尔大街,那条街上有好多漂亮的铺子!还有在星期六晚上,可以去阿吉尔大街看看,那儿有电车、霓虹灯,还有电影院,来来往往的人群……哎,今天晚上恰好是星期六……
哈奈:所有这些东西,恐怕您在这儿是一点也看不到了。
玛格丽特:是啊。(又走向餐具柜拿东西。)
哈奈:您是不是很想念这些东西?
玛格丽特:有时候很想念。(从柜里取出一只大锅,把鲱鱼放到锅里。)
哈奈:我从来没去过格拉斯哥,可我去过爱丁堡、蒙特利尔和伦敦。吃晚饭的时候,我给你们讲讲伦敦的景象。
玛格丽特:我担心约翰他不爱听。
哈奈:为什么?
玛格丽特:他说那儿尽是些乌烟瘴气的场所……他说最好别去想这些地方。(边说边整理着刚买来的食品,拿起食品盘放在刚才那张报纸上。)
哈奈:(跟睛盯着那张报纸,并走过去看)趁着约翰这会儿不在,我可以把它讲给您听听,您想听些什么呢?
玛格丽特:(迟疑了一下)那儿的妇女是不是人人都染指甲?
哈奈:她们当中有些人是非染不可的。
玛格丽特:伦敦的女人漂亮吗?
哈奈:漂亮……可是跟您相比,她们就不漂亮了。
农庄主约翰开门进来,并随手将门关上。
玛格丽特:别说这话。
农庄主:别说什么?
玛格丽特在做晚饭,哈奈站在她身后。他们听见约翰的话声,转过身来看约翰。
哈奈:我刚才在跟您的夫人说,我喜欢城里生活,不喜欢农村生活。
农庄主:(走近桌子)农村是上帝创造的。(对玛格丽持)晚饭做好了吗,老婆?
玛格丽特:好了。
哈奈:让我看一下您的报纸,可以吗?
农庄主:您尽管看好了。
哈奈拿起报纸,埋头阅读。农庄主用怀疑的目光望着哈奈。他划火柴点亮煤油灯。灯光照着报上两行大标题:“波特兰公寓的杀人凶手潜逃到苏格兰。福斯河大桥上的惊人事件。”玛格丽特把一盆菜放在桌上后,离去。农庄主在桌边坐下。
农庄主:我还没问过您贵姓。
哈奈:(看着报)啊,我叫哈蒙德。
农庄主:好吧,哈蒙德先生,请先把报纸搁一下。我来做餐前祷告。
哈奈:(放下报纸)对,当然要做。
玛格丽特也在桌边坐下。三人低头祈祷。
农庄主:(闭上眼睛念祷词)天主降福我等,暨所将受于主普施之惠……为我等主耶稣基利斯督。……所赐万惠,我等感激称颂……维生维王……世世……阿门。
在祷告时,哈奈向农庄主斜瞟了一眼,仍低着头看报。玛格丽特虽也低着头在做祷告,但她发现哈奈的目光却落在报纸上,旋即她也看到报上的标题:“波特兰公寓的杀人凶手潜逃到苏格兰”。她如梦初醒似的,抬起头来,瞪着眼睛看哈奈。哈奈用哀求的目光暗示她不要声张,同时用下颔指了指她的丈夫。农庄主在祷告中也眯着限睛看了看,突然发现哈奈和他的妻子在交换眼色。祷告完毕,玛格丽特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表示忙着招呼客人吃饭,她把身边的面包拿起来,放到桌子中间。
农庄主:我忘记关谷仓门了。(说着,站起身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走到房门边,拉闩开门。)

农庄住宅的院子里。天上月色昏暗,四周一片寂静,只闻见虫声唧唧。农庄主走出门来,随手把门关上。他走到屋角上,稍停一下,将身子靠在墙上,脸上露出恶狠狠的神情。接着他蹑手蹑脚走到客房的窗底下,窗里灯光明亮,他探头看见房里哈奈和玛格丽特两人隔着桌子相对站着,看上去好象是哈奈在向对方进行解释,并且不停地鬼鬼祟祟的转过头去朝房门那边张望。农庄主站在窗外力图想隔着玻璃窗听清房里的谈话和监视房内的动静。

夜晚。农庄主的卧室内。
玛格丽特躺在床上迟迟不能入睡,两眼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在沉思。农庄主背对着年轻的妻子睡在旁边的一张床上。他把头埋在被子里,两只眼睛睁得很大,象是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似的。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玛格丽特侧耳一听,猛地坐起身来,先把目光投向窗口一看,再回过头来朝蒙头睡着的丈夫瞟了一眼,然后就悄悄地起床。农庄主仍然把头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装着酣睡的样子。玛格丽特下床后,光着脚走到窗口,昂起头向窗外眺望。
月黑风高,旷野上黑压压的一片,在婉蜓起伏的山路上有一辆汽车颠簸着向农庄这边驶来,车前射着两道耀眼的光束,从很远处就能让人看到它了。汽车驶到拐弯处,又按了一下喇叭。玛格丽特离开窗口,穿上鞋子,随手拿起一件大衣披在肩上,奔向客房。
客房房门开着。哈奈睡在衣柜式床上。玛格丽特一边穿大衣一边奔到哈奈床前把他推醒。哈奈立即起身下床。
玛格丽特:有一辆汽车开来了。很可能是警察。你得赶快离开这儿。
哈奈:(穿上衣)速谢你的关照。
玛格丽特:我不希望他们把你抓走。
哈奈:我永远忘不了你的好意。我该走哪条路?
玛格丽特:我来给你指路。
当她把他快带到门口时,屋里突然亮了起来。农庄主在房门口出现。他随手把门关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支蜡烛。
农庄主:啊,真没想到……(他一步一步逼近他们)竟敢背着我干你们狗男女的事!(他走到妻子身旁停住)滚出去!
哈奈:慢着!
农庄主:你给我马上滚,要不……
玛格丽特:(对哈奈)快走,快走!
哈奈:能这样把你扔下不管吗?不行!
玛格丽特: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汽车车灯的光束透过玻璃窗照射到房间里。接着又传来一阵距离很近的汽车喇叭声。
哈奈:你不明白……(他没有说下去,猛醒似地转过头来对着农庄主说)好吧。你完全搞错了。她只不过是想帮助我……
农庄主:哼,她给我带来了耻辱和祸水……
哈奈:我是想不止警察逮住……
农庄主:警察?
哈奈:是啊,警察把我当成杀人犯,正在追捕我!
他退到房间的暗处,目不转睛地看着房门。
农庄主:什么?
哈奈:警察已经来了!她刚才只是通知我一下。请你也帮我个忙吧!(警察敲门声)不要让他们进来。跟他们说我不在这儿。你要多少钱?(他伸手取钱包。)
农庄主:你给多少?
哈奈:五英镑。
农庄主:你有那么多吗?
哈奈:有。
农庄主:把钱给我。(警察们的急促敲门声中伴随着犬吠声。哈奈把钞票塞到农庄主手里)你回到床上去。(对妻子)把他关在里面。
当农庄主朝门边走去时,哈奈走向床前,玛格丽特一把拉住哈奈。
玛格丽特:别去,我不相信他。
哈奈:他不是收了我的钱吗?
玛格丽特:他这人贪得无厌……
玛格丽特拉着哈奈朝后门走去。他们俩走到一半,听见隔壁房里有讲话声就停下步子不走。玛格丽特走到一边去听讲话声。
玛格丽特:(回过来悄悄地对哈奈说)我刚才没说错。他这会儿正在问警察,要是抓住你,能不能拿到赏金。他在让他们进来之前,一定还会跟他们磨蹭一会儿。你赶快走,要不就跑不了啦!哎哟,你上衣的颜色太浅了。我耽心你这目标很容易被他们发现。(她转过身来)……你最好把这穿上……(她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深色大衣,帮助哈奈穿上。)
哈奈:这不是你丈夫的大衣吗?
玛格丽特:我知道。这是他最好的一件,不过现在顿不得那么多了!
哈奈:(扣上大衣)那你怎么办呢?
玛格丽特:噢,我就说,我没法拦住你。
哈奈:他不会揍你吧?
玛格丽特:不会的,他至多是偷偷地监视我。
哈奈:你叫什么名字?
玛格丽特:玛格丽特。
哈奈:再见,玛格丽特!(吻了吻她,朝门口走去)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意。
哈奈打开门,消失在黑茫茫的夜幕之中。玛格丽特独自一个呆呆地站在门口。她垂下眼帘,脸上流露出忐忑不安的神情。

