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

评分:
6.0 还行

原名:The Best Years of Our Lives又名:我们生活的美好时代

分类:剧情 / 爱情 / 战争 /  美国  1946 

简介: 故事发生在1945年,弗雷德(达纳·安德鲁斯 Dana Andrews 饰),艾

更新时间:2020-09-30

黄金时代影评:《我们生活中最美好的年代》电影剧本


《我们生活中最美好的年代》电影剧本

文/〔美〕罗伯特·舍伍德

译/陈梅

内容说明

故事描写二次世界大战后,三个复员军人回到原来生活的城市。弗雷德发现战时匆匆成婚的妻子对他不忠,战前的工作也失去,便以酒浇愁;霍默失去了双手,他决心用假肢重新开始生活;阿尔复任了副经理职务,但他却未能适应和平生活。美国导演威廉·惠勒将它搬上银幕,一举获得7项奥斯卡金像奖。这不仅说明了剧本的成功,也表明了导演的功力。

我们生活中最美好的年代

制片人:塞缪尔·高德温

导演:威廉·惠勒

原作:麦克金莱·坎特尔(小说《光荣归于我》)

剧作:罗伯特·舍伍德

摄影:格雷戈·托兰

主要演员:

阿尔·史蒂文森 弗雷德里克·马区 饰

米莉·史蒂文森 米尔娜|罗伊 饰

佩吉·史蒂文森 特丽萨·莱特 饰

弗雷德·德里 丹纳·安德鲁斯 饰

玛丽·德里 维吉尼亚·玛约 饰

霍默·帕里什 哈罗德·罗赛尔 饰

维尔玛·卡梅伦 凯西,奥唐尼尔 饰

片长:172分钟

本片获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电影剧本、最佳男主角(弗雷德里克·马区)、最佳男配角(哈罗德·罗赛尔)、最佳剪接(丹尼尔·曼德尔)和最佳音乐(雨果·弗里德霍弗)七项奥斯卡金像奖。此外,哈罗德·罗赛尔还获得了特别奖。

淡入:

1.内景·威尔伯恩机场·白天

高角度俯拍机场大楼候机厅,旅客熙熙攘攘,有些人站定不动,有些人穿行过画面。

女播音员甲的声音:请注意。美国西行航线第九号航班现在登机。请九号航班的旅客在三号门登机,飞机立即起飞。

画面中的大多数旅客听到通知后纷纷离去,现出候机厅地面上以美利坚合众国为中心的北美地图,这是用彩色瓷砖在地面上镶嵌而成的。一会儿的工夫,地图的部位空无一人。然后有两条腿从“大西洋”跨进画面,两条腿上穿着军官的制裤和空军的靴子。两条腿在“纽约地区”进入美国,在“大湖区”南部某处止步。显然,两条腿的主人拿不定主意何去何从。他终于放下了身上背的鼓鼓囊囊的B一1轰炸机专用的旧背包。(他的左袖上嵌有六道饰带)背包的帆布面上用模板印有主人的姓名:弗雷德·德里上尉;下面居中印有他的军号:0-727090。背包放置到地面上以后,摄影机向后拉,再向下移动到正常的高度,现出弗雷德·德里的全身镜头,他站在候机厅里环顾四周。候机厅里的人们各忙各的事,没有人注意到弗雷德,没有人注意到他绣有军徽和双翼的神气的英式飞行夹克,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胸前的勋表:这里有四颗战斗星标志的勋章、紫心勋章、八组空军奖章、一组飞行功勋十字章、银星奖章和英国的飞行功勋十字章,等等。

女播音员乙的声音:联合航线第六航班的进港旅客,请在机场临街处领取行李。五分钟后将有客车送旅客去往威尔伯恩市区。

弗雷德看看几家航空公司的服务台,又看看脚下的美国地图,一无所获。他拎起背包,穿过“纽芬兰”和“冰岛”,在“英格兰”以外立定,朝服务台的姑娘问了些什么(注:听不见对话内容)。姑娘正忙着听电话、作记录,还在应答另一位顾客,所以用手中的铅笔指指她右方的画外,以回答弗雷德的问题。弗雷德笑了笑,拎起背包朝画面左方画外走去。

2.全景·机场内

弗雷德从画面右方的后远景中进入画面,穿过人群朝镜头走来。他拿不定主意往哪里去:他是人群中唯一的军人,与这个忙忙碌碌的平民环境格格不入。

女播音员甲的声音:东方航线的一〇二次航班抵达本港——航班始发站迈阿密,途经杰克逊维尔、亚特兰大和纳什维尔到达本港。

弗雷德走到前景中央朝他的左方看看,他显然看到了自己要找的地方,从画面右方走出画外。

3.中景·航空公司的服务台

镜头从服务台后面掠过忙于职守的工作人员,对准机场内的来往旅客。一位夹着公事皮包的中年男子,正在和柜台后面的一位女服务员争执不下。(在他们进行如下对话的过程中,弗雷德从左方进入画面)姑娘同时还在忙着接电话、作记录、回答问题,等等;但她仍然显得礼貌周全,训练有素。

男子(不耐烦地):十点半?我是要赶去吃饭的——

女服务员:很抱歉,先生。

男子:——你们在市区的办事处刚打电话要我来机场。

女服务员:很抱歉,先生,气候不好,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

男子(毫不掩饰他的不快):电话在哪儿?我得问清楚这么乱七八糟是谁的责任。

女服务员(用手指指):电话就在哪边,先生。

弗雷德待那个男子离去后,走近服务台。

弗雷德(友好地对女服务员说):他得问清楚坏天气是谁的责任。

4.近景·弗雷德和女服务员

电话铃响了。姑娘对弗雷德报以例行的微笑,拿起话筒。

女服务员(对弗雷德):这就招呼你,先生。(对话筒)我是EO六号——机票号码是137,568,乘客姓名是十四日乘机的贝克尔。好的,我给你回电话。(对弗雷德)什么事,先生?

弗雷德:你们有没有去布恩城的飞机。

女服务员:布恩城——每天有三次航班,先生,但现在没有空位。你是不是预订一下机票呢?

弗雷德:好吧。

女服务员(举起铅笔):你的姓名?

弗雷德:姓德里,D一E一R一O一Y,名弗雷德。要等多久?

女服务员:我们也许能给你弄到十九日的三十七航班的票。

弗雷德:十九号!我说,姑娘——我可等不了这么多天。我刚从海外回来,我急着要回家。

女服务员:我很抱歉,先生,预订机票的人太多了。

弗雷德:明白了——

他站了一会儿,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一位急性子的男子挤过来,越过他的肩头招呼女服务员。

急性男子(吉本斯先生):我说,我的秘书安排好了让我到机场取票。我叫吉本斯——乔治·吉本斯。

这人声音刺耳,令人生厌,弗雷德掉过头去看他。

女服务员:对,吉本斯先生。机票就在这里。行李过一下磅好吗?

吉本斯(对于弗德雷):对不住,请让一让。

弗雷德:对不住,是我挡了你。

他给吉本斯让开,吉本斯费劲地把满满一袋高尔夫球棒搬到安放在服务台中间的磅秤上。弗雷德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一堆高尔夫球棒。女服务员把机票交给吉本斯先生的时候,抬头看见弗雷德,一刹那的工夫,她现出了一点人情味。

女服务员:你还是去ATC(注1)试试吧,上尉。

弗雷德:(听到这几个亲切的縮写字母,他的脸上现出喜悦的神情):ATC!那可好了——在哪儿呢?

女服务员:出机场以后向右转,穿过空地就是。(对吉本斯)你的行李超重了十六磅,吉本斯先生。

弗雷德拎起背包,从画面右方出画。

吉本斯:噢,那没什么,多少钱?

5.镜头移动跟拍弗雷德的侧影,他从左向右走过一排排大玻璃窗,我们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机场上的飞机。在摄影机和弗雷德之间人来人往,总体上显现出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

6.外景·威尔伯恩机场·白天

弗雷德拎着他的背包经过一辆巨型空中霸王式客机,镜头摇跟。一群身着便服的旅客正在登机,弗雷德意识到自己与这些旅客之间的差异。他看到一样东西,停下了脚步。

7.中景·机场的平板车

这辆平板汽车朝着镜头驶来。

8.中景·弗雷德

他吹了一声口哨,向汽车招招手,想搭一段车。汽车驶入画面,却扬长而去。弗雷德重新抓起他的背包,继续徒步而去。

化入:

9.外景·空运勤务部机场·白天·弗雷德的中景

弗雷德朝机场大楼走去,他手中的背包显得越来越沉重。ATC机场大楼上装饰着空运勤务部的军徽和“空军部队空运勤务部”的字样。楼前有一两名陆军士兵和一名水兵在消磨时间。弗雷德从他们身边经过,走进机场大楼。

10.内景·ATC机场大楼内·白天·中景

镜头对准大门,弗雷德推门进入。机场内与民用机场的豪华装饰形成明显的对比。这里人人都身着军装:陆军、海军或是海军陆战队;这里的乘客不慌不忙,他们从多年的经验中学会了如何等待,因此都有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气。长凳、椅子哪样也不够,所以有些人站着,有些人索性用行李或大衣当枕头,躺在地板上。弗雷德走进屋来,一名正在等候的陆军军丄不拘礼节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军士:哈罗,上尉……

弗雷德:你好,军士。

弗雷德沿墙找到一处可以放下背包的空地方。他朝这块地方走过去的时候,不得不跨过一位靠坐在墙边的人的双腿,他是霍默·帕里什,二级机械军士,这会儿正把双手插在蓝色短上装的口袋里。弗雷德放下背包,把大衣搭在背包上。显然,他在这个环境里要比在刚才那个时髦的民用机场里感到自在得多。

ATC军士的播音声:飞往丹佛、旧金山和西雅图的九十三号航班。飞往丹佛、旧金山和西雅图的九十三号航班……

弗雷德看到他身边有几个人满怀希望地朝服务台走去。

11.中景·ATC服务台

镜头掠过服务台军士的肩头对准候机室中的军人。一名下士站在服务台前等着登记乘机。九十三号航班的几位乘客朝服务台走来。

ATC军士:……该航班因故取消,请等候通知。

这几个要坐机的乘客懊丧地掉头而去,用典型的军队用的粗话发泄他们对这种混乱所感到的不满。这位ATC军士与民用航线彬彬有礼的女服务员截然不同,他是个小个子硬汉,凡事都不着急。他转身对着等着登记的下士。(在他们交谈的过程中,弗雷德进入画面走近服务台)

下士:有去底特律的飞机吗,军士?

ATC军士:没有。去克利夫兰怎么样?

下士:克利夫兰……(断然决定):成啊。

ATC军士:填上个个。

下士朝弗雷德咧嘴笑笑,弗雷德这会儿已走到服务台前等着轮到自己。

下士:看样子我得上克利夫兰去了。

弗雷德:那个地方不错。

下士(逆来顺受):那倒也是。可是我家住在底特律呀。

弗雷德(对ATC军士):嗨,军士。有没有机会把我弄到布恩城呀?

军士(打量着弗雷德的绶带):这会儿没有,先生,可是如果您填一张表,一有机会的时候我就招呼您。

弗雷德:好吧……反正也得等。

他开始填表。外面传来一阵飞机驶过的声音。下士填完了表,把表交给军士。

ATC军士:这儿的业务糟糕透了。六个月以前这一摊子全是我们的,五十架军用飞机帮助民用飞机。现在调过来了。什么都在“恢复原状”。

弗雷德(抬头冲他笑笑):你这是发牢骚吗?

ATC军士:那到也不是……(接过弗雷德填的表)……我就想知道什么时候给我“恢复原状”呢。

12.双人镜头·以弗雷德为中心

弗雷德笑了。ATC军士看看弗雷德的表格。

ATC军士:行了,先生,到时候我招呼您。

弗雷德:谢谢你,伙计。

弗雷德走回他放东西的地方。听到有人招呼的声音,他朝画外看看。

某人的声音:我说,伙计们……

13.中景·众人镜头

ATC的一名技术军士站在一只大板条箱前,箱子上标明此件需要航寄,军士招呼近处的几名士兵,其中包括那位水兵霍默·帕里什。

技术军士:……请你们几位搭把手,我得把这东西弄上飞机。

三名士兵站起来走到板条箱前,但水兵一动不动。士兵中一名二等兵不以为然地回头看他一眼。

二等兵:你怎么啦,水兵?累了呢还是怎么的?

弗雷德进入画面,好奇地打量着那名水兵,水兵並不回嘴,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前面。

14.中近景·弗雷德和水兵

弗雷德坐下开始翻阅一本杂志,不时望一眼画外那几个扛板条箱的人。我们听到画外传来的声音。

人声:你搭上手了吗,杰克?

人声:成了,你那头使劲吧。

技术军士的声音:成了,小伙子们……咱们从这儿过去。

人声(开玩笑地):哎哟,我的腰痛!

水兵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

15.内景·ATC机场·下午·全景

候机室内没有多大动静,有人伏在桌旁写信,有人在睡觉,还有几个人在看书。

ATC军士(大声地):德里……

16.中近景·弗雷德

他躺在地上睡着了,头底下枕着他的野战背包。

ATC军士的声音:德里!(顿了一下)弗雷德·德里上尉!

弗雷德惊醒,象听到点名一样应答。

弗雷德:有!来了!

他拿好自己的背包朝服务台走去。这会儿我们又听见——

ATC军士的声音:帕里什。霍默·帕里什!

17.近景·霍默

他立起身来。

霍默:到!

18.中景·ATC服务台

镜头越过ATC军士,对准走上前来的弗雷德。

ATC军士:你是德里?(对先上前来的霍默)你是帕里什?(二人各自作答)这会儿有一架B―17正装货,是去布恩城的。(二人听了十分高兴)你们在飞机上待的时间可能比较长,因为中间起落的地方比较多,明天下午才能到。行吗?

弗雷德:嗨,这太棒了。

霍默(笑眯眯地):可不!

ATC军士:那好——在这儿签字吧,上尉。

弗雷德接过ATC军士递过来的铅笔。

弗雷德(一边签名一边说):回家可太好了。(把铅笑递给霍默)该你了,霍默……

霍默举起右手接铅笔。

ATC军士(把表格朝霍默推过去):在虚线上签……名。

他见到霍默没有右手,不禁顿住了。但霍默正在学着熟练地运用他的机械手——钩子。弗雷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钩子。

ATC军士:我替你签……

霍默(接过铅笔,和气地笑笑):怎么的了。你拿我当文盲吗?你当我不会拼写自己的名字吗?

ATC军士:我……我不过以为……

霍默:我懂,军士。谢谢。

霍默抬起左臂按住纸。左边也装着一只钩子。

19.双人镜头·弗雷德和霍默

弗雷德对霍默的钩子反应十分强烈,一方面由于刚才霍默不帮着抬板条箱时他对霍默产生过不好的印象,另一方面由于他自己刚才冒出的“回家可太好了”这句话,似乎说的不是场合。

ATC军士:现在就登机吧。一会儿就起。

弗雷德(对ATC军士):你说的对。谢谢了。(他和霍默拎起各自的行李时,他想表示一下友好)家在布恩城吗,水兵?

霍默:是的,上尉先生。

弗雷德:别提军衔了。我退役了。

他看到霍默很费劲地拎起他的海员背包,但明白这会儿顶好别去帮他的忙。

弗雷德:你在布恩住在哪儿?

霍默:西十七街。你知道杰克逊中学那地方吗?

弗雷德:那还用说。

霍默:就离中学两个路口。

两个人离开镜头向前朝出口走去,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划入:

20.外景·一架B一17轰炸机·白天

这架B一17漆成橄榄绿色,机身上涂着战斗记录,还有累累弹痕——它和对面停机坪上身披银装的“星座”客机形成鲜明对照。弗雷德和霍默走近飞机。弗雷德亲热地拍拍飞机——它也是对德作战的一名老兵啊。

弗雷德:这个小家伙可是真干过的——十五军团,九十三大队,基地在意大利。有一次执行穿梭轰炸时和他们一块儿干过。

霍默:你在意大利呆过?

弗雷德:没有。我是在英国。

霍默:噢。我真想有一天能去欧洲看看。

弗雷德扶着霍默登机。

21.内景·B一17的座舱

弗雷德和霍默爬进舱内。显然,弗雷德进了B一17是如鱼得水。阿尔·史蒂文森枕着自己的背包躺在底板上。他用目光打请了一番弗雷德。阿尔本人是步兵第七师的技术军士,佩有战斗标志,有三枚亚太战区星章的绶带,有两枚菲律宾解放星章的绶带,还有青铜星奖章。

弗雷德:你好呀,军土。我叫弗雷德·德里。

阿尔(坐起身来):阿尔·史蒂文森。

两人握手。

弗雷德:这位是霍默……你姓什么来着,霍默?

霍默:帕里什。

阿尔:认识你很高兴。

霍默:认识你很高兴,军士。

霍默伸出手来。阿尔连看都没有看那只钩子,只是伸过手去握住霍默的前臂摇摇。

霍默:你也是布恩的吗?

阿尔:当然啦。

弗雷德(对霍默发):我说,伙计。起飞以前咱们先坐进电报员舱,起飞以后到机首去好好看看可爱的老美国。(对阿尔)你有多长时间没回家了?

阿尔:好几个世纪了。

化入:

22.空中俯瞰美国农村大地

一幅美丽的农田全景,朴素得充满田园诗意:犁好的土地、星星点点的农舍谷仓、牧场的牛群……

23.内景·B一17机首·中近景·白天

霍默透过机首的有机玻璃兴致勃勃地望着地面。阿尔走近他身边。弗雷德刚刚走进机首部分。他显出一副熟门熟路的劲头,躺下开始这场长途旅行。

霍默(俯瞰):天啊……啊,真棒!嘿!你们看那个!

阿尔靠过去朝下面看着。(注意:阿尔和弗雷德这会儿还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对待失去双手的霍默。他们两人都能做到不显得过分地关心,以免霍默感到不安,但两人仍然受到了震动。特别是当他们看到他乘飞机时兴高采烈、生气勃勃的劲头,看到地面上的风景,想到这是返回故里时,更受到感触)

阿尔:你看见什么了?

霍默:看那个农庄。它够多地道:房子、谷仓、后院里还养着牛。

仰卧着的弗雷德看到霍默朴素的兴奋劲头,不禁笑笑。

弗雷德:你这是头一次坐这玩意儿吗?

霍默:是啊。我这是第一次坐飞机。噢,我看人家飞倒是看得挺多的。我在一艘水陆两用艇上,那种平顶的……(转身朝弗雷德)

24.反打三人镜头·合成银幕

镜头越过三人,透过有机玻璃拍一望无垠的广阔天空。我们有置身太空之感。(注意:合成银幕必领包括从侧面角度看到的部分机翼和引擎)

霍默(对弗雷德):……不过,我再也没想到从这么高往下看一切会有这么美。(顿了一下,又往下看看)真美啊。

弗雷德:我倒从来没这么想过。这地方本来是我的工作间。

阿尔:你是投弹手,对吗?

弗雷德:是啊。(指了一下)这儿就是原先放轰炸瞄准具的位置。我在这地方跪着呆过好长时间。

阿尔:祈祷吗?

弗雷德(笑了):包括祈祷。(他不大情愿再谈这个话题,摸出一包香烟)抽烟吗,霍默?

弗雷德不知霍默用钩子能不能钩住香烟,因此把那包烟举到霍默唇边。

霍默:没事儿,我能拿住。

他用钩子钩起一支烟。弗雷德转身把烟递给阿尔。

阿尔:谢谢。

弗雷德在口袋里摸火柴,但等他摸出火柴来,霍默已向他伸过来一支点燃的火柴。

霍默:嘿,我有火,上尉。

他连点了弗雷德和阿尔的两支烟,刚要用这根火柴点自己的,突然停住了。

霍默:你们不忌讳吗?(注2)

阿尔和弗雷德(真心地):不,不!当然不忌讳!你点吧!

霍默(笑笑):我可忌讳。

他甩灭了燃烧的火柴,又擦燃了另一根。阿尔和弗雷德看得入神。霍默抬头看看他们,不禁笑起来。

霍默:伙计,该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开啤酒瓶子的能耐。

阿尔:你可真不用为自己担心了。

霍默,谢谢。

一阵沉默。弗雷德打量着霍默的绶带。

弗雷德:你看见过的战役可够多的。

霍默:没有……我看见过的战役可不多。我是说……不象你们看见的那样。

弗雷德(笑笑):你这难道是骗来的?

霍默(认真地):不是……我的位置是甲板下面的修理车间。噢,我参加过的战役挺多,但什么也没看见,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日本兵,也没听见朝我来的那颗炮弹。沉船的时候,我只看见火光,听见爆炸,命令我们上甲板、跳水,我烧伤了。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艘巡洋舰上,两只手全没了。这以后我轻而易举地就过来了。

阿尔:轻而易举地!

霍默:就是这话。他们照顾我照顾得可好了。他们训练我使用这玩意儿。我能拨电话——能开车——还能往自动电唱机里塞硬币。我什么都行,只不过……

他有点不好意思,说不下去了。

弗雷德:只不过怎么了,水兵?

霍默:是这样——我有个女朋友。

霍默低头看看自己的钩子。

弗雷德:她知道你出了什么事,知道吗?

霍默:啊,当然知道了——家里人全知道。可是他们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这样的。

弗雷德和阿尔都意识到霍默表面上如此乐观,内心深处却为自己致残感到非常惊恐不安。

阿尔:你女朋友叫什么,霍默?

霍默:维尔玛。我们是中学同学。

阿尔:我敢说维尔玛准是个好姑娘。

霍默:当然了。

弗雷德:那就没事儿了,小伙子。你等着瞧吧。

霍默(紧张地):是啊,等着瞧吧。维尔玛只不过是个小姑娘。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儿的钩子……

他意识到他对自己的私事谈得长多了。再说,他也不愿意让别人为自己的心事操心,因此他转身朝有机玻璃机头处眺望。

霍默:真棒啊,等我回家告诉我们家人这趟旅行吧。要知道,我是我们家头一个坐飞机的。阿尔和弗雷德微笑着。

化入:

25.外景·在夜间飞行的B一17·全景

B一17平稳地向前飞行。

26.内景·B一17座舱内·霍默的中近景

霍默睡在舱内底板上,枕着一堆降落伞。镜头慢慢摇到电报员舱,画面包括前景中的部分舱板和电报员舱内位于后景中的阿尔和弗雷德。他们利用现有的条件尽暈安顿得舒服自在。一束月光从窗孔泻入舱内。镜头随着他们的谈话声徐徐向二人推近。

弗雷德(沉思着):我说,阿尔——你还记得出征海外那会的感觉吗?

阿尔:差不多就象记得自个儿的名字那样清楚。

弗雷德:心里发紧,有点哆嗦……

阿尔:……因为不知会遇见什么事,而且不管会发生什么事,你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弗雷德:如果我说句没道理的话,你尽量别笑……

阿尔:一言为定。

弗雷德:我这会儿也是同样的感觉,只是更厉害了。

一阵停顿,阿尔好奇地看看弗雷德。

阿尔:我明白你的意思。

弗雷德(笑):大概因为退役以后不知所措吧。

阿尔:我最怕的是——人人都会要求我恢复原状。

弗雷德(笑笑):我只求有个好差事——有个过得去的前程——有一所能装下我和我老婆的小房子。能有这一切,我也就能安居乐业了……(打了一个响指)

阿尔:我看你要求不高嘛。

弗雷德:你结婚了吗,阿尔?

阿尔:结了。

弗雷德:多久了?

阿尔:二十年了。

弗雷德(打了一个唿哨):二十年!临出发前我们一起过了还不到二十天。我在得克萨斯州受训的时候和一个姑娘结了婚。

阿尔看着他,象是还想听听他的自述,但弗雷德到此为止。

阿尔:是啊——现在你和你太太能有机会彼此熟悉了。

弗雷德:是啊——(看看霍默)——我不知道霍默和他那个姑娘能不能解决好?

阿尔:维尔玛。但愿维尔玛是一个好姑娘。

他看看画外的霍默。

27.特写·霍默

霍默躺在底板上睡着了。

28.特写·弗雷德

望着霍默,认真地思索着。

29.特写·阿尔

以同样的关切望着霍默。然后回头对弗雷德。

阿尔:嗯——我看我也该睡一会儿了。

30.双人镜头·阿尔和弗雷德

镜头内除两人外尽可能容下电报员舱的内景。

弗雷德:该睡了,阿尔。晚安。

阿尔安顿下来。弗雷德伸手关掉操作台上的灯。唯一的光线是那束移动的月光。一阵沉寂之后,传来——

阿尔(吁了口气):明天晚上——

弗雷德:别说出来。

31.夜空(资料镜头)

一片壮观的云中夜景。

化入:

32.凌晨的空中景色(资料镜头)

同样壮观的云彩,后景中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33.B一17的内景·凌晨

霍默的近景,他望看晨曦,不知新的一天会给他带来什么。想到维尔玛,他上了心事。(注意:32和33两个境头要反复切换)霍默看看熟睡的阿尔和弗雷德,又看看日出,最后闭上眼睛设法再睡上一觉。

淡出。

淡入:

34.空中鸟瞰布恩城的镜头·下午

前方现出一座城市的全景。我们望着这座城市,不禁纳闷有谁能对这样的城市产生感情。它最突出的特点便是毫无特点可言,十分一般。这是个有十几万人口的城市,就象美国中西部任何一座典型的小城那样。

35.内景·B一17的机首·下午·阿尔、弗雷德和霍默

他们看着自己的故乡城市迎面时来,显然十分激动。

36.空中拍摄布恩城的镜头·下午

飞机降低高度,城市全景相应地向上仰起。

37.内景·B一17机首·三人镜头·阿尔、弗雷德和霍默

三人全神贯注地朝下望,熟悉的景物使他们兴奋不已。弗雷德戴上耳机,朝着对讲机的麦克风与驾驶员对话。

弗雷德:你打算用多长时间落地?(倾听)我说,环城兜个圈子怎么样?让我们看看自个儿的老家。(又倾听片刻)谢谢你。(对阿尔和霍默)落地之前他招侍咱们一趟观光旅游。

霍默:太棒了!

38.空中拍摄的镜头

临近机场时从机首向下俯拍,我们看到数百架各种型号的战斗机排成一行行,等待被销毁。

阿尔的声音:我的天啊!

霍默的声音: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飞机!

弗雷德的声音:它们要被销毁了。天啊,四二年的时候有这些I机我们能打多少仗啊。驾驶员说这架飞机也是最后一次飞行了。它在欧洲执行了八十五次使命,现在该进坟地了。

39.外景·B一17·下午

这架行进中的飞机的全景。

40.三人镜头·阿尔、弗雷德和霍默

他们朝下望着。(这一镜头与他们所看到的景物交叉剪辑)

弗雷德:你们看那个伪装好的工厂!那就是巴尔登飞机工厂。

阿尔: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

霍默(兴奋地):嘿!看!杰克逊中学的球场。我传的每个球要都能挣一块钱就好了。

弗雷德:没有一个弹坑!没有一座房屋被毁!(顿了一下)这是乡间俱乐部——人们在玩高尔夫球——就象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又顿了一下)一切依然如故。

阿尔(阴郁地):这很难说。

弗雷德看看阿尔,又低头看看,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这会儿飞机向左转弯,在镜头后部现出已放下的起落架,飞机准备落地了。

弗雷德:来吧,一会儿落地的时候咱们得回到座舱里……

化出。

41.外景·布恩城机场

B一17着陆的全景镜头。

化出。

42.外景·布恩城机场上·下午

全景。从B一17机翼下、越过起落架和一部引擎拍摄布恩机场大楼。画面中有一幅很显眼的牌子,挂在机场大楼前用铁丝扎的篱笆上,牌子上写着:“欢迎你来布恩城”。我们在画面化入的过程中听到B一17的最后一架引擎熄了火,螺旋桨渐渐停住不转了。阿尔、弗雷德和霍默在画面右方,各自拿着行李离开飞机朝机场大楼走去。后景中,有一辆停在大楼左侧的出租汽车。弗雷德一边走、一边回头向B一17驾驶舱内的驾驶员招手,对此行向他表示感射。

化入:

43.外景·林荫大道·下午

一辆出租汽车沿着林荫道奔驰而去。

44.内景·出租汽车内·下午(合成银幕)

弗雷德、阿尔和霍默朝汽车窗外张望,他们的神情就象刚才从轰炸机机首朝下望时同样地兴奋。但是他们现在看到的都是常见的小事了。

他们首先经过飞机工厂。

弗雷德:这就是伪装起来的那块地方。

阿尔:这会儿可看清了。(顿了一下)没什么动静呀。

司机:这儿是B一29轰炸机的,可是六个月前它关门了。

阿尔:原先在这儿干活儿的人上。哪儿去了呢?

司机:我哪儿知道,哥儿们。

下一个经过球场,“布恩城河狸队之家”。

霍默(对司机):我说,这一季球赛河狸队干得怎么样?

司机(不大情愿地):拿了第六名。

弗雷德:还是乙级队。这老城什么也没变。

他们经过的第三处地方是墓地。

阿尔:这儿照样有生老病死。

第四处是一条街道,不少人正站在他们朴素的房屋前的草地上。

阿尔:本地人看上去挺友好的……

弗雷德:是啊。彼此亲善。

阿尔:……而且没有“禁止入内”的地方(注3)。

这以后好一阵没人讲话。他们又经过了好多地方,三人目不暇给,音乐代替对话表达了他们的心情。我们从配乐中听到了《我可爱的家》的旋律,配器并不过分伤感,却传达出了乐曲的感情。

第五处是熟悉的消防站。

第六处是一位老警卫在交叉路口拦住出租汽车,好让小学生过马路。

第七处是一辆掀掉了顶篷的福特牌汽车,开车的是两个调皮捣蛋的中学生(和他们的女朋友们)。

第八处是公共汽车站,候车的长凳上坐着两个十五六岁穿短统袜的女中学生。

第九处是商业区的店铺,挤满了选购物品的人群。

第十处是城区一条街上的“勃奇酒家”。

霍默(突然十分兴奋):嗨!到勃奇酒家了!(伸着头从后车窗不住地东张西望)太好了!勃奇装了霓虹灯了。(对阿尔和弗雷德)你们到勃奇酒家来过没有?(两人笑着摇摇头)那是我舅舅勃奇·安格尔开的。只不过我们家里的人认为他不够体面,因为他卖烈酒。可这是本城最好的酒馆了。

弗雷德:咱们哪天都凑到那去喝一杯。怎么样,阿尔?