白天。苏格兰的旷野里。
层峦叠翠,在连绵起伏的山冈顶上突然出现几个警察。他们正在搜捕逃犯,已经走得汗流浃背,在冈巅上停下来一边用手帕擦着汗水,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一便衣警察:(挥着手杖)他在那儿!
在远处的山路上有一个人影在晃动。他在地平线上飞快地奔跑。警察们在后边拼命地追赶。
一警察:快截断他的去路!
哈奈在远处的山崖峭壁上,从一块岩石跳到另一块岩石,向上攀登,在陡峭的岩石面上移动。他翻过峭岩走入一个僻静的山谷里。远处出现一幢十分雅致的别墅。哈奈听见空中传来隆隆的机声,他抬头看着一架飞机越过旷野上空飞去后,继续顺着斜坡向山谷深处奔去。警察们也继续在拼命追赶。
斜坡边上一股湍急的水流在奔腾,哈奈的两条腿在布满乱石的激流边上奔跑。一个警察“扑通”一声,失足跌入激流。哈奈迅跑着离去。两个警察站在峭壁前,透过远处的瀑布隐约看到逃犯的身影渐渐消失。
哈奈奔到一座桥上停住脚步,发现路旁有一块路标,上面写着:“阿尔塔纳·雪拉切”。哈奈顺着路标指引的方向奔去。河水顺着斜坡倾泻。警察们沿着河岸追赶逃犯。一辆汽车在路上停下,车上下来两个便衣警察向四周张望。
一幢别墅前的花园。花园的棚栏门敞开着。一块牌子上写着:“阿尔塔纳·雪拉切”。哈奈奔入花园。别墅的正门紧闭着。哈奈上前按门铃。不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年轻女仆,她显得十分机灵。
哈奈:主人在家吗?
女仆:先生,请问您贵姓?
哈奈:啊,我的名字无关紧要。你只要问你主人是不是认识安娜蓓拉·史密斯。
女仆:请您在这儿稍等一下,好吗?
哈奈:当然好。
女仆离去时,正门半开着。
警察们通过栅栏门奔进花园。别墅的正门又紧闭着。哈奈已消失。
一警察:警长,看来这儿一切都很平静。
警察们走到正门前。警长按了按门铃,其余的人分散到房屋周围进行搜索。一警察好象发现什么似的,突然在台阶前停了下来,朝路面上的砂砾看着。
一警察:(惊讶地)有好几辆汽车来过这儿!
警长:(转身对警察)好极了!这么说,哈奈是坐车来的。
门开了,年轻的女仆又在门口出现。
女仆:您好!
警长:今天早上你们这儿有没有来过陌生人?
女仆:要是您把教授的客人也叫做陌生人的话,那……是不对的,他们不是什么“陌生人”。
警长:你有没有从窗里见到过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奔进花园里来?
女仆:(迟疑了一下)没有,先生,在这半小时里我在这儿没有见到过任何人。

乔丹教授家。
别墅内,陈没得相当华丽高贵的客厅里聚集着一些宾客。哈奈出现在宾客中。
乔丹教授:(走近哈奈)您是代表安娜蓓拉·史密斯到这儿来的?
哈奈:对。
乔丹教授:今天是我女儿伊拉丽的生日,现在我们正在举杯欢庆。请稍等几分钟,我去应酬一下客人,然后我们好好谈谈。
哈奈:好的,好的。
乔丹教授:(他领着哈奈向一位上了年岁的妇女走去)请这儿走,我给您介绍一下我的夫人。路易莎,亲爱的,我给你带来了一位新客人。这位先生是……我忘了请教您的大名……
哈奈:哈蒙德。
乔丹教授:哈蒙德先生。他专程从伦敦来找我商量事情的。(年轻的女仆走到教授跟前打断了他的话。)
女仆:有个警察在那儿想跟您谈谈。
乔丹教授:在门口?好吧,我这就去。(女仆离去。)
乔丹教授:亲爱的,你招待一下哈蒙德先生,好吗?(路易莎领着哈奈离去。)
路易莎:来吧,年轻人。(她领着他在一位少女面前站住)这是我大女儿帕特里西娅……(哈奈同这位少女握手。接着她又把他引向客厅深处)蓓蕾太太……赫特金斯先生……嗳,伊拉丽,亲爱的(他们在一位棕发女郎面前站住)这位先生……是……
哈奈:哈蒙德。
路易莎:哈蒙德先生,他刚从伦敦来。(说着,她转身离去,剩下这两个年轻人面对面地站在那里。帕特里西娅走到伊拉丽跟前,递给她一盒香烟,伊拉丽打开烟盒,请哈奈抽烟。)
伊拉丽:哈蒙德先生,您好!(哈奈拿了一支香烟)请原谅,今天是喝狂欢酒。刚才我们都去教堂了,听布道足足听了三刻钟!
伊拉丽带着哈奈在客厅里边走边说。
伊拉丽:这位是多贝维尔上尉……(后者把火递给哈奈。另一位身着苏格兰短裙的年轻人拿着一杯酒送到哈奈跟前)喝一杯吧,哈蒙德先生!
哈奈:(点燃香烟)谢谢。
伊拉丽:这位是迪利克,迪利克·斯图亚特。(哈奈从那位年轻人的手里接过酒怀后,继续跟着伊拉丽朝前走去)那一位是郡长华生先生。对他要注意礼节。
郡长坐在一张长沙发上,在向哈奈打量着。
多贝维尔:他还兼任苏格兰法院代理院长。
伊拉丽: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让人坐半年牢房。
哈奈突然感到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乔丹教授。教授引着他走到客厅尽头的窗口边。
乔丹教授:(低声地说)一切都很顺利。请放心,我已经把警察引开了。(提告声音说)来欣赏欣赏窗外的景色,哈蒙德先生……
窗外是一片旷野景色,远处隐隐约约地有几个警察在峭壁之间搜索。哈奈和教授在窗前坐下。从客厅里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多贝维尔:(画外音)我说,郡长,您是不是要抓这个杀人凶手?
蓓蕾太太:(画外音)杀人凶手!哪个杀人凶手?
伊拉丽:(画外音)啊,亲爱的,你不知道吗?就是上星期在波特兰公寓用一把大面包刀从背后捅死一个女人的凶手呀!
蓓蕾太太:(画外音)亲爱的!一把大面包刀捅死一个女入,这事多新鲜。那末现在他在哪儿呢?
伊拉丽:(画外音)他可能就在这儿附近。有人在这一带旷野上看到过他。亲爱的郡长,您为什么不抓住他呢?难道您也想让我被人在背后用一把大面包刀捅一下吗?您说是不是?
华生郡长:(画外音)要是你们当中,谁能把他抓到手,我一定判处他死刑。
伊拉丽:(画外音)有赏吗?
蓓蕾太太:(画外音)天哪!快中午十二点了!我们该走了,让教授吃午饭吧!
乔丹站起身来,哈奈跟着也站了起来。
乔丹教授:不要紧,亲爱的,不过您真要走的话……帕特里西娅,你去关照一下上尉的汽车好吗?
客人们纷纷离开客厅,朝门口走去。只有哈奈一个人留在客厅里。帕特里西娅走在最前面。其余的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出。教授送客人们到门口。
华生郡长:你们要想办法逮住他。法院每天早上开审的,你们早上带他来吧……
宾客们出门离去。哈奈独自一人走到窗前坐下。
乔丹教授:(画外音)路易莎,亲爱的!请原谅,在吃中饭之前,哈蒙德先生要和我谈谈。
教授悄悄地锁上门后,走向客厅尽头。哈奈坐在那里等候,看见教授走近,就起身相迎。
乔丹教授:现在,哈奈先生……我想现在可以叫你的真名实姓了吧?我们两人共同的朋友安娜蓓拉怎么样了?
哈奈:她被人暗杀了!
乔丹教授:被人暗杀了?喔,不错,波特兰公寓惨案。怪不得我们外边的那些朋友都在找您。
哈奈:但不是我杀的!
乔丹教授:当然不是您……不过您为什么要历尽艰险,路远迢迢赶到苏格兰来跟我讲这件事?
哈奈:我想她原先就是打算要来看您的,为了空军部的一项重要机密。她是被一个外国间谍暗杀的,而这个间谍也就是因为对这项机密感兴趣。
乔丹教授:她有没有跟您说起过这个外国间谍的外貌特征?
哈奈:她没来得及跟我说……不过要是说到特征的话,那倒是有一个。他的一只小手指头断了半截。
乔丹教授:哪只手的小手指头?
哈奈:(举起自己的左手)我想大概是这只手的。
乔丹教授:(举起自己的右手)也许是这只手的小手指头吧?!
哈奈看到教授右手的一只小手指头短了半节,不禁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一面慢慢地放下自己的左手。教授的脸上却露着很自然的微笑。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教授转身向门走去。他走到门边启锁开门,是教授太太。
路易莎:午饭准备好了,亲爱的。
乔丹教授:我一会儿就来。
教授太太离去,门敞开着。
乔丹教授:(坐下)是啊,哈奈先生!恐怕这都得怪我自己故弄玄虚,要不,就是您搞错了……我记不起来有过这件事。
哈奈:看来我是自投罗网,误入虎穴了。怎么办呢?
乔丹教授:这正是个难题,我们怎么办?您想想看,在这里,我是一名受人尊敬的公民,要是人们知道我并不是一个……怎么说好呢?我并不是一个什么正人君子,那么我这一套宁静的生活就要宁静不下去了!(教授边说边在客厅内慢慢地踱步走到门口,然后又慢慢地走回到哈奈跟前)啊,哈奈先生!您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呀?您为什么要使我陷入这么为难的局面?我又不能把您锁在一间房里,或者用类似的其它办法来处置您……您也知道,我该替我的妻子和女儿们着想。现在我真是不知所措。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最要紧的是,我不能放您走,因为我马上要把一些极其珍贵的情报……(哈奈猛地抬头望着教授)……送到国外去。是啊,我已经把那珍贵的情报弄到手了!不管怎么说,反正这个可怜的安娜蓓拉是晚了一步。
哈奈:好吧,我们都自己心里明白。
乔丹教授:是啊,那怎么办呢?!
哈奈:什么怎么办?
乔丹教授:就是拿您这个人怎么办。您听好,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哈奈:什么办法?
乔丹教授:现在我们如果说,让您一个人呆在这儿(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手枪)并且给您留下这支手枪……明天各家报纸就会刊登一条消息,说波特兰公寓惨案的杀人凶手自杀了……
路易莎:(从门外进来)该吃午饭了,我的亲爱的。我们大家都在等你呐。(转向哈奈)哈奈先生不去吃吗?
乔丹教授:我想他不会的,亲爱的。
路易莎转身离去。教授逗弄着手枪。
乔丹教授:您看怎么样,哈奈先生?
哈奈垂下眼帘,转身向敞开着的门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去。
乔丹教授:好吧……(他把枪口对准哈奈)恐怕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砰”地一声枪响。哈奈转过身,睁着两只大眼睛,露出万分惊恐的样子,然后他颤动一下,突然倒在地上。

农庄住宅内。白天。
自从哈奈逃离农庄以后,屋里仍然平静得跟以前一样。农庄主垂头丧气地走进屋来,他的目光投向墙角上的一副衣帽架,架上空无一物。
农庄主:……我那本做祷告的福音书怎么找不到了?!
玛格丽特:你把它放在哪儿了?
农庄主:(他用手指了指空衣帽架)放在我大衣上面的一只口袋里。大衣原来是挂在这儿的。
玛格丽特:约翰,昨天晚上我把大衣给了睡在这儿的那位先生了。
农庄主顿时脸色一变,象凶神恶煞般地扑向玛格丽特。画面上只听见农庄主狠揍玛格丽特的声音,以及后者的叫喊声。

夜晚。郡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一本做祷告用的福音书。华生郡长坐在办公桌前,他打开书本,用手指把一颗射入书页的子弹从书里取了出来。
华生郡长:(傻笑着)哈哈……子弹打在香烟盒上,这倒是听说过。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会打在一本做祷告用的福音书上!
哈奈:(坐在郡长对面)是啊,除非在电影里。
华生郡长:圣书的威力挡住了这颗子弹,不让它穿入你的肉体。不过,这并不使我感到惊讶,哈奈先生!有些祷告文可真难背呢,我费了好大劲也背不出来……
哈奈:我得感谢这本圣书,郡长……多亏这本圣书救了我一条命!
华生郡长:(笑着说)活着总是好的,哈奈先生,你瞧瞧,半小时以前,我在喝香槟酒,享受着人生的乐趣。这对我们大家来说应该是个教训,哈奈先生。安息日,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那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哈奈:嗯,只要您向窗外看一看,您就明白了。(郡长站起身来)他们把……噢……把我的“尸体”……放在盥洗室里。(郡长走到窗前,看玻璃窗外)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我换了一套衣服……(郡长看见办公室窗下的人行道旁停着一辆汽车)……我怕被他们中间的同伙人认出来,另外我还借用了教授的汽车。(哈奈走到郡长跟前)郡长,我丝毫没有催您草率了结此事的意思,不过这件事确实是十万火急。您也知道,这事关重大。您想想看,要不是这样的话,我不会顶着杀人的罪名跑到您这里来束手待擒!
华生郡长:别提杀人的事了,哈奈先生。我亳不怀疑你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使伦敦警察厅刑事部相信你无罪,正象刚才你使我相信你无罪一样。我只希望你作一个简短的笔录,以便我向主管机关报告。我这就去叫隔壁警察部门派个人来替你作个笔录。
哈奈:谢谢。
郡长走到办公桌前按桌上的电铃。警察们进来。
警长:您找我吗,郡长?
华生郡长:对。你以为我会这么好心地让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吗?!
哈奈:一个杀人犯?!
华生郡长:当然罗,哈奈!你被指控星期三深夜在伦敦波特兰公寓谋杀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子!你被捕了。(对警察)把他送到本郡的监狱去押起来。
哈奈:,郡长……我跟您所说的一切,您应该……这句句都是实话!
华生郡长:哈奈,我们苏格兰人可不象某些时髫的伦敦人所想象的那样愚蠢……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你编的那套关于教授先生这种荒唐透顶的故事?(打电话)给我接乔丹教授。
哈奈:如果说教授他没有向我开过枪,那么这颗子弹从哪儿来的呢?
华生郡长:真幼稚!这是警察在旷野里追捕你的时候打的枪弹。你说对不,警长?
警长:对。可能就是我亲自开的枪。
哈奈:(怒不可遏地)我请求您给驻伦敦的加拿大高级专员公署挂个电话……
华生郡长:等你到了伦敦之后,再请人挂吧。到那时候也来得及。这样你还可以节省些电话费。
警长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铐,并将其中一只铐子扣在哈奈的右手腕上。

夜晚。街道。
一条车马稀少、行人寥寥无几的街道上,半明不暗的几盏街灯点缀着这个苏格兰郡府的夜景。郡府大楼的底层灯火通明,正门前面停着一辆汽车。一辆马车驶过街道离去,又开来一辆汽车在大楼面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个穿皮大衣的男子。他向大楼正面细细地望了望,又看了一眼原先停在大楼前的那辆汽车。
穿皮大衣的男人:这是教授的汽车……(回头俯身对留在车里的人说)哈奈可能跑来告密了。
忽然间“砰”的一声,大楼的一扇玻璃窗被击彼了。哈奈从窗口钻了出来,跳到街上,飞速逃去。
穿皮大衣的男人:他妈的!你等一等,他跳窗逃了!(重新跳上汽车。)
警察们从大楼中奔出来,大楼旁边的警察局中也跑出来许多警察一起向哈奈逃去的方向追赶。寂静的街道顿时陷在一片叫喊声、警笛声和脚步声的混乱之中。
另一条街道的远处,浩浩荡荡地过来一队基督教救世军。队伍最前面的军乐队边走边奏着乐器。哈奈以十分敏捷的动作混入到队伍里,他随着队伍边走边注视着四周的动静,同时把右手插入口袋,使得人们看不出他的手腕上挂着手铐。警察们在人行道上奔跑,从队伍旁边过去,但是他们都没有发现哈奈在队伍里。
哈奈在队伍行进中走出侧翼,离开队伍,消失在街角上。
在一条阴暗的小巷深处,有一所房屋。屋前有一盏灯照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会议厅”几个大字。哈奈小心翼翼地朝这个方向走去。他突然停下脚步向旁边一闪。两个警察走近来,也停下向四周看了看,继续向前走去。哈奈走到那块有灯光照着的牌子面前踌躇一下后,向那敞开着的大门走了进去。