阿尔:好主意。

霍默(对司机):到了十七街上朝东拐。

司机(熟悉地形):没错儿。

出租汽车拐了个弯。

霍默(对阿尔和弟雷德):我就住这条街上。

这条街十分清静、绿树成荫,一座座朴素的旧房子坐落在一块块小小绿地后面。

霍默失去了生气勃勃的表情,而现出紧张不安的情绪。

霍默:不知道维尔玛在家不在家。

他本能地突然盯住自己的一双钩子。他害怕了。

阿尔(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孩子。

司机减慢了车速,查看门牌号码

司机(读号码):到了1517号。

霍默:从这儿再数第四家。

汽车驶过去停了下来。霍默突然感到一阵惊慌。他并不想立即就下车去对付这一切。

霍默:我说!咱们三个人开回勃奇酒家,然后——一起喝两杯怎么样。然后再回家。

阿尔(同情地):你这就到家了,孩子。

45.外景·霍默的家·下午·全景

门牌号码1525漆在马路牙子上。帕里什家的房子是那种三十年前盖的、典型的后街上中等的木结构房子:外墙是黄色的,多少该重新漆漆了,前廊十分宽敞,只是不知为什么在前部和侧面安了带尖儿的装饰物,从园子里要上几级高台阶才能登上前廊。在帕里什家和隔壁的卡梅伦家之间,以砾石铺的车道为界。车道边上还长着一道低矮的灌木从。

卡梅伦家的房子与帕里什家的十分相象,廊子上吊着一架秋千,廊子边上还晾着几件衣物,廊子前头有一溜儿花坛,几朵郁金香和黄水仙刚刚绽开。

霍默下车的时候,帕里什家没有什么动静。突然,霍默的小妹妹卢埃拉从前门冲了出来,看到霍默以后,她的面容充满了喜悦。(她大约九岁或十岁)

卢埃拉:是霍默!(她回头朝着房子里的人拼命地叫喊)妈妈!妈妈!爸爸!是霍默——霍默回来啦!

她兴奋得无法自制,冲到前廊的另一端,朝着隔壁房子更大声地叫起来。

卢埃拉:维尔玛!维尔一玛!来呀!快一点,维尔玛!霍默回来啦!

卢埃拉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来拥抱霍默。

帕里什夫妇也出来了,家里养的那头狗金克斯也赶过来凑热闹。霍默被他的家人团团围住,这一会儿还没人想到他的那双手。

46.近景·金克斯

金克斯见到小主人回来,兴奋得连尿都出来了。

47.中近景·出租汽车旁

弗雷德和阿尔坐在车里望着画外的霍默与家人团聚。

司机:下一站上哪儿?

阿尔:等一等,伙计。

48.维尔玛家

她从隔壁房子里跑出来,面对镜头。她是一个苗条的十八岁姑娘,面色苍白。她穿着一件毛衣,毛衣上别着一枚海军徽章——这是为霍默而佩带的。她跑到帕里什家的草地上以后。在距离镜头很近的地方站住,呆望着画外的霍默。

49.中近景·霍默

他本想拍拍金克斯,看见他的女朋友却一下怔住了。

50.中景·维尔玛和霍默

他站定了,双臂垂在身子两侧。她慢慢走到他身边,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维尔玛:哈罗,霍默。

霍默:哈罗,维尔玛。

她已来到他身边。他们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但他却不迎上前去,双臂也按在身子两侧一动不动。

突然,维尔玛迅速走过去,用双手搂住他,亲吻他。

霍默的两只胳膊一动不动,钩子贴紧身子两侧。

51.特写·维尔玛

她拥抱着霍默。

52.特写·霍默

维尔玛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还是把钩子贴紧身子,他无法用自己的胳膊去搂他的姑娘。

53.众人镜头

帕里什夫妇和卢埃拉望着这一对。

54.出租汽车里的中近景

阿尔和弗雷德望着画外的霍默和维尔玛。过了片刻,阿尔探身对司机。

阿尔:成了,咱们走吧。

司机将汽车启动。

55.众人镜头·霍默一家

镜头越过霍默拍摄全家,后景中是那辆出租汽车。汽车马达声使霍默掉过头去望着那辆汽车。他目送着汽车驶去——他的目光中带有一股绝望的神情,似乎这辆汽车代表了他与自己熟悉的天地的最后联系。他扬起手臂与他们告别。这是他头一次把钩子呈现在家人和维尔玛面前。他们紧张地望着他,立即别转了目光——只有帕里什太太是例外。

56.近景·帕里什太太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霍默的钩子。

57.众人镜头·霍默和全家

帕里什先生为了冲散这难堪的飞氛,俯身去提霍默的行李。

霍默(语调尖锐地):不要!用不着。我自己会提。

他弓身用钩子钩起他的行李。帕里什太太实在受不住了。她本想保持镇定,但这会儿心都要碎了,不由得大声地抽泣起来。

58.中近景·帕里什太太

她控制不住自己。心烦意乱的霍默走到她身边,想安慰她。

霍默:没事儿,妈——别哭了。

帕里什太太(还在哭):没——没什么,霍默——

帕里什先生(轻轻挽起霍默的胳膊):你妈看到你回家,太高兴了。

化出。

59.内景·出租汽车内·弗雷德和阿尔(合成银幕背景)

汽车穿过住宅区。自他们离开帕里什家以后,谁也没有再讲话。最后还是弗雷德打破了这片沉默。

弗雷德(自知这话并不得体):要说真得佩服海军。他们真让他练会了怎么使用这副钩子。

阿尔:可是他们没有让他练会用胳膊搂住自己的姑娘——抚摸她的头发……

一阵沉默,气氛沉重。阿尔转身对弗雷德说。

阿尔:要知道——咱们应该和这小伙子保持联系。

弗雷德:是的。

司机:我说,伙计,是在这儿拐弯吗?

阿尔:是这儿。三十七街,四十号。

汽车转弯。这会儿阿尔显出了不安的迹象。

阿尔(朝弗雷德):我说,弗雷德,还是先送你吧。

弗雷德理解地看看他,尽管面上带笑,却用不容分辩的口吻说道:

弗雷德:不成,该你了。(顿了一下)你也别想躲到勃奇酒家去喝一怀。

阿尔:我觉着象是船要搁浅了似的。

60.外景·公寓式住宅·全景

出租汽车开到大门前停住。

61.出租汽车内·中近景

阿尔打开车门下车,随手拎出他的行李袋。

阿尔(站在人行道上):就在这儿——我到家了。

弗雷德探出头去观赏这座豪华的楼房。

弗雷德:你这这房真够可以的。我说,你是干什么的——是个冼手不干了的私酒贩子吗?

阿尔:我干的可不是这么声名显赫的行当。我只不过是干银行的。(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向司机)我该付多少车钱?

弗雷德(厉声):把手拿出来,军士。我军阶比你高,去向你家人报到,今后听从他们的命令——出租车由我来打发。

阿尔:是,先生。上尉先生!

弗雷德(热忱地):祝你走运,伙计。

62,.外景·公寓住宅·中景

阿尔关上车门,向后退了一步,敬了个军礼。弗雷德还礼。出租汽车起动,阿尔站在人行道上目送汽车离去。

63.内景·出租汽车内(合成银幕)

弗雷德回头从汽车后窗向外张望,看到阿尔站住人行道上目送着离去的汽车。现出公寓建筑的全貌,阿尔的身影相应地逐渐变小。弗雷德感到阿尔代表了他军队生活的最后一环——但是既然阿尔住的环境如此气派,他们今后在平民生活中是不会有多少来往的。

汽车在街角处拐弯。

64.外景·公寓住宅·中景

阿尔朝着出租汽车挥手,汽车转过弯去消失不见了。他提起行李走进住宅大门。

65.内景·住宅内的大厅·中景

阿尔径直朝大厅深处的电梯门走去。一个穿着制服的大厅服务员气冲冲地从服务台后面站起身来。

服务员:请等一等。

阿尔继续朝电梯走去。

服务员(叫喊):请等一等。

阿尔停住,回过头来,他这会儿才意识到服务员是冲他叫喊的。

服务员:你倒是找谁的?

阿尔(笑):找史蒂文森太太。

他又朝电梯而去。

服务员(气呼呼地):等一会儿!(他拿起内线电活,果断地)我得先通报来客。

阿尔(下命今):放下活筒!我是她丈夫。

服务员(瞪大眼睛,似言非信):你是史蒂文森先生?

阿尔(更正他):史蒂文森军士。你当我是什么人?(笑)难道得是位四星上将吗?

阿尔朝电梯走去。服务员不知所借地望着他的背影,但没有再伸手去拿话筒。

划入:

66.内景·楼道内·下午

阿尔沿着楼道走到自己那套公寓门前。他迟疑了一下,把汗渍渍的手贴到裤子上擦干,定了定神后按响了电铃。

开门的是罗勃,他是个聪明、结实的十三四岁的小伙子。罗勃看看父亲,认出父亲之后张大了眼睛,他刚要叫喊,阿尔就用手捂住孩子的嘴,自己跨进家门。

67.内景·史蒂文森公寓门道内·中景

阿尔看着狭长的走廊尽头。

阿尔(压低了声音):妈妈呢?

罗勃只能指指方向。阿尔放下提包顺着走廊而去。

佩吉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肉丸子和土豆泥。她是个又能干,又有主见的漂亮姑娘,这会儿穿着朴素的衣裙,系着围裙,显得天然俏丽。

她和父亲突然相遇,差一点失手摔掉手中的盘子。但阿尔手疾眼快把盘子接住。她也张嘴要喊叫。

阿尔(制止她):妈妈呢?

佩吉美丽的眼睛突然泪水盈眶,她指指起居室。阿尔朝起居室走去。

68.内景·起居室

起居室不大,但装饰得舒适雅致。

我们透过落地窗看到连接的一个小阳台,米莉正在一张牌桌上摆碟子准备开晚饭。这时正是日落时分。桌旁摆了三张椅子。米莉看上去显得年轻迷人、生气勃勃。

米莉:是谁按门铃?(她回头看看客厅)佩吉!罗勃!是谁……

她突然直觉地明白了。这些年来,阿尔一直在她的思绪之中,她总是幻想他从那扇门走进来时的情景。

她砰地撂下手中的盘子,走到起居室的落地窗前。她看见阿尔从走廊走进了起居室另一面的那扇门。

一时两人都站定了,四目相视,象一对陌生人那样多少有些疑惑地互相打量。气氛沉默、紧张。阿尔板着面孔。米莉的脸上有几分惊慌。阿尔终于慢慢穿过起居室从落地窗走出阳台。他紧紧抱住她,几乎粗鲁地把她拥入自己怀中。

过了片刻,阿尔离开米莉一点,端详着她。她不好意思地抚弄一下自己的头发,轻声地、不安地笑笑。

米莉:我——我简直不是样子……

阿尔:谁说的?

米莉:你真不该这么突然闯回来……

阿尔(放开米莉):我从波特兰打过电话的呀……

米莉:那倒是。可是你说要等上好几天才……

阿尔:我运气好。我搭了一架到威尔伯恩的飞机——然后又搭上……

米莉:你好吗,阿尔?

阿尔:当然了。你好吗?

米莉:我当然好啦。(不自然地笑笑)让我看看你,阿尔。

阿尔:这会儿别看。我得洗个澡、刮刮胡子。

佩吉走进房间。她飞快地打量了一下米莉和阿尔,觉出局面十分局促。她想缓解一下气氛,便走到阿尔跟前用胳膊搂住父亲。罗勃也进来了,他好奇地、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尔。

佩吉:妈妈,如果你不在意的话……(她热烈地吻着爸爸)

米莉:我——我这就打电话给肯沃思家,告诉他们咱们今天晚上不去他们家了。

阿尔:肯沃思家?他们是干什么的?

米莉:我们去年和他们认识的。挺讨人喜欢的。佩吉和我本来打算到他们家去打桥牌。你会喜欢这家人的。

阿尔心想他是不会喜欢肯沃思家人的。米莉去打电话了。阿尔仔细看了一阵佩吉,又看看罗勃。

阿尔:我的女儿——我的儿子。我都认不出你们了,出了什么事?

佩吉(笑):不过是几年的正常成长……你不赞成吗?

阿尔:我——我也说不清。(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我得多花点时间认识认识你们了。

米莉(打电话):哈罗?……噢。阿丽丝……我是米莉……我们今天晚上不能来了,实在太可惜了。(阿尔看她,她也看着他,一时不知所措)我是说……我实在太高兴了……你要知道……阿尔……我丈夫……回家了。刚回家。是啊……是啊……是啊……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好象就要哭出来了。

69.外景·全景·前景是树枝叶镶成的拱形边框

弗雷德在付出租汽车费。付完车费,他背起背包、拎起提袋向他父亲的房子走去。摄影机摇拍,现出弗雷德所看到的一派衰败景象。

弗雷德走近他父亲帕特·德里的房子时,停下来把提袋换了换手,镜头越过他的肩头拍摄他望着房子,然后他从晾满衣物的晒衣绳下穿过去,走到房子跟前。

70.外景·帕特·德里的房子·前门·下午四五点钟。

弗雷德一边刮净鞋上的泥土,一边按着门铃。门里传来霍丹丝多少有点儿发尖的声音。

霍丹丝(画外音):啊——好吧——我去开门。

霍丹丝打开大门,见到弗雷德不禁目瞪口呆。她是个大约五十五岁上下的金发碧眼的胖女人,身上穿了一件又短又小的黑色薄裙,系着一条挺脏的围裙——她正在做晚饭。见到弗雷德后,由衷的喜悦使她那长年劳累而姿色渐衰的面容焕发出了光彩。

弗雷德:哈罗、霍丹丝!

霍丹丝:弗雷迪!(她向画外喊道)帕特!是弗雷迪!弗雷迪回来啦!

弗雷德附身匆匆吻吻她的前额,然后从小前庁走进起居室。

71.内景·帕特·德里家的起居室

帕特·德里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安乐椅上看晚报,晚报上登着最新的垒球赛得分纪录。他是个两眼泪汪汪的小个子,有六十来岁了,身上穿着一件内衣、一条脏兮兮的长裤,拖着拖鞋。身边的桌子上摆着一瓶杜松子酒和一只半满的酒杯。

弗雷德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禁想道:“我都记不得他什么样子了。我知道他看上去样子很糟糕,可是记不得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弗雷德:哈罗,爸爸。

帕特看看弗雷德。他已经视力迟钝,实在不能立即在头脑里把现实中这个神气的青年军官和遥远记忆中的儿子联系起来。

霍丹丝:帕特!你就不能和你的亲儿子说上几句话吗?

帕特:哈罗,弗雷德。很高兴见到你,我的孩子。

帕特哭了起来,使弗雷德窘迫异常。他想道:“天晓得,他何苦这样呢?”但霍丹丝却对这一动人场面大为欣赏,忙忙走近帕特用充满母爱的声音温和地责怪着他。

霍丹丝:怎么了,帕特里克·德里——你这个多愁善感的老糊涂,亏你做得出!你象个哭娃娃,让弗雷德怎么办。你看看他呀,帕特!看看你英雄的儿子。看看他胸前那些漂亮的缎带。来,来,弗雷德。给你爸爸讲讲这些缎带的来历。

但是弗雷德的目光却向厨房移去,被冷落一旁的晚饭菜肴已经在炉灶上烧得过火了。

弗雷德:她——她在哪儿?

霍丹丝:谁在哪儿?

弗雷德:玛丽。她出门了吗?

帕特听到玛丽的名字,就止住了哭泣。他看看霍丹丝,那意思是说:“你向他解释吧!”

霍丹丝:她不在家,弗雷迪。

弗雷德:她过会儿就回来吗?

霍丹丝:是这样,弗雷迪——她这会儿不和我们住在这儿了。她在闹市区租了一套房子。

弗雷德:为什么没人写信告诉我这事儿?

霍丹丝:我们都担心这事儿会让你心烦,再说你又离得那么老远。可是玛丽弄到那份儿工作以后,住在这么背静的地方,对她太不方便了……

帕特:可是我们把你的信和津贴都转给她……

弗雷德:她工作了?在哪儿?

帕特:一家夜总会。我闹不清是哪一家。

霍丹丝:这个苦命姑娘整夜都得工作。

弗雷德:她住在哪儿?

帕特:松树街二百二十四号,伟景楼。

霍丹丝:没什么可担心的,弗雷迪。玛丽挺好的。去年过圣诞节的时候我们见她来着。她送我们的礼物挺招人喜欢的。

帕特:玛丽是个心眼儿好的姑娘。

弗雷德:你们知道她什么时间去上班吗?

帕特:一般是从吃晚饭的时候开始。

弗雷德要和帕特、霍丹丝讨论这一切,感到十分窘迫。他看看手表,背上背包。

弗雷德:我把大件的行李撂下,行吗?我以后再来取。

霍丹丝:当然行了。你撂下吧,我早把你的衣服都收拾出来了……你不能待一会儿,吃口东西再走吗,弗雷迪?

弗雷德:不啦,谢谢,霍丹丝。再见,爸爸,我来看你。

帕特:你回来了,我们都高兴,我的孩子。

帕特又显得眼泪汪汪的了。

弗雷德:回来是让人高兴。

弗雷德乘着爸爸再度感情冲动之前,快步走了出去。

72.外景·伟景楼·垂暮时分

伟景楼是一座外观破落不堪的建筑,装着霓虹灯。

弗雷德走近,沮丧地打量着这座楼房。他走到入口处,这是通向空寂无人的小小门廊的一扇玻璃门,他拧了一下门,门锁着。他找门铃,发现这里是那种各户有各户的信箱和按钮的公寓。他找不到玛丽的名字。只好又找一遍,发现“总管”的按钮。他按了这名下的门铃。

过了一会儿,总管走出来开门。他只穿着衬衫,形容邋遢、为人尖刻。肥肥大大的裤腰里掖着一块餐巾。他不高兴有人在吃饭时来打扰他,整场戏里都在不停地咀嚼着嘴里的东西,不时啃上一口手上举着的鸡腿。

弗雷德:我找弗雷德·德里太太。

总管:德里?玛丽·德里。

弗雷德:嗳,就是她。我是她丈夫。

总管停止咀嚼。

总管(顿了一下):她不在家。

弗雷德:那么,她那套房子的按钮是几号?

总管:三丙。(看到弗雷德要去揿按钮)你按也没用。她出去了。

弗雷德:她平常什么时候下班?

总管:我哪里知道。这儿的住户又不报工作记时表。

弗雷德:她在哪儿工作?

总管:你别问我。你说你是她丈夫。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弗雷德:我刚从海外回来。

总管又停止咀嚼。

总管(顿了一下):噢。

他那敌对的表情变成了表示怜悯的表情。

弗雷德:我回头再来。再有一件事,伙计。我说不定哪会儿想起来搧一下你的嘴巴。

总管这次猛地咽了一口,赶忙关上门。弗雷德离开伟景楼,火冒三丈。

73.内景·小饭馆·垂暮

这是伟景楼对面一家下等饭馆。镜头从窗户里向外拍摄弗雷德过街朝饭馆走来。他站在门外打量了一阵,然后推开门进来。镜头向后拉。他看到墙上的电话机下面一张桌子上有一本破破烂烂的电话簿。他拿起电话簿走到酒柜台旁坐下。

服务员(待弗雷德在高凳上坐下):你吃什么?

弗雷德(打开电话簿):你们有什么?

服务员用拇指指指他身后墙上挂的价目表。弗雷德看着点菜。

弗雷德:奶油玉米汤。牛肉饼加荷包蛋。烧蕃茄。咖啡、黄油面包。

服务员:没有黄油。

弗雷德(低头看电话薄):好吧。不要面包了,改炸面包圈吧。

弗雷德顺着D字往下看:丹曼、丹顿、第波特。但他既找不到弗雷德·德里也找不到玛丽·德里的户头。

服务员拿着汤出来,正要往弗雷德原先坐的位置放汤,却发现他挪了地方。服务员的样子有点恼火,把汤递到弗雷德面前。

弗雷德开始喝汤,我们看到他已翻到电话簿后面的分类户头部分。他顺着“夜总会”一栏的户头査下去。

化入:

74.内景·阿尔和米莉的卧室·夜

米莉正在收拾床铺,她掀掉了白天铺的床罩,翻整好了盖被单,等等。她取出了阿尔的睡衣和拖鞋。她含情脉脉地做着这一切准备工作。她朝浴室走去。她在经过梳妆台的时候瞟了一眼自己的镜中影。她停了一下,把几绺散下来的头发拢回去。她望着梳汝台上摆放的多幅阿尔的照片,有的照片夹在镜框上。几年来她在孤寂中看的就是这些照片。但现在阿尔本人回家了。她微笑着,非常幸福。

75.内景·起居室

阿尔和罗勃在起居室里。阿尔取出了他给罗勃带来的战利品。

阿尔:这是一把武士用的剑,罗勃。

罗勃:太谢谢你了,爸爸。

显然,罗勃并没有被深深打动。阿尔意识到了这一点。

阿尔:这是一面旗子,一个日本兵带着的旗子。那上面写的字全是他亲人的签名和祝福的话……

罗勃:我知道,日本人对家庭关系是非常重视的。

阿尔(看着儿子):是的,他们和我们完全不同。

罗勃放下了手中的战利品。

罗勃:你去过广岛没有,爸爸?

阿尔:去过。

罗勃:那儿怎么样?

阿尔:嗯——就象别的被炸的城市一样——只不过炸得更厉害。

罗勃:但你在轰炸后幸存的人身上注意到放射性的后果没有?

镜头对准阿尔,我们看到他听罗勃说话时现出一副迷茫担心的神情。应该强调一句,即罗勃并不是让人讨嫌地故作聪明——他只不过是个聪明的现代男孩,比阿尔离家时大了四岁,却增长了无数的智慧。

阿尔:没有,我没注意。我应该注意这事吗?

米莉走进房间站在罗勃身后,在他的视线之外。

罗勃:我们在学校听了几次有关原子能的讲座。我们的物理老师麦克拉甘先生说,我们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即整个人类或者找到一种共处的方式,要不然……呃……

阿尔:要不然!

罗勃:就是这样。要不然。因为假如你把原子能和喷气推进、雷达、导弹都结合在一起——你想想看——(他发现父母之间在交换眼色)哎——听我说,爸爸——你在逗我呢。你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都见过……

阿尔(望着米莉):没有。我什么也没见过。我早该在家呆着,好弄明白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佩吉满面春风地走进房间。

佩吉:我洗完盘子啦。

阿尔:为什么要你干呢?今天是女佣人歇班的日子吗?

佩吉(笑):我们的女佣人三年前歇了一天班,从此再没有露面。可是这没什么。我选了一门家政课,甚至还买了一本食谱。

阿尔:这家人都怎么的了?满口都是什么原子能咧——科学效率咧。

佩吉笑了,走过去抱着阿尔亲了一下。

佩吉:有你在家可太好了,爸爸。你会使我们恢复常态的。

阿尔(没多大把握地):或者连得我自己也变得疯疯颠颠的。

佩吉:来吧,罗勃。该睡觉了。

阿尔(不安地):这么早?

佩吉:对罗!

罗勃:晚安,爸爸!

他向外走。

阿尔: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现在就去……

米莉:罗勃!你不拿上爸爸给你带的这些战利品吗?

罗勃:噢,对了……

他拾起东西走了出去。佩吉非常温柔地亲了亲米莉。

佩吉:晚安,妈妈。

米莉:晚安,宝贝儿。

佩吉(对阿尔):你别担心,爸爸。我们能对付这些问题。我们可有办法了。

她笑着离去。

剩下阿尔和米莉两人相处,立即显出彼此都局促不安。他窘迫地望着她,然后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转悠。米莉在缝衬衫扣。一片尴尬的沉默局面。

米莉(过了一阵):你觉得孩子们怎么样?

阿尔:孩子?我都认不得他们了。他们都长这么大了。

米莉(微笑):这可不怨我。我是想让他们打住——让他们维持你离家时候那样。可是他们不听我的。

阿尔(踱步时说):我看佩吉的男朋友准不少。

米莉:她是挺受人欢迎的。

阿尔:她有哪个特别专注的吗?

米莉(不在意地):我不知道。她不对我说这些事。

阿尔:你对她说过那些她该知道的事了吗?

米莉:比如什么事呢?

阿尔:嗯——我是说,那些她该知道的事——

米莉:她在一家医院工作了两年。她知道的要比你我这辈子知道的还多。

阿尔点了一支烟,然后想起让米莉一支。

阿尔:抽烟吗?

米莉(笑):你难道忘了,阿尔?我不抽烟。

阿尔:噢,对了——对不起。

米莉:没关系,亲爱的。

阿尔(过了片刻):真吓人。

米莉:什么事真吓人?

阿尔:青春。

米莉(微笑):你在军队里就没有遇见年轻人吗?

阿尔(语意深重地):没有。他们都象我一样,老了。

米莉不时地偷眼看看他,可是装出一副忙着缝扣子的样子。她有意地、得体地等待他来到她身边,因为她明白根据他目前的悄绪,最不能向他泄露她对他的强烈欲望。

米莉(叹了口气):是啊,人老了真可怕,对吧?你何苦不坐下放松一下呢?

阿尔(语调有一点尖刻):我站着也挺放松的。……这家里有点可喝的东西没有?

米莉:我去看看。

她站起来向厨房走去。阿尔目送着她。他皱起眉头,感到困惑不解,心里纳闷这儿究竟是怎么了,包括他自己是怎么了。

76.厨房

佩吉正在査看冰箱里的存货。米莉走了进来。

佩吉:要知道,妈妈,咱们明天给爸爸做早饭的鸡蛋不够了,熏肉也不够了。我明天一大早就出去买点儿。

米莉走到一个壁柜前取出一个几乎空了的威士忌酒瓶。

米莉:咱们就剩这一点儿酒了吗?

佩吉:就这点儿了。

米莉把剩的那点儿酒倒进一只杯子里。

米莉:我真希望他预先通报一下今天回家就好了——

佩吉(同情地):别担心,妈妈。

米莉:我是说,好让我们来得及多买些吃的——

她说话的表情有点心烦意乱。她的耐心这会儿到了极限。但佩吉却显得平静,象个大人似的。

佩吉(微笑):妈妈!我明白这有一点让你为难——但这只不过是因为爸爸太喜欢你了,他离家的时间那么长,想你都快想疯了。(米莉狐疑地看看佩吉)但他又不能若无其事地走进门来完全按着老样子过下去——

佩吉突然住了嘴。母女两人听到阿尔的脚步声都回头看着厨房门口。使她们大出意外的是阿尔情绪高涨、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阿尔:我有个了不起的好主意。咱们到城里去——咱们三个人。

佩吉:今天晚上?

阿尔:是啊,今天晚上。马上去。咱们为老头儿回家庆祝一下。

他看见米莉倒的那杯酒,拿起来一饮而尽。

佩吉:没我的事。你们两个一块儿去吧。我睡觉了。

阿尔(果断地):不成!你也去。咱们三个人。我想干点儿什么——看点儿什么。我看蛮荒地带和野蛮人的时间太长了,我想看看是不是我又回到了文明世界。

化入:

77—88.蒙太奇段落

这是一组镜头的连接,为的是表现布恩城西52街繁华地带的潘萝丝街上的蛮荒精神。音乐和音响的混合。整个段落都伴有摇摆舞的鼓点和用拉管吹奏出的吵哑、摇曳的旋律。我们还听到女人的尖笑、男人的喊叫,等等,此外还有大街上的一切嘈杂声,汽车声、汽车喇叭声、警哨声,等等。这个段落中包括下列镜头:

(1)一个发狂般地敲打的爵士乐鼓手;

(2)在酒吧间的低级表演中又扭又晃的半裸的歌舞女郎;

(3)一家俗丽的夜总会大门,顾客进门,同时有个看门人把一个醉汉扔出门外;

(4)阿尔、米莉和佩吉透过橱窗望着里面的圆周形酒吧,中央是一个圆形的高台,一个胖女人穿着俗气的晚礼服,嗓音浓重沙哑,在一支小爵士乐队的伴奏下对着扩音器嚎叫。扩音器通到酒吧间门外,我们听到她的歌声,唱道:“或者什么都不给,或者全部属于我,因为我不喜欢二手货。”阿尔显然对这样的“文明世界”感到震惊;

(5)一家打靶游艺场,声音刺耳。阿尔听到枪声不禁回过头去;

(6)一对对舞伴在跳流行的欢乐舞曲,他们在舞池里发狂地乱蹦;

(7)乐师也在依着同样热烈的节奏踏脚;

(8)阿尔、米莉和佩吉挤在一张小桌子旁,周围簇拥着人群,不时地这边被推一下,那边被撞一下。同样热烈的音乐声。阿尔环顾四周,感到莫名其妙;

(9)一个穿着银星点点的紧身衣的女郎在中心的圆形台子上做后空翻,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不住地翻,画外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10)酒柜的台面上摆满了酒杯、啤酒瓶和一堆堆准备买酒的硬币,前景中现出一名醉汉的手臂;

(11)阿尔坐在妻女中间,看看周围,然后入境随俗,喝了一口酒。

化入:

89.内景·杰基酒家·衣帽间

弗雷德朝管衣帽间的姑娘走去。

姑娘:什么事,先生?

弗雷德:你们这儿有个叫玛丽·德里的吗?

姑娘:德里?好象没听说过。嗨——杰基!

她招呼站在一旁的店主杰基,他是个叼着雪茄的小眼睛的胖子。

杰基:嗳?

姑娘:你去问他。他知道这儿所有姑娘的名字——还知道电话号码。

弗雷德:你们这儿有个叫玛丽·德里的姑娘吗?