会议厅内。夜晚。
哈奈走入前厅,开门,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迎着他走来。
老妇人:您好,弗拉齐克上尉!我们正等着您呐。帕梅拉去车站接您了。快,请这儿走……
老妇人领着哈奈穿过大厅,把他拉到一幅厚厚的大幕前,并举手向他指了指台上一个正在演讲的人。
演讲者:在这关键时刻出现了一个新问题……(哈奈被人们拥上舞台)……一个涉及到苏格兰前途的、带有根本性的问题……(哈奈腼腆地在台上走着)……现在正是在座各位研究这个问题的大好时机。首先,我想占用一点时间,提请各位注意……
一听众:(打断他的话)行啦,你已经占了我们不少时间了!
哈奈在演讲者后面的空席位上坐下。
演讲者的另一旁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矮个子先生。他俯身向前,拉了拉演讲者的衣角。这时大厅内响起一阵嘈杂的抗议声。演讲者转身下来,矮个子先生站起身走到演讲者原来坐的位子上泰然自若地主持会议。他用锤子敲了敲桌子,表示请大家安静。嘈杂声停止。
会议主席:(低沉地)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我请今天晚上的演讲者……
一听众:这才对头啦!
会议主席:(嘟嘟哝哝地)我想也不必跟你们多啰嗦,说他是谁,或者向你们介绍这位曾经征服过英格兰的苏格兰优秀儿子……和他在伦敦政界叱咤风云、功绩盖世的军人生涯和政治业缋……现在我请他上来跟诸位讲话……
一听众:早该请了!
会议主席:我们的候选人必须在这次部分选举中获得占多数的选票;关于这一点的重要性,他将给诸位详细论述。现在我请弗拉齐克上尉讲话……(听众鼓掌。)
哈奈坐在椅子上,转向右面看时,坐在他右旁的几个人向他微笑着频频点首,表示欢迎听他演讲;哈奈再转首向左看时,坐在他左边的两个男人也目不转睛地瞅着他,在等他开口。哈奈又重新转过头去向右边看,右边几个人中有一位女士向他回眸一笑,好象是鼓励他上去讲。
哈奈起身,走到讲台前。场内掌声越来越响。
哈奈:女士们,先生们!请原谅我犹豫了片刻才上来讲话。不过说实话……刚才在主席先生介绍下一个演讲者时,我完全被他的溢美之词迷住了……我听到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所介绍的就是我。(听众的笑声)不过现在同诸位在一起,我应该说从心底里,也就是说,由衷地……(大厅尽头出现一个年轻的金发女郎和一个留着一撮漂亮小胡子的男人。他们向舞台这边走来,哈奈的声调突然变得犹豫起来)……感到非常荣幸和……和无比宽慰。
年轻的金发女郎看到台上的讲演者时,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就是在火车上揭发哈奈的金发女郎帕梅拉。听众鼓掌。
哈奈:(显得不大自在地继续演讲)是的,我感到非常荣幸,而且正象人们用抒情的语言所说的那样,我也感到无比宽慰,因为处于我这种地位的人总有不少麻烦和忧虑,可是只要我呆在这个讲台上,我就能获得暂时的安宁。几天以前,我坐“高地快车”到达苏格兰。在旅途中,我穿过了雄伟的建筑——福斯河大桥。这是苏格兰工程师的杰作,苏格兰的金属艺术珍品。
在听众的掌声中,哈奈的目光眼踪着帕梅拉。她一面在舞台边上打量着哈奈,一面同那个刚才领哈奈上台的老妇人在交头接耳地谈话。弗拉齐克上尉站在金发女郎帕梅拉旁边。
哈奈:(继续演讲)当时我并没有想到这些,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几天后的今天,我会在这里参加一个重要的政治会议……好吧,具体地说,我制定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纲领……一个截然不同的纲领……
帕梅拉从舞台边上走开去。
一听众:您是不是想用抽签的方法来决定苏格兰的命运?
哈奈:啊,或者讲,我想用抽签的方法来推举一个人!不过,我的手气不好。(众人笑声和鼓掌声。)
从大厅尽头一扇开着的门进来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一个戴着一顶深色毡帽,后面的一个穿着一件皮大衣。
哈奈:(继续演讲)可是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我要讲几句话来支持一位出色的青年政治家……
哈奈转过身去注视大厅侧面。帕梅拉沿着侧面的过道离去,在过道中央她与两个男人相遇,停下来谈论着。
哈奈:(面对听众,神色渐显不安地继续演讲)……他……他就是站在我右面的这位先生。因此,现在你们要了解的就是怎样才能避免错误的政治选择。换句话说,你们的候选人……呃……(他俯身看了看贴在讲台正面一张竞选布告上的侯选入名字。)
哈奈:(念名字)……麦克·鳄鱼先生。(场内哄起一阵笑声。哈奈重新挺直身子继续讲下去)我相信你们的候选人一定会原谅我对他的失礼……
帕梅拉陪着两个男人从过道上朝舞台方向走来。
哈奈:……不过通过这个雅号,我可以预先告诉你们……(哈奈边说边将目光跟着帕梅拉等人移动着)……他一定会很快地在威斯敏斯特(注5)崭露头角。
帕梅拉和两个男人在舞台边上的帷幕内出现。
哈奈:(继续说)现在我们可以提出几个问题来议论议论。提哪些问题呢?
一妇人:捕鲱鱼的问题。
一男人:失业问题。
一听众:还有关于游手好闲的富人问题!
哈奈:游手好闲的富人问题!目前这个问题有点过时了,特别是对我来说,因为我不是富人,我也从来不游手好闲!(众笑声)我的生活一直很繁忙,而且不久我想恐怕还要更加繁忙。
两个男人在后台等候哈奈。
一听众:您有没有用自己的双手劳动过?
哈奈:(越说越激烈)当然劳动过!我懂得什么叫孤独和被人遗弃,我懂得遭到全世界反对是什么滋味,而这些遭遇,大概在座的各位还没有人碰到过。因此,我要求你们的候选人,要求你们大家,要求一切能以慈悲为怀的人把这个世界改造成一个能让人们生活得更愉快的世界……(场内听众开始骚动起来。哈奈继续慷慨激昂地说着)……一个国与国之间互不侵犯的世界,一个邻国与邻国之间和睦相处的世界,一个没有迫害、没有人追捕人的世界……(场内的听众全被哈奈的正义言词吸引住了)……一个人人都是君子、人人都有远大前程的世界,一个人与人之间都能以相助为乐的世界,一个永远没有相互猜疑、永远没有残暴、永远没有恐怖的世界!(场内听众的脸上都露出异常激动的情绪。)
哈奈:这是我向注,也是你们向往的世界!
听众热烈鼓掌,向他高声欢呼。
哈奈:谢谢……谢谢……祝大家晚安!
听众站起来,走近舞台。哈奈本想走下台去,从观众席的中间过道溜走,可是听众已将他团团围住,祝贺他演讲成功。人们纷纷拥上台来,争先恐后地想跟他握手。哈奈只得放弃从中间过道溜走的念头,在人群的拥挤下,他一步一步地往后台退去。一个戴深色毡帽的男人伸手一把将他拉进后台。哈奈恰好看见弗拉齐克上尉准备上台。
哈奈:(对上尉)为了让听众等候您来,我已经想尽办法替您把时间往后拖。
弗拉齐克上尉;(高兴地)啊,您真了不起,是个很难得的人才!
戴深色毡帽的人把哈奈拉往出口,哈奈挣脱对方的手,转身向帕梅拉。
哈奈:你知道不知道,你是个该天打的、傲慢的女人!
帕梅拉:(装作没看见哈奈,对戴深色毡帽的人说)请您执行公务,别让他侮辱人!
哈奈:你就想跟我捣蛋!
戴深色毡帽的人:喂,跟我走!
哈奈:(不理他,继续对着帕梅拉说)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在车厢里跟你说的全是真事!你应该明白了!好吧,可是不管怎么样,请你替我打个电话给驻伦敦的加拿大高级专员公署,告诉他们,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机密……
戴深色毡帽的人和他的同伴使劲把哈奈往后拉去。
戴深色毡帽的人:(打断哈奈的话)得了,少废话!
哈奈:(挣脱对方,继续很快地说)……一个很重要的机密将要被一个外国间谍带出英国去了。我本人已经没法去报告了,因为这个愚蠢的侦探把我缠住了……
帕梅拉:这个玩笑,你已经跟我开够了。收起你这一套吧!
哈奈:(边挣脱两个男人的手,边说)你到底还有没有头脑!快去打电话,好不好!?
帕梅拉:不!……再见!
哈奈显得十分失望。两个男人把他拉住。
戴深色毡帽的人:请原谅,小姐……我们希望您也去一下。
帕梅拉:(惊讶地)为什么?
戴深色毡帽的人:为了正式确证一下罪犯。请到警察局走一趟好吗?
帕梅拉:什么?
戴深色毡帽的人:只耽搁您几分钟时间,您到一下就行了。
帕梅拉:要是非去不可,那不想去也只得去。好,快走吧。
戴深色毡帽的人在哈奈的手腕上扣上手铐,就拉着他走,帕梅拉跟在他们后面。他们一行四人在听众对哈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通过大厅侧面过道,走出会议厅去。

夜晚。大街上。
在会议厅前静悄悄的人行道上,还能听到从会议厅里传出来的一阵阵嘈杂的人声。戴深色毡帽的人拉着哈奈朝人行道旁的一辆汽车走去。帕梅拉跟在后面,最后是那穿皮大衣的男人。他们走到汽车旁边停住。
戴深色毡帽的人:(拉开车门,对帕梅拉说)您先请!
帕梅拉:要我跟这人坐在一起?
戴深色毡帽的人:坐一会儿就到了,小姐。
帕梅拉:哼,请尽可能开快点!(她登上汽车,接着是哈奈、戴深色毡帽的人,穿皮大衣的人最后上车。)
穿皮大衣的人:(关上车门,对司机说)走吧!
汽车启动,向昏暗的大街深处驶去。

汽车内。哈奈和帕梅拉肩并肩地坐着。汽车向前飞驶着。帕梅拉望着车窗外。
帕梅拉:这不是警察局吗?我们开过头了!
戴深色毡帽的人:恐怕您刚才没听清我的话。我们要去的不是这个警察局。
帕梅拉:那我们到哪儿去?
戴深色毡帽的人:去因弗拉里。
帕梅拉:(怀疑地)因弗拉里?!
戴深色毡帽的人:对,小姐。此人得由第一郡长亲自审讯。我们奉命把他直接押到那里。
帕梅拉:(气愤地)可是你们把我带去,难道这也是奉命的吗?
戴深色毡帽的人:不,小姐。可是我想您总得去一趟。我保证派人尽早送您回来。
帕梅拉:好吧,那么因弗拉里离这儿有多远?
哈奈:四十英里。
戴深色毡帽的人:你放老实一点,别插嘴!
哈奈:请原谅。
戴深色毡帽的人:在凌晨两点以前,我们就可以回来了,小姐。
帕梅拉:两点!你刚才不是跟我说前后只要几分钟就够了!
哈奈:原来是这样!
一辆黑色顶篷的汽车在山路上行驶着。四周是寂静的山野。汽车驶过一座石桥,在山脚下一条弯弯曲曲、狭窄的小公路上向远处离去。

旷野的公路上。
在地平线的天边上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线,遍野弥漫着轻纱般的薄雾。汽车在一块路标前停住。司机探头朝车窗外看了看路标。汽车重新启动向前驶去。哈奈虽对这一切似乎都很熟悉,但仍装出无动于衷的样子,然而跟他同座的帕梅拉却显得十分激动。
帕梅拉:是不是司机走错方向了?这条路是通往南边的。到因弗拉里肯定不是从这儿走的!
戴深色毡帽的人:这条路上有一座桥塌了。小姐,我们要绕道走。司机决不会走错路的。
汽车在山路上行驶着,哈奈随着车身的颠簸摇晃着身子。这时,他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一个主意。
哈奈:(对两个男人)我能不能看一看你们的警徽?。
戴深色毡帽的人:住嘴!到了局里自然会给你看的。
哈奈一边凝神沉思着,一边不知不觉地用口哨吹起一首人们很熟悉的曲子来。
哈奈:帕梅拉,您愿意不愿意跟我打个赌?!
帕梅拉故意不理睬他。
哈奈:(对男人)好,既然她不吭声,那我来跟你打个赌,你这讨厌的家伙!我敢肯定你的那位第一郡长就是那个断了半截小手指的大头目乔丹……你说是吗?(戴深色毡帽的人狠狠地打了哈奈一耳光。帕梅拉大吃一惊。哈奈揉了揉下巴)我赢了!(汽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车上的人相互冲撞了一下。车外传来一群羊叫声。)
戴深色毡帽的人:(生气地)怎么搞的?!你为什么停车?
汽车停在一座桥上被羊群挡住去路。
哈奈:哈,这群羊简直象一群老头儿侦探在这儿开大会了!
戴深色毡帽的人:真他妈的不凑巧!咱们下车去!得把这羊群赶走。
穿皮大衣的人:那么这家伙怎么办?
戴深色毡帽的人:这好办,瞧我的。(他一面拉起挂在哈奈手上的另一只手铐,一面抓住帕梅拉的左手腕,“咔嚓”一声,把两个人锁在一起)啊,小姐,您现在是警察局的助手了!
帕梅拉:(害怕地)亏你想得出来,那……
戴深色毡帽的人:只要您在,他就跑不了!(说罢,他们开门下车,跑去赶羊群。)
哈奈:(对帕梅拉)我一走,你就紧跟上。走吧!
哈奈拖着帕梅拉下车逃走。司机惊慌地离开方向盘下车。
司机:抓住他们!他们逃跑了!
哈奈在桥上对准迎上来的那个穿皮大衣人的左下巴猛击一举,把他打到桥栏杆上。那人晃了一晃摔到桥下的河里去了。
哈奈:(扶起帕梅拉,强迫她跟着走)走吧!
帕梅拉:不,我不!
哈奈硬抱着帕梅拉从桥的另一头走下桥堍的河滩上,躲在拱形桥洞里。他一面紧紧地捂住帕梅拉的嘴巴不让她叫唤,一面警惕地监视着桥外的动静,穿皮大衣的人跌下溪后,在水里挣扎了一阵后,艰难地向溪滩上爬着。司机和戴深色毡帽的人跑过去把他拉上滩来。
穿皮大衣的人:他们是从这个方向走的。
三人朝反方向急起直追。
一辆空汽车停在山间小溪的石桥上。哙奈扶着帕梅拉离开桥洞,沿着小溪走到一个洞穴里躲藏起来。哈奈从洞穴里窥见戴深色毡帽的人和他伙伴又跑回去,站在桥上向四周环视搜索,但是黑色的夜幕使他们看不到半个人影。
哈奈拖着帕梅拉爬上斜坡,走到一条山路前。哈奈一脚跨过一根架在路上的栏木,可是帕梅拉却绊了一交,倒在地上呻吟。哈奈赶紧把她扶起。她从栏木底下钻了过去,于是哈奈也只得把脚缩回来跟着她一起钻过栏木。他们在山路上重新挺直身子。哈奈刚想起步往前走时,帕梅拉却转身向后。
帕梅拉:(大声喊)救命!救命!救命!放开我丨快放开我!(哈奈立即捂住她的嘴。)
司机走到桥上,靠着栏干远眺,探索发出呼救声的方向。
远处山岩陡峭的石壁上,有一股银白色的瀑布,居高临下,泻入一个小小的积水潭后,水流又湍激地向下奔去。四野里一片寂静,只有瀑布飞溅的水声充满着空间。哈奈拖着帕梅拉离开山路向峭壁那边奔去。
两个追踪者朝哈奈和帕梅拉奔跑的方向冲去。他们越过栏木,穿过山路,拼命地追赶。
被手铐锁在一起的哈奈和帕梅拉逃到峭壁前头,瀑布后面的一小块空地上。瀑布象一幅白色水帘挡在他们的面前。这时,两个追踪者也奔到瀑布对面的山岩顶上。
哈奈:(对帕梅拉)你别再出声了!要不,我就先把你干掉,然后我再自杀。(他把手放到口袋里,紧握着一件具有威胁性的东西,顶着口袋,装出要向帕梅拉射击的样子。)
两个追踪者登上峭壁,站在岩顶上失望地看着,四壁是陡峭的山岩,山谷下面是直泻奔流的瀑布。他们悻悻离去,消失在岩顶后面。两个逃跑者仍躲在瀑布后面不动声色。
一男人:(站在山路上)我可以肯定,这儿不会有人的!走吧!真是废物!从这儿沿坡上去!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快分头去找,一定要把他们抓回来!(离去。)
哈奈抱着帕梅拉走出蔵身的地方,继续逃跑。
两个追踪者在另一座山岗上瞭望、搜索。
一条蜿蜒在峭壁之间的山路上,有两个人影肩并肩地在薄雾中行走着。
哈奈:我们已经走了将近一英里的路了。(哈奈把那只锁着手铐的手举到帽沿边遮着向四周看望。由于他的这一动作,帕梅拉的手也只得由他拉着向上举起。)
帕梅拉:你的手不要这样动!
他们俩又继续向前行走。哈奈边走,边又吹起前面吹过的口哨曲子。
帕梅拉:喂,别吹口哨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你总不能老是这样跑下去呀!再说,两人锁在一起,你能脱得了身吗?
哈奈:把这些问题留给你丈夫去回答吧!眼前我可以告诉你,我是个白种人……
帕梅拉:我知道,你的这一套话太动人了,我简直无法形容。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看不管你往哪逃,这些警察准会重新抓到你的!
哈奈:也许他们会重新抓到我,可他们不是警察!
帕梅拉:你怎么知道不是呢?
哈奈:问题是你自己发现的。原来我也根本不知道汽车并不是朝着因弗拉里开的。他们刚才是想把我们带到他们的头儿那里去。如果我们再被他们抓住,那我们只有请上帝来保佑我们了。
帕梅拉:(她停下来,转身对着哈奈)我知道,你又要跟我讲那个动人的间谍故事了!
哈奈失望地向天空举起双臂。同他锁在一起的帕梅拉也不得不举起一只手模仿他的动作。
哈奈:(气愤地)这个岛国上有两千万妇女,而我怎么偏偏跟你锁在一起!现在,小姐,请你在这儿好好想想。我再重复一遍,我跟你说的全是事实。关于这一点,我在火车里已经给你讲过了!(她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我现在第三次向你重复说!有人正在策划阴谋,企图危害这个岛国的安全,而眼下只有我和你,是的,你这漂亮的美人,只有我们才能挫败这一阴谋!
帕梅拉:(讥讽地)别跟我献什么殷勤!(她重新站起来走。哈奈也只得跟着她走,但他带着威胁的神情对她说。)
哈奈:好吧!哼!其实我是个道道地地的杀人犯,大约在四天之前,我用刀子在一个无辜的、毫无抵抗能力的女人背上捅了一下。你也不正是这样认为的吗?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无辜的,不过你是个女人,再说,你也同样没有抵抗能力,孤单单一个人在这漆黑一片的旷野里,跟一个杀人凶手锁在一起……(她停住脚步,又坐了下来)……他现在控制着你,就是杀了你,他也万无一失。要是你喜欢这样的话,那太好了,我的美人儿。视你运气好!
帕梅拉:我不怕!啊唏!(她打了个喷嚏。哈奈递给她一块手帕,她不屑一顾地拒绝了。)
哈奈:(讥讽地)你得小心!我每星期杀一个女人。(放好手帕,抓住她的手腕,烕胁地说)哼……我得警告你:从现在起,不管做什么事,你得听我的。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快干!
帕梅拉:啊,野蛮的畜生!(摔脱他的手,站起来重新上路。)
哈奈:好,我很赏识你的胆量,走吧!
他们俩重新赶路。哈奈又吹起口哨来。
远处路边上有一家旅店。他们俩又停下。
哈奈:我们到那旅店去。
帕梅拉:干什么?
哈奈:这是我的事。
帕梅拉:噢……这……
哈奈:现在,你得记住我的话!要保持十分自然的态度,不然……我们马上进旅店去,你跟着我,不管做什么和说什么,都得听我的命令。你这顽固的小脑袋都记住了吗?
帕梅拉:记住也只是暂时的。
哈奈:好。镇静一下。把你的手放在我的口袋里。亲热一点,装得象一对结了婚的夫妻那样,走吧。
他们朝着旅店走去。