杰基(打量了他一阵):没有。可是实对你说,上尉,你要是想来个小约会,我们可是有很招人喜欢的舞伴。都是好姑娘……

弗雷德:多谢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

化入:

90.内景·帕里什家的起居室·夜

帕里什家起居室里的气氛沉默、紧张,与潘萝丝街景喧闹狂欢的气氛形成对照。我们先头只听到帕里什先生清理他烟斗时发出的令人心烦的刮物声。帕里什先生、卡梅伦先生和太太(维尔玛的双亲)、霍默、维尔玛和卢埃拉在起居室里坐着,人人绷着劲儿,都很不自在。卡梅伦是个颇为自负的庸人,他太太是个细声细气、心神不定的小个子女人。谁都不知怎样开口才好。尽管人人都把目光避开霍默的钩子,实际上他们所说所做的一切都出于他们对钩子的强烈意识。

卡梅伦太太(一边搧扇子一边说):今天天气真热,是吧?

无人作答。

91.双人镜头·霍默和帕里什先生

镜头越过霍默拍他父亲,父亲不住地清他的烟斗。他感觉到霍默的目光在注视着他,然后强烈地意识到他自己是有手的。他对自己有手感到有愧,于是放下烟斗不清了,而把双手抱在胸前,这样就没有手了。画外传来——

卡梅伦先生的声音(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据报纸上说,明年的税率可能要降下来。

帕里什先生双手抱在胸前,转向卡梅伦先生,装出一副深感兴趣的样子。

帕里什先生:真的吗?——降下来,嗯?——

卡梅伦先生:对罗……

92.众人镜头

卢埃拉目不转睛地望着霍默的钩子。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卡梅伦先生有了帕里什先生这位听众,装腔作势地挪挪身子才发表高见。

卡梅伦先生:嗯,我对你说吧——按我的看法——我们国家的前景暗淡。虽然我们现在处于战时繁荣的余波当中,可是势头很快就会过去。在我看来,明年就会出现广泛的萧条和失业现象。(他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来支雪茄吗?

帕里什先生:不了,谢谢,卡梅伦先生。我抽我的烟斗。

他举起烟斗。

卡梅伦先生:霍默要吗?你在海军里有没有染上烟瘾?

他摆出屈尊俯就的样子,微笑着送给霍默一支雪茄。

霍默:我只抽香烟,卡梅伦先生。

卡梅伦先生咬掉雪茄烟头,派头十足地把烟头吐到壁炉里。

卡梅伦太太(对霍默):维尔玛说你是在菲律宾打仗的,霍默。

霍默:嗯,我是在那一带,卡梅伦太太,可是我什么也没看见。

卡梅伦太太:你见过麦克阿瑟将军吗?

霍默:没有,我没得机会见他。

霍默看见卡梅伦先生还没掏出火柴,赶紧站起身。

霍默:我这儿有火,卡梅伦先生。

卡梅伦先生(不安地):不用,不用!(他匆匆划着了自己的火柴,没给霍默机会表现他的能耐)

霍默重新落座。人人感到窘迫,霍默充分意识到人们对他的注意,简直别扭透了。

卡梅伦太太:要知道,我总觉着他这个人实在太漂亮了。

卢埃拉:你说谁呀?

卡梅伦太太:麦克阿瑟将军。

帕里什太太端着一托盘柠檬汁走了进来。维尔玛巴不得打断这场谈话,赶紧跳起来。

维尔玛:我帮你忙好吗,帕里什太太?

帕里什太太:不用了,你给我坐下,维尔玛。来点柠檬汁吗,卡梅伦太太?

卡梅伦太太:啊,谢谢你。

帕里什太太给众人递过柠檬汁。

卡梅伦先生:关于工作问题你有什么打算吗,霍默?

霍默:嗯,我在海军受的训练就是做机械师——可这——

维尔玛:啊,爸爸,现在就谈霍默的工作为时过早了吧,他刚刚出院。

卡梅伦先生:这我知道,但再过几个月就不会有目前的机遇了。你考虑一下我的买卖吧,霍默。保险业。我们接受了一批退伍军人——要知道他们成了很好的推销员——这些人都受到了,呃,丧失某种能力的折磨。哪天到我办公室来,咱们谈谈。

霍默去够一杯柠檬汁。所有的人都盯住他看——玻璃杯滑落下来,柠檬汁洒到地毯上。

霍默:啊,唏——妈妈,我太抱歉了……

帕里什太太:这没什么,霍默,这地毯一点也没事。卢埃拉,你快到厨房去把抹布拿来。

卢埃拉:嗳,妈妈。

这事使她感到激动,跑了出去。

帕里什太太:再来一杯,霍默。维尔玛,你给他接过去。

霍默(跳起身来):不了,谢谢。我——如果你们不在意——我想出去在附近蹓蹓。

他出去了。身后留下的是一片沉默。卢埃拉跑回起居室,手里拿着抹布。她环顾四周。

卢埃拉:霍默呢?

帕里什太太:他——他出去了。

她不禁哭出来,匆匆走了出去。帕里什先生起身去照看她。

化入:

93.外景·潘萝丝街·夜·沿着人行道移动拍摄

音乐再次排山倒海而来。弗雷德沿街走来,还在寻访玛丽工作的那家夜总会。后景中现出一个接一个的铺面橱窗。

94.中景·便道上

两个年轻姑娘朝弗雷德走来,其中一个在吃蛋卷冰激淋。她们公然地欣赏着弗雷德。她们是正派姑娘,普通的漂亮姑娘,她们觉得和一个孤身军人打打交道没有什么不得体的。

我们听不见姑娘们笑着对弗雷德说了些什么。他从容而客气地和她们寒暄了一下,便继续走他的路。

95.外景·夏威夷式夜总会·夜

弗雷德走到大门前,这是一家廉价夜总会,外表装饰使人明白这是模仿的南海诸岛的特点。弗雷德止步看看外面挂的南海女郎照片,然后问起穿着夏威夷服装的非夏威夷的门卫。

弗雷德:'你知道这儿有没有一个叫玛丽·德里的姑娘?

门卫:闹不清,伙计。我们有金发的、棕发的,还有红头发的。(交底地)我们还有个夏威夷姑娘呢。你何必不进去看看呢。

弗雷德决定不进去为好,又继续向前走。

96.外景·潘萝丝街·夜

佩吉的车沿街而来。我们听到车里传来阿尔的声音,在唱着那首代代相传的炮兵之歌。

阿尔的声音(唱):“家乡,伙计们,家乡……

我们应该呆在家乡……

家乡,伙计们,家乡……

回到上帝的地方……”

97.内景·佩吉的汽车·夜

佩吉在开车,阿尔坐在当中大声唱歌。米莉和佩吉相视而笑,但她们两人对这一番庆祝早就腻味透了。

阿尔(唱):“我们把国旗升到杆顶,

我们全都重新参军……”

他突然打住转向佩吉。

阿尔:嗨,驾驶员——到了。汽车咖啡馆。在这儿停下。

佩吉把车开到路边。

米莉:你听我说,阿尔——别开玩笑了——你不觉着这会儿该回家睡觉了吗?

阿尔: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卧床!睡眠!席梦思床!可这会儿还不成。首先,我们得要呆一会儿,喝最后一小杯——对这事儿我不想听见任何争论。只来一杯。

他够过去开开米莉旁边的车门。他伸手开门的时候,母女两人交换了目光,富于幽默感地表示无可奈何。

98.外景·潘萝丝街·勃奇酒家·夜

霍默朝勃奇酒家走去。

勃奇酒家是经营酒吧和烤肉的一家中等饭馆,霓虹灯闪闪放光。橱窗里一个招牌上写着:“今日特菜——美式炖肉”,等等。从店铺里传来钢琴声,正用老派的演奏法弹一支爵士乐曲。

霍默抬头赞许地看看霓虹灯招牌,然后推开双动门走了进去。

99.内景·勃奇酒家·夜

酒家的气氛令人感到亲切,有喝酒的酒柜,也有餐桌,餐桌大多是火车座式隔开的。菜的质量好,酒也好。这里的经营原则是价格公道,来去随意,没有俗华的装璜,地面铺着锯末。这些都符合勃奇·安格尔的特征,他本人便是一个沉静、坚韧、瘦削、秉性刚强的哲学家。如果你的态度对头,勃奇甚至会显出他的心地善良;但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一记把一个重量级的人打翻在地。

这家酒家并不拥挤,但所有在场的人都显得心情愉快。他们全和勃奇有私交。

勃奇坐在钢琴前面,悠闲自在地信手弹奏,一曲接一曲,来情绪的时候还即兴编曲。他抬头看见霍默进门来。

勃奇:嗨,霍默!

他掐灭了香烟,极为兴奋地走上前来迎接他。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然后勃奇才把霍默推开一点以便端详他。

勃奇:哈罗,小家伙!

霍默:勃奇!我的老舅舅勃奇!

勃奇:看见你真高兴,小家伙。(指指后面坐在酒拒旁边的弗雷德)你这位上尉朋友告诉我你回家了——可是我真没料到你这么快就到这儿来。

弗雷德走近前来,霍默见到他大喜过望。

弗雷德:霍默!我的老伙伴!

霍默:你好呀,上尉。你听我的话上勃奇酒家来啦!来呀,咱们喝点儿什么。

他带头把弗雷德和勃奇领到酒柜前。卖酒的史蒂夫在等他。霍默见了他很高兴。这才是他重返家乡的庆典。

霍默:你好呀,史蒂夫。

史蒂夫:真高兴看见你回来,霍默——来点什么呢?

霍默(复述他的话):“来点什么呢?”我多少次梦见听你问这句话啊。(他转身对着弗雷德)你知道,弗雷德,我参加海军以前勃奇一点儿烈酒也不让我喝。他总对我宣读有关酒对人的危害的讲话,现在可不一样啦。我是个退伍军人了。(他转身朝史蒂夫说)给我来杯威士忌——纯的。

史蒂夫用目光向勃奇求教。

史蒂夫:成吗,勃奇?

勃奇:给海军来一杯啤酒。

霍默:噢,勃奇——我要的是威士忌。

勃奇:啤酒!

霍默(看看弗雷德):我以后到没有亲戚的酒店去买酒。

史蒂夫倒啤酒的当儿,勃奇狐疑地看看霍默。

勃奇:我说,你来这儿干嘛?你为什么没在家和家里人在一起呢?

霍默:噢——他们——他们睡觉了——我不睏——所以我想“何必不去看看老勃奇呢?”

史蒂夫递啤酒。霍默伸出钩子去接酒杯。勃奇一直有意不去注意他的钩子,这会儿却不得不神态紧张地盯着霍默。霍默注意到这一点,他举起了酒杯。

100.双人镜头·勃奇和霍默

摄影角度偏向勃奇。

霍默:为你来一杯。(片刻)看我怎么样?

他喝酒、放下杯子,看看勃奇,笑了。我们看到勃奇咬紧牙关、故作镇静,居然装得挺象。

勃奇:我说,孩子,你不错嘛。

霍默:谢谢。(转向弗雷德)我对你说过你会喜欢这儿的。你把阿尔送到了吗?

101.双人镜头·弗雷德和霍默

镜头偏向弗雷德。酒店大门位于极远景中。

弗雷德:噢,阿尔?他回家了——他住的是本城最漂亮的公寓。咱们这辈子也见不着他了。

正在这会儿,后景中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了……

102.内景·勃奇酒家的门道·夜

阿尔、米莉和佩吉进门。阿尔赞许地四下打量。

阿尔:我说,咱们去过的地方要数这儿最棒。

他看见弗雷德和霍默,高兴得大喊了一声,朝他们疾步走去,就象见到了多年未遇的最贴心的老伙伴。

103.中景·弗雷德和霍默

他们看到阿尔,起身迎着他而去。

104.中景·走廊

米莉和佩吉看着三个人狂喜的重逢场面。(画外传来他们彼此问候的声音)

米莉(不快地):战友!老战友!这下子全齐了。

阿尔的声音:嗨——米莉、佩吉!过来见见这一帮人!

米莉和佩吉向酒柜走去。

105.中景·酒柜前

米莉和佩吉进入画面,阿尔一一介绍。

阿尔:这位是霍默……这位是弗雷德……我太太、我女儿。霍默和我一起参加了海湾战役,只不过那会儿我们互不相识。(满面笑容地看着众人)这下子晚会可真要开始了。

米莉听见直皱眉头,但还是大大方方地招呼了弗雷德和霍默。

弗雷德看看佩吉,过去与她握手。

弗雷德:你难道是阿尔的女儿?

佩吉(微笑):难道不能当吗?

弗雷德:他没有对我提起你。

佩吉:他没有机会了解我。

阿尔:我说,弗雷德——你太太呢?我想见见她。

弗雷德(直言不讳):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她。她在一家夜总会里工作。我去了四五处地方找她,可惜……

阿尔:咱们会找到她的,弗雷德,到不了天亮就找到。咱们拉开战线、搜查全城——对吧,米莉?

米莉:啊——那还用说。

阿尔(指着霍默):我们还有海军护航。可是咱们先说明白一件事。霍默两只手都没了,所以用的这副钩子。可这副钩子没让他发愁,所以也用不着别人发愁。对吧,霍默?

霍默(咧嘴笑笑):对罗!

我们听到画外传来电话铃声……

阿尔:来吧。咱们坐下,正经开始干活儿吧。

106.酒柜尽端

酒柜上的电话铃在响。勃奇拿起话筒。

勃奇:是啊?……谁找他?……噢,维尔玛!

107.内景·维尔玛家的走廊·夜

维尔玛在打电话,电话机安放在楼上她卧室外边的走廊上。她说话声音很轻,为的是不想让她家的人听见她打这个电话。

维尔玛(愁容满面):勃奇,你见着霍默了吗?(听到勃奇的答复,放下心来)噢,谢天谢地。他一下子心烦还是怎么的了,突然离家走了。真抱歉,打扰你了,勃奇,不过……

108.内景·勃奇酒家·酒柜旁

勃奇:没什么,维尔玛。一切都没问题。我留点儿神,亲自送他回家。你现在睡觉去吧,别担心了。

109.内景·维尔玛家·走廊·夜

维尔玛(对话筒):谢谢,勃奇。谢谢。

她挂上电话,快步回到自己卧室。

110.内景·维尔玛的卧室·夜

维尔玛走进卧室,看看挂在床头上的一幅照片。这是霍默的照片,身穿高中垒球队的队服,正要掷球。那会儿他有两只手。

111.插入镜头·霍默的照片

112.内景·勃奇酒家·“火车座”式的一张桌子周围·夜

霍默(他的姿势与上一镜头中照片上的姿势颇为相似)、弗雷德、佩吉、米莉和阿尔自左至右依次围坐在桌旁。侍者戈斯刚给每人送完一巡酒。

阿尔(唱歌似地对戈斯说):再来一遍——一人一杯!

戈斯:OK,军曹。

他退了下去。

米莉:不是说只喝一杯吗?

阿尔:谁说过什么只喝一杯了?

米莉:我也记不得这是什么人说的话了。

勃奇走过来。

勃奇:嗨,霍默……

他摆摆头示意,然后走开了。霍默起身随他而去。

113.钢琴旁

勃奇走到钢琴边坐下。轻轻地开始弹奏。霍默快活地俯在钢琴边上看他弹琴。

霍默:嘿,勃奇——再能听你敲这个大木匣子实在太美了。我们当初最爱听的你还记得吗?

勃奇(不予理眸):维尔玛来电话了。

霍默(不安起来):维尔玛?她要什么?

勃奇:要你。

霍默:唉——他们为什么不能让人太平一会儿呢?

勃奇:因为他们喜欢你,这就是为什么。(他看看霍默)你为什么要离开家,弄得大家都担心?

霍默:嗯——他们弄得我挺紧张的。

勃奇:怎么的呢?

霍默:嗯——他们——勃奇,没什么——我不想提这事。

勃奇(穷追不舍):他们怎么会把你弄紧张了呢?

霍默:噢——他们不住地盯住这副钩子——要不然就想法不看这副钩子。

勃奇:你是说他们横竖都不对啦?

霍默:他们怎么不明白我要求的只不过是待我如常人。比方我爸爸吧,他在清他的烟斗,我看他干这事不下一百万遍了。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他是有手的,我没有手了。所以他不再清烟斗了,还想把他的两只手藏起来,好象他有什么罪过似的。

勃奇:容他们一点时间,孩子。他们会跟上来的。你家里人会习惯的,你也会习惯于他们的——一切都会顺利的,直到下次大战——到那会儿咱们谁也不用担心了,因为开战的头一天我们大家都会被炸得粉碎——(他的手顺着琴健模着弹下来)好高高兴兴的吧。

阿尔走了过来。

阿尔:我说,勃奇,你会弹《有人爱我》这首曲子吗?

勃奇:当然会啦。

他弹奏起来。阿尔感叹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米莉走去。

阿尔(模仿歌舞片里的姿势):跳个舞吗?

米莉:啊——好一个迷人的主意!

他们开始跳舞。

114.近景·阿尔和米莉

他们跳着跳着,阿尔停了一下。

阿尔:记得这支歌吗?

米莉想起来了,点点头,热泪盈眶。他们重又跳舞,彼此拥得很紧。

115.中景·佩吉和弗雷德

佩吉在看父母跳舞。弗雷德刚喝下一大口酒,正看着画外。

116.近景·弗雷德

他看着阿尔和米莉,心想阿尔这家伙真走运。他想到自己的妻子,要是这会儿他也能和她跳舞,要他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佩吉的声音:看着这对年轻人玩得快活,真好,对吧?

佩吉的声音使他猛地回到现实,他微笑着向她转过身去。

117.双人镜头·弗雷德和佩吉

弗雷德:你知道——我还是接受不了。

佩吉:接受不了什么?

弗雷德:你居然是阿尔的女儿!

佩吉(笑):我是——从我记事起我就是这么个身份。

弗雷德:你看上去不象是阿尔的女儿?

佩吉:那我看上去象什么——象什么人的姑妈吗?

弗雷德:不是——只不过你不象是步兵里的。

佩吉(引他的话):更象空军吗?

弗雷德:你猜着了——

佩吉(做出天真无邪的佯子):是吗,上尉,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好听的恭维话了。

弗雷德:我说的是真话。(赞赏地打量着她)你就象一个虚无飘渺的梦。你明白虚无飘渺是什么吗?

佩吉:不明白。

弗雷德(为自己的口才感到得意):我也不明白。但它指的是你在现实中永远触摸不到的东西——只在诗歌、美妙的音乐和魅力十足的爱情故事中才会见到。它象是用月光织出来的东西。你看到它——你伸出手去触摸它——你想把它拥在怀里,却什么也摸不到。

佩吉(一副赞许的笑脸):你知道,这话说得真妙。你常说这些话吗?

弗雷德(不假思索):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说。

佩吉(甜言蜜语的样子):我敢说这话说出去一定大见成效。

弗雷德(看看她,泄了气):嗯,比这次收效要好……请教您的芳名?

佩吉:佩吉。

弗雷德:我叫弗雷德。您好。

他伸出手去,两人握手。琴声中止。我们听到阿尔热烈的掌声。

118.阿尔和米莉

阿尔还在鼓掌。勃奇弹起另一支花哨而感伤的曲子《在一起》。

阿尔:这支舞想必也赏脸和我跳吧?

米莉:可是人家该说闲话了!

阿尔:他们只不过当你喝醉了酒,就不会当真了。

他们开始跳一支慢三步。阿尔凝视着她的眼睛。

阿尔:要知道——你是个多么迷人的小东西。(他怀念往事,感叹一声)从某方面来说,你使我想起了我的妻子(注4)。

米莉:可——你从来没对我说你是有妻室的人!

阿尔并没有移动舞步——只是站在那里按节拍摇曳。

阿尔:噢,我有家——我有个老婆——还有两个娃娃——都在美国老家。

米莉:但是——我们现在——一定要提起他们吗?

阿尔:不用——你说的太好了。今天晚上只属于我们。

他拥着她急速地快转起来。

119.弗雷德和佩吉

弗雷德公然欣赏起佩吉来,就象他在红十字会餐厅、伦敦闹市或纽约的大教堂里遇到任何出众的姑娘时会做的那样。她对他则是感到有趣,却无动于衷。在她眼里他不过是又一个举止得当、体型匀称的漂亮飞行员——假如这会儿他立起身走开,她大概连想也不会再想到他。

弗雷德:有件事我想请问你,佩吉……

佩吉:什么事?

弗雷德:你有没有琢磨过月亮的另一面是怎样的?你知道,我们看见的只是半面月球——总是这半面,夜以继夜都是如此。另一面总是看不着,你猜猜它是怎样的呢?

佩吉(笑):嗯,我——我得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弗雷德:你应该想想!这就是当今人们应该想到的那类事情。

佩吉:好吧——我会为这事动脑子的……还有件事是我想请问你的。

弗雷德:问吧,佩吉。你别对我不好意思。

佩吉(完全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你为什么不去打电话找你太太呢?

阿尔和米莉回到桌旁,阿尔热得直喘。

弗雷德:我不知道电话号码。我在电话簿里找也找不到。

阿尔(对弗雷德):咱们用不着打电话。咱们人都齐了。(他对弗雷德眨眨眼)你得来杯酒了。

他给弗雷德倒了满满一杯。

弗雷德:嗨!打住!

阿尔:你想赶上我还得狠狠努把力呢。

霍默郁闷不乐地走过来。

霍默:晚安,各位。我回家了。

阿尔:为什么?

勃奇走过来。

霍默:勃奇说我得回家了。他开车送我回去。

勃奇:你们谁都别走。我马上就回来。

勃奇和霍默离去。

阿尔:可怜的孩子。想想看!他不得不回家去。

米莉:难道这没使你产生联想吗?

阿尔:那当然了。

他喝起酒来,又给弗雷德倒了一杯。

化入:

120.内景·勃奇酒家

两小时以后。酒店里只剩下阿尔、米莉、佩吉、弗雷德、酒柜服务员史蒂夫和勃奇本人。弗雷德这会儿已经赶上了阿尔。他们两人倚在钢琴旁唱歌。勃奇在弹琴。他们已经唱到一首歌的结尾。勃奇用钢琴弹出“熄灯号”的旋律。

阿尔:嗨!这是什么调子?

弗雷德:我听着象“熄灯号”。

勃奇:就是它,哥儿们。那意思是——打烊了——酒店关门。回家呼呼去吧。(他用姆指朝外点点)出去吧!(站起来对史蒂夫)关门,史蒂夫。

阿尔(对弗雷德):咱们从这儿上哪儿去,老伙计,老伙计?

米莉挎起阿尔的胳膊。

米莉:你跟我来吧。老伙计。

她领着他向外走去。

121.外景·伟景楼·夜

佩吉把车开到楼前,她和弗雷德在前座,阿尔和米莉在后座。阿尔已经进入梦乡。

佩吉:是这儿吗,弗雷德?

弗雷德(看看外面,醉眼惺忪):看着挺象。(他勉强挣出车外,但仍然礼貌周全)晚安,米莉——非常感谢你们让我度过了美好的一晚。晚安,阿尔——祝你事事如意。

但阿尔早已人事不知。

米莉(笑):我给你把话捎过去吧。

弗雷德:也祝你晚安,佩吉。实在是幸会。

佩吉(微笑):是的,是的……我们很快又会见到你的,弗雷德——你回去吧。

弗雷德:当然,当然。

他好不容易做出立正的姿势,行了一个英国式的军礼,然后来了个向后转,晃晃悠悠地朝楼房入口而去。

122.内景·佩吉的车内

佩吉调上车挡。

米莉:我看咱们还是等一会,看他能不能进去。

佩吉:我看是得等等。

123.外景·伟景楼·中近景·夜

弗雷德想靠他的打火机的光亮找玛丽的门铃。他打了几次,又吹又揿,总算打着了。他按玛丽的铃,按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自己对这种徒劳的努力感到厌倦,沿墙斜倚到地上,又伸出手去凭空按起铃来。然后把手放下,显然,他打算今晚就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124.内景·佩吉的车内·夜

佩吉:我看他自己都未必知道是不是这个地方。

米莉:也许咱们得把他拣起来带回家去。

佩吉熄了火,跟在米莉后面跨出汽车。

125.外景·伟景楼·夜·中景

米莉和佩吉把弗雷德扶起来,一直驾到汽车跟前。

弗雷德(满面春风):咱们大伙儿都上哪儿去?

米莉:别问了。我们带你到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去。

她和佩吉把弗雷德推到后座上与阿尔作伴。

126.内景·佩吉的车内·夜

佩吉在开车。米莉坐在她身边朝后座看看。弗雷德用胳臂搂着阿尔,双双入睡。

米莉:这两个人倒是挺可爱的一对,是吧!

佩吉(笑):是啊——而且会过得非常幸福。

阿尔梦中爱抚着弗雷德的手。

化入:

127.内景·史蒂文森家的公寓·走廊·夜

米莉把一身睡衣和一件浴袍递给佩吉。

米莉:给你,这是给弗雷德的。我给你在长沙发上放了一床毯子和一个枕头。

佩吉:谢谢。(微笑)爸爸怎么样?

米莉:他会活过来的。他总能办得到。

佩吉走出画面。

128.通向佩吉卧室的门

佩吉走到门边敲敲门,没有动静。她又敲敲,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朝里面看。

弗雷德和衣仰面躺在床上睡得好香。佩吉进来看着他不禁微笑。她走进浴室取出自己的浴衣、睡袍、拖鞋和牙刷。

她又看看弗雷德,然后把自己的东西放在门边的一把椅子上,走到床前替弗雷德把鞋子脱掉。

他张开一只眼睛肴看她,不知身在何处。

弗雷德:你是谁?

佩吉(笑):你记不得了吗?我是佩吉。

弗雷德:佩吉。(他想了一阵,然后笑了,伸手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啊,对了,佩吉——!

佩吉(笑):我可不是那个佩吉。

她挣脱了。弗雷德看着她,用手掠了一下眼睛,决定不去苦思冥想她究竟是什么人了。

他站起身提着他的军用背包把它兜底翻过来,拿出一个小皮盒子便进了浴室。

佩吉收拾弗雷德倒在地上的东西。她看到一张玛丽的照片,照片上题着:“给我的亲宝贝儿弗雷迪,永远爱你的你的亲玛丽赠”。这幅照片上玛丽身穿勉强盖体的游泳衣,是一张撩逗人的美人照。

129.内景·阿尔和米莉的卧室

米莉总算替阿尔穿上了睡裤,这会儿正费劲替他穿睡衣。他闭着眼睛坐在床沿上,脸上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她象对付一袋面粉那样对付他,只要稍一松手,他就得倒在床上。

米莉给他扣钮扣的时候,阿尔突然哼起勃奇弹奏过的《在一起》的曲子,而且按着圆舞曲的节奏摇晃起来。

米莉笑了,把他推倒在床上。然后她抬起他的腿掀开被子,把阿尔摆顺了以后给他盖上被子。他仰面平躺着,米莉把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就象个牺牲了的十字军。

米莉(看着他):我想起来了——只要你平躺着,你就打呼噜。转过来吧!

她把他翻成侧卧。他任她摆布,一只手扶着枕头,另一只手耷拉在床边上。他脸上还挂着微笑,可是嘴里不再哼哼了。

米莉看看他,笑了,然后走进浴室把阿尔的盥洗用品整整齐齐地摆好。

130.内景·起居室

佩吉正把毯子和枕头铺放到长沙发上。米莉进屋。

米莉:你替弗雷德把衣服脱掉了没有?

佩吉:我给他脱到不失体统的地步。

米莉(微笑):弗雷德是个好孩子。但愿他的太太对他好。

她走到佩吉跟前亲亲她。

米莉:晚安,宝贝儿。

佩吉:晚安,妈妈……

131.阿尔和米莉的卧室·夜

米莉进房间。阿尔在床上已经睡得香香的了。米莉温情地看着他。她够过去轻轻地摸摸他的头发。她亲亲他,然后自己脱衣服。她在想,也许阿尔真是喝醉了,也许是两人之间有一种可以理解的不习惯的感觉——但是既然她的人从战场上安然回来了,她便感到无比的幸福。

化入:

132.内景·史蒂文森家的起居室·夜

佩吉睡在长沙发上。室内没有灯光,她睡着了。突然,从她的卧室里传来弗雷德含浑不清的叫喊声。她惊坐起来,倾听着。

她拧开了灯,起来披上浴衣轻轻走到卧室门旁。弗雷德还在叫唤。佩吉听不清他在叫什么,但显然是在做恶梦。她敲敲门。里面照样叫喊。她开开门进去。

133.内景·佩吉的卧室·夜

弗雷德仰面睡着,但他极不自然地圆睁着双眼。他抓着自己的喉部,好象戴着一副对讲机。

弗雷德(狂乱地):它着火了!它着火了!它要掉下去了。嗨,伙计们,跳啊!快出去!跳出去!加道尔斯基,快出去!打开双降落伞!你们全出去!出去!出去!机尾的枪手!加道尔斯基,出去,它着火了!出去,出去……

佩吉走到他跟前,摇摇他。

佩吉:弗雷德!弗雷德!醒醒!醒醒!

正做恶梦的弗雷德当是敌人要掐死他。他抓住她的胳賻。

弗雷德:出去……出去……

佩吉(吓坏了):弗雷德!没事儿。是我,佩吉!