旅店。夜晚。
旅店底层厅堂。门开着,旁边有一只柜台。哈奈和帕梅拉走进旅店。一个中年妇女的女店主迎着招呼。
女店主:请到里面来……啊,年轻的太太浑身都湿了!
他们走到柜台跟前。
哈奈:是啊……我们的汽车在离这儿几英里的地方发生了故障。
女店主:你们打算在这儿住一宵吗?
帕梅拉很反感地转过身去。
哈奈:对。
女店主:我们只有一间单铺房间空着。你们不介意吧?
帕梅拉使劲摇手表示不行。
哈奈:啊没关系,没关系。这样更好。
女店主:我猜你们是夫妇俩吧?
哈奈:对!(用肘推了帕梅拉一下。)
帕梅拉:(不自然地)对。
女店主:你们带没带行李?
哈奈:没带,行李都放在车上了。
女店主:啊,我可以借一件长睡衣给太太。请你们填一下旅客登记簿好吗?(转过身去喊)吉尔斯,来接待客人!
吉尔斯:(在里边答应)噢,来啦!
女店主:(对哈奈俩)我这就去房里,把壁炉生起来,然后再给你们准备一点吃的,好吗?
哈奈:好,来点威士忌苏打和夹肉面包。(帕梅拉拉了一下他的上衣,表示反对)啊,再来一杯牛奶。
女店主:(边说边离去)好,没问题。
帕梅拉背靠着柜台,哈奈紧紧地依偎着她。
哈奈:(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轻轻地说)尽管我的左手不能写字,可我能干掉一个女人。(他的手放在口袋里好象有一件可怕的东西向帕梅拉顶着)我完全可以穿过这个口袋干掉一个女人。嘿!
哈奈和帕梅拉站在柜台前,吉尔斯默默地把登记簿递给他们俩。
哈奈:你写吧,亲爱的。你得养成习惯,多签签你结婚后的新名字,越快越好!(帕梅拉接过登记簿。)
哈奈:(口述)好,写吧。亨利·霍普金森先生和太太。
帕梅拉在哈奈的监督下往登记簿上填写完毕后,吉尔斯领着他们一起登上通往楼上房间的楼梯。帕梅拉在楼梯上不愿迈步上去,哈奈不得不强迫她上去。吉尔斯打开房门,让他们进去。房里黑洞洞的,女店主急忙跑过来开亮了电灯,又走到壁炉前俯身点火。帕梅拉看了看自己那双溅满泥浆的鞋子,哈奈装出想替她擦鞋的样子,帕梅拉躲开脚。他们俩站在女店主背后相互怒目而视。女店主点完火站起身来,走出房去。哈奈拉着帕梅拉的衣裙,把她拖到壁炉前坐下烤火。女店主托着一盘食物又走进房来。她把盘子放在炉边后,转过身去拨旺炉火。
女店主:(重新站起来)亲爱的孩子,快把你这件湿大衣脱了吧,我替你拿到厨房里去烘烘干。
帕梅拉:啊,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会把它放在壁炉前烤的。谢谢你的关照。
女店主:我相信这位先生一定会很好地照顾你。晚安,先生!(朝房外走去。)
哈奈:(彬彬有礼地)晚安!(他碰了碰帕梅拉的胳膊。)
帕梅拉:(勉强地)晚安!
女店主下楼梯,在楼梯口遇见她的丈夫。
吉尔斯:你看她是不是他的妻子?
女店主:不知道,不过这个我不在乎!他们亲热得象火一样,两个人可好着呢!
在房间内。帕梅拉紧紧地抓住门把手想开门出去,哈奈拉住她不让出去。
帕梅拉:(挑衅地)我再也不愿呆在这儿。我要去把一切全告诉他们!
哈奈:(生气地)我明明没杀人,你偏要让人把我当作杀人犯去绞死!
帕梅拉:让他们来绞死你吧!至于你是不是犯了杀人罪,这个我管不着。你想我能在这间房里跟你一起呆上一整夜吗?
哈奈:(把她紧紧地按住在房门上)瞧瞧,你跑得了吗?
房外有人敲门。他们俩立刻静止下来。
女店主:(在房外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哈奈急忙把帕梅拉拖到壁炉前。他在长凳上坐下,并让帕梅拉坐在他的膝盖上。
哈奈:进来!
女店主进来看到哈奈紧紧地依偎着帕梅拉。
哈奈:我们正在炉前取暖呐。
女店主:我也看到了。我想你们床上大概需要这个,对吗,先生?(手里拿着一只用布包起来的瓷汤婆子。)
哈奈:啊,太谢谢了。(对帕梅拉)你要不要热的汤婆子?你要的,是不是,亲爱的?(依偎着帕梅拉,轻声在她的耳边说)你快说,要的,亲爱的!
帕梅拉:(没好气地)要的,亲爱的!
女店主:好。
帕梅拉:(转身朝女店主)请……请你别走!
哈奈的手放在上衣口袋里握着一件看上去象是带有威胁性的东西顶住帕梅拉的腹部。女店主听了帕梅拉的话,走到房间中央停了下来。
女店主:(慢慢地转过身来)怎么啦?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渐渐走近去,看见他们俩紧紧抱在一起。)
哈奈:啊,没什么。她只是想眼你说些实话:我们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一对情人!
女店主:我刚才也这么猜想来着!是不是有人迫害你们?
哈奈:你不会把我们撵出去吧?
女店主:当然不会。我们决不会告发你们的!祝你们俩晚安!没人会来打扰你们的。
女店主走到床前把汤婆子放在床上。帕梅拉想叫喊,但哈奈已有准备立刻卡住她的喉咙,使她发不出声音来。女店主头也不回地走出房去,关上房门。哈奈这才放开帕梅拉。
哈奈:谢谢上帝!咱们吃一点吧。(走到一盘食品面前)吃吧!(他把一份夹肉面包放在帕梅拉手里,然后拖着她走到壁炉前一张长凳上并肩坐下)好,现在想想,下一个节目该是什么?
帕梅拉:(指了指手铐)甩掉这个!
哈奈:对极了!我也正想这么说。可是我们怎么甩掉这家伙呢?(他开始吃起来)你包里有什么东西吗?(帕梅拉打开她的包寻找着)你有没有剪刀之类的东西?
帕梅拉:有一把锉指甲的锉刀。你看这能行吗?
哈奈:说得多轻巧!至少得花十年功夫才锉得断,不过我们可以试试。现在我们先宽一宽衣服。(脱下皮鞋)你的裙子怎么样?你看全都湿透了。你要是因此而得肺炎或是诸如此类的病,我可不负责任。把裙子脱了吧,我不计较这个。
帕梅拉:我才不脱呢,谢谢!
哈奈:不脱就不脱吧!
他们默默地吃着。
帕梅拉:我的鞋和袜子都湿透了!我想脱掉它。(撩起裙子,解下吊袜带。)
哈奈:这是我听到你说的第一句通清达理的话,要我帮你说吗?(帕梅拉的左手和他的右手锁在一起。哈奈的手滑到她的腿部,她正在脱第一只祙子。)
帕梅拉:不,谢谢。
哈奈:好吧。(帕梅拉脱去一只抹子后,再次撩起裙子准备脱第二只袜子。哈奈的手迟钝地放在膝盖上。帕梅拉把自己的那份夹肉面包塞到哈奈手里。)
帕梅拉:请拿一下。
哈奈:噢,好的。(帕梅拉脱下第二只袜子,取回夹肉面包。)
他们俩面对壁炉坐着,帕梅拉站起身来,想走近壁炉一点。
哈奈:等一等!
哈奈把要烘的皮鞋放好,然后又从地上拾起帕梅拉的长统袜子放在壁炉台上烘。帕梅拉赤着双脚在炉前取暖。
帕梅拉:谢谢。
哈奈:别客气……现在你喝牛奶,好不好?
帕梅拉:不,谢谢。我等会儿喝。
哈奈:好吧。祝你健康!(举杯喝烕士忌)你的脚烤暖了吗?
帕梅拉:暖了……谢谢。
哈奈:那么请过来……(拖着帕梅拉朝床边走去)现在你是不是愿意上手术台?
帕梅拉转过身来,惊愕地看着他。
哈奈:好了,来吧,没人想损害你!别争了!我们总得休息一下。
帕梅拉:你别想让我睡在这只床上!
哈奈:可是你跟我锁在一起呀!在这种局面没有打破之前,你睡在哪儿,我也只能睡在哪儿。咱们俩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的一对。
帕梅拉:啊,别这样开玩笑。(开始上床。)
哈奈:我可没开玩笑啊!(也上床,并在她身边躺下)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准会看到你那张油光光的、没洗过的脸是那么漂亮!把指甲锉刀给我吧。
哈奈和帕梅拉两人躺在床上。哈奈接过帕梅拉递给他的指甲锉。
哈奈:谢谢。(开始锉手铐的链子,同时又吹起口哨来)瞧,我又吹这曲子了。我不知道这支倒霉的曲子叫什么,怎么会记住的!也不知道我是从哪儿听来的。(打了个呵欠。)
帕梅拉:你好象很累了。
哈奈:(锉手铐)累?这倒是实在话!你知道不知道我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是上星期六晚上。而且是睡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只睡了两小时!
帕梅拉:是什么妨碍你睡觉了呢?是你的梦?
哈奈:(边锉边说)你说的梦是指什么?
帕梅拉:我是指杀人犯做的那种可怕的恶梦。
哈奈:(边锉边说)啊,我只是在开始的时候做过恶梦……现在我早已超过这一阶段了。我是说,我初次犯罪时侯的情况。在这之前,我做的都是好梦。我从小就非常敏感。
帕梅拉:我觉得你这人很怪。
哈奈:(边说边锉)当初,我常常在半夜里被恶梦惊醒,梦见警察在后面追我。现在,我变得麻木了……
帕梅拉:你是怎么开始犯罪的?
哈奈:(边说边锉)啊,这很简单,我跟我们中间的大多数人一样,是在学校里偷别人的零钱开始的。起先是掏人家的口袋,接着是偷汽车,然后干脆抢劫,一直到我十九岁那年第一次杀人。(打着呵欠)再过几年,你就可以带着你的孩子到图索夫人(注6)的蜡像馆来访问我……
帕梅拉:在蜡像馆的哪一部分呢?
哈奈:(边锉边说)啊,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我还年轻。不过我肯定会在蜡像馆里占有席位的。是啊,到那时候,你一边用手指着我,一边说:“孩子们,这人我太熟悉了!”(帕梅拉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你怎么啦?
帕梅拉:你这样拉着手铐的链子,我的手腕被你夹得好痛。(哈奈停下不锉,侧过身来凑近帕梅拉,从而放松了手铐的链子。接着,他又重新锉了起来。)
哈奈:(边锉边说)我们刚才谈到图索夫人的蜡像馆。一切都是从那儿开始的。
帕梅拉:什么从那儿开始?
哈奈:我是指我对犯罪的嗜好。也许这有遗传性。我的大舅舅佩努多克……
帕梅拉:谁?
哈奈:(边锉边说)我可怜的女士!你是什么地方人?难道你从来没听说过我的大舅舅佩努多克吗?!人们管他叫“蓝胡子”(注7)?!我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帕梅拉:我还以为你们家祖祖辈辈都是生活在加拿大的呢!
哈奈:不,是在佩努多克过世以后,我们才搬到加拿大去的。哼,他娶过三个老婆,可是他每次都把他的老婆甩了。不过他的第三个丈母娘倒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她曾经试图叫人去逮捕他。结果她有没有成功呢?没有……我的大舅比她先下手。他躲在悬崖上把她等着了,然后把她推到大西洋里去了。现在他的蜡像就在图索夫人那里,被陈列在蜡像馆的展览厅里……(帕梅拉已经睡着)你应该去参观一下,不能错过机会。进门,靠左面第三个蜡像,秃头,棕红色的鬓脚。(打呵欠)是啊,女士,这就是我的悲惨经历……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儿的悲惨经历。现在你还想去警察那儿告发我吗?(发现帕梅拉已经睡熟了,于是就舒展了一下身子,也闭上眼睛进入梦乡去了。房里静悄悄地只有一支暗淡的烛光在他们的床前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乔丹教授的别墅门口。夜晚。
别墅的门敞开着,下台阶通过院子到栅栏门外有一棵大树,树荫下停着一辆汽车在等候乔丹教授上车。从门里散出来一股很亮的灯光,照在门口的台阶上。乔丹教授站在门框后的亮光里,旁边是他的夫人——路易莎。他们的女儿帕特里西娅站在他们的后面。两个女仆从屋里出来,把行李搬到车上。
路易莎:你肯定一切都会顺利的,对吗?
乔丹教授:你们放心吧……那家伙怎么也赶不上我的……我把那东西一拿到手,马上就离开英国。
路易莎:可还是要多加小心。到时候别忘了给我写信。
乔丹教授与妻子、女儿接吻拥抱告别,旋即转身下台阶,走出栅栏门上车。她的妻子直送到门口。
路易莎:再见,亲爱的!(目送汽车离去。)