他们两人离得很近。弗雷德发狂地看着她,逐渐清醒过来,放开了她。

佩吉:睡吧。

她抚摸着他的头部,说些安慰的话。她知道该怎么做,而且做得很在行——但心中总是有点儿害怕。

佩吉:没事儿了,弗雷德。没有什么要怕的了。你只要睡吧,休息。睡吧,休息,睡吧,弗雷德,睡吧……

过了一会儿,他完全松弛了下来,倚在枕头上睡熟了。佩吉俯身注视了他一阵,然后转身踮着脚走了出去。

134.内景·起居室·夜

佩吉回到起居室的长沙发上,但在她目击了弗雷德的梦魇之后,受到强烈的震动,使她难以入睡。她坐在沙发上深思着,用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又放了下来。她回身看看弗雷德睡着的房间的门……

淡出。

淡入:

135.内景·佩吉的卧室·白天

次日早晨,弗雷德在这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单人床上睡着。

佩吉轻轻地打开房门。她穿着浴衣。她看看弗雷德,笑笑,踮着脚走到壁橱边取出一条裙子。

然后她走到五斗橱前,尽量不出声地打开抽屉,拿自己的长统袜和内衣。

弗雷德突然醒了。他茫然地看看四周。然后他看见佩吉躬身在抽屉里翻找东西。他揉揉眼睛、揉揉发痛的额头,再定睛看看。

她转身看见他,笑了。

佩吉:我把你吵醒了,实在抱歉。我尽量不弄出声音来着。

弗雷德:这没什么。可是……

佩吉:我知道,你想问“我在哪儿?”我待会儿再告诉你。睡吧。你爱睡多久就睡多久,弗雷德。

她走出房间。弗雷德尽了好大的努力才使自己振作起来,下了床铺。他打开一扇门——壁橱的门。他又打开一扇门——这才是浴室。

他看到一张椅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自己的衣服,其中有从军用背包里取出来的干净衬衫、内衣和袜子。然后他走进浴室拧开了淋浴喷头。

化入:

136.内景·厨房·白天

佩吉在干活儿。她一面用渗滤壶在烧咖啡,一面在挤鲜橙汁。她料到对鲜橙汁的需要量会大大增加。罗勃咽下最后一口早饭,大口在喝牛奶。

罗勃:他开的是17型还是24型轰炸机?

佩吉:我不知道。

罗勃:他是哪个飞行大队的?

佩吉:他没有说。

罗勃:嗯,那么你们两个到底说些什么?

佩吉:我说,你还是走吧,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罗勃(看看表):老天爷!呆会儿见。

他冲出房门。

137.内景·佩吉的卧室

弗雷德在打领带。他望着墙上挂的照片。一张是佩吉和大学女生联谊会的同学,一张是篮球队全体,一张是阿尔和米莉的结婚照,一张是孩子们还小的时候,阿尔和米莉在乡间别墅中的照片,还有一张是阿尔刚穿上军装时的照片。

这些照片以及这间房间的情调,使弗雷德想起了他在英国看见并熟悉了的环境。这种环境与他战前在国内所熟悉的环境全然不同。

138.内景·前厅

弗雷德从卧室里出来,与匆匆上学去的罗勃撞了个满怀。

罗勃:噢!请原谅,上尉!

弗雷德(莫名其妙):嗯?

罗勃(伸出手来):我叫罗勃·史蒂文森。佩吉的弟弟。她在这儿——(指指厨房)给你预备早饭。对不住,我得跑了。

他走了……弗雷德望着他离去,然后不知所措地按他指点的方向朝厨房走去。

139.内景·厨房

弗雷德走进门来,佩吉抬头朝他笑笑。

佩吉(开朗地):哈罗。

弗雷德(不那么开朗地):哈罗。

佩吉:坐下吧。

她指着厨房漆布面桌子旁的一把椅子。

弗雷德:谢谢。

他坐下,捧着自己的脑袋。她递给他一大杯鲜橙汁。

佩吉:给你——也许能解酒。

弗雷德:谢谢。

他拿起橙汁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她。

弗雷德:你是佩吉,对吗?

佩吉(笑):最后一次回答你——是的!你那份鸡蛋怎么做法?

弗雷德:我能吃鸡蛋吗?

佩吉:当然能啦。对你有好处。

弗雷德:好啊,佩吉。你怎么做都行。

佩吉:炒的行吗?

弗雷德:行。

佩吉动手炒鸡蛋。他看着她。

佩吉(过了一会儿,顺口问道):睡得好吗?

弗雷德:太棒了!多少年没有睡在这样一张床上了。(顿了一下)我能帮忙吗?

佩吉(翻炒鸡蛋):如果想喝,你就自己倒咖啡吧。咖啡壶在那儿。奶油在冰箱里。

他站起来倒上咖啡,从冰箱里取出奶油。她端上炒鸡蛋。

弗雷德:我如果请问你一个私人问题你在意吗?

佩吉:当然没关系。

弗雷德:你睡在哪儿的?

佩吉:我——在起居室里的沙发上。

弗雷德:这可太糟糕了。

佩吉:怎么太糟糕了?

弗雷德:我应该清醒一点到旅馆去,而不到这儿来扰你。

佩吉:你没有扰任何人,弗雷德。我们很高兴请你住下,再说——你到旅馆去也未必租得到房间。

弗雷德望着她。他认定他这辈子也没见过比她更可爱的姑娘。

弗雷德:我没有出格吧?

佩吉:啊,没有。你礼貌太过,简直得罪人了。

弗雷德:那好。要知道,我——我是有家的。

佩吉:这我知道。

佩吉在桌旁坐下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这两个人在厨房里一起吃早饭,就象是最自然、最习以为常的事。

佩吉攒了一肚子不敢问的问题:他的太太倒是怎么了?他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找到她?她为什么在夜总会里工作?

弗雷德(微笑):天啊!我觉着好受多了。

佩吉:那就好。

弗雷德:我昨天晚上大概醉得很厉害吧。

佩吉(笑):你可比不上我爸爸。

弗雷德:你爸爸。他是谁?

佩吉:难道你记不得阿尔了?

弗雷德:噢,对了——阿尔!好阿尔。他在哪儿呢?

佩吉:我猜他还睡着呢。

弗雷德这会儿一边吃、一边轻松地谈着,甚至显得很愉快。

弗雷德:这么说你是阿尔的女儿啦?

佩吉:你这会儿才算弄清楚了。

他又看看她。她有点窘迫地笑笑。

弗雷德:你结过婚没有,佩吉?

佩吉:没有!

弗雷德(笑笑):是啊,你来不及结婚。可是你总订婚了吧?

佩吉:嗯——还说不上——

弗雷德:怎么会没有?这儿的小伙子都怎么的了。

佩吉(笑):我也不明白。所有的好人都成了家……

弗雷德好奇地看着她。米莉走进厨房。她穿着一件长睡衣,显得十分年轻、十分动人。

米莉:早安,弗雷德。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弗雷德:早安,呃……

米莉:你忘了吧?我叫米莉。

弗雷德:谢谢,米莉。等会儿阿尔醒了请转告我多么感激……

米莉:你就要走?

弗雷德:我得进城去。也许现在我能进我太太住的那地方了。

佩吉:我开车送你去,弗雷德。我去医院上班。马上就动身。

她走出去。米莉为自己倒橙汁和咖啡。弗雷德看着她。

弗雷德:我昨天晚上的表现太不体面了……

米莉(愉快地为他打气):啊,没什么。这不是你的错,弗雷德。你不过是到勃舒酒家受了坏榜样的影响才让人讨厌的。

弗雷德:你知道——问题是——我找不到玛丽——就是我太太。我不知道她在夜总会工作,所以——

米莉:这种事谁都会遇上。如果昨天阿尔晚一点到家,找们就都出去了,他也得不知道上哪儿去找我们。

弗雷德:阿尔怎么样?

米莉:我还闹不清呢。

弗雷德:那等他睡醒了,跟他说他可真有福气。

米莉:谢谢。弗雷德。

佩吉在门口探了探头。

佩吉:成了,弗雷德。我可以动身了。

弗雷德(与米莉握手):再见,米莉——谢谢所有这一切。

化入:

140.内景·阿尔和米莉的卧室·白天

阿尔仍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睡在床上。他睁开一只眼,弄不清自己在哪儿。他用手摸摸床垫、摸摸枕头和床单,满意地笑了。他突然意识到他这是回家了,但是他已经有好几年都在梦中回家,说不定这只不过又是一场梦。

他坐起身,看到大床的另半边有人睡过。他眨眨眼睛。

他环顾室内,看到了他熟悉的东西——墙上的照片、梳妆台上米莉的银妆具。

他走到梳妆台前。台上放着的相框里面是他1940年刚刚入伍时的照片,照片上他的面容漂亮、年轻、光洁。他比了比自己镜中的面庞,苦笑了一下。

他又拿起镶框的另一幅照片,这是1943年在新几内亚拍的。在这张照片里他把冲锋枪横在膝头,疲惫不堪地坐在那里,没有刮胡子,戴着一顶开了花的头盔、穿着一身陂破烂烂的军衣。

阿尔转身看看大床,搔搔头。他对昨天晚上的事只有模糊的印象。但有一两件事他总算是明白的:他喝醉了酒,睡着了,而且睡得那么香,全然不知米莉和他共一张床、共一间房、共在同一块大陆上。他梦寐以求的归家竟然成了这样!

阿尔听见前厅传来的喃喃话语声——这是米莉在送别佩吉和弗雷德,但阿尔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他走到窗前拉起百叶窗,怅惘地望着布恩城的一片屋顶。阳光使他的双眼感到刺痛。

他转身离开窗前,百叶窗砰地落了下来,吓了他一跳。

141.内景·前厅·白天

米莉听到卧室里砰然一响。她笑笑走进厨房。

142.内景·卧室·白天

阿尔望着窗户,脸上一副闯了祸的忸怩神态。他走到门边听听,外面毫无动静。他又偷偷看看大床。

他走进浴室。

他看着米莉的牙刷。洗脸盆旁边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他的军用盥洗用具。

他拧开冷水龙头,试试水温,等到放出的水冰冷冰冷的才开始往脸上撩水。

143.内景·厨房

米莉往一只托盘上放了一杯橙汁、一杯咖啡。

窗台上有一个插花的小花瓶。她拿起花瓶打算放到托盘上。然后又摇摇头。她正确地判断出今天早上阿尔的情绪不大适于接受鲜花。她把花瓶放回原处,端起托盘走出厨房。

144.内景·卧室

阿尔从浴室里出来,看见自己的浴衣和拖鞋都整齐地放好了。他正在穿浴衣的时候,有人敲门。

阿尔:谁呀?

米莉(画外):是我,米莉。

他赶忙系好浴衣的腰带,她端着托盘进来。

米莉:我给你把早饭送来了。

阿尔:啊,多谢。

他端起橙汁。她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

米莉:我当你还得好几个钟头才醒过来呢。

阿尔(一边喝着橙汁):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回家了。同样的梦我做过不下成百次、上千次了。我想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我真的到家了吗?

米莉(轻快地):看样子是真的。现在回到床上去,阿尔。

阿尔:为什么?我已经起床了。

米莉:你要受到最隆重的款待。你将在床上用早餐。

阿尔又喝了一口橙汁,但他没有动。

阿尔:我好象有个模糊的印象——咱们该是有一对儿女吧。对不对?

米莉(忙乎着):对了,有。

阿尔:那他们的下落呢?

米莉:罗勃上学去——佩吉开车和弗雷德一起进城去了。

阿尔:弗雷德?(他回想着)啊,对了,弗雷德。了不起的家伙——虽说他是个空军。

阿尔喝完了橙汁,把杯子放在梳妆台上。他再次看见他本人的照片,米莉把这些照片摆得就象供着的圣像。他又看看米莉的妆具,转身看见站在床边的米莉。她看上去可爱极了。

他们凝视着对方,就象他回家以后两人才第一次真正相见。

米莉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米莉:现在吃早饭吧,阿尔。我——我得到厨房去收拾一下。

她想走开。但阿尔跨过一步把她搂在怀里,激情地吻着她。她紧紧地依偎在他身旁。

化入:

145.内景·佩吉的车·白天(合成银幕)

佩吉在开车。弗雷德坐在她旁边。他一直不住嘴地在讲话。显然这两个人已经推心置腹了。(弗雷德的声音从化入的过程一直连接过来)

弗雷德:要知道,这好象挺可笑的,可是刚巧在一个星期以前,我开车去看几个朋友,他们在乡下有所房子——那是在英国的事儿……我到海外去以前,我从来没有到过离布恩城五十哩以外的地方。突然,我哪儿都去到了——纽约、伦敦、巴黎、德国、苏联……还到了得克萨斯。我有了一次了解这个世界的绝妙机会——现在我回来了,情况会改变的。(十分真挚地)我再也不会按老一套走了。

佩吉:战前你是干什么的,弗雷德?

弗雷德:我是个“液泉管理员”。

佩吉:那是干什么的?

弗雷德:卖汽水的。

佩吉(不由己地):啊!

弗雷德:大吃一惊吧?

佩吉:有点吃惊。可是我敢说你调的冰激淋汽水一定不错。

弗雷德:你可说对了。我在柜上可是个专家。我把一匙冰激淋往上一扔——(他比着手势)——调整风向、速率、高度和速度,然后——叭!每次都落在蛋卷圆锥口上。(两人都笑了)我猜想我大概是在这儿真正学会投炸弹的。

佩吉:你还会回那家杂货店吗?

弗雷德(自信地):不会!不管怎样,我不能想象自己再为一份冰激淋啤酒卖力气了……我现在还说不出来我要干什么——但我打算多花点时间观察一下。

佩吉(停顿片刻之后):我在想,你见识了那么多地方,布恩城一定显得太沉闷了。

弗雷德(对她笑笑):从我现在坐的地方看可不沉闷。(他看到佩吉探询的目光)不——这不是一句恭维话,是真心话。

146.外景·伟景楼·白天

佩吉的车开到楼前停下。

147.内景·佩吉的车·白天

这段旅程结束了,弗雷德显得有点儿沮丧。他看着佩吉。

弗雷德:认识你真好极了,佩吉。

佩吉:这话说得象是诀别似的。

弗雷德:嗯,谁也说不准……

佩吉:你和你太太哪天一定来吃饭。

弗雷德:那太好了。

他刚要跨出车外,犹豫一下又朝她转过身来。

弗雷德:再说一件事——我昨天晚上那场梦魇——我以前也做过这恶梦——我很抱歉我打扰了你——你很体贴,今天早上连提都没有提。实际上,你把一切都处理得那么好。(微笑)象你这样的人应该成批生产。

他跨出汽车。

148.外景·伟景楼·白天

弗雷德挥手告别朝楼门走去。佩吉把头伸出车外。

佩吉:我还是等一下,看你真的进了门再走。

弗雷德(笑):也许这个主意不差。

他走到门口——佩吉看着他按玛丽名下的门铃。又按一次,再按一次。

没有动静。他转身朝佩吉无可奈何地笑笑,又拔腿朝汽车走回。突然门栓咔嚓开了,他迅速回身打开大门。他又回头朝佩吉挥挥手,走进楼门。

佩吉目送了他一阵。她但愿他当初没有遇见、也没有和耶个得克萨斯州的姑娘结婚。然后她起动汽车开走。

149.玛丽的套房的门口·白天

弗雷德又按钤。玛丽打开门。她是个漂亮的金发女郎,但显然是被刚才的铃声吵醒的。她摆出架势要痛骂把她吵醒的人。

玛丽:我说!这算什么意思——弗雷迪!

弗雷德:你好呀,宝贝儿。

她扑到他的怀里。

玛丽(上气不接下气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都没给我时间化化妆,或者,或者预备预备。

弗雷德(看着她):你看着挺好。

玛丽:噢,弗雷迪,宝贝儿——我太兴奋了——我都没法子相信。我简直不信这真是你。可是,进来吧,亲爱的,我好能看看你。

她把他拖进小小的起居室里。房间俗气、凌乱。玛丽按照她对“逗人爱”的理解尽可能做了一番布置。

弗雷德环顾四周,觉着有点格格不入,但玛丽兴奋得要命,根本不容他思索。

玛丽(打量着他):你真了不起,亲爱的!这么多绶带!你得给我讲讲它们都是怎么来的——可不是现在。(她脱去他的军帽)让我看看你!

她两只手抱住他又吻吻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玛丽:可是——你从哪儿知道我在我在这儿的?

弗雷德:嗯,我咋天回来以后——我先到爸爸那里……

玛丽:昨天?那你为什么——

(注意:上述对话速度快、语气急而且互相重叠)

弗雷德:我到这儿来了^可是太晚了——你已经上班去了。我一个夜总会、一个夜总会地找。

玛丽:你是找我吗,亲爱的?

弗雷德:我是找我的妻子啊。

玛丽(满意地):噢,宝贝儿——你这会找到她了。

他看看卧室。

玛丽:你看它逗人吗?这是咱们的家——咱们的头一个家。真抱歉,乱七八糟的。但你按铃的时候我还睡得正香呢。

弗雷德:对不住,我把你吵醒了……

玛丽(笑):啊——这可办的太糟糕了,是吧?

她顺势把他领进卧室。

150.内景·卧室·白天

玛丽:虽然算不上是座豪华宫殿——可是咱们更糟糕的地方也熬过来了——是吧,宝贝?记得我在圣安东尼奥那间屋吗?

弗雷德:能不记得吗!

玛丽:那是好一个破烂地方!可是咱们那会儿挺美……(她看看镜中自己的映像)我说——我象个老妖精。你坐下,亲爱的。放松一会儿。

他坐在床上。她坐在梳妆台前,匆匆化妆、刷头发。

玛丽:你想喝杯酒吗?

弗雷德:那怎么成!

玛丽:你住在爸爸那儿了吗?

弗雷德:没有,住在朋友家里。

玛丽:我认识他们吗?

弗雷德:不认识。一家姓史蒂文森的。

他改变话题。

弗雷德:我说,玛丽——你在夜总会里干什么?

玛丽:噢,还不是老一套——管衣帽啦、卖香烟啦、卖栀子花啦——你知道的。

弗雷德:可是你以后就别干了,对不对,宝贝儿?

玛丽:那就看你的意思,亲爱的。

弗雷德:嗯——我不太乐意我太太总上夜班,我是说——显得不太合适。

玛丽在刷头发。她对着镜子朝他笑笑。

玛丽:弗雷迪——

弗雷德:嗯?

玛丽:我离开你爸爸那儿你生我的气吗?

弗雷德:不生气——这事别提了。(他环顾四周)只要等我找到工作,咱们就找一个比这好的住处。你知道我梦想的是什么吗?乡间一所小小的房子,带花园的——英国式的花园——到处长满了玫瑰花。

玛丽对这番远景规划兴趣不大。

玛丽:可是无论靠爱情或金钱你也弄不来一所房子。

弗雷德(微笑),那咱们盖一所。

玛丽:你也办不到。

弗雷德:总有那么一天……宝贝,我要告诉你的事太多了——好多事我不知道信里怎样写才好……

他从军用背包里拿出玛丽穿游泳衣的照片。他举起照片给她看。

弗雷德:我把这张照片插在轰炸瞄准器上的有机玻璃上。你在欧洲上空飞了好多次呢。

玛丽:啊——这太可爱了!

弗雷德:伙伴们总逗我。他们看看照片说:“这娘儿们是谁?”我说这是我老婆,他们就说“噢,算了吧——谁也娶不了这模样的人当老婆——她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弗雷德笑了。玛丽站起来向他转过身去。

玛丽(撩人地):看看——我这会儿象样儿多了吧,亲爱的?

弗雷德(过了片刻):宝贝儿,我三年来没见过一个象你这样儿的。

弗雷德端详着她,她实在挺诱人的。她窘迫地笑笑。

玛丽:有多可笑,亲爱的——我,我觉着象个新娘子!……

弗雷德把她拥入怀里,热烈地吻着她。

淡出。

淡入:

151.内景·史蒂文森家的厨房

阿尔坐在桌旁,他刚刚吃完一顿丰盛的早餐。他穿的是便服——白衬衫、裤腰处嫌肥了的长裤,袜子和红拖鞋。

米莉又给他添了一杯咖啡,她倒咖啡的时候,他俯过去吻吻她的胳膊。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这家里事事顺心。

咖啡壶已经空了,米莉把壶端到洗碗池把咖啡底子倒进垃圾桶里。阿尔又拿起一块面包抹上黄油,面上又涂上桔皮酱。他一边吃,一边看着米莉。

阿尔:不知道弗雷德这会儿怎么样了。

米莉(忙乎着):在我看,弗雷德是个能照顾自己的人。

阿尔:我倒没那么肯定。这些空军的花花公子着陆以后并不那么自在。可是,对步兵来说,任何变化都是一种改善。(他看了一会儿她干活儿的情形)我说!你能不能别在那儿磨蹭了,过来坐下和我说会儿话?

米莉:是啦——军曹。(她走到桌旁)哎呀,你可变厉害了。

她坐下。阿尔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往自己咖啡里加糖、加奶油。

阿尔:咱们家就剩这点儿奶油啦?

米莉:就剩这点儿了。

阿尔:这局面可真不错,一个人在自己家里都没有足够的东西吃。

米莉看看他剩下的那一点东西,笑了。阿尔坐直了身子抻抻长裤的裤腰。

阿尔:你瞧这裤子。

米莉:这裤子怎么了?

阿尔:太肥了。你该明白这场战争对我的腰围的作用了吧。

米莉:你是不是提着气呢?

阿尔:没有!我没有肚子了。我得把所有的旧衣服拿到裁缝店去改。

米莉(笑):要是我就不急着干这个。你只要吃上两星期好饭,裤子就合适了。

阿尔接着吃面包和咖啡。电话铃声,米莉去接电话。

米莉:哈罗……找谁?……啊,对——他在这儿……

阿尔(一惊):找我?要是国防部打来的,就说我不在家。

米莉:是米尔顿先生。

阿尔:谁?

米莉:米尔顿先生——银行的。

阿尔(不起劲地):噢。

米莉(对话筒):他这就来……

阿尔端着咖啡走到电话机旁。

阿尔:哈罗……噢,是啊,米尔顿先生……嗯,听见你的声音……

他装出一副十分亲热的腔调,但实际上处境尴尬,又要听电话,又想喝咖啡。

米莉给他塞了一把椅子,他坐下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声“谢谢,亲爱的。”

阿尔(对话筒):是的,米尔顿先生……啊,那当然了……你说这些话真是周到……

显然米尔顿先生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而阿尔显然对这场谈话没有多大热心。

他把手捂在话筒上,向米莉作个手势,轻轻说“香烟”。米莉递过来一支烟,并替他点燃。

阿尔(对话筒):是的,米尔顿先生……是的,我当然要去看看……噢,她很好……噢,是的——他们也都好……谢谢你,米尔顿先生……再见。

他用劲把电话机挂上。

阿尔:米尔顿先生。

米莉:他这星期天天来电话问你回来了没有。我想他们想要你回银行去。

阿尔:他要我路过的时候去谈谈。

米莉:难道你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你该休息一阵——休休假吧。

阿尔:我得赚钱了。去年是“打日本”。现在呢,是“赚钱”。

米莉:咱们过得去——目前过得去。

阿尔: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在我到家第一天就拿这些事打扰我?他们为什么不能给人点时间和自己家里的人处处?为什么你不过来坐下?

米莉:坐哪儿?

阿尔(指指自己膝头):这儿。

米莉:椅子非坐塌了不可。

阿尔:咱们用不着担心椅子——人家不是要在一家大银行给我一份阔差事吗。

她坐在他的膝上,用胳膊搂住他。

米莉:你好象不怎么高兴似的。

阿尔:我并不高兴。

米莉:为什么不高兴,亲爱的?

阿尔:因为我不能不想到别的人——所有那些没有你这样的妻子的人。

他温存地吻着她。

米莉:你疯了。

阿尔:没有——在我看我太清醒了。

他们的脸紧挨在一起。

淡出。

淡入:

152.外景·大街·白天·隐蔽的镜头跟拍一天之内的种种事件

身着军装的弗雷德沿着一条熙熙攘攘的大街走着。他开始产生一种孤独感,这种孤独感在此后的一段时间内将与日俱增。他开始感到他在自己的故乡成了一个不受欢迎、无人需要的陌生人。这并不是说人们对他抱有敌意或不友好。只不过人们各有牵挂、漠不关心。

153.外景·街角·白天

弗雷德拐过街角在人行道边上停步。大街上车水马龙,他的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联号大杂品商店的招牌上:“中途杂品有限公司”。他又惊奇又不无担心地盯着它看。

他看看街名标记,认准了就是这个路口。他问一个等公共汽车的人。

弗雷德:我说——这街对面原先不是布拉德杂品店吗?

过路人:对不住,老弟。我不是本地人。

公共汽车开过来,有人下车,那个过路人上了车公共汽车开走了。弗雷德茫然不知所措,抬腿就要过街。一辆出租汽车差点儿撞上他。

出租汽车司机:嗨,你——你怎么不看着点儿,往哪儿撞呀!

弗雷德想不出一句回敬他的话。他躲着汽车过了街。

154.内景·中途杂品公司·白天

这是一家典型的联号杂品店,过份的装璜、耀眼的色彩,华而不实,带着一种狂欢节的气氛,与这类杂品店理应为病人服务的宗旨毫不相干(注5)。

店里的大部分地盘都被冷饮部和小餐厅所占据,餐厅还有几个火车座式的小餐桌。另外便是卖香水和化妆品的柜台,廉价书、玩具、各种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儿的柜台,还有一两台玩弹球戏的游戏机。

卖香烟、糖果的柜台也占了相当大的地盘。还有一溜电话间。

店堂后身最不起眼的地方,安顿了一个最小的柜台:“成药”。

店里所有的雇员部穿着印有红色“中途杂品公司”字样的制服。男售货员的上衣是乳白色的,以便与本店的医药卫生性能相称。

店内顾客盈门,大多是穿着短统袜的女孩子和服饰颜色鲜明的男孩子。

弗雷德进入这种场合,越发感到自己是个陌生人。他环视四周,想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找到他曾工作过的老店留下的一丝痕迹。

他走近一个卖化妆品的女售货员跟前。

弗雷德:这儿是过去的布拉德杂品店吗?

女售货员:是的,先生。但是去年由中途联号盘了下来。你出远门儿了吧?

弗雷德(看看周围):是啊。我出门儿了。

女售货员:改进挺大的,是吧?

弗雷德(不起劲儿地):是啊。

女售货员:老布拉德先生还在这儿,管卖成药。就在后边,你左边。

弗雷德:谢谢。

女售货员:这没什么。

155.内景·中途杂品公司·白天

弗雷德穿过众人走到成药柜台前。布拉德先生把一个小包递给一位女顾客,揿响了现金记录机的铃。店里充溢着现金记录机的铃声、麦乳精搅拌器的声音和穿短袜的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话语声。

布拉德是一个温和的老人,戴着一副钢丝边眼镜。一位老派的药剂师。他的脸上平常带有淡淡的悲伤,见到弗雷德却容光焕发。

156.双人镜头·弗雷德和布拉德

弗雷德:哈罗,布拉德先生。

布拉德双手抓住弗雷德伸过来的手,热情地握着。

布拉德:弗雷德·德里!噢,见到你可太好了,弗雷德。

一群女孩子簇拥在他们身后的一间电话间旁,有一个女孩子正在电话间里嬉笑不停地和她的男朋友通话。其他的女孩子想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有什么精采的?”等等。

弗雷德:这儿是怎么了?

布拉德(怀念地):是这样,我盘出了。中途公司的人早就想要这个地点。去年——我们知道汤米的事以后……

弗雷德:汤米怎么了?

布拉德:你当然还不知道呢。他在意大利战死了……

弗雷德:汤米?怎么,他只不过是个孩子。

布拉德(悲伤地):是啊,他只不过是……(他摆脱了这番追忆)可是——你回来可太好了,弗雷德。

弗雷德(很有感情地):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布拉德先生。

布拉德:我说,我想要你见见我们的新经理索尔普先生。

弗雷德:不用了——我不想见了。我并不想回到我的老行当去。(笑)

布拉德:中途联号是一家大公司……这很难说准的……来吧。

他挽起弗雷德的胳膊,领着他向索尔普的办公室走去。

157.内景·中途杂品公司·糖果柜·白天

店堂经理默克尔正和一个女售货员谈话。他是一个面色苍白的戴眼镜的年轻人。他和女售货员都看到了布拉德和弗雷德朝索尔普的办公室走去。

默克尔:我说,这是弗雷德·德里。

女售货员:他不是从前在这儿做过吗?

默克尔(若有所思):是的,他是做过。

158.内景·中途杂品公司·通向索尔普办公室的台阶·白天

索尔普先生的办公室位于店铺最靠里的地方,还要走上几级台级。在他的办公室和店堂之间有一块很大的平板玻璃窗,使他能监视职员的活动。布拉德领着弗雷德走上这几级台阶的时候,他指指一面军旗,上面有一颗蓝色的大五角星和“709”这个数字,还有一颗金色的大五角星,上写“37”这个数字。旗上印有下述字样:“中途联号。我们是尽责的。”

布拉德(指着旗帜):人们没有忘记你,我的孩子。我每次看到它都想起了你。

他们走进门。

159.内景·中途杂品公司·糖果柜·白天

默克尔不无心事地目送着布拉德和弗雷德。

默克尔:我敢打赌他是回来找工作的。

女售货员:他会找到工作的……你看他那么多绶带。

默克尔:有这么多军人一拥而上,谁的位置都不稳。

他走开了。

切入:

160.外景·科恩贝特银行

阿尔走进画面。他看着银行巍峨的外表不禁犹豫不前。任何人看到这位衣冠楚楚的人,都想不到昨天他还是个步兵军曹。但是阿尔穿着这身笔挺的衣服却并不自在。他明白进了银行的大门他会是如鱼离水。他正了正他已不习惯戴的毡帽,提了提尺码嫌大的裤子。

他慢慢地推进旋转门,但一进了转门,向外走的一位急匆匆的生意人正好快速推门出来,阿尔便被转了进去。

161.内景·科恩贝特银行

穿着灰制服的门卫里安,头一个看见阿尔。他热忱地问候阿尔。

里安:史蒂文森先生!

阿尔:哈罗,里安。很高兴见到你。

使里安出乎意料的是阿尔伸出手来,两人握手。

162.L·L·拉萨姆的写字台

他是管抵押业务的经理。

拉萨姆(抬头看看):怎么——是阿尔·史蒂文森。

他起身迎接阿尔。

163.W·F·史蒂斯的写字台

他是管财务的高级职员。

史蒂斯:怎么——可不是吗!

他也起身迎过去。

164.H·R·普鲁的写字台

他是一位副总裁。

普鲁(看看画外,微笑着):巴波尔小姐!给米尔顿先生传话,告诉他史蒂文森先生来了。

165.银行的店面

拉萨姆、史蒂斯,还有另外几个人围上来对阿尔表示热烈欢迎。

这种热情的场面使阿尔感到意外,感到欢悦,但也感到不知如何是好。

普鲁走上前来。

普鲁:好啊,好啊——阿尔老伙计!

阿尔:见到你很高兴,普鲁先生。

普鲁:你为什么不穿着军服来?我们都想看看你当兵是副什么样子。

阿尔:嗯,我……

加勒特小姐走过来。她是一位身材高大、轮廓分明、干练超群的秘书。她对阿尔微笑着。

加勒特:米尔顿先生这会就见你,史蒂文森先生。

阿尔:那好。嗯……咱们待会儿见,各位。

他随加勒特小姐而去。

166.通向米尔顿办公室的门

门上的字样是“L·D·米尔顿——总裁”。加勒特小姐领阿尔进门。门开处可以看见米尔顿先生起身过来迎接阿尔。

米尔顿:阿尔,小伙子,你回来可是再好没有了。

加勒特小姐关上办公室的门,室内的这场戏便不为人所知了。那些欢迎阿尔归来的人看到幕落,面面相觑——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167.内景·中途杂品公司·索尔普的办公室·白天

办公室很小,有一扇俯瞰店面的大玻璃窗。墙上挂着好几份执照和一幅很大的美国地图,上面用彩色线条标明了从中途杂品联合公司设住芝加哥的大本营放射出来的一串串批发零售商店的位置。

索尔普先生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他是一个瘦削、精明、准确、绝无瑕疵的经理人员。他不时地、警觉地打量着下面的雇员。特别是在弗雷德讲话的时候。弗雷德坐在办公桌旁。布拉德先生坐在不显眼的地方。

索尔普:我看得出你真是战绩辉煌,德里。

弗雷德:这只是一般的战绩,索尔普先生。

索尔普:但是,你要知道既然这家商店易了手,就不适用于军人权利法案的要求了。我们从法律上没有义务让你恢复原先的工作。

弗雷德:我没有打算恢复原先的工作,索尔普先生。我想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索尔普:你的资格、你的经验都足什么呢?

弗雷德:我在汽水柜台后边待了两年,在轰炸瞄准器后边待了三年。

索尔普:你在军队里有没有采购的经验……

弗雷德:没有,我……

索尔普:……购买军需物资呢?

弗雷德:我明白你指什么。我从来没干过这个。我只干丟炸弹。

索尔普:你有没有人事工作的经验?

弗雷德:没有。

索尔普:但是你作为一名军官,必然处于领导职位。你要统管人员。你要对他们的士气负责的。

弗雷德:不是这样,先生。我只负责把炸弹丟到目标上。我不统管别的事。

索尔普:我明白了。我敢肯定这项工作要求很强的技术——但是可惜的是中途杂品公司无法提供你施展它的条件。

弗雷德不得不承认这是实际情况。

索尔普:但是我们一上来可以先让你做店堂经理默克尔先生的助手。

弗雷德:“粘乎乎的”默克尔?

索尔普:克拉伦斯·默克尔。

弗雷德:就是这孩子。他过去是我在冷饮柜台的助手。

索尔普:他是把好手。正巧你的工作要有一部分时间花在冷饮柜台。

弗雷德:薪水呢?

索尔普:周薪三十二块五。

弗雷德:三十二块五!我在空军里月薪是四百。

索尔普:仗打完了,德里。

弗雷德(克制着自己,站起身来):我看看再说吧,索尔普先生。非常感谢你。

弗雷德和布拉德离去。

快速化入:

168.内景·中途杂品公司·冷饮部·白天

镜头随弗雷德摇拍,他离开杂品公司。他路过冷饮部的时候瞥了一眼。他紧绷着脸——他暗下决心绝对不再干冷饮这行。然后走出门外。

切入:

169.内景·科恩贝特银行·米尔顿先生的办公室·白天

办公室镶着护墙板,很有气派,墙上挂着历届总裁的画像。这些画像可以一直回溯到格兰特总统十九世纪六七十年代任职的那些岁月。

阿尔坐在一张软椅上,抽着一支大号的雪茄。米尔顿先生站在那里。他是个干净利索的矮胖子,衣着合体,发式讲究,他显得红光满面、和蔼可亲。但是他身上略有一丝不安的迹象,暴露了他内心的疑虑和慌乱。因为自1929年的黄金时代(注6)结束以后,要他跟上世界的迅速变化,实在是一件极其艰巨的任务。

米尔顿:目前的局面不算太好,阿尔。从生意来看有许多未知数。税收情况仍然很糟糕……你看这种雪茄怎么样?

阿尔:噢,好,米尔顿先生。这烟真好。

米尔顿:战争期间很难买到。可是目前哈瓦那正常供应了。一切都会随时间而调整好的……我们想要你回来,阿尔。

阿尔:多谢你的好意,米尔顿先生。可是——我注意到史蒂斯先生坐在我的老位置上。我不想把他挤走。

米尔顿:史蒂斯不会动的。要把你提上去。你说让你担任负责小额贷款的副总裁怎么样?年薪一万二。(他满面笑容)你看这怎么样,呃?

阿尔(目瞪口呆):我说——这不可能!

米尔顿:有这么一项事业要做,阿尔。你就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阿尔:你凭什么认为我合适呢,米尔顿先生?

阿尔尽量显出平静、有礼貌、公事公办的样子。但他对这一建议本能地感到怀疑——就象他通过丛林时,环境愈是安宁愈是感到可疑。他思忖着:“这里必有蹊跷。”他为自己这种怀疑感到羞耻,因为米尔顿先生热忱友好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但是阿尔听了那句关于战争期间弄不到哈瓦那雪茄的话,感到不是味儿。

米尔顿:你的战时经历对我们来说极有价值。要知道——我们面临许多新问题——比如那项军人权利法案吧……(从他的声调里可以察觉出一丝迹象,即他对此项法案中不十分热烈欢迎,阿尔注意到了这点)……这就使我们不得不考虑对复员军人提供各种贷款。我们需要一位既理解复员军人的处境,同时又充分掌握金融事业基本原则的人——那就是你!(米尔顿脸上又泛起笑容)怎么样,阿尔?

阿尔:这实在太出我意料了。

米尔顿:可不是!

他按了写字台上内部电话机上的一个按钮。

米尔顿(对话筒):普鲁先生,请你把东西拿进来好吗?

阿尔:我本想放松一阵……

米尔顿(打断他的话):当然了,我的孩子。你经受了这么长时间以后,需要一段休息……

普鲁进来,递给米尔顿一只塞满了材料的公文包。

米尔顿(对普鲁):谢谢你。(对阿尔)……你有权利换换空气、享用一阵,再回来工作。

阿尔:谢谢你的好意,米尔顿先生。

米尔顿(把公文包递给他):趁你休息的时候,有机会的话,呃——这里是有关我们小额贷款部门的所有数据的汇报。这些材料会给你提供一个完整的印象。你可以过过目——当然是抽空儿了。这个公文包——是本行送你的一件小小的礼品。

阿尔:谢谢你。(站起身)非常感谢,米尔顿先生。

他们握手。

化入:

170.内景·玛丽住所的起居室

玛丽这会儿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一边打电话,一边笑。收音机里传来节奏强烈的音乐声,她讲话的同时打着拍子。

玛丽:怎么,当然啦,好宝贝儿——我知道你心都要碎了。可是——哎,你听我说,你再找个金发女郎吧。找西尔维亚·麦克怎么样?(她听了他那头的反应,大笑)怎么,你疯了!我觉得她的大腿挺漂亮的。(她又笑起来)嗯——我也挺遗憾的——可是他要求我这样……噢,他可棒透了!……怎么棒!好帅的制服——胸前的绶带就象开展览会似的……当然了,哪天我带他来……(门钤响了)嘿!门铃响啦,我猜这是我的弗雷迪回来了……再见吧,啊。

她挂上电话,走进小厨房按按开碰锁的按钮,再走到收音机前把它关上。她躬身把长统袜拉拉直,然后到门口去迎弗雷德。

弗雷德穿着一身旧便服,已经太紧身了,但这身衣服当初合身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货——他还穿着军队发的衬衣和鞋子。他拎着他的行李袋和一口旧皮箱。

弗雷德:我说,玛丽——你要是有一把富余的碰锁钥匙的话——我顶好来一把……

玛丽愣愣地看着他。她不喜欢他改换服装后的样子。

弗雷德:你看什么呀,宝贝儿?

玛丽:我的天呀,亲爱的!我这是头一次看见你穿便服。

弗雷德(笑):从今以后,你不会再见我穿别的衣服了。我刚从爸爸那儿的樟脑球中间把它取出来的。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打开他的军用行李袋。

玛丽用挑剔的眼光看着他,她对他这番改装不大乐意。

玛丽:我给“蓝色魔鬼”打了电话(他不解地看着她)就是我工作的那家夜总会。我告诉他们我不干了。

弗雷德:太好了!!

玛丽:可是——咱们上那儿吃晚饭吧,弗雷迪。我想把你介绍给我们那一伙。他们听我讲起你多少次了。

弗雷德:当然可以,宝贝儿——听你的……这是香水——还有我在巴黎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你喜欢就好。

弗雷德不断往出拿东西,玛丽一件件打开,为那些礼品赞美不已:香水、印有法国地图的围巾、丝袜,等等。弗雷德取出一包照片。

玛丽:亲爱的!香水是小花五号!围巾真漂亮!我居然有了巴黎货!弗雷迪,亲爱的,你简直是我的一大块福天福地!(她吻着他;然后越过他的肩头看看)这是什么照片?

弗雷德:轰炸杜塞尔多矢。那一次我一直在飞机机首。

他又回身从行李袋中取出他的军服,玛丽眼巴巴地看着军服。

玛丽:你真得添置点儿便服了。你身上这身衣服太要命了。

弗雷德:是槽糕透了!可是人家说现在不能买新东西。

玛丽:我知道有个地方能订做特别帅的套服。

弗雷德(出乎意料但感到有趣):你是指的黑市?

玛丽:噢,能买的东西可多啦,只要你认识的人对路,而且不在乎花多少钱。

弗雷德:咱们不用担心这个,宝贝。我有钱——有现钱,美国财政部发了我差不多一千块钱呢。

玛丽拿起他的军服。

玛丽:听我说,亲爱的——咱们今天晚上出去的时候,你穿军服行吗?

弗雷德(微笑):不行!

玛丽(温柔地):冲我的面子……

弗雷德:对不住,宝贝——可是……

玛丽:你穿军服显得特别漂亮——使我和你一起出去感到骄傲。求求你行吗,亲爱的?

她抱着军服就象抱着他似的。那模样十分招人喜欢。

弗雷德(微笑):好吧,宝贝——看在你的面上。可是,这是最后一次了。从这以后如果我买不到便服,咱们就整天待在家里。

玛丽(挑逗地笑笑):那也不坏嘛?!

他咧嘴笑笑,走进卧室……她走到收音机前,把它拧开,传来柔美的音乐。她十分快活。她扫了一眼那张轰炸的照片,还有她本人的照片。她看见弗雷德和一名英国皇家空军军官、一对英国老夫妇和一个小姑娘在一所英国乡间房舍前的照片。她漫不经心地把照片摔在一边。然后走进卧室。弗雷德已经穿上了他合身的裤子,正在穿上衣。

玛丽:噢。亲爱的——现在你看上去棒极了——你这才象你本人。

弗雷德瞟了她一眼。他对这句恭维话不以为然。她靠在门边上情意绵绵地叹了一口气。

玛丽:你知道,宝贝儿——我都难以相信——这太妙了。现在咱们可以真正度蜜月了——什么都不用放在心上——就象你从来没有离去——就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咱们——咱们又回到了当初。

她感到惊奇的是,弗雷德看着她的样子就象挨了一拳似的。他的回答粗暴严厉。

弗雷德:你别这么说,玛丽!

玛丽:别说什么?你指的是什么……

弗雷德(紧绷着脸):别说“咱们又回到了当初。”我们永远也回不去了。我们永远也不想回去了。

玛丽:为什么不?怎么了,弗雷德?你这是怎么了?

弗雷德后悔自己这样讲话。

弗雷德:没什么,宝贝。算了吧。我——我到我过去工作过的杂品店去过——突然使我回想起——一些事。(他微笑了一下,强自镇定)我想大概是穿上了军服的原故吧。(他穿好了上衣)来吧——咱们出去乐一乐。

他拥着她走出去。但她看着他的时候有些担心、有些纳闷,而且有可能在她浅薄的思想中产生了一丝疑惑。

淡出。

淡入:

171.前廊·维尔玛家

维尔玛朝霍默家的方向张望。帕里什先生正在用推草机修整草地。不住传来一声声来福枪的枪声。

房子里传来维尔玛的妈妈卡梅伦太太的喊声。

卡梅伦太太(画外音):维尔玛?

维尔玛:嗳,妈。

卡梅伦太太:谁在打枪呢?

维尔玛:我不知道。‘

卡梅伦太太:也许是霍默。

她从房间里出来。维尔玛已经走下了台阶。

卡梅伦太太:你上哪儿去,维尔玛?

维尔玛(若无其事地):噢——我去看看霍默干什么呢?

卡梅伦太太(又担心、又不知所措):你看是不是别去招那个可怜的小伙子了?

维尔玛(朝帕里什家的房子走去):我不碍他的事。

维尔玛说这活的时候并没有好大的把握。卡梅伦太太望着她走去,显得很担心。

172.外景·帕里什家和卡梅伦家外边·白天

维尔玛顺着两家之间树篱笆中的一处开口过到另一边,显然这是她惯用的通道。她沿着帕里什家房子的边上穿过去。

173.帕里什家的后院·白天

卢埃拉和几个孩子都在张望着那间低矮、狭长的木棚。他们一股鬼鬼祟祟的神气。卢埃拉指着木棚,故弄玄虚地低语。

卢埃拉:他在里头呐——可是别叫他看见,不然他急了会朝你们开枪的。

他们蹑手蹑脚地朝木棚的唯一的窗户走去,这会儿维尔玛转过了房角。

维尔玛:卢埃拉!你们干什么呢?

卢埃拉(急中生智):噢,我们在玩呢。(她转过去看着别的孩子们)

卢埃拉眼角里瞄着维尔玛,看到她朝枪声阵阵的木棚走去。

维尔玛走出画面之后,卢埃拉扒在其他孩子耳边说。

卢埃拉:这是他的姑娘!他们订婚啦。

174.内景·木棚

木棚一部分是工具棚,一部分是贮藏室,一部分是木棚。

霍默把胳膊肘支撑在一架工作台上,朝一个临时搭起来的靶子打枪,靶子支在木棚存放木头的尽头。

霍默聚精会神地在打枪,但维尔玛开门的声音使他陡然中断。他不自觉地做出了持枪的动作,就象是处于戒备状态。

霍默:噢——哈罗,维尔玛。

维尔玛:哈罗。

霍默:你找东西吗?

维尔玛:没有。你接着打。

他继续打枪。维尔玛望着他。他又打了两枪后走到靶子跟前,把靶子取下来察看。

维尔玛:成绩怎么样,霍默?

霍默:凑合。

他把靶子递给她,走回工作台去擦枪。

维尔玛:你成绩很好,霍默。

霍默:我会比这更好的。

他装出专心擦枪的样子。他在避免与维尔玛谈论个人问题。在她跟前,他感到不舒服、不快活。他希望使她摆脱对他产生怜悯的任何义务。

维尔玛(一阵沉默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谈谈,霍默。

霍默(不客气地):谈什么?

维尔玛:关于咱们……关于一切……

霍默擦枪,有意不去看维尔玛。

霍默:咱们怎么了?咱们还可以,对不对?

维尔玛(壮壮胆):不成。

霍默瞥了她一眼,然后又全神贯注擦他的枪。

维尔玛:你听我说,霍默——

霍默:我听着呐。

维尔玛:你写信告诉我,等你回来咱们就结婚。你写了一次就好比写了一百次。是这样吧?

霍默:是这样。

维尔玛:你改主意了吗?

霍默: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改主意了?

维尔玛:没说过。问题就在这儿。你什么事儿都没说过。

霍默:嗯——要知道,维尔玛——隔了这么久以后回来觉得有点儿特别。我是说,和你一辈子都熟悉的人和事又到了一起,可是你对他们的看法有了变化。

维尔玛:那么——是不是你对咱们的事的看法也有了变化。

她已然泪水盈眶。他不自在地举起来福枪从枪口朝枪筒里看。

维尔玛:枪里没上子弹吧,啊?

霍默(对她笑笑):当然没有上子弹啦。你当我不会摆弄枪吗?

维尔玛:我不知怎么想才好,霍默。我只知道你走的时候我爱你,现在我还爱你。也许别的事产生了变化,但这件事没有变。

她再也止不住她的眼泪了。霍默看着她,心里难过极了。

175.外景·木棚

卢埃拉和别的孩子们挤在窗户前。

卢埃拉(兴奋地低声说道):你们听见没有?她说她爱他。

别的孩子你推我挤想往里看,想多听两句。

176.内景·木棚

霍默把枪放下,朝维尔玛走去。看样子他要向她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但是就在这会儿,他看见窗玻璃外映出的卢埃拉和别的几个孩子的小脸。他气得脸色都变了。

他大步走到窗前瞪着孩子们。孩子们吓得躲开了。霍默突然把钩子捅破玻璃窗伸到窗外。

霍默:你们想看看这副钩子的本事吗?你们想看这劳什子吗?好吧,让你们看。好好看呀!

他伸着他的钩子。别的孩子吓得魂飞魄散,四下逃散。只剩下吓坏了的卢埃拉眼泪汪汪地站在那里。

卢埃拉:我没有别的意思,霍默!我只不过是……

霍默(心软了):我明白了,卢埃拉,我很抱歉——这不干你的事。去找你的小朋友们玩吧——

他转回身来,他感到羞愧难当。

霍默:我明白——我错了,维尔玛——我不该那样的。我的手不是她烧掉的。可是……(他哀愁地看着维尔玛。她已经又要哭出来了)……可是我会解决好的。我——我只是需要自己把这事想通。

维尔玛:我能帮助你的,霍默,只要你让我帮助你就行。

霍默(固执地):我得自己想通。我只求别人拿我当常人一样——而不要怜悯我。我猜大概他们很难做到这一点——我得学会习惯它——而且不去理睬。

维尔玛:嗯,我能不能……

霍默(不客气地):不能!我得自己来解决。

维尔玛又伤心又纳闷,只得离去。

177.近景·霍默

他望着她离去,他由于自己的无能为力和内心的疑虑纷乱感到备受折磨。然后他又拿起枪,迫使自己擦枪。

178.外景·维尔玛的家·前廊·白天

维尔玛慢慢地走进画面。她心烦意乱,不知怎么办才好。

突然,她听到霍默家木棚里传来一声枪响。她定住了。

179.近景·维尔玛

她屏住气息看着画外木棚的方向。然后她又听见一声枪响。然后又是一声。

卡梅伦太太的声音(画外):是你吗,维尔玛?

维尔玛(伤心已极但不让妈妈听出她的真情):是我,妈。

卡梅伦太太的声音:看见霍默了吗?

维尔玛(同上面的声调):看见了,妈。

她哭着走进房子里去。

淡出。

淡入:

180.内景·国家招工局

告示的近景:“失业保险登记处”

181.全景·申请人的队伍

申请并不都是退伍军人。有年纪比较大的男人和妇女,也有年轻姑娘。房间里的气氛是一板正经的,装璜也很讲究实际,墙上没有挂画,这里的职员工作累而工资低。我们可以听到打字机的嗒嗒声和低声谈论的声音。

182.中近景·几个申凊人

镜头中包括三四个男子。其中至少有一人佩有荣誉退役的飞鹰标记。

退伍军人:你们想想看,我刚离开军队的时候发过一个誓。我对自己说:“哥儿们——咱再也不排队挨个儿了。”

其他人笑了。

镜头沿着办公室移动,移过问询处,移过坐在长凳上耐心等待的人们。

切入:

183.斯塔福德的办公桌

弗雷德坐在斯塔福德的办公桌对面,斯塔福德是一个和气、有能力,然而疲惫消沉的中年人。他看着弗雷德的申报单。在这张单子所列的适合的工作项目后面,一再批注了“未经训练”的字样。弗雷德这会儿穿的是一身质地很好的便服。

斯塔福德:我们尽了一切努力为你找工作,德里……但是……

弗雷德(微微一笑):我明白,斯塔福德先生。布恩城不需要投弹手。

斯塔福德:我坦率地说吧,目前你没有得到一项“好”工作的条件。你和我会见过的几十个人一样,你们都有良好的领导战斗的战绩,能肩负重任。你们在平民生活中没有担负同样重任的经验。我的建议是从低处做起,进行学习。你们会发现,使你成为一名优秀投弹手的那些品质,同样会使你成为一名优秀的你乐于从事的工作的人员。

弗雷德:你的具体建议呢?

斯塔福德:嗯,我们有名额可以让你按学徒身份开始。

弗雷德:学徒?这算什么呢?

斯塔福德:学会一门手艺的机会……一两年的训练。当然,报酬是不多的……

弗雷德:噢,我可不能这么混个去。两年!你知道,斯塔福德先生,我得养老婆呐。

弗雷德起身要走。

斯塔福德:你当然知道,你每周可以领取二十元的失业保险金。

弗雷德:谢谢你,斯塔福德先生……我能对付下来。

斯塔福德:随时来找我们,德里。门是敞开的。

弗雷德走掉了。斯塔福德望着他的身影。

化入:

184.外景·街道·白天

弗雷德在忙忙碌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这儿是他的老家。他却显得流离失所。他望着画外的景物。

181.外景·中途杂品公司·白天·移动剪辑

从弗雷德的角度看到的街对面的杂货公司店面。

182.外景·街道·白天·镜头移近弗雷德

他把目光从杂货公司那里移开,接着走他的路,没入人群中去。

183.外景·白天

弗雷德走进画面。两名士兵走过他身边时举手行礼。弗雷德忘了自己穿的是使服,举手还礼。士兵有些惊讶地看看他。弗雷德掉转身,这才发现两名士兵是在朝他身后的一名中校敬礼。弗雷德多少有些尴尬地继续前行。

189.外景·科恩贝特银行

弗雷德进入画面,被银行大橱窗里面的一幅画吸引住了:画上是一座舒适实用的两层小楼。通向车房的车道上停放着一辆新车,画面上有一对快活的年时夫妇,两个活泼健壮的孩子,还有一只拘。

旁边摆了一张一本正经的布告,上面宣布说:本行将乐于根据军人权利法案对退伍军人提供住宅贷款,并已做好准备。

弗雷德满怀渴望地看着银行橱窗中的这片小小的人间天堂——然后他一抬头,看见在银行里面的阿尔正在一个劲儿地向他打手势,比他等着别动。

弗雷德看见阿尔很是高兴。他咧嘴笑笑,点头示意。他又转过身去看着橱窗里的梦中住宅。

阿尔头戴礼帽、手提公事包,从银行里出来。

弗雷德:你好啊,阿尔?我说,你真够可以的!

阿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便服,笑了。

阿尔:战前的。你也够可以的——

弗雷德(抻抻上衣的翻领):战后的。黑市货。一百五十块钱。

阿尔:嚯……

他转身看看橱窗里的住宅。

阿尔:喜欢吗?

弗雷德:我来它十来所吧。

阿尔:你先来一所试试。你先在一所里来一间试试。(笑)咱们上勃奇那儿去怎么样?

弗雷德:真叫你说着了。

他们信步向前走去。

化入:

189.内景·勃奇酒家·下午

弗雷德和阿尔进来时,已是下午四五点钟。酒店里顾客寥寥无几。勃奇在酒柜后边站柜台。

阿尔:好吗,勃奇。

勃奇:向你们问好,先生们。嘿——瞧瞧你们二位。(他在打量他们的便服)成了一对儿平民百姓啦!太太好吗,阿尔?

阿尔:挺好。

勃奇:佩吉小姐呢?你那位女儿可真是个好样儿的。

阿尔:人人都这么说。(对弗雷德)顺便提一句,她问起过你。你那天晚上准是跟她吹了一顿——她觉着你是个大好人。

勃奇:来点儿什么?

阿尔:来杯啤酒。

弗雷德:我也一样。你见着霍默没有?

勃奇:有几天没见着了。他在这儿呆的工夫太多。我叫他多在家里呆呆。

勃奇走开去拿啤酒。

阿尔(过意不去地):我本来想着给霍默打电话的。

弗雷德:我也是。真奇怪,一忙起来怎么很快就和别人失去联系了。

阿尔(转身冲弗雷德笑笑):我明白你这意思:你忘记了想起这事。

弗雷德(认真地):我一想到霍默——我就觉得总琢磨自己的烦心事实在太不象话了。

阿尔:烦心事?(他看看弗雷德)弗雷德,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一切情况不是挺顺利的吗?

弗雷德:啊,当然了。玛丽和我过得美极了。我们把本城的所有夜总会都走遍了。

阿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勃奇拿着啤酒过来。

阿尔:你的工作有门儿了吗?

弗雷德:嗯,没有,还没有准儿——可是我有好几个很让人感兴趣的可能性。

阿尔明白弗雷德在说大话。他转身朝画外喊。

阿尔:谢谢了,勃奇。再来两杯怎么样。

弗雷德(若无其事地):我只要去找一件工作——我指的是象样儿的工作,他们总要问我:“你受过什么训练?”我告诉他们以后……(他笑了)他们就说把我名字记下来,只要一有机会就通知我……

阿尔:我说,弗雷德——我敢说我多少能帮点儿忙——给你举荐一下……

弗雷德:谢谢,阿尔——可是我没打算求人帮忙。我能对付下来。你明白这种处境吧——明白吗?

他们两个人是以战友的关系对话的。

阿尔:当然明白了。可是——无论什么时候——

勃奇又拿过来两杯啤酒,然后去招呼其他的顾客。阿尔和弗雷德继续谈话。

化出。

190.玛丽的套房·起居室·晚间

玛丽站在窗前,显得神色怠倦。收音机传出乐声。长沙发旁的地板上有一份卷页摊开的电影画报。

弗雷德开锁进屋。他抱着一大纸袋从小吃店里买来的食品。

弗雷德:哈罗,宝贝儿。

玛丽回头看见纸口袋。

玛丽:你拿的什么?

从她的声调和表情中,观众应很快察觉到甜言蜜语的日子已经过去。

弗雷德:奶油玉米汤、土豆沙拉、意大利香肠、碎肝红肠。我在小吃店转了一圈。咱们晚饭吃这个。

玛丽:咱们上杰基热餐馆去吃饭。我打电话订好座了。

弗雷德:咱们在家吃饭。

他脱下上衣扔到长沙发上,动手把食品拿到小厨房去。玛丽吃惊地看着他。

玛丽:出什么事儿了,宝贝儿?你病了还是怎么的。

弗雷德:我没病,亲爱的。咱们没钱了。

玛丽:你是说——没钱了?

弗雷德:你说对了。

玛丽:可是,出了什么事?钱都上哪儿去了?

弗雷德:咱们把它花了,宝贝儿——出的就是这事儿。这么突然,我很抱歉。我没有跟你说起钱快花完了——因为每天我都盼着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我甚至很有信心。可是,归根到底,我这木头脑瓜子也明白了,我找不到好工作。所以咱们得免了什么杰基热餐馆啦,什么蓝色魔鬼酒家啦,等等,等等。

玛丽:可是,你怎么就找不着工作呢?你真的在找吗?

弗雷德:噢,当然了。可是人人对我说,我得花上两年工夫在职业学校里从头学起。

玛丽:两年工夫。你等于上幼儿园。那么我这段时间干什么呢?

弗雷德(咧嘴笑笑):你总可以帮我做作业呀。

他走进小厨房里往咖啡渗滤壶里倒水——共倒了五杯水。玛丽跟了进去。

玛丽:弗雷德……

弗雷德:什么事?

玛丽:你真的没事儿吗?

弗雷德:我当然没事儿了,怎么啦?

玛丽:我是说——你脑瓜子。你有没有什么……?

弗雷德:我的脑瓜子!(他笑了)你当我疯了吗?

玛丽:我这么猜罢了。加道尔斯基是什么东西?

弗雷德(一惊):你从哪儿听说他的事儿了?

玛丽(带点儿轻蔑地):你说梦话,宝贝儿。有的时候还叫唤。什么东西着火了!你要什么人快出去,你不住地说“加道尔斯基,加道尔斯基”。

弗雷德:他是我的战友。一架B一17型轰炸机的驾驶员。他在柏林上空给打了。

玛丽:你不能认你身上把这些部除掉吗?

弗雷德:噢,当然能。

玛丽:可能妨碍你的正是这个。战争结束了。你别再想了,想也没用,还是赶紧忘了吧。

弗雷德:好嘛,宝贝儿。我会这样做的。

他一边用匙子往渗滤壶里倒咖啡,一边回想起佩吉很得体地不提加道尔斯基。

玛丽(挺勉强地):我没对你说过,弗雷德。可是——我也攒了一点儿钱。今天晚上我请客。

弗雷德:你攒下去吧,宝贝儿——说不定哪天就靠它了。(把小小的煤气灶点上,坐上咖啡壶)谢谢你的好意,可是咱们在家吃饭。

玛丽一直盯着他看,神色不悦。她突然转身抓起自己的皮包。

玛丽:我饿了。我自己出去。

她朝门口走去。弗雷德一个箭步从小厨房里出来,不留情面地抓住她的胳膊。

弗雷德:你不能出去。明白了吗?你留下,我做什么你吃什么,还得喜欢什么。

玛丽:放开我!

弗雷德:咱们结婚的时候,宝贝儿,证婚的法官说过“无论是富有是贫困——是顺境是逆境”。记得吗?好吧,这就是“逆境”了。

玛丽:那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到了“顺境”呢?