旅店的客房内。夜晚。
昏暗的房内,一支堆满烛泪的残烛还在散发着它那最后的一些光亮,一晃一闪地照射到正在床上酣睡着的哈奈和帕梅拉。后来,帕梅拉动了一下身子,她醒了。她重新拿起放在膝盖上的夹肉面包,但还是不想吃。她仔细看了看那副把她和哈奈锁在一起的手铐,她试图用指甲锉刀撬开手铐的锁,但是撬不开。接着她又使劲地拉,想硬把铐子拉开,结果手腕被铐子越卡越紧,痛得她只好停下来。她喘了几口气后又接转用力拉。手铐深深地夹到肉里,痛得她难以忍受。她抬起头来。突然,手铐一下子松开了。她把手腕凑到嘴边,哈了口气,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揉着。哈奈仍在她身边呼呼入睡。他在睡梦中忽然一个翻身把帕梅拉抱住。为了不惊醒他,帕梅拉花了好大气力才从他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悄悄地走下床。帕梅拉先把自己的大衣小心翼翼地从哈奈的身子底下抽出来,然后她想起哈奈用来威胁她的那个东西,就俯身去摸他的上衣口袋,并把手伸进去取。可是她把那东西拿出来一看,简直气得脸都发白了。那个有威胁性的东西原来是哈奈抽烟的一只烟斗。她把烟斗扔到床上,拿起她的手提包走到长凳那边放下,然后又走到壁炉跟前去取皮鞋和袜子。袜子是挂在炉台上烘的,她在取袜时,差一点把炉台上的一个小摆件摔到地上,幸亏她眼快手捷把它抓住了。帕梅拉拿着皮鞋和袜子走回到长凳边上坐下来穿的时候,忽然从房外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讲话声。她立刻站起来,跑到房门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出去,潜步走到楼梯平台的暗处,把身子靠在栏杆边上,一声不响地探头去看,只者见戴深色毡帽的人在旅店柜台上打电话,他的一个穿大衣的同伙站在他旁边。
戴深色毡帽的人:是乔丹教授家吗?能不能请乔丹太太来听电话?您是乔丹太太吗?噢,教授已经动身去伦敦了,是吗?
穿皮大衣的人:(对站在柜台内的吉尔斯说)你们这儿有热的糖水酒吗?
吉尔斯:有。我这就去烧。(离去。)
戴深色毡帽的人:(继续对着话筒说)……我们在附近的一条街上找到了他……(帕梅拉听着,本想探出身子,准备叫喊,但又突然止住,没有出声)……在这之前,他把警察甩了。那个女人以为我们是警察,于是就把他交给了我们。我们本该把他带来,可是……
帕梅拉听着,恍然大悟,狠狠地向他们俩瞟了一眼。
戴深色毡帽的人:(对着话筒)是的,太太……我看……是,太太。(把电话听筒放回到电话机上。)
穿皮大衣的人:怎么样?
戴深色毡帽的人:老头子走了,说是准备出远门。
穿皮大衣的人:什么时候动身呢?
帕梅拉躲在一边,全神贯注着倾听他们的谈话。
戴深色毡帽的人:他吩咐“三十九级台阶”的全体人员处于戒备状态,因为哈奈溜走了,这家伙太危险了。
穿皮大衣的人:老头子是不是带着那个……
戴深色毡帽的人:是的。他到伦敦帕莱迪姆游艺场,顺便把我们的朋友带走。
吉尔斯回到柜台边,手里托着一只盘子,上面放了两杯热气腾腾的酒。他一面放下盘子,一面把摊在柜台上的旅客登记簿收起来放好。
吉尔斯:你们的酒来了。两个半先令。
穿皮大衣的人:那么电话费呢?
吉尔斯:噢,算一个先令吧。(收下他们给的钱。)
穿皮大衣的人:这里也是旅馆?
吉尔斯:对。
穿皮大衣的人:我在想,难道这会儿也会有旅客来你这儿住?
吉尔斯:嗳。
戴深色毡帽的人:我猜想在这个季节里你的顾客不多吧?!
吉尔斯:嗯……是的。
穿皮大衣的人:也许今天晚上就有旅客来住了吧?
吉尔斯:嗳!
戴深色毡帽的人:是不是一对年轻男女?
女店主:(穿着一件睡衣从楼梯上下来,直奔到柜台前)吉尔斯!我真是嫁了个笨蛋!你要让人把我们抓去坐牢还是怎么的?!(指了指柜台上的两杯酒)这酒,你收了多少钱?
吉尔斯:(摊开手掌给她看钱)两个半先令。
女店主从丈夫手里夺过钱,擅自把它还给戴深色毡帽的人。接着,她离开柜台,穿过厅堂走到大门跟前打开大门。
女店主:你们俩都给我出去!(两人显得很尴尬地走出门去)你们可别说我们在关门以后还非法营业,让你们喝酒!(顺手关上大门,激动地拉着丈夫走到楼梯脚下,吻了一下丈夫说)大傻瓜,你差点儿把上面这对年轻夫妇的事给捅出去了!
正在楼梯平台上俯身探视的帕梅拉没有出声地笑了笑,转身走回到房里,关上房门,看见哈奈仍然安详地睡着,他的头深深地陷在枕头里。他终于得到了帕梅拉的谅解。帕梅拉看着哈奈又微微地笑了笑,沉思了一下。她拉起毯子轻轻地替哈奈盖好,她自己伸了伸腰,打了个呵欠走到床边上的一条长凳上躺下。她翻来复去,想找一个舒适的姿势睡觉。她拉了拉连衫裙的下部,盖住膝盖。房内的寒气冷得她难以入睡。她又坐了起来,用双手搓着大腿取暧。她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到床上将盖在哈奈身上的毯子拉了过来,裹在自己身上,重新再在长凳上躺下。床上留下一个和衣而睡的哈奈。

旅店的房间内。早晨。
哈奈躺在床上。一只手腕上挂着一副手铐,旁边扔着一只烟斗。哈奈睁开眼睛,打了个呵欠,坐起身来。他的目光移到自己的手腕上,他突然意识到帕梅拉不见了,转身望见半开着的房门,脸上立刻露出惊慌不安的神色。
帕梅拉:你好。
哈奈转身看见帕梅拉在床沿边出现。
哈奈:(指了指手铐)哎!我们什么时候把这打开的?
帕梅拉:不是我们打开的。反正不是你打开的。是我,是我一个人在昨天晚上打开的。后来,我就睡到这儿来了。
哈奈:喔,那么你当时为什么不走呢?
帕梅拉:我正要走的时候,发现你跟我说的话全都是真的。所以我就决定留下不走了。
哈奈: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出现了什么奇迹才使你终于醒悟过来的?
帕梅拉:昨天半夜里,这旅店里来过那两个男人。我碰巧看到他们正在打电话。
哈奈:他们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帕梅拉:噢……说了许多关于“三十九级台阶”的事,我根本听不懂……
哈奈:嗯!
帕梅拉:你说什么?
哈奈:你说下去……说下去!
帕梅拉:说什么有个人发了警报……可是我不明白怎么向台阶发警报呢?
哈奈:好……接着说下去!
帕梅拉:等等……还有件事……还说有个人害怕了,所以他走了……啊,对,我记起来了……他大概要到伦敦帕莱迪姆游艺场去取什么东西。
哈奈:伦敦……帕莱迪姆……
哈奈思索一下后,下床。帕梅拉看着他在房内来回踱着。
哈奈:(自言自语)准是那个断了半截小手指头的教授?!他到那儿去干什么?(停下步子向帕梅拉笑了笑,帕梅拉也朝他微微一笑。)
帕梅拉:起先我不相信你,现在我感到很抱歉。
哈奈:啊……别提这些了。(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只手腕上的那副手铐)呣,咱们得走……这两个家伙住在哪一间房里?
帕梅拉:他们没住在这儿,打完电话就走了。
哈奈:(沉默了一会,突然惊愕地说)他们……后来怎么了?
帕梅拉:(淡漠地)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
哈奈:(火爆地)听到他们说这番话,你居然会让他们走了!你简直一点头脑也没有!真是个小笨蛋!
帕梅拉:请你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哈奈:我们已经眈误四、五个小时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他们说的话非常重要,你怎么会不明白呢?
帕梅拉:可我为什么要不让他们走呢?
哈奈:……为什么要不让他们走?!我可怜的姑娘!我身上还背着杀人的黑锅呢!我只有叫人逮住这些间谍,才能证明我无罪,你难道不懂吗?
帕梅拉:不过能把去帕莱迪姆的这个家伙逮住也一样啊!(他们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把鞋子穿好了。)
哈奈:是啊,但愿如此。可是我们已经比教授晚了五小时啦!
帕梅拉:郡长怎么可以叫人向你开枪呐?
哈奈:谁知道?
帕梅拉:真是个疯子!