他放开了她的胳膊,低头看看她,苦笑了一下。

弗雷德:等到我了解了自己的时候。等到我明白了我自己的起点在哪儿的时候。等到我醒过来,明白我再也不是一个“军官和绅士”的时候——明白我不过是一个丟了差事的卖汽水的人物的时候。现在,去吧,坐下翻翻杂志、听听收音机,我去做汤。我会开出来一顿好饭,宝贝儿,就象在汽水柜后面、在战争以前,我原来那样。

玛丽走开了。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转身去开罐头。

化入:

191.内景·盥洗室·霍默家·夜间

这是一间供全家人用的老式的盥洗室。

霍默刚刷完牙。他身上穿着浴袍、睡裤和拖鞋。因为身上装着套钩子用的背带,所以他直到上床之前才能换上睡衣。

他把牙刷挂到牙具架上,把牙膏管上的盖子拧好,然后用一块毛巾擦干他的面部和他的钩子。他走出浴室。

192.过厅·埃拉的房门口·夜

门半开着。霍默走近前来倾听。他轻轻地走进房间。

193.内景·埃拉的卧室·夜

室内漆黑、只从窗外街灯泻进一束光。卢埃拉趴着身子睡熟了,她的手抓着枕头,头部在枕上倚转。她床上还放着两个娃娃和一个玩具熊。

霍默俯身温柔地望着床上的卢埃拉。他轻轻地对她说。

霍默:对不起,小家伙。我没想和你发脾气的。

他给她掖好被子。她没有醒过来,但在睡梦中辗转。他知道她如果醒过来会吓着的。他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194.内景·过厅·夜间

他从过厅走到他爸爸的房门前,敲敲门。

帕里什先生(画外):叫我吗?

霍默:完事了,爸爸——我去睡觉了。

帕里什先生(画外):我就来,霍默。

霍默穿过过厅进了自己的房间。

195.内景·霍默的房间·夜

墙上挂着中学的校旗、橄榄球队、垒球队和篮球队的照片,还有乔·路易、乔·德·麦吉奥、鲍布·费勒和萨米·巴尔这些体育名将的照片。

霍默走进房间迳直朝床头桌走去。他只需拉一下接在床头灯开关和床头之间的绳子,便把灯打开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卡梅伦家的房子。过了一会儿,帕里什先生进来了。

帕里什先生:行了吗,霍默?

霍默把遮帘拉下来。

霍默:这就行了,爸爸。

他点了一支烟。然后解开浴袍上的带子。帕里什先生走到镜头和霍默之间的部位,帮他脱下浴袍。然后帕里什先生开始解脱霍默的背带,但我们看不到他做这事的过程。

镜头移成霍默的特写。他嘴上叼着烟,但不能把烟取掉了。就在这个时刻,他最明白可怕的实情,即他在战争中失掉了他的两只手。

淡出。

淡入:

196.内景·中途杂品公司·卖香水的柜台·白天

店堂经理默克尔正在对弗雷德说明他的职责,他说话的神情显得一本正经的。弗雷德穿着一件缀有“中途杂品公司”字样的乳白色制服上衣。

默克尔:香水和化妆品部是我们最出色的有特点的部门。它占本店毛利的百分之三十四,至于纯利所占的比例就更大了。你很快可以推测出来,我们这个柜台的主顾几乎全部是妇女。

弗雷德(笑笑):是的,这我能推测出来。

默克尔:你必须使自己熟悉这些香水和化汝品的正确读音。比如这种很受欢迎的香水“里夫·罗曼蒂克”。

弗雷德:我明白,这叫“浪漫的梦”。

默克尔:你会讲法文?

弗雷德:咳,对你实说吧,“粘乎乎”——我的法文只够对付在巴黎下酒吧间的。

默克尔:有件事咱们说清楚,德里——“粘乎乎”这个词别再提了。

弗雷德:当然,默克尔先生。我明白了。

默克尔(继续教训下去):这星期咱们推出的是新产品香槟冼浴液的试销品,一块九毛八一大罐……

说到这里他们信步转到玻璃的香水柜台后面,镜头静止不动,前景中是一大溜瓶瓶罐罐。我们看得到默克尔在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但他的话语被商店里的嘈杂声响听淹没。弗雷德集中精神在听。

197.内景·科恩贝特银行·早晨

镜头从出纳柜台的小间朝外拍,越过一排出纳员的背影、越过他们向外递送的一叠叠钞票、越过把顾客和钞票隔开的那一排金属栏杆。阿尔刚刚摘下帽子把它挂在银行大厅的后身,这会儿正向他的写字台走过去。

镜头随他移动,好几位出纳员都和他打招呼:“早安,史蒂文森先生”。他向他们回礼,但显得对工作没有那么大的兴趣。我们能感到,他对于自己是这座庞大的银行机器的一个部分颇为反感。他手提公事包——他的“苦役的象征”。

198.内景·科恩贝特银行·阿尔的写字台·早晨

阿尔在写字台旁坐下,打看着他的秘书加勒特小姐放在他台面上的细高花瓶里的三朵羞答答的玫瑰花。

加勒特小姐手持一沓文件走进画面。

加勒特:早安,史蒂文森先生。

阿尔:早安,加勒特小姐。这——呃——玫瑰花真是——小巧玲珑。可是咱们以后能不能麻烦你别弄花儿呢。

加勒特:这是米尔顿先生吩咐的,先生。

阿尔:嗯,那咱们别再为这费事了。(她把一沓文件放在他面前)这是什么,布列腾树体的协议书吗?

加勒特:有一位诺瓦克先生等着见你。(她指指最上面的一页)我把他的基本情况填在表格上了。他是根据军人权利法案申请贷款的。

阿尔(听到军人权利法案就有了兴趣):我这就见他。

加勒特走开了。

阿尔拿起表格,正看着时,诺瓦克走进画面。他是个穿着乡下衣服的大块头的年轻人,笨手笨脚的。他衣襟上别着一枚退役证章。他的面部表情显得直率、开朗而且诚实无欺,但他的目光是机敏、友好的。

阿尔:请坐,诺瓦克先生。

诺瓦克:谢谢,先生。

阿尔(看着他):别称我“先生”,诺瓦克先生。我不过是个军士。

诺瓦克赞赏地笑笑。阿尔又低头看表格。

阿尔:你是海军,呃?

诺瓦克:是的,先生——我是说——对,我是海军,海军修建大队的。

阿尔:你都在哪儿干过?

诺瓦克:满太平洋都去过。一个小岛、一个小岛地干。

阿尔:你生要的工作是什么?

诺瓦克:我们在登陆之前先去清理地雷和水下障碍物。等到部队把地方打下来,够修飞机场了,我们就修飞机场。

阿尔:这活儿挺有意思的,对吧?

诺瓦克:就是显得单调。那些小岛看上去全一样——直到拿下琉璜岛以后可就大不一样了。

阿尔:我也听说了。(他又看表格)看上去你有好大一家人呢,太太和四个孩子。

诺瓦克(心满意足地笑了):是啊。要不是我走了三年,还得有几个呢。

阿尔:你想买下一座农庄?

诺瓦克:是啊,先生。我看中了一块地方,四十亩地,在安登角附近。

阿尔:担保品怎么办呢?’

诺瓦克:担保品?这是什么?

阿尔:贷款的担保品。你有什么资产吗?有股票、公债券、地产或者别的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阿尔有意显得公事公办的样子——一副冷静、善于分析的银行家的样子。但他看着诺瓦克的样子说明他喜欢他所看到的对象。

诺瓦克:没有,史蒂文森先生——你要知道,问题在于,我没有财产。这就是我要贷款的原因,这样我就能有财产了。

阿尔(笑笑):我明白了。没有担保品。这事情就难办了。

诺瓦克:我是个好庄稼人,史蒂文森先生。就是在战争时间我也没闲着。在那些小岛上,我总把多余的时间花在种小片菜地上,我那进人能吃上新鲜蕃茹和嫩玉米呀什么的。战前我是个佃农,跟我爸爸一样。现在呢——我觉着我想弄一小块自己的地了。

阿尔:你喜欢种东西,呃……

诺瓦克(急切地):是的,先生——再说世界上到处都缺吃的,在我看来最要紧的事就是种地了……我是说……你说呢,史蒂文森先生?

阿尔(非常感动):对。

199.内景·入口处·银行

霍默走了进来。他环顾四周,感到不知所措。他进了银行浑身不自在。里安迎上前去,多少显得有点疑心的样子。

里安: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霍默:我想兑一张支票。

他从口袋里钩出一张支票,挺得意地给里安看。他觉出来对方对他有点怀疑。

霍默:这是政府给的支票。

里安这才看见霍默的钩子。

里安(尊重地):就在那边窗口,先生。

霍默:谢谢你,伙计。

他走向出纳窗口。

200.阿尔的写字台

诺瓦克认真而紧张地谈着,象是害怕阿尔会拒绝他的请求。

诺瓦克:你看,史蒂文森先生,我不觉着这是在求银行拖舍。我觉着这是我的权利——至少别的退伍军人都这么跟我说的。如果我们想买什么,政府保证贷款……

阿尔:你的贷款是要通过银行来支配的,这六千块钱里的一半是由银行付出。这样银行就要担点风险了,诺瓦克先生……

阿尔看见了霍默,站了起来。

阿尔:请原谅我一下。

阿尔匆匆向霍默走去。

201.霍默和阿尔

霍默拿着一捆钞票离开出纳窗口时,两人相遇。

阿尔:霍默!你来干什么了——抢银行来了吗?

霍默(把线给他看):看看,阿尔,二百张菜叶子(注7)。每月胡子老头儿(注8)都发我这么多。挺美的,啊?

阿尔:挺美的!我们没有少点给你几张吧?

霍默(笑着把钱放进口袋里):啊,不会的——那家伙点钱的时候我留神看了。我靠这个可以退休了……你听说弗雷德·德里在中途杂品公司找到了工作吗?你见过他吗?

阿尔:没有——我没见过……

霍默:他把他太太介绍给我。(吹了一声口哨)好个漂亮太太!

阿尔:咱们哪天去勃奇酒家聚聚——咱们三个人。

霍默:好啊,阿尔。再见。

阿尔:好运气,孩子。

霍默走开了。阿尔转身回到写字台边。

202.阿尔的写字台

诺瓦克还坐在那里,不安地捏着自己的帽子。阿尔走进来。

阿尔:象我说的那样,诺瓦克,这里有点儿风险。可是——贷给你这笔款子。

诺瓦克(一下子蹦了起来):我说,史蒂文森先生——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谢……

阿尔:别去想了,伙计。在我看你值得让我担风险。等你的番茄长起来以后,我去弄点样品尝尝……

他伸出手去。诺瓦克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阿尔:明天早上再来,我们把材料都准备好,请你签字。

诺瓦克(动感情地):谢谢你,史蒂文森先生。谢谢你——上帝保佑你。

诺瓦克走了。阿尔站了一会望着他的背影。

阿尔(自语):上帝保佑我!

阿尔转身对着加勒特小姐。诺瓦克的事使他精神振作。

阿尔:下一位是谁,加勒特小姐?

化入:

203.内景·中途杂品公司·白天

弗雷德正在站柜台。身着标准的乳白色制服上衣,左上角的衣袋上缀有红色的“中途杂品公司”字样。他正在招呼一位有点唯对付的塔尔伯特太太,她带着小儿子德克斯特。塔尔伯特太太大约三十五岁,服饰讲究,可惜绝没有她自以为的那么惹人注目。她在挑选香水,可是德克斯特的兴趣在于旁边柜台上的玩具和种种新鲜玩意儿。

布拉德在药品柜台后面,正在包起几种药品,但目光瞟着弗雷德这边。

塔尔伯特太太举起一瓶香水。

塔尔伯特太太:我看见过这种香水的广告:“极乐夜”。广告上说的都对吗?

布雷德:嗯。广告上怎么说来着?(他看看香水瓶外盒上的文字)“香味不散、魅力长存、脉脉含情”。我敢说这些特性全有了。

他笑笑。塔尔伯特太太也报以微笑。但这会儿德克斯特拿起了一个机械玩具,给它上弦,发出好大的响声。

弗雷德:我说,求求你了,伙计——别动这些玩具行不行。

德克斯特(没礼貌地):我不叫伙计!

塔尔伯特太太:德克斯特!把它放回去,你听见没有?

德克斯特:啊,我想看看……

塔尔伯特太太:听见妈妈的话没有?

德克斯特把玩具放回柜台。上了弦的玩具在柜上横冲直撞,把其他的玩具都撞倒了。

204.中近景·索尔普

镜头透过玻璃拍他的办公室。他正向后景中的秘书口授文件。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房间里转悠。每当他经过窗前便观察下面的商店,嘴里还不停地口述文件。

205.中近景·弗雷德

他意识到索尔普在监视下面,因此他在整理玩具柜台时,竭力装出心平气和、笑眯眯的样子。

塔尔伯特太太看别种香水。

塔尔伯特太太:这是什么牌子的?是法国货吗?

弗雷德:啊,是的,太太,十足的法国货。它叫“拉阿摩色斯托”,意思是“爱情便是一切”。这象是归纳了一切似的,对吗?

塔尔伯特太太:这是进口的吗?

弗雷德:啊,是的,当然是的。(他看看牌子)是的,从泽西城进口的。

德克斯特:妈妈!我能来一份香蕉冰激淋吗?

塔尔伯特太太:不成,宝贝儿。你该吃不下午饭了。

德克斯特:噢,我不要什么破午饭,我要香蕉冰激淋。

佩吉走行杂品公司。她看到弗雷德正在备受折磨地对付塔尔伯特太太和德克斯特,但她站在后景中不被人注意的地方。

塔尔伯特太太在闻另一个瓶子了。

塔尔伯特太太:这瓶多少钱——“诱惑”?

弗雷德:这瓶够贵的,太太。十六块五。可是这钱花得保险。

塔尔伯特太太:你这话什么意思?

弗雷德:我是说,这香水适用于一切情调。

他笑笑。她挺喜欢他,也报以微笑。

塔尔伯特太太:好吧。你把这瓶香水记在我账上。

弗雷德:好极了,太太。

他拿出账本,记下姓名住址。

206.佩吉

她看看弗雷德和塔尔伯特太太,又看看德克斯特,孩子又到了玩作柜台前。她出神地看着他。

207.德克斯特

他看到他妈妈和弗雷德在忙别的事,便趁机又抓起一件玩具;一架纸做的滑翔机。他把飞机向室中一甩。飞机在商店顾客的头上盘旋。

德克斯特:妈妈!妈妈!看呐!

他举起想象中的高射机枪,向滑翔中的飞机开火。

德克斯特:嗒一嗒一嗒一嗒!砰一砰一砰!

滑翔机躜到冷饮部后面落了下来。

德克斯特(欣喜若狂):看呐!看呐!是我打下来的。我把它打得喷着火下来的。

弗雷德不由得抬了一下手,就象要揍德克斯特似的。但他突然看到了佩吉。她心照不宣地对他笑笑。他立即向塔尔伯特太太转过身去。

弗雷德:德克斯特真是个活泼的小家伙。对吧?和他在一起一定很有趣。(他把货品包递给她)太谢谢你了,太太。一定再来光顾。

塔尔伯特太太对他笑笑。她完全被他迷住了。

弗雷德:带上德克斯特来吃香蕉冰激淋。

塔尔伯特太太和德克斯特走了。弗雷德转向佩吉。

佩吉(笑):你真了不起!

弗雷德:要不是你正巧那会儿进来,我会揍他的。

佩吉笑了。

弗雷德(递给她一个瓶子):这儿的人手是不准和顾客聊天的——除非是卖东西。

佩吉:好吧,我买点儿什么。这是什么?

弗雷德:“还我青春”,这是美容霜。(他看看她)可是你根本不需要这种冒牌货。来点儿这种洗发液吗?两块九毛八,其实就是半价都嫌多。

佩吉: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弗雷德?

弗雷德(伸手又拿过来一罐化妆品):嗯一我一你明白是怎么回事。左一件事、右一件事……这种泡沫洗浴液不仅使你消除疲劳,还真使人感到清爽……

佩吉:我买下来。

弗雷德:你真要吗?

佩吉:不要——可是我买了吧。

她正要打开手提包。弗雷德接过泡沫洗浴液把它放回柜台里边。

弗雷德:对不住,小姐——我们下星期进点儿货。

佩吉(笑):谢谢。我不是有心要来买东西的。爸爸告诉我你在这儿工怍。我不过是进来打个招呼。

弗雷德(又递给她一个罐子):我一点钟有一小时的午饭时间。你午饭有别的事吗?

佩吉(高兴地):当然没有了。

弗雷德:谢谢你,小姐。我过二十分钟在外边会你。

他转过身去把罐子放回原处。

化入:

208.内景·墨西哥式的咖啡店

这里地盘小、光线暗、不太干净、颇有点“气氛”,但无疑地富于魅力。只有很少几张桌子,顾客更少,顾客坐在那里有吃饭的、喝红酒的、玩牌的。店主人自己只穿着衬衫、系着白围裙,正和几个老主顾在玩牌。唯一的服务员在旁边瞎指点,嘴里吹着一支类似《鸽子》的曲调。每当打出一张他特别感兴趣的牌,他的口哨声就化为一声评论。

209.近景·弗雷德和佩吉

他们坐在店后身一张背静的小餐桌旁。他们吃完了饭,只剩下咖啡。

弗雷德热情地、从容地在讲话,佩吉聚精会神地听着,好象再没有比这更引人入胜的谈话了。

弗雷德:当然了,佩吉,我也和所有的人一样,总在想完事以后我干什么。我从来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想法,但只有两点是很肯定的。一点(他笑笑)——我知道我永远也不回那家杂货公司了。

佩吉:第二点呢?

弗雷德:啊,嗯,这一点——(他笑了;和佩吉在一起,他能够对自己的困难处境一笑置之)——那就是我有一个自己的家——乡间的一所小巧的房子,或者在郊区……到了海外的时候,人人都是这么想的。

佩吉:你用不着到了海外才这么想。

弗雷德(看着她):那倒也是。就在老家也能照样胡思乱想。

佩吉(看着他):有的时候居然成功了——而且是最想不到的方式。前两天我接着一封朋友的信,那种规规矩矩的女青年会的小姐,她们想的事超不出下一场鸡尾酒会。是啊——去年她突然嫁给了一个刚从海军陆战队下来的小伙子。现在都有小娃娃了。他在俄亥俄州学一门课。他们住住一辆拖车上的房子里。她得要带孩子、烧饭,还要在大学的餐厅里做服务员增加点儿收入。她的日子是够不好过的。可是呢——她爱上了这种生话。她信上说,“最可笑的是——直到今天,我才了解了我自己。”

弗雷德:她觉得值得”——这一切只为的是了解自己究竟是怎样的?

佩吉:当然值得了。你要知道——她碰巧真的爱那个家伙啊。

弗雷德盯着她的眼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有些尴尬地喝了一口咖啡。他们交换的每一个目光、说的每一句话(无论显得多么离题),都充满了他们竭力不想表现出来的激情。

弗雷德:我听说过有这样的姑娘——在英国甚至见过几个——还有苏联姑娘,她们在农庄里、在高射炮火下干的是男人的活儿,可是……

佩吉(激怒了):噢!你是不是以为在你自己的国家里就没有这样的人呢?

弗雷德(笑笑):也许我是这样想过,直到——(她好奇地看着他)——嗯,直到你刚才对我讲起你的这个朋友。

佩吉:她不是唯一的。

弗雷德(看着地):这我知道。

她看看他——然后看了看表。

佩吉:你说过你得在两点整回去上班的。

弗雷德(这时哪里想得到中途杂品公司):是啊。

佩吉:那——你是不是应该——?

弗雷德(转身,朝画外):请结账。

切入:

210.牌桌旁的一群人

服务员不想离开他指手划脚的“岗位”,转身向画外的弗雷德喊。

服务员:午饭每位八毛五,加上税一共一块九。

他立即又把注意力集中在牌戏上。他够过身子指着店主人对手手中的一张牌。

服务员(用西班牙语兴冲冲地):你为什么不出这张牌?出了这张你就赢了这把,占了上风。他就不是你的对手啦。

店主人(也用西班牙语,气呼呼地):你少管闲事,你本人和你的废话都给我滚开。这是谁打牌呢,是你呀还是卡塔里诺?我花钱雇你是让你侍侯客人的,不是让你干情报局的,你这个白眼狼养的!(朝他的对手)来吧——出牌!

镜头后向拉,现出弗雷德和佩吉站起身,他把钱放在桌上。两人穿过咖啡店朝前走来。他们经过牌桌的时候,佩吉止步朝店主人笑笑。

佩吉:再见,佩雷兹先生。我们吃的很舒服。

店主人:谢谢你们,小姐,先生。请再来。

弗雷德:我们会再来的。

服务员已经挺不情愿地离开了牌桌,去收拾他们那张桌子。这会儿他是在唱《鸽子》或者什么别的曲子了。

211.外景·咖啡店·白天

咖啡店位于空荡荡的穷街陋巷的交叉路口。旁边是几家仓库、废弃不用的工厂绕楼层,等等。

弗雷德和佩吉走出店门绕过拐角,佩吉的汽车就停在小巷内咖啡店后门附近。

佩吉走到车旁转身朝着弗雷德。他们对面相视,近在咫尺。

佩吉:我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你呢,弗雷德?

弗雷德突如其来地一把把她拥进怀里,亲吻了她。他们紧紧地、默默地彼此抱住。过了一会儿,弗雷德松开手。从咖啡店的厨房里传来服务员唱歌的声音。

弗雷德(嗓音低哑、紧张):不该发生这样的事。可是——我想也只能如此。

她绝望地看着他。她太明白了,不该出这样的事。她也明白这并不是一次可以拋在脑后的普通的无所谓的亲吻。她明白自己爱他,而他也爱她。这一次,她失去了自己非凡的自制力。

服务员唱着歌从厨房门出来。他拎着一桶垃圾倒进了大垃圾罐子。他对佩吉和弗雷德笑笑,那是拉丁美洲人对于年轻恋人一贯赞赏的笑容。

佩吉:再见,弗雷德。

弗雷德:再见,佩吉。

她钻进汽车,开车走了。他转身迅速走开。服务员对这突如其来的分手感到意外。他仍然唱着歌,回到厨房里去了。

化入:

212.外景·街道·白天

弗雷德匆匆赶路(大致就在第153景的地点)。他转过拐角在人行道上止了步,他的目光越过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中途杂品公司。然后他横过马路。

化入:

213.内景·杂品公司

弗雷德从店堂后身匆匆走出。他换上了他那身制服。索尔普和默克尔正站在一起。他们看看弗雷德,又看看钟。弗雷德想不受注意地溜过去。

索尔普:德里!

弗雷德:有,索尔普先生。

索尔普(指指钟):你迟到了。

弗雷德:我知道,索尔普先生。对不住。

索尔普:记住,你在这儿是试用的,我们对时间观念是极为严格的。小心点儿别再出这种事了。

弗雷德真想朝索尔普扑过去,但他控制住了自己,低声下气地说话。

弗雷德:我一定小心,索尔普先生。

索尔普:还有一件事——我注意到了你没有佩戴你的退役证章。

弗雷德:你是指那枚“求人同情的证章”吗?

索尔普:正式的带飞鹰的证章。我建议你值班的时候載上。这对公司里有好处,对你也有好处。

他走开了。弗雷德站在那里望着他的后影,简直不相信他听到了刚才听到的话。

化入:

214.内景·银行·午后

最后一批顾客正在离去。武装警卫正住关上各处的门。

215.近景·阿尔

他坐在写字台前,心烦意乱地翻动他面前的一堆文件。

上了岁数的财务员史蒂斯经过他身边。

史蒂斯:今天晚上宴会的时候见,史蒂文森先生。

阿尔(不起劲地):噢,当然了。

电话铃响了。

阿尔(接电话):是的,米尔顿先生……我这就来。

他嘴里骂了一声,可是还是遵命到银行后部的办公室去了。

216.内景·米尔顿的办公室·下午

普鲁正给米尔顿看与诺瓦克有关的那些文件。

普鲁:你看这个诺瓦克井没有任何担保品。据我看的情况,他是佃农家庭出身的。

米尔顿:阿尔同意了这笔贷款?

普鲁:是的——咱们付三千块钱……

阿尔进来了。两人都抬头看他。米尔顿亲切地笑笑,但普鲁脸色阴沉。

米尔顿:我们正在讨论这笔贷款,贷给——叫什么来着?(他看看文件)约翰·诺瓦克。

阿尔:是的,是我同意的。

米尔顿:我能问问吗,阿尔,根据什么?

阿尔:根据我自己的判断。在我看来,值得押诺瓦克一宝。

普鲁:这个人没有担保品——没有什么保证。

米尔顿(启发地):显然,你从诺瓦克身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阿尔:是的,米尔顿先生。

米尔顿:看到了什么?

阿尔:保证——担保品!要知道,米尔顿先生——我在军队里相处的那些人,从财产来说,他们一无所有,只有他们身上戴的和心里有的。我看到他们受到考验。有的人经住了考验——有的人经不住。你学会了分辨哪些人是靠得住的。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诺瓦克没问题。他的担保品在他的心里、在他的手上、凭他的勇气——还凭他作为一个公民的权利。

普鲁(恶很很地):谁也没有否认他的权利。

阿尔(气冲冲地):啊,我们可能否认的——如果我们拒绝给他机会让他按自己的方式去干……

米尔顿:请你们别这样,先生们。没有必要提高嗓门。(对阿尔)当然,既然你已经同意了这项贷款,这事就这样定了。但是,阿尔,今后……

米尔顿站起身来,暗示会见结束。

阿尔:我明白了,米尔顿先生。我今后——必须更加谨慎。

米尔顿陪阿尔和普鲁走到门口。

米尔顿(示意可以走了):谢谢你,普鲁。

普鲁走开。米尔顿用长者的风度挽起阿尔的手臂。这会儿他用上了他的假面具——一副慈样的表情,以便对不受约荣的年轻下属进行一番标准的“笼络人心”的谈话。

米尔顿:阿尔,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是始终如一的。说真的,我总把你看成是家里人。就象我的亲生儿子(想起来这一比把自己比得岁数太大了)——嗯——就说是小弟弟吧。是我亲自选中你干这件事的。我明白你会办好的……我们愿尽我们的一切力量来帮助退伍军人——只要有可能便去做。但是,我们必须记住,我们向外发放的并不是自己的钱,而是我们的储户的钱——所以我们不能用它来下赌注。

附尔:我会记住的,米尔顿先生。(转身离去)

米尔顿(笑笑):咱们七点半在公会俱乐部见——代我向你那迷人的太太表示敬意。

阿尔:谢谢,米尔顿先生。

他走开了……

化入:

217.内景·玛丽的起居室·晚间

弗雷德开锁进屋。玛丽在卧室里。弗雷德走进去。

218.内景·玛丽的卧室

弗雷德看到玛丽在熨一件夜礼服。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怎么亲热。

弗雷德:哈罗。

玛丽:哈罗。

弗雷德(看着她):你干什么呢?

玛丽:咱们出去。

弗雷德:什么?

玛丽:咱们到使节俱乐部吃晚饭去。噢——你别担心——咱们一分钱也不用花。咱们是被邀请的。

弗雷德:是谁请客?

玛丽:佩吉·史蒂文森小姐。

玛丽讲述经过时,镜头对准弗雷德。他先是吃惊,然后是愤怒。

玛丽:她刚刚打来的电话。听上去她象个挺不错的孩子。她和她一个男朋友出去,请咱们去,算是两对人一起去——咱们是客人。

弗雷德(不安地):你答应她咱们去啦?

玛丽(盯了他一眼):那还用说。

弗雷德(冒火了):给她回个电话,说咱们去不成。告诉她我另有约会——说什么都行……

玛丽纳闷地看着他。

玛丽:这算什么意思?

弗雷德:什么意思也没有。我只不过不想领史蒂文森小姐的情——就是这样。

玛丽目不转睛地打量他。她是个对于人类属性——至少对于在人类属性中占有很大比例的两性关系来说,是个颇为敏锐老练的观察家,她立即起了疑心。

玛丽:我说!这位佩吉·史蒂文森到底是谁?

弗雷德:她是个姑娘。

玛丽:我也没当她是头袋鼠。她是你的什么人?

弗雷德: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女儿。

玛丽:你在哪儿遇上她的?

弗雷德:我对你说过——我到家那天,你不在家里。阿尔·史蒂文森和他的太太把我领回家了。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们。

玛丽:以后呢?

弗雷德看看她,不情愿地笑了。

弗雷德:听着,宝贝儿——你要想从这里边得着点儿什么,你可注定要大失所望了。我今天晚上就是不想出去——跟谁也不行。

玛丽:你可真变了。你根本不是原来那个小伙子了。

弗雷德:也许是变了。

玛丽:记得当初在得克萨斯州的姑娘们怎么称呼你的吗——“胆大妄为的德里——长翅膀的色狼”。记得咱们结婚那天晚上,你偷出了送牛奶的车,开到半月酒家去的事吗?现在呢,你只想坐在家里,觉得自己倒霉了,愁眉苦睑的。

弗雷德:我不乐意趁咱们没钱的时候接受人家的施舍。就象个受救济的病人似的。

玛丽:要这么说,你得习惯于这种处境。我看靠你那一周三十二块五,咱们能过好吗。

她接着熨衣服。

弗雷德走进起居室。他看看电话,可是没拿起话筒。

化入:

219.内景·卧室·史蒂文森家·夜

阿尔和米莉正在换衣服去参如宴会。阿尔在费劫地扣一件半浆洗过的硬领讨衫的领扣。阿尔的情绪坏透了。他又使了一次劲儿,还是扣不上。他气呼呼地转向米莉。

米莉:你大概穿制服就合适了。

阿尔:我可再不穿那玩意儿了。你有钮扣钩吗?

米莉:梳妆台上有一个。

阿尔找了一阵找到了纽扣钩。他笨手笨脚地把它穿进扣眼,钩上扣子,然后使劲一拽,那劲头就象要把一辆下陷的吉普车从泥坑里拽出来似的。他几乎把自己勒着了,但是总算扣上了领扣。他尽管挺难受,还是松了口气。他穿上礼服上衣。但这会儿扣子绷掉了。他不出声地直骂街。米莉笑了。

阿尔:好好,就算这事可笑得要命。

米莉:我给你把领带结上。反正谁也察觉不出来。

米莉给他系领带的工夫。两人进行了如下的谈话。

米莉:佩吉和伍迪·梅尔勒出去跳舞。

阿尔:这人是谁?

米莉:你认识——比尔·梅尔勒的儿子。

阿尔:啊,不错。梅尔勒人家不错。他们是我们银行的最高信誉储户。他对她是一本正经的吗?

米莉:这很谁说。可是,他们有弗雷德和他太太的监护就很得体了。

阿尔:弗雷德,呃?好一个监护人!

米莉:我看佩吉迷上他了。

阿尔:谁——梅尔勒?

米莉(系好了领带):不是——是弗雷德。

阿尔看看她。

阿尔:你有任何凭据来证实这番令人惊讶的声明吗?

米莉:没有——只不过是个预感。

阿尔(认为不值一提了):噢!

他转身走出画面。镜头对准米莉。

米莉:可是我的预感总是很灵验的。

220.内景·起居室·夜

佩吉用托盘送上一个鸡尾酒混和器,里面装的是马丁尼酒,还有两只玻璃杯。她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她穿着一件短短的晚会裙服,显得十分俏丽。阿尔走了进来。

阿尔:啊——鸡尾酒!

佩吉:我是给伍迪·梅尔勒预备的。他一会儿来接我。

阿尔(倒了一杯):晚上这么冷,你当然不会不让你可怜的老爸爸来一杯啦。

他一饮而尽。

阿尔:听说你能见着弗雷德。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佩吉:是的。

阿尔(又倒了一杯鸡尾酒):他太太是怎么一个人?

佩吉:我不知道。以后再告诉你。

米莉走进来。

米莉:你已经喝上了?

阿尔:是啊,亲爱的。

米莉:你到了公会俱乐部也有鸡尾酒。

阿尔:我领教过米尔顿太太请客的那种鸡尾酒了——又粉又甜,让人想吐。我正向佩吉问起弗雷德的太太呢。

米莉很快地扫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说:“别废话!”可是佩吉注意到了。

佩吉:没关系,妈妈。我明白你们二位想什么呢。

阿尔:我们想什么呢?

佩吉:你们怕我爱上了弗雷德。

阿尔:怎么——我从来也没想过这事——

米莉:闭嘴,阿尔!(对佩吉)你是爱上了他吗?

佩吉(实实在在地):是的,可是我不想爱上他。所以我今天晚上请他和他太太同我们一起出去。也许会对我有好影响。我一旦认识了她——也许就不会再这么发傻,象个女学生初恋那样了……

门铃响了。

佩吉:伍迪来了。我去开门。

她走到门厅里去。米莉的目光随着她。阿尔听到佩吉的一番言论感到高兴。

阿尔(小声说):咱们不用为这孩子担心。她能管住她自己。

米莉:她自以为是这样。

阿尔看看米莉,然后动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鸡尾酒。佩吉和伍迪一起来到起居室。伍迪是个快活的招人喜欢的公子哥儿,待人轻松愉快、彬彬有礼。他当过海军,佩戴着一枚退役证章。

伍迪:晚上好,史蒂文森太太——史蒂文森先生。

阿尔:和你见面很高兴,梅尔勒先生,来一杯吧。

伍迪:谢谢。

米莉(朝大门走去):走吧,阿尔。

阿尔(递给伍迪一杯鸡尾酒):我和你爸爸打过好多次高尔夫球。

伍迪:是的——我听说过。

米莉(在大门口):我说过了,走吧——咱们该晚了。

阿尔:来了,亲爱的……嗯,好好玩儿吧,孩子们。(对佩吉)替我问候弗雷德。

阿尔和米莉走了。伍迪喜滋滋地看着佩吉,走过去俯身要吻她。她不客气地把他推开。

佩吉:别招人讨厌,伍迪。

她走开,给自己倒了一杯鸡尾酒。伍迪颇为欣赏地看着她。

伍迪:你觉着你是个挺难对付的姑娘,是吧?

佩吉:是的。

伍迪:可是——总有一天……

佩吉(笑笑):好吧,伍迪——咱们为“总有一天”干一杯!

她举起玻璃杯。

化入:

221.公会俱乐部的宴会·夜

用标准的马蹄形排开的三张长餐桌。

主持人米尔顿先生正在祝酒。在主宾席上就座的有阿尔、米莉、米尔顿太太、普鲁先生以及其他非常体面的女士们和先生们。阿尔和米莉没有安排坐在一起,但是米莉一直盯着阿尔,在计算他已经吞下去了多少杯酒。她用叉子在桌布上记数。服务员手握用餐中裹好的酒瓶站在后景中,每当阿尔喝光一杯,他就举目示意服务员再给他斟满。米莉完全有理由为他感到担心——但是阿尔这会儿已经眼光发直,听天由命了。

米尔顿:我们经受了一次触及灵魂的考验——一次战争和经济混乱阶段的考验。(他看看演说词)但我们的国家今天仍然象过去一样屹立——仍然是个人首创精神的城堡——仍然是为一切人提供无限机会的国度。(掌声,阿尔迟迟加入进去)因此,我们今晚为了对一位为上述自由而英勇奋战的人表示敬意而聚在一起,有它特殊的意义。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来欢迎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同僚和我们的英雄——阿尔·史蒂文森。

热烈的掌声——阿尔糊里湖涂地也跟着鼓掌。米莉绝望地瞪了他一眼。但是米尔顿咯咯笑着拱了他一下,轻声对阿尔。

米尔顿:成了,阿尔——站起来。

阿尔六神无主地站了起来。

阿尔:女士们、先生们——我能到这里来感到十分高兴。其实,我能到任何地方去都感到十分高兴。其实,我就是十分高兴。(转身对服务员)我看如果你干脆把这瓶酒搁在我面前,是个好主意——你就不用来来回回的了。

服务员照办。一阵勉强的笑声。

米尔顿(咯咯地笑):好个老阿尔!

米莉没有同众人一道欢笑。她的表情似乎在说:“各位请留神,要来劲儿了。”阿尔喝了一口酒接着说。

阿尔:我想讲一个有趣的故事作为开头。我知道好几个有趣的故事,可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讲得干净入耳。(环顾四周的宾客)我很高兴地看到你们都安然度过了难关。就象米尔顿先生正确地表达的那样,我们的国家今天仍然屹立在今天屹立的地方——至于那地方是哪儿都行。如果我要说的是:咱们现在到了少说废话的时候了。面对事实,讨论实质问题,忘掉战争,大家去钓鱼,我知道你们一定都会同意我的话。可是我不打算说这些话。我想用一个字来归纳整个的局面。(他看看米莉。她摇摇头。他转向众宾客)我太太认为我最好不要用一个字来归纳。

米尔顿先生咯咯笑了。普鲁先生看看史蒂斯先生。两人的目光交错,都扬起了眉毛。

阿尔:我想对各位说的是,我作为一个军士所以获得成功,首先要归功于我过去在科恩贝特信贷公司所受到的培训。我就是在这家好传统的银行里学会认识担保品的。我学会了如果一个人不能提供值一块钱的金边股票,你就连五分钱都不能借给他。真是保险的做法。我在步兵里的时候,遇到问题也是如法炮制。比如说吧,有一天在冲绳岛上,一位少校过来找我,他说:“史蒂文森——你看见那座小山了吗?”我说:“是的,少校。我看见了。”他说:“好吧,你带上你那一排人攻击那座小山,把它拿下来。”然后我对少校说:“这个行动要担好大的风险。咱们没有足够的担保呀。”少校说:“这我明白。但是事实就是这样,那儿有座山,就是要你们这些人去把它拿下来。”我们就拿下来了。我现在认为这个小小的故事有好多的含义——可惜我忘了它指的都是什么了。

米莉笑了。但是其他的人看上去有点不摸头脑。阿尔又喝了一杯酒。应该明显地看出他本来是勉为其难的,而现在却很乐于从事。他看出来他能利用这个机会讲出一些看法,他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阿尔:我在步兵里当军士的时候,还明白了另一件事。

普鲁、史蒂斯等人面面相觑,似乎在问:“他这是冲什么来的?”米莉却着迷似地看着阿尔。她明白阿尔是有所指的。

阿尔:你们都听到过那个老问题:“我是我兄弟的保护人吗?”是的,我认识到了这一问题的答案。(他说出了第一句郑重其事的话)答案是:“是的。”这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谁是我的兄弟?”

阿尔用手帕擦拭他的颈部,把本来就没有钮扣的硬领和领带弄得更不成样子。他不安地看了看米莉,但使他感到意外的是她鼓励地向他微笑。

阿尔:我来吿诉你们他是谁。他是任何一个处在困境的人——任何一个生病的人——任何一个破产的人——任何一个处在危难中的人——你不能停下来先问:“你有足够的担保品吗?”不能!你只能赶紧拿出急救箱,动手为这人包扎伤口。

阿尔环视全室。显然,他的听众并没有全心全意地附和他的说法。

阿尔:最后我想让你们放心,我在这里所说的任何意见,都不必然代表我的主人的看法。谢谢大家。

他向米尔顿先生躬身致意,坐了下来。米莉首先热烈地鼓掌。其他人参加进来,但没有多大的热情。阿尔点头微笑,对掌声表示感谢。

化入:

222.内景·夜总会·夜

这里是布恩城最讲究的夜总会——相当于莫坎博或鹳岛俱乐部的水平。舞池里挤得满满腾腾的,一对对摇曳的舞伴中包括佩吉和伍迪、弗雷德和玛丽。舞池很小,周围是一圈圈的桌子。

223.近景·正在跳舞的佩吉和伍迪

他们两人其实跳不成舞。他们周围是一圈结结实实的人体。

佩吉:伍迪——我实在受不住了。咱们坐下吧。

伍迪:出不去呀。咱们陷在里边了。

他们又受了一阵子罪。突然,一只光裸裸的胳膊插到他们两人中间,按着音乐的节拍上下晃动。

伍迪(冲着胳牌):你好啊。

他呲呲牙,象是要咬一口那只胳膊似的。这会儿,那胳膊却抡到了他的鼻子上。

伍迪(冲着胳膊):对不住,碍你事了。

胳膊抽了回去。伍迪和佩吉被挤得更贴近了。她无可奈何地抬头看着他。

伍迪(对佩吉):不管怎么样,咱们摔不倒了。

224.弗雷德和玛丽正在跳舞

玛丽快活极了。他们跳过去的时候,侍者领班走进画面,后头跟着一个头顶桌子的杂役。领班又挤走了几对跳舞的人,腾出地方把桌子放下。然后他毕恭毕敬地领来一位阔老爷和一位装束华贵的女人。本来就很挤的舞池,现在简直是水泄不通。

225.伍迪和佩吉正在跳舞

伍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佩吉弄出了舞池。

226.佩吉的桌子

佩吉和伍迪进入画面,坐在桌旁。他看着她,毫不掩饰地公然欣赏起她来。

伍迪:我真不明白……

佩吉:什么事?

伍迪:为什么你不爱我爱得发疯?我觉着我挺招人的。

佩吉(笑):你是招人,伍迪。你简直是不可抵制的。

伍迪:那你为什么还在抵制我呢?(低声)你要知道——一切婚姻未必都象那一对那样。

佩吉:哪一对?

伍迪:你的朋友们——弗雷德和玛丽。

佩吉至此才开始注意伍迪说的话。

佩吉:他们的婚姻出什么差子了?

伍迪:哦,倒也没什么差子,只不过是个小问题——他们彼此谁也不喜欢谁。

佩吉看着画外。

227.中景·众人

弗雷德和玛丽走到桌子前。玛丽很快活、红光满面、兴奋异常。(注意:我们不能清楚地听见下面的对话。乐队的声音太响了)一名服务员穿过画面。

玛丽:好家伙!舞池里简直要了人的命。唷!真让人够受。

伍迪(开玩笑地):你意思是你不想再跳了吗?

玛丽(使他出乎意枓):当然要跳——我顶高兴了!(对佩吉)我借他一会儿你不在意吧,在意吗?

佩吉(窘迫地):不在意——当然不在意。

玛丽和伍迪去跳舞了。

228.近景·弗雷德和佩吉

他们四目相视。在墨西哥咖啡店里使他们两人激动的情绪现在更加强烈了。如果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人,弗雷德会把她拥进怀里的。

弗雷德(直截了当地低声说):你这可太糟糕了,佩吉……

佩吉:什么太糟糕了,弗雷德?

弗雷德:给玛丽打电话——这样出来玩——都在一起……

佩吉(带点自卫的意思):我是有意这么做的。

弗雷德:为什么?

佩吉:想对自己证实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并没有真正发生过。

弗雷德正视着她的眼睛。

弗雷德:证实的结果又怎么样呢?

佩吉(看着他):我——我不知道。

弗雷德:我知道。它发生过了——它必然要发生的。而且——如果咱们再见面的话,佩吉——它还会再发生的。

他认真地看着她。他的声音里含着祈求,象是敦促她帮助他使这事不再发生。在弗雷德来说,他在坦露他的软弱——但在同时又显示了他的毅力。

化入:

229.内景·夜总会·夜·全景

乐队现在演奏的是一支蹦蹦舞曲。夜总会里人头躜动、音响嘈杂、烟雾缭绕。

230.夜总会的通道上

佩吉和玛丽朝化妆室走去。半路遇见一个年轻人朝玛丽打招呼。

年轻人:哈罗,玛丽。

玛丽(傲慢地):晚上好。(对佩吉)在这个城里得处处留神。色狼太多了!

佩吉(笑笑,同情地):我明白。

她们来到一扇标有“女士们”字样的门前。

玛丽:你知道,我从不看标记——推门就进去。

231.桌旁的弗雷德和伍迪

两人在等待女伴回来。

伍迪:要知道,弗雷德——多年来,我都在研究为什么一个姑娘去化妆室的时候,总有另一个姑娘和她一道去。

弗雷德:你琢磨出答案来没有?

伍迪:只不过是推测而已。我从来也没有机会去偷听。可是按我琢磨出来的结果,她们是想评论一下局面,议论咱们。

弗雷德(不起劲地):你大概说得不错。

他有点担心地看着画外化妆室的方向。

232.内景·夜总会的化妆室

佩吉和玛丽坐在一长溜镜台下的化妆桌前。佩吉只施了一点脂粉和口红,可是玛丽却在脸上大描大画。玛丽正用一种“只在咱们女人之间”的口吻在快速地讲话。

玛丽:伍迪是个逗人喜欢的小伙子。他真有意思。又有钞票。实际上这个城有一半归他们家。他可真想你,佩吉……我不想干涉你的个人私事——可是如果你听我的话,佩吉,宝贝儿,你能把伍迪抓住,可是要快。

佩吉(笑):不知怎么的,我就是想象不出来我怎么能和伍迪亲热起来。

玛丽:别管那些亲亲热热的事。那些会自然而然的。我这是经验之谈!人家说金钱不能代表一切。也许不是一切——可是——天啊!它可真解决问题。

她又往脸上糊了一层化妆品。佩吉以极大的兴趣看着她、听着她。她现在看到了玛丽的本来面目。

玛丽:你知道弗雷德不在家的时候,我一月能挣五百多块钱吗?我是说包括他的津贴和我自己工作挣的钱。现在呢,我们两个人得靠他在杂货铺当牛仔挣的钱过日子(推心置腹地)——一个星期三十二块五。

233.近景·佩吉

她看着玛丽,听她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玛丽的声音:可怜的弗雷德!你也许看他是个没有点乐趣的人。可是他原先不是这样儿的。军队生活对他的影响太坏了——把他的活力都给打掉了。

佩吉(不留情地看了玛丽一眼):可是弗雷德再也不会满足于在那家杂品公司里的工作。他会找到好一点的工作的。

234.双人镜头

佩吉讲上面的话时,几乎有一种不顾一切的腔调。但玛丽并没有注意。

玛丽:啊,那当然了,也许过五年他能挣个四五十块的。(她坦率地看看佩吉)靠这点儿钱可结不成美满婚姻的。

她们起身要走。玛丽打量了一阵佩吉。

玛丽:你挺逗人爱的,可是你如果不在意的话,我有个个人建议——你能多来点儿化妆,我觉着你的发式也可以改进一下。我把我的理发师的名字告诉你。可是你没什么可担心的事,亲爱的。你会把伍迪弄到手的,而且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这都保险没错了。

她用心腹之交的姿态朝佩吉笑笑。佩吉也报以微笑,但当她们离开化妆室时,却能感觉出隐藏在微笑后面的敌对情绪。

化入:

235.内景·夜总会·夜·中景

两对舞伴正在拍照,摄影师是一个全身披挂照相器材的小个儿姑娘,她是夜总会里很活跃的摄影师。自左至右为伍迪、玛丽、佩吉和弗雷德。玛丽在指指点点。

玛丽:好了——大家都挨紧一点儿。咱们都亲亲热热的,彼此搂着。(看到弗雷德并没有搂住佩吉)得了,弗雷德,我又不在乎……

佩吉笑着把左臂搭到弗雷德的肩上。他用胳膊搂着她的时候却没有笑意。

玛丽(对姑娘):等一等!到时候我告诉你。

她够过去把瓶花移开,使它不致挡住了她的胸部。然后她用十分快活的腔调讲话,显然是为了人人在照片里都显得快活。

玛丽:预备好,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咱们全说话呀。今晚的聚会真了不起!咱们马上还得再聚会一次。(她不看着姑娘,但实际是对她讲话)好了!拍吧!

她装腔作势地微笑,闪光灯亮了。

236.双人镜头·弗雷德和佩吉

两人对视了一下。这一对视明白不过地表示出佩吉这次请客失败了。她本来为的是结束她和弗雷德之间的这段爱情故事,但效果适得其反。

化入:

237.内景·浴室·史蒂文森家·夜

阿尔正在淋浴间的帘子后面洗冷水浴。听见他又哼哼又哆嗦。米莉穿着睡裙和浴袍,从药柜里取出醒酒的药和杯子、勺子。她把这些东西放在脸盆上方的架子上。阿尔的睡衣和浴袍挂在一个钩子上。

阿尔(牙齿打战):噢——太冷了——冰凉冰凉的——我都冻得发青了。

米莉走过去伸手试试溅出帘外来的水的水温。

米莉:别叫唤了。没那么冷。

阿尔:你说起来容易——你在外边呢。

她笑着走了出去。阿尔把脑袋从帘子后面伸出来,看到她走了。他伸手把水龙头关掉。

238.内景·阿尔和米莉的卧室·夜

米莉听到水声止住了,朝浴室里喊。

米莉:我把醒酒药搁在架子上了。好好喝一口。

她走到梳妆台前,取出冷箱和揩面纸。传来一声敲门声。

米莉:嗳。

佩吉的声音(画外):是我——佩吉。

米莉:进来,宝贝儿。

佩吉进来了。她不象今天晚上出去聚会以前那样整整齐齐。米莉看着她,一面观察、一面等待。

佩吉疲惫地在床上坐下。

米莉:玩得好吗?

佩吉:不太好。

阿尔从浴室里出来,穿着睡衣睡裤和浴袍,手里举着滋滋冒泡的醒酒药水。他看见了佩吉。

阿尔:嗯——这是怎么的了?儿童节目时间吗?

他喝了药,按住肚皮,打了个嗝。

阿尔:可真对不住。

显然阿尔命受多了。

米莉(对佩吉):嗯——她是怎样一个人?

佩吉沉默了一会儿,好象没有听见问话。阿尔和米莉都好奇地看着她。

佩吉:我还是高兴我和他们一起出去了——尽管这是一欢让人很不愉快的经历。

阿尔(认真、严肃而富于同情):这需要勇气,佩吉——你可是不缺勇气。

佩吉:我会需要勇气的。我打定主意了。

阿尔:好姑娘!

米莉(担心地):打定主意干什么?

佩吉:我要破坏他们那场婚姻。

佩吉看着妈妈,她的表情既显得不顾一切,又哀婉动人。阿尔目不转睛地瞪着佩吉,惊讶不解,怒火中升,米莉则把初审权抓了过来。

佩吉:我实在受不了,看着弗雷德被一个他并不爱她、她也不爱他的女人拴住。这对他是太糟糕了:简直是侮辱。这正在杀死他的灵魂。得有个人帮助他……

米莉:你真的知道他不爱她吗?

佩吉:我当然知道!

米莉:是他对你说的吗?(佩吉摇摇头)是她吗?(又一次坚决否定)

阿尔:因此你就匆匆下了结论?

佩吉(泪水盈眶):他不爱她!他恨她!我明白!我明白!

阿尔:你是什么人——上帝吗?你怎么能有干预别人生活的权力呢?

米莉(赶紧接过去):是弗雷德爱上你了吗?

佩吉(自卫地):是的!

米莉:你和他约会了?

佩吉:就是今天一次。啊——一切都是体体面面的。可是——我们告别的时候——他抱了我,亲了我,我就明白了……

阿尔(激烈地):你以为象弗雷德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亲了你——你以为这说明任何问题吗?

阿尔居高临下地站到佩吉跟前。

佩吉(并不乐弱):你一点儿也不了解他!你一点儿也不了解他的内心。他也不了解——他太太。也许当初她嫁给他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一个口袋里有钱的“八面玲珑的人”。可是他现在不是八面玲珑了,她对他就不感兴趣了。

阿尔:而你却拥有古今历代的全部智慧——你能看到灵魂深处的隐秘——

佩吉快要哭出来了。

佩吉(不顾一切地):我能看到,因为我爱他。

阿尔:因此你要破坏这场婚姻。请问你现在是否决定了怎么干呢?你是打算用斧子砍吗?

佩吉:我要怎么干与你不相干!你——你忘了爱情是怎么样的了!

阿尔:你听到了吗,米莉?我太老、太朽了,我都忘了极度渴望一个人的时候的感情了……

米莉走上前去站在阿尔身边。

米莉:佩吉不是这个意思——是吗。宝贝儿?

佩吉: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那只不过是——(她动情地说下去)——对你们来说一切都是完美的。你们彼此相爱,你们在一家大教堂里结婚,你们到法国南部去度蜜月,你们从来没有过任何苦恼。所以你们怎么能理解弗雷德和我的处境呢?

米莉:我们从来没有过苦恼?(她柔情地看看阿尔)有多少次我对你说我恨你——而我自以为是由衷地恨你?有多少次你说过你腻味透了我——我们之间全完蛋了?有多少次我们重新相爱?

阿尔拿起米莉的手,紧紧握住,他们的手指交扣在一起。

佩吉抬头看看他们。她猛烈地抽泣起来,把脸埋到了父母床上的床罩里。

米莉看看阿尔,示意让他出去。阿尔难过地看看佩吉,然后放开了他紧紧握住的米莉的手,走出房间。

米莉坐在床边,把佩吉抱在怀里,就象她又成了个小娃娃似地搂住。过了一会儿,佩吉抽抽噎噎地说。

佩吉(一边哭一边说):对不住,妈妈——我不应该……

米莉(平静地):别想那些,宝贝儿。我们爱你。记住这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也必须记住这一点。

淡出。

淡入:

239.内景·勃奇酒家·白天

弗雷德进来。这会儿是四点刚过,“买卖”还没开始热闹。勃奇正在酒柜后边检查他的现金记录机。弗雷德过来时,他转过身子。

弗雷德:嗨,勃奇——阿尔在这儿吗?

勃奇(指了一下):在后边——等你呢。

弗雷德:呆会儿见。

他朝阿尔走去。

240.阿尔占的火车座

阿尔独自一人坐在那里等待。弗雷德进入画面。他不象平时正常情况下那样亲热——他有一点警觉。阿尔对弗雷德很随和放松,就象没事儿似的。

弗雷德:嗨,阿尔。

阿尔:坐下,弗雷德。你来点儿什么?

弗雷德:来杯咖啡。招呼冷饮柜的得头脑清醒。

侍者戈斯过来。

阿尔(对戈斯):一杯咖啡,一杯加清水的苏格兰威士忌。

戈斯:是。史蒂文森先生。

他走开了。

弗雷德:喂——你有什么事,阿尔?打算借点钱呢,还是什么别的?

弗雷德笑笑。他想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对阿尔的来意感到纳闷。

阿尔直勾勾地盯着他。

阿尔:我请你来,问你一个问题。

弗雷德:行!问吧!

阿尔:你爱佩吉吗?

弗雷德看着他。两人目光相遇。

弗雷德(冷静地):有哪条法律强迫我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吗?

阿尔:没有。但是——我重复一遍——你爱佩吉吗?

弗雷德:爱。

阿尔:谢谢你这个简短坦率的回答。

弗雷德:乐于从命……下一个步骤是什么?

阿尔和弗雷德在整个谈话过程中,是面对着令人不快的局面中的两条硬汉。

阿尔:你太太。她怎么办?在这个情凋浪漫的局面中她扮演什么角色?

弗雷德:这与你有什么相干?

阿尔:佩吉也是这么句话——她说这事与我不相干。

弗雷德:噢——这么说你也审过她了。

阿尔:她自愿对她妈妈和我将了一些情况。你知道——我们家的关系有点不比寻常——也许显得有点过时、有点老派——但是我们彼此通气。我碰巧相当喜欢佩吉,而且……

弗雷德:……而且你不愿意见到她和我这么个骗子混在一起。

阿尔:我没把你称作骗子——现在还没有。我只是不愿意见到她搅在这乱糟糟的事情里。

侍者戈斯送上咖啡和威士忌。阿尔和弗雷德等到他走开。然后——

弗雷德:好嘛,伙计——咱们现在怎么办?——出去到门口小巷里解决这个问题吗?

阿尔:我没有打算用这种办法解决问题。论打架我学过不少坏招儿。如果咱们扭打起来,我也许忘乎所以会扭断你的脖子。那不是我的本意。你要知道,弗雷德——而且我也相当喜欢你。

弗雷德:多谢了。

阿尔:可是我不喜欢你偷偷摸摸在街拐角上和佩吉见面——和她非法相爱,我公公道道地事先警告你,我将尽我的一切可能不让她和你接近,帮助她忘掉你——让她嫁给一个能使她幸福的正经人。

弗雷德看着他。他明白阿尔说自己喜欢他时是真心话。他的敌对的怒气消失了。但他仍然感到无望,感到辛酸。

弗雷德(过了一会儿以后,终于下定决心):我看只能这样了,阿尔。我不再找佩吉了。我可以作出这个保证。我再也不找她了。我打电话对她说明。(沉着地望着阿尔)你满意了吗?

阿尔:是的。

弗雷德: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阿尔:没有了。

弗雷德:好吧。伙计。再见。(他拿出一块钱放在桌上)我请客。

弗雷德走出画面。阿尔目送他离去。

241.中景

镜头对准大门。弗雷德步伐坚定地向外走。他看到大门旁边有一个电话间。他止步,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从中拿出一个五分硬币,走进电话间。

242.近景·阿尔

他看着弗雷德。他听到弗雷德投进镍币以后电话机的嗡嗡声。他所要求的目的达到了,但他恨透了这一刻。他喝了一大口酒。传来前门开关的声音。阿尔朝画外看去。

243.中景·霍默站在门口

他进来了。他的情绪很好。他没有看见电话间里的弗雷德,却看见了阿尔。

霍默:阿尔!

他朝他走过去。

244.阿尔坐的那张桌子

镜头对准霍默。他有好多话想说。

霍默(走上前来):嗯——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好吗?(两人握手)你们家里人都好吗?

阿尔:很好,多谢。

霍默:我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过来。(他请阿尔到钢琴边去)嗨,勃奇!到这儿来,咱们让阿尔看看咱们的新招儿。

霍默把阿尔领到钢琴旁边。阿尔不怎么带劲地跟他过去。

245.钢琴边

构图中包括后景中电话间里的弗雷德。霍默领着阿尔走进画面。勃奇也进入画面。

霍默(全听他一人说话):等着听听这个,阿尔。(他坐下)

勃奇(在他旁边坐下):顸备好了吧,孩子。

霍默:你好了我就好了。

勃奇:好吧——一、二。

他开始弹琴。过了几小节后他朝霍默点头示意,霍默就象即兴演奏般地跟上。他们两人弹的是摇摆乐的四手联弹,什么“双人茶会”啦、“甜玫瑰”啦之类的曲子。霍默弹得很高兴。

阿尔一边听他们弹琴,一边不由己地朝着后景中电话间的方向看。

246.近景·阿尔

他看着画外的弗雷德。

247.近景·电话间里的弗雷德·镜头透过玻璃拍摄。

我们听不见他的声音,但看出他在说“再见,佩吉。”然后他把话筒轻轻放回原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的手仍然搭在话筒上。传来他的镍币坠入收银箱的声音,表示通话完毕。画外的音乐声中止了。

248.内景·勃奇酒家·白天·钢琴边

同245景的构图。弗雷德站在电话间里,位于后景,钢琴前的两个人位于前景。

霍默(对阿尔):嗯,你爱听吗,阿尔?我们练了好几个星期了……

阿尔(目光朝着弗雷德):当然了,霍默。好极了。

后景中电话间的门打开了,弗雷德从里面出来。他朝大门外走去。

霍默(看见弗雷德):弗雷德!

弗雷德出了大门。

霍默(惊讶、茫然):这是弗雷德……

阿尔:是的。

霍默(阿尔竟然始终知道弗雷德在场,他更惊讶了):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吗?

阿尔(沉着地):没有——他得回杂品公司去了。(抢在霍默说话之前)来吧,霍默——给我买杯酒。

他们朝酒柜走去,霍默感到迷惑不解,担心弗雷德和阿尔之间出了什么事。

249.内景·史蒂文森家·走廊·白天·中景

佩吉站在后景中的电话机前(电话机应在画面上处于显眼的地位)。她挂上了电话,但手仍然按在电话机上。她感到茫然,但控制住了自己,(朝着镜头方向)沿着走廊走过来,进了厨房。

250.内景·厨房·白天

佩吉进来。米莉正在后景中的炉灶旁。显然,佩吉去接弗雷德的电话之前正在帮米莉准备晚饭。她回到厨房桌子前继续收拾烤肉。

米莉:是谁?

佩吉(毫无表情地):弗雷德。

米莉用探询的目光看看佩吉。她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干活儿。

佩吉(过了一会儿,同木然的声调说):他说他为所发生的事感到抱歉——但这不过是那种常见的事罢了。他说如果我们再见面,那对他太太来说是不公平的,因为我显然是那种对这种事很当真的姑娘。然后他非常有礼貌地道了“再见”,就挂上了。

米莉看了她一会儿。佩吉接着干手里的活儿。

佩吉:得了——我育你和爸爸再也用不着担心了。我的破坏家庭者的生涯也就到此结束了。

米莉很明白,这会儿她对这话题不必再表示任何进一步的同情或讨论。

米莉:这肉能进烤箱了吗?