伦敦。皮卡迪利广场。夜晚。
皮卡迪利广场周围繁华的街道。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广告在黑夜里闪烁着。汽车和人们熙来攘往、络绎不断的嘈杂声和夜总会里传出来的爵士乐交织成都市之夜的闹声。

伦敦警察厅刑警部内。夜晚。
帕梅拉在刑警部长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刑警部长坐在桌前,打完电话把听筒放回话机上。
刑警部长:您讲得完全对,女士。空军部确实有一些能引起不少人感兴趣的小玩意儿。不过,他们肯定说,凡是能使间谍感兴趣的任何机密文件一篇都没有少。
帕梅拉:我跟您说,肯定少了!有个人将要在今天夜里带着东西离开英国!
刑警部长: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您从苏格兰打来的电话以后,马上就作了详细调查……
帕梅拉:我看,我在这儿简直是白白浪费时间!(走向门口,准备离去。)
警察:啊,不,请小姐等一等!(帕梅拉在门前站住)有件事,你忘了跟我们说了……哈奈在哪儿?(刑警部长也走到帕梅拉跟前。)
帕梅拉:(大胆地)我什么也不知道。(开门,准备离去。)
刑警部长:小姐,您愿意再听我说一句吗?您那儿有电话吗?
帕梅拉:有。
刑警部长:那好,要是有什么消息,我会打电话给您的。暂时就这样,谢谢您。(帕梅拉走出门后,刑警部长顺手关上门,转身对警察)别让她溜了。去叫一辆出租汽车盯着她。我们回头再见面。去吧。

帕莱迪姆游艺场进口处。夜晚。
进口处亮着一块霓虹灯招牌“帕莱迪姆”。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一辆出租汽车在门前停下,帕梅拉下车登上台阶走进游艺场。第二辆出租汽车相继来到门前停下,车里下来两个男人,他们也迅速奔上台阶走进游艺场去。

帕莱迪姆游艺场内,观众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台上的表演。小丑上场,观众大笑。帕梅拉在场内东张西望寻找一个人。
帕莱迪姆游艺场外开来一车警察,奔入游艺场后台。
警察:……每个出口都布个岗哨,不准任何人离开游艺场……你们两个去看住乐池。
台上有三个演员在演唱。乐池里乐队在演奏。后合有两个布景工人在搬动布景。各个出口处都有警察把守着。两个游客想出去。
一警察:不行!不许出去!
矮个儿男人:连出去喝一杯都不许吗?(警察不理睬他。)
楼厅入口处站着一个服务员。帕梅拉走到他跟前。
帕梅拉:我要找个人。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服务员:好,去吧。(开门让帕梅拉进去。)
帕梅拉走到楼厅第一排边上俯身眺望楼下的观众大厅。在她向观众中搜索的目光里,突然发现了一个她要找的人。她立即离开楼厅又往回走下楼去。原先跟踪帕梅拉走上楼来的两名便衣警察也奔下楼去。在楼梯平台上便衣警察与另外两个奔上楼来的男人贴面相遇。
警察:她看到他了,这会儿她去乐队那儿跟他碰头了。
四人一起下楼。

帕拉迪姆游艺场门前。夜晚。
一排警察列队在游艺场门口警戒,并驱散在街上围观的人群。

游艺场内。夜晚。
舞台上正在一个节目接着一个节目轮换演出。观众大厅中响起一阵阵的掌声和喝彩声。在后台,除了舞台工作人员穿梭般地走来走去之外还站着两名警察。哈奈坐在楼下观众席里观看表演,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观众身上,他的目光从楼下扫射到楼上一间豪华的包厢里,乍一看似乎里面空无一人,然而仔细看去,包厢的暗角里坐着一个人。
哈奈:(转向邻座的一位女观众)对不起,请把您的望远镜借我用一下好吗?(接过对方递给他的一副双筒望远镜,向包厢那边看去:一只手搭在包厢的栏杆上,他看见那手的小手指头断了半截!这时,帕梅拉正好从楼下正厅的侧面过道上朝哈奈坐的座位那边走过来。)
帕梅拉:(向坐在哈奈旁边的一位妇女客气地说)请您原谅,请换个座位行吗?(那位妇女站起身,让给帕梅拉坐下。)
哈奈:你来这儿干什么?我已经看到那个家伙了,他在楼上包厢里。
帕梅拉: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已经去过伦敦刑警部了,他们证实空军部里从来没有缺少过任何东西。
哈奈:(转身对包厢)他就在那……
一组警察站在观众大厅的尽头靠近出口的地方。
一警察:(问带队的警察)我们现在就抓他,还是再等一会儿?
台上一个节目演完,观众鼓掌;哈奈在沉思着。
帕梅拉:如果空军部里真的没缺少任何东西的话,那你打算怎么办?
哈奈没有回答,仍继续在思索着。这时乐池里演奏起下一个节目开始前的序曲。哈奈觉得这个曲调非常熟悉,也情不自禁地随着它的旋律吹起口哨来。他突然若有所悟地停止吹口哨,转身对帕梅拉说。
哈奈:就是这曲子,就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到的那首乐曲!现在我想起来了……我肯定是在这个游艺场里听到的!就是那次安娜蓓拉……(他中断自己的讲话,举目朝舞台望去。台上出来两个人。)
报幕员:女士们,先生们!各位请注意啦!现在请允许我很荣幸地向你们介绍一位世界上最杰出的人!
哈奈:(在观众席里对帕梅拉)就是这家伙!
报幕员:他每天能在自己的记忆里储存五十条新闻,而且他能全部永记不忘!
哈奈再拿起望远镜看,看见梅穆里站在报幕员旁边。
报幕员:(继续着说)总而言之,他是个万事通,能把天南地北成千上万件事都记录在脑子里,不伦是历史、地理还是书报杂志和科学书本上所记载的事,甚至连最小的秘密,他都能永记不忘!女士们,先生们,你们不妨试验他一下!请各位提问题吧!
哈奈通过望远镜跟踪梅穆里的目光。他又随着梅穆里的目光把望远镜移向坐在包厢里的乔丹教授。教授向站在舞台上的梅穆里做了个打招呼的动作,后者向前者点了点头表示相互会意。
哈奈:(放下望远镜)我懂了,我懂了……很显然……全部情报都藏在梅穆里的脑袋里了!
帕梅拉:我不懂。
哈奈:你马上会懂的……他们先把秘密文件偷到手,让这家伙把内容统统记在脑袋里,然后再把文件放回原处。这样一来,任何人也发觉不了……乔丹教授就是为了要拿走这一秘密今天晚上才到这儿来的……他准备在表演结束之后把梅穆里带到外国去。
帕梅拉:可是……
台上,报幕员继续在向观众介绍梅穆里先生;台下,在观众的鼓掌声中,一个女领票员走到帕梅拉和哈奈的座位背后,并打断了他们两人的谈话。
女领票员:对不起,那边有几位先生想跟你们谈淡。
表演似乎很正常地继续进行着。帕梅拉和哈奈离开座位,跟着女领票员离去。
梅穆里:(问观众)请你们提问题吧!
一观众:帝国大厦的高度是多少?
一观众:弗洛伦斯·奈廷盖尔是什么时候死的?
在大厅侧面的过道上,警察迎住哈奈和帕梅拉。
警察甲:你是不是理查德·哈奈?
哈奈:是的,我有件重要的事要问你们报告……
警察甲:走吧,哈奈……一起走。
哈奈:好的,可是请你们看看那儿……在舞台上的那个家伙。
警察甲:行了……我奉劝你别大吵大闹,免得引起公愤。
警察们拉住哈奈竭力往外走。哈奈在场内拼命挣扎。
哈奈:(突然甩脱警察的手,大声向台上问着)三十九级台阶在哪儿?
梅穆里在台上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哈奈:快回答!三十九级台阶在哪儿?
梅穆里:(下意识地)三十九级台阶是一个谍报机构,它专门收集各种情报提供给某个大使馆,具体地说,就是为……
“砰”地一声枪响,梅穆里应声跪倒在台上,双手捂着胸口,场内观众大乱。乔丹教授握着枪,转过身,想逃出包厢去,但是他看见外面过道上有警察的影子就返身跃出包厢,跳到舞台上,往后台逃去。警察从四面八方兜拢来,把教授围到台中捉住。台上的大幕渐渐闭上。舞台监督走到幕外,面对场内乱成一团的观众讲话。
舞台监督:没事了,没事了!女士们,先生们!请你们回到座位上去吧!不用害怕了!请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在大幕里边的台上,两个男人扶着受了重伤的梅穆里走向后台。
梅穆里:好。(他们递给他一张椅子)我不要椅子……我就坐在这儿……(他指了指地板,两人小心地把他平放到地上。)
一男人:轻一点……轻一点……
梅穆里:行了。
有两个男人各从相反方向奔来,在台口上相互撞了一下。
男人甲:快让那些跳舞的姑娘上台!马上叫她们来!
男人乙:(向后台喊)跳舞的姑娘马上出场!
舞台上灯光通明,乐队奏起轻快的舞曲,幕启,姑娘们舞着出场。在后台,几个人扶着梅穆里。哈奈、帕梅拉和伦敦刑警部的警长等围在梅穆里的四周看着。
哈奈:(俯身对梅穆里)梅穆里先生,请您把要带到国外去的秘密告诉我们。
梅穆里:把它告诉你们还有用吗,先生?为了记住这个秘密,我化了最大的能量……化了我一生中最大的能量,甚至使得我不愿让它跟我一起离开人间。
哈奈:它有用的,告诉我们吧!
梅穆里:(开始背诵)新式发动机的第一个特点是大辐度增加压缩率,压缩用下列方程式表示:(R-1)/Rr,R为压缩率,而r……(疼痛使他中断说话)……应从垂直投影来看;两个汽缸的轴线和这根线构成的角度为65……我没记错吧,先生?
哈奈:完全正确,老伙计。
梅穆里:谢谢……谢谢……我很高兴……
梅穆里倒下,死去。人们在他的周围忙碌起来。哈奈和帕梅拉缓慢地往后退出人群。他们俩的手渐渐接近,最后携在一起。哈奈的一只手腕上还挂着一副手铐。两人的影子渐渐隐去。
画面上再度出现片名《三十九级台阶》,然后叠印成“剧终”。

(全剧终)

注释:
注1:本片摄于1935年。——原注。
注2:加拿大的两城市。
注3:古罗马皇帝(58一68)。公元64年罗马城遭大火灾。据传尼禄有唆使纵火嫌疑,后被元老院、近卫队废黜,途穷自尽。
注4:英国国王(1509—1547)。
注5:英国议会所在地。
注6:图索夫人(1760—1850)瑞士人,以创办伦敦蜡像馆而闻名于世。
注7:法国作家夏尔·佩罗(1628—1703)的著名短篇小说《蓝胡子》的主人公。“蓝胡子”掐死了六个妻子,但当他想掐死第七个妻子时,被这位妻子的几个兄弟发现。他们救出了自己的姐姐,并把他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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