佩吉:是的,妈妈。给你。

她把肉递给米莉。她们的目光交错了一下。米莉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

佩吉(尽量装出坚强的样子):听着,妈妈——我明白你为我难过。你以为我的可怜的心都碎了。可是你用不着对我表示同情。我现在看得更清楚了。我象个傻子一样——但现在逼得我接受一些理智的东西。我真高兴我跳出了这团乱槽糟的事情——我真高兴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但是要显得坚强、显得冷漠无情,这对她实在太难了。她迅速转身走了出去。

米莉望着她的背影。我们听到佩吉关上自己房门的声音。米莉坐下,接着备饭——她机械地剥豆子。我们听到一粒粒豆子掉在盆里的声音。她轻轻地哭了。

化入:

251.内景·中途杂品公司·冷饮部·夜

弗雷德在冷饮部柜台后面,闷闷不乐但效率很高地干着自己的工作。画外传来一个男孩子叫他的声音。

男孩的由音:嘿!

252.中近景·柜台前

一个上中学的男孩子,带着一个姑娘,他想让姑娘看看他的能耐。

男孩:招呼招呼这儿怎么样?

弗雷德进入画面。

弗雷德:来了,先生。你们要点什么?

他给男孩和女孩各分送一张纸巾。

男孩:两份巧克力汽水。

弗雷德:两份黑与白——来了。

253.中近景·柜台的尽端

一个名叫莫莱特的人过来坐下。他最突出的特点就是他的长相非常一般。他的上衣翻领上别着一枚珐琅质的国旗别针。他说话的时候略带一点儿屈尊俯就的腔调,好象他是永远正确的,而听他讲话的人是无知的。

莫莱特(朝画外):来份火腿、干酪的黑面包三明治怎么样,不要芥末……

弗雷德的声音:黑皮的火腿、干酪,免了芥末——这就来了。

莫莱特从衣袋里取出一份报纸。他心满意足地看着报上醒目的大标题:“中东危机——美国警告说国际联合精神受到外来侵略的威胁”。

254.中景·杂品公司内

镜头掠过正在工作的弗雷德(他在为两个中学生调汽水,然后为莫莱特做三明治),对准商店大门,霍默走进大门。弗雷德看到了他。

弗雷德:哈罗,霍默。拉一个凳子过来坐下。

霍默在那对中学生和莫莱特中间坐了下来。

霍默:我说——弗雷德……

弗雷德(忙着做事):什么事?

霍默:在勃奇那儿出了什么事?

弗雷德:你指的什么?

霍默:我是说——你和阿尔。出了什么问题吗?

弗雷德:啊,没有。我们只不过是进行了一次友好的谈话。你来点儿什么,霍默?

霍默:噢,我无所谓。来份巧克力圣代吧。

弗雷德知道索尔普在监视店内,因此不愿与顾客谈论私事。

两个中学生看着霍默的钩子吓得要死,赶紧把汽水喝完就走了。莫莱特看见钩子和霍默的退役证章,很感兴趣。他起身坐到霍默旁边。

255.霍默和莫莱特

霍默转身和气地朝莫莱特笑笑。

霍默:你好。

莫莱特:哈罗,大兵。

霍默:水兵!

莫莱特:啊——我真抱歉!

弗雷德进入画面,送上莫莱特的三明治和霍默的圣代。后景中又来了几位年轻顾客,在柜台的另一端坐下。弗雷德过去招呼他们。

荚莱特:如果我问你一个私人问题,你在意吗?

霍默: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怎么弄来这副钩子的,它们管用吗?(他笑了)只要有人开口说“我问你一个私人问题,你在意吗?”他们要问的就是这个。好吧,我来告诉你。我腻昧透了我原来那双手。还得洗手,还得修指甲,麻煩死了。因此我用那双手换了这副最新工具。它们是雷达操纵的。你瞧!(他拿起勺子示范吃冰激淋)挺逗人喜欢的吧?

莫莱特:你真有种。看着你这么个人要牺牲自己,真太可惜了——再说又图的什么呢?!

霍默若无其事地吃他的圣代。他没有介意。他以为莫莱特不过是爱说玩笑活。弗雷德过来了。

霍默:“再说又图的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伙计。

弗雷德(对莫莱特):还来点什么吗?

莫莱特:结账吧。

弗雷德去揿现金记录机。

莫莱特(对霍默):我是说我们受骗了。我们被推进了战争中去……

霍默:是啊——是日本人和纳粹干的,因此我们……

莫莱特:……日本人和德国人和我们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他们只不过想打英国佬和俄国佬——要不是我们受骗裹了进去,他们兴许能把英国佬、俄国佬打败了——让我们受骗的是华盛顿那伙激进党和拥护犹太佬的人。

弗雷德过来把莫莱特的账单扔在柜台上。

霍默(茫然):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呀?

莫莱特(对霍默):咱们打错了人了,就是这么回事。看看这些事实吧,我的朋友。(他指指手里的报纸)你自己去想想为什么你要失掉你的那双手——然后离开家门去采取一点儿措施。

弗雷德:你还是去付账吧,兄弟,然后回家。

莫莱特:我说!你当你算什么人……

弗雷德(指指收款台):你到那儿去付账。

他走开去招呼其他的顾客。

莫莱特(对霍默):这也是件新鲜事!这个国家里连一个没用的卖汽水的都以为自己还算个人物似的!

他抓起他的账单,走出画面朝收款台走去。霍默从高凳上下来随他而去。

256.中景·收款台前

莫莱特掏钱的时候,霍默从后面过来,捅了他肩膀一下。莫莱特转身,不禁一惊。

霍默:我说,先生——你这是兜售的什么?

莫莱特:我没有兜售什么——只不过是普普通通、老派的美国主义……

霍默:好一个美国主义!这么说,我们是一群傻瓜了,呃?(越来越火)这么说我们应该站在日本人和德国人一边啦,呃?

莫莱特(等着找钱):我再说一遍——看看这些事实吧。

霍默:我看过几次事实了。我看过一条船沉下去,我的八百多个战友一起全沉下去了。这些人都是傻瓜吗?

莫莱特:这是令人不快的真相——但是我们越早一点明白过来——

霍默(怒不可遏):我如果还有我的手——我这……

霍默扬起了他的钩子,有意要吓唬一下莫莱特。他真把他吓着了,莫莱特以为霍默要抠他的眼珠子,便一下了扑了过来。莫莱特把住了霍默的双臂。

霍默:放开我,你……

冷饮部柜台边的一个女孩子尖叫起来。弗雷德见到莫莱特对霍默动了手,便从柜台里一跃而出,揪住莫莱特揍了他一拳。

弗雷德:你放开那个小伙子。

莫莱特朝弗雷德扑过来。

257.中景·杂品公司内

弗雷德和莫莱特在对打。

258.中景·索尔普的窗前

索尔普今天下班下得晚。他听到打架的声音,走到窗前看是怎么回事,可把他吓坏了。

259.中景·香水柜台前

弗雷德重重地打了莫莱特一记耳光——打得很重,以致他倒在香水柜台上,砸碎了玻璃柜台和里面的货品。莫莱特倒下去没起来。

索尔普冲进画面。

索尔普:弄点芸香氨水精来,还要砩酒和绷带。

索尔普弯腰看着莫莱特,他给打得头昏眼花,但没出大事。然后索尔普抬头看看弗雷德。

弗雷德:你用不着开口了,伙计。我揍了他——顾客永远是正确的。所以我被开除了。但是这个顾客可不是正确的。(对霍默)你在外边等我,小伙子。

他朝店堂后身走去。

化入:

260.外景·街道·夜

弗雷德和霍默沿街而来。

霍默:嗳,我真抱歉,弗雷德。我害得你丢了差事。可是那个家伙——他怎么能侮辱我死去的战友呢。

弗雷德:我明白。我听到了你们说的几句话。你从报上看见有这样的人,幸亏难得碰见他们。

霍默:你可真够朋友,弗雷德。

弗雷德:别提这事了……你的女朋友维尔玛怎么样了?(看着霍默)你和她该结婚了吧?

霍默:嗯……我……我不知道……

弗雷德:你怎么会不知道?她不想结婚吗?

霍默:噢,问题不在维尔玛。她对这事态度挺好的。

弗雷德:那么问题在你这儿了?

霍默:大概是吧。

他们来到一处拐角,拐角上有一块汽车站的站牌。弗雷德在拐角上站定,看着霍默笑了。他说的是肺腑之言。

弗雷德:你为我做件好事,行吗,霍默?

霍默:当然行了,弗雷德,什么事?

弗雷德:劝解受爱情折磨的人,我可真不是一把好手——但是我要叫你去找维尔玛——现在就去。把她抱在怀里。吻她。求她和你结婚。然后和她结婚——明天就办,如果你能那么快就把准许证弄到手的话。如果婚礼的时候你要我做你的伴郎……(他看看画外)我的公共汽车来了——再见,小伙子。

公共汽车开了过来。汽车开走以后,剩下霍默独自一人目送着离去的弗雷德。过了一会儿,霍默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化入:

261.外景·霍默家的房子·夜

霍默进入画面。对于是否按弗雷德的意思立即去找维尔玛,他实在拿不定主意。他朝卡梅伦家的房子看看,他看到的是:

262,外景·卡梅伦家的房子·夜

楼下前面房间的几个窗户都是亮的。

263.外景·霍默家的房子前·夜·近景·霍默

他回身看着卡梅伦家的厨房,他看到的是:

264.外景·卡梅伦家的房子·夜

透过厨房的玻璃可以看到维尔玛。她刚洗完晚饭的杯盘碗盏。

265.外景·霍默家的房子·夜·中近景·霍默

他想去找维尔玛谈谈——但做出了一个多少有点怯懦的决定——等到明天再说。

他走上自己家的台阶。一边走,一边又回头看看画外的维尔玛。他走进家门以后,维尔玛熄掉了厨房里的灯。

化入:

266.内景·霍默的卧室·夜

霍默穿着浴袍和睡裤独自一人在房间里。他从窗户里望着对面维尔玛房间的窗户。

他从窗前走开,看着相框里他本人在中学运动队里的照片——还有一张他和维尔玛的放大照片,他们两人都在笑,他用他当时还有的那双手抱着那条狗金克斯。

他出房间到了走廊上。

267.内景·走廊·夜

霍默快步向楼梯走去,但地板吱吱响了几声。他父母卧室的房门打开了,帕里什先生站在房门口,身上穿着睡衣。

帕里什先生:你没事儿吗,霍默?

霍默:没事儿,爸爸。我——我忽然想去厨房里喝杯奶。

帕里什先生:好吧——你需要我的时候敲门好了。

霍默:好吧,爸爸。

霍默走下楼梯。帕里什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难过,然后他关上了房门。

268.内景·厨房·夜

霍默进厨房后拉开了灯。他走到窗前看着卡梅伦家的房子。他拉下了遮窗帘。

然后他走到冰箱跟前,开开冰箱门,打量着里边的东西。他取出一瓶奶和一只盘子,盘子里放着几块晚饭吃剩的炸鸡块。

他听见有人敲了一下后门的玻璃。他很惊奇,走到后门开了锁,把门打开。维尔玛手扶门把走了进来。

霍默:维尔玛!这么老晚你出来干什么?

维尔玛(忐忑不安地):我看见你没睡,霍默。我看见你站在窗前。我——我需要和你谈谈。

霍默(窘迫地):好吧。进来吧。来杯奶吗?

维尔玛:不要,谢谢。

霍默(倒了一杯):这儿还有几块炸鸡。

维尔玛:不要,谢谢,霍默。

霍默把奶瓶送回去,摆在冰箱里。

霍默:坐吧,维尔玛。

维尔玛坐在桌旁一把厨房用的硬座椅上。霍默走回桌子边上,挑了一块鸡腿啃起来。他坐在桌边上。

维尔玛(认真而急切地):霍默,我——我们家里的人要我走,明天……

霍默:上哪儿去?

维尔玛:到银湖去。我的维拉姑妈住在那儿。他们要我到那儿去和她一起过夏天。

霍默:嗯——这应该说是挺舒服的。

维尔玛:可是我不愿意去。我要呆在这儿。

霍默探询地、担心地望着她。他明白她要谈到的是他们两人的私事——他想避开的那个局面现在反正是躲也躲不掉了。

维尔玛:你知道,他们要我去的原因是让我把你忘掉。他们以为你并不想见我——你并不想要我在你近边——他们以为如果我在银湖住上一阵子,也许我就会把所有这些事都抛在脑后……

霍默(难受地):也许这是个好主意。也许你该这么办,维尔玛。

维尔玛(激动地):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霍默把鸡骨头搁在桌子上,从桌边上溜下来,走到一边去了。

维尔玛:你告诉我真话,霍默!你是要我把你忘了吗?

霍默(缓慢地):我要你得到自由,维尔玛——过你自己应有的生活。我不愿意你永远被拴住、因为——因为你有一颗善良的心而被拴住……

维尔玛(伸手碰碰他):噢,霍默——你怎么不明白真实的情况——我的真实的感觉……我总想对你说……

霍默(打断了地的话,讲出这些话对他来说也是一场严峻的考验——这字字句句都是从心里掏出来的):——但是你不知道啊,维尔玛——你不知道要和我一起生活是怎样的——每天、每夜都要面对这种局面……

维尔玛:我要试过以后才能知道。如果事实证明我没有这种勇气的话——我们——我们很快就会明白的。

霍默走到她近旁,凝视着她的眼睛。他的额头上沁出了汗诛。

霍默:维尔玛——你和我接近的时间很长了,对不对?咱们从小就在一起。

维尔玛:是的,霍默。

霍默:我——我上楼睡觉去了。我想要你上来,自己亲眼看看是怎么回事。

维尔玛(张大了眼睛):好吧,霍默。

他朝门口走去。维尔玛先走出门去。她感到害怕,但下定了决心。他跟在她后面。

划入:

269.内景·霍默的房间·夜

霍默开始脱掉浴袍,维尔玛面对着他。她吓得要死,但尽全力不使自己露出丝毫害怕的痕迹。

霍默抖抖身子甩掉了浴袍。他身上穿着睡裤,但没穿睡衣。

他给维尔玛看他的背带和钩子的机械装置。他用朴素的、实事求是的一般概念来说明它的用途,就象上课似的。

他讲的时候,维尔玛全神贯注地听着。面对着霍默的勇敢镇定,她的恐惧逐渐消失了。

霍默:我学会了怎样解下背带。(他把背带解下来,让它落到地上)我能扭来扭去穿上睡衣。(他照做了)可是我扣不上钮扣。

维尔玛:这让我做,霍默。

她给他扣上钮扣。

霍默:我能用胳膊肘关上灯。

他把灯关上。外面的路灯灯光投进房间里。他上了床,把他的两截断臂放到被子下面。

霍默:到这会儿我就明白自己多么无能为力了。我的手扔在旁边地板上。没有别人帮忙,我没法把它装上。我既不能看书,又不能抽烟。如果一阵风把门吹关上了,我打不开门,也出不了这个房间。如果房子着火——我就象一个小娃娃似的要依靠别人,想要什么东西只会哭,没有别的办法。(他抬头看看维尔玛)好了,现在你知道了,维尔玛。现在你已经大概知道是怎样的了。我想你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可怜的姑娘。回去吧,维尔玛。走吧,象你家里人劝你的那样……

他掉转过头去,为的是不让她看见自己满眼的泪水。

维尔玛跪在他旁边。她对他微笑着。

维尔玛:我知道该说什么,霍默。我爱你。我永远也不离开你——永远不。

他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就象要从她身上发掘出她掩饰不住的恐惧与嫌恶。

霍默:你是说——你不在意吗?

维尔玛(摇摇头,笑笑)当然不了——我说了我爱你嘛。

霍默的探究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只看到爱情与勇气。别无其他。他半信半疑的样子略微摇了摇头。

霍默:维尔玛——我——我爱你。我一直爱你,而且会永远爱你。

她惊喜地低声叫了一下,俯身过去吻他。

然后她往后靠靠,看着他。她理理被子,把被子拉到他胸前盖好。他望着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她拉下遮窗帘,朝门口走去。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走到门口。她在门口站定了一下,回首向他微笑。

维尔玛:晚安,亲爱的——好好睡吧。

霍默:晚安,维尔玛。

她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但留了一条缝,以备霍默出入之用。

270.近景·霍默

他目送着她的身影。

淡出。

淡入:

271.国家招工局

大字告示“失业保险登记处”

272.全景·申凊人的行列

这一群人中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处于绝望之中——尽管大多数人装出了一副听天由命的乐观神情。他们或者是惯于游手好闲的人,或昔是彻底破产的人,或者是由于运气不佳糊里糊涂成为牺牲品的人,反正在这个应该说是繁荣昌盛的时代,他们都没有工作,前来领取救济金。

273.近景·弗雷德

他目不转睛地直视着前面,机械地随着队列向前不断地移动。

在这里应该使人感到弗雷德的处境是多么悲惨、多么屈辱。假如音乐有助于产生这种效果,则用音乐来表现。

化入:

274.内景·玛丽的套房·白天·近景·玛丽

她正在梳妆台前,戴上了一顶小巧玲珑、逗人喜欢的帽子。她收拾打扮得花枝招展正要出门。梳妆台上摆着一些廉价首饰、几张纸币、几枚硬币,还有她的手提袋。

邻室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克利夫的声音从起居室里传来。

克利夫(画外):嗨,甜人儿——你加点儿油吧——要不然你丈夫该回家了。

玛丽:啊,别担心。他找工作呢。再过一小时他都回不来。(她笑了)再说回来又怎么样!

275.起居室

克利夫手里拿着一杯酒,走到壁炉架旁去看照片。他身材匀称、长相漂亮、头发黑、肤色深。他没穿上衣。他打量着一张弗雷德佩着全副绶带,身着军装的照片。

克利夫:我真不明白——这样一个家伙,现在,哪儿都扔着钱,他怎么就伸不进手去。他这是什么问题?

玛丽:噢,我也不明白——我想他就是不太聪明。

克利夫听见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迅速掉转身。大门开了,弗雷德进门,弗雷德看着克利夫,克利夫冷冷地看着弗雷德。

克利夫:你好吗?

弗雷德(沉着地):很好,谢谢。请问你是什么人?

玛丽赶紧从卧室里出来对付。

玛丽:噢,弗雷迪——我给你介绍一下克利夫·斯科利,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

弗雷德(看着克利夫):认识你很高兴,斯科利……出去。

克利夫:噢。一个硬汉!

克利夫显得全然能应付这个局面。弗雷德若无其事地摘了帽子。

玛丽:你听我说,弗雷德。你这种态度哪儿也行不通。我对你说了克利夫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他请我出去吃晚饭,我是要去的,你要是不乐意的话随你怎么办好了。

弗雷德(沉着地对克利夫说):你听见了吗,伙计。出去!

克利夫(对玛丽):我下一步怎么办——揍他吗?

弗雷德:你何必问她?你自己没主意吗?

玛丽:你走吧,克利夫。我能对付这事。你在楼下等我。

克柯夫:好吧。

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上衣,弗雷德注意到翻领上别的退役证章。他微微笑了一下。

弗雷德(漫不经心的口气):你也是个退伍军人,呃!向你问候,兄弟。你安顿下来没遇见任何问题吗?

克利夫(斯斯文文地):没有太大的问题。这很简单,只要从容不迫地应付就行了。

弗雷德:我听说的也是这样。

克利夫(在门口对弗雷德说):嗯——后会有期。

弗雷德:我看未必。

克利夫走了。

弗雷德:你什么时候把他弄来的?

玛丽:我对你说了——他是个老朋友——他只不过进来友好地喝一杯。

弗雷德:你是我不在家的时候认识他的吗?

玛丽:我认识的人可多了。你以为我这么多年都干什么来着?

弗雷德:我不知道,宝贝——可是我猜得出来。

玛丽:猜吧,把脑袋猜掉好了——我也能猜点什么。你在伦敦、在巴黎,还有那么多地方都干什么来着。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说,你就象一个长着翅膀的天使呢!

弗雷德:不,我没这打算。那又怎么了。

玛丽:那又怎么了!所以咱们彼此彼此。为了成全你,我给了你一切机会。我按你的要求放弃了我的工作。我放弃了我生活中最美好的年代。你又干了什么呢?你彻底失败了!你连杂货铺的工作都保不住。所以我要自己回去工作了——这意味着我也要自己生活。你对这事有什么要讲的吗?

他转身向壁橱走去。

弗雷德:去吧,宝贝,别让克利夫等着了。(他取出他的B一4轰炸机专用背包)再说,今天晚上你回来的时候,不用担心了——把他一直领进来再“友好地”喝一杯。因为我不会再在这儿了。

玛丽:你上哪儿去?

弗雷德:我走。我到离布恩城越远越好的地方去。

她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看着他。他从壁橱里往外取东西。

玛丽:好主意。你在别处会找到一份好差事的……哪儿都有杂货铺。

她转身走了出去。

剩下他一个人,他环顾这间乱糟糟的房间。他走到壁炉架前去取他的照片。他拿下那晚在夜总会中用闪光灯拍下的照片。他看着佩吉,在照片里她把胳臂搭在他身上。他取出刀子从中间把照片破成两半。他撕碎了伍迪和玛丽那一半。他看看另一半上的佩吉——然后也把这一半撕碎扔进纸篓里。

化入:

276.内景·卧室·帕特·德里的家·白天

弗雷德在收拾他的B一4轰炸机的专用背包。霍丹丝和帕特走进画面。

霍丹丝:这儿有一件旧毛衣——你记得吗,这还是你上高中的时候穿的?说不定哪会儿就穿得上。

弗雷德:当然了。谢谢你,霍丹丝。

霍丹丝:我给你放进去吧。

帕特正在看弗雷德放在梳妆台上的几页纸和照片。儿子决定要走,使他感到茫然,但他糊里糊涂地也想助一臂之力。

帕特:你把这些东西拉下了,儿子……

弗雷德:不,我不想要了,爸爸。

帕特(翻看这些东西):这是些什么呢?

弗雷德(一边收拾):一点意义也没有的花里胡哨的话。你把它扔了吧。

帕特(翻着文件,惊奇地):我说,这是你那些奖章的嘉奖令……

霍丹丝:怎么回事,弗雷迪——你从来没有给我们看过。

弗雷德:这玩意儿是和K级配给品(注9)一块儿发的。

帕特:我们会把它珍藏起来的,我的孩子。

霍丹丝(朝外走):我去把洗好的袜子拿来。这会儿该干了。

她走开了。弗雷德收拾完最后的几件东西。

帕特:你认为你现在这样做是正确的吗,儿子?

弗雷德:你指的是我要走。(帕特点头)谁能事先知道这样做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呢?它只不过意味着——一个新的开端。

帕特:是这样——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匆匆忙忙地离开布恩城。再说这个地方不错嘛。在这儿可做的事情多着呐——机会不少,也大有用人的地方。这儿需要象你这样打过仗还打了胜仗的年轻人。我知道从你回来以后运气不算太好——不过你也该再给老家一次机会——你应该坚持下去,在自己的家乡再待一阵打开局面。

弗雷德看看父亲,笑笑,亲热地拍了一下老人的肩膀。

弗雷德:你说的不错,爸爸。但问题是——我清楚从飞机里往外跳的时机。

弗雷德把挎包往肩上一甩,拎起了他的B一4轰炸机专用提包。

弗雷德:我该走了。

他走进起居室。帕特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些嘉奖令。

277.内景·德里家的起居室

弗雷德和帕特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霍丹丝从厨房走进起居室。

霍丹丝:给你干净袜子,弗雷德。

弗雷德:搁在背包里吧。(她照办)好好照顾老头儿,对吧,霍丹丝。

霍丹丝(泪眼汪汪):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可是我们会想你的,弗雷德。

弗雷德:我看你们也习以为常了。

他躬身亲亲她。然后他和父亲握握手,径直朝大门走去。

弗雷德(在门口):再见。

他去了。

278.中近景·帕特和霍丹丝

他们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去。不知所措的老人低头看看手里的一叠嘉奖令。然后他在房间中央的桌子跟前坐下,慢慢地戴上眼镜,开始读弗雷德的嘉奖令。

279.外景·德里家·白天

弗雷德从水泥的拱门下步伐坚定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他沉重的B一4提包。周围颓败的景物更加强了他遭到彻底失败的感觉。

化入:

280.内景·美国空运勤务部的简易库房·布恩城机场·白天

这是一处小小临时建筑。里面只有弗雷德和一名下士,后者坐在服务台后面。下士看过弗雷德的身份证明以后,抬头用很信任的语气和弗雷德说话。

下士(南方口音):嗯,大尉,我们今天晚上让你搭上一班飞机吧——八点钟有一趟飞机起飞。

弗雷德:它飞哪儿去?

下士:斯普林菲尔德。

弗雷德:哪个州的?

下士:北达科他州。

弗雷德:行。挺合适。(看看表)我在机场上等到起飞吧。

他转身要走。下士看着他笑了。

下士:我说——你好象去哪儿都不在乎。

弗雷德:你说对了,伙计——我不在乎。

弗雷德走了出去。

化入:

281.内景·德里家·白天

帕特·德里坐在起居室的桌子旁边,读着弗雷德留下的文件。他打住了一下,摘下眼镜,揉揉他酸痛的双眼。

帕特:霍丹丝——你听听这个。

霍丹丝走过来在桌旁傍着他坐下。

帕特:你看,国防部的公函信纸呢……

他开始朗读“飞行功勋十字章”的嘉奖令,嘉奖令的语言正规而准确。老人慢慢地朗读着上面记述的弗雷德在执行一次非常艰巨的使命时,作为主要的投弹手所表现出来的英雄气概和勇气,老人读的时候偶尔在遇到不常见的词汇时停顿一下。随着帕特的朗读声——

化入:

282.外景·布恩城·飞机场·白天

帕特·德里朗读嘉奖令的声音始终伴随着下述场面。

弗雷德顺着一排行将弃置不用的B一17型轰炸机走过去。一位魁梧剽悍的前上校卡尔内,正指挥几个手持乙炔吹管的人在一架飞机旁干活。卡尔内穿着卡其布衬衫、法兰绒长裤,戴着一顶旧毡帽。弗雷德看看这番肢解B一17的景象,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到一架破烂不堪的老资格轰炸机前。它的名字漆在机首(“老比尔”或者“疾驰的吉尔蒂”)仍然依稀可见。机首还漆有四五面纳粹旗,好几排炸弹图形,记下了它的战绩。发动机已经被取了下来。弗雷德望着这个丧失了动力的飞机,一股怀念之情油然而生。

他朝周围看看,然后爬进机身。

(这一场戏要求有音乐,还有想象力丰富的画面处理。或者用小调的调性奏出空军之歌的旋律,使它听上去十分离奇。或者采用影片开始弗雷德、阿尔、霍默乘B一17归家时所使用过的旋律)

283.内景B一17的机首

弗雷德爬进去跪在投弹手的位置上。他朝下看,就象那里依然安放着一架轰炸瞄淮器。

画外,帕特·德里的声音刚刚朗读完了嘉奖令,嘉奖令中记述了弗雷德如何在负伤之后仍然领导人们胜利完成了这次袈炸任务。嘉奖令最后以这样的词句结束:“从而为他本人和美国武装部队带来了最大的荣誉。”

弗雷德看着身边画外某处。

284.外景·机场·全景

从弗雷德的角度看过去,我们看到包括他这架飞机在内的一整列B一17型轰炸机。画面上被摘掉了螺旋桨的发动机十分显眼。镜头渐渐模糊,突然传来B一17编队飞行的轰鸣声。

285.内景·B一17·近景·弗雷德

他通过想象中的轰炸瞄准器向下眺望。

286.内景·B一17通过机首的有机玻璃俯拍

我们看到毫无生气的机场地面化入向后滑动的跑道的慢速移动镜头,就象从B一17的机首所看到的起飞时的情景邯样。跑道的移动越来越快,最后由于速度太快成为无法辨认的一片混沌。

287.近景·弗雷德

光线闪烁不定地掠过他的面部,就象飞行时在他身上不时投下的阴影。他呆望着画外,忘却了自己目前所处的是什么地方。

然后我们逐渐听到画外传来一场空战的声音,就象在一架执行任务的B一17轰炸机上所听到的那样。我们听到微弱的高射炮火声,听到机枪的尖厉的嗒嗒声。我们听到了从报话机传来的机组人员报告战况的话浯声。

副驾驶员的声音:他们是四架——低速前进。

球形炮塔处传来的声音:我盯住了。

机枪声。

驾驶员的声音:驾驶员对投弹手讲话。我们接近目标了。你看见目标了吗?

弗雷德的声音:(投弹手对驾驶员)我看见了。

驾驶员的声音:朝目标转弯。转弯完成了。现在直飞。对准瞄准器。

弗雷德的声音:对准了。

驾驶员的声音:全看你的了,弗雷德。

传来密集的卨射炮声、机枪声和战斗机的声音,B一17和它所在的巨型编队住战火中前进。

弗雷德的声音:炮弹发射了!……炮弹舱门关闭了。

驾驶员的声音:球形炮塔——门关了吗?

球形炮塔处的声音:关了。

弗雷德的声音:炮弹命中了!正打在机首!

驾驶员的声音:机尾炮塔——你看见了吗?

机身右侧传来的声音:墨尔菲看不见了。他牺牲了。

机身左侧传来的声音:我看见了。正打在机首!

副驾驶员的声音:一号螺旋桨起火。

驾驶员的声音:关掉一号。

副驾驶员的声音:一号关了。

驾驶员的声音:检查副翼。我的右副翼没有反应。

机身右侧传来的声音:当然没有反应,因为你连右副翼都没了。

又一阵高射炮声和战斗机的声音。

驾驶员的声音:罗杰丝!

球形炮塔传来的声音:三号桨冒烟冒得厉害,炮塔上全是汽油。我是出去还是呆在里头?

驾驶员的声音:再呆一会儿,继续观察。

球形炮塔传来的声音:他们低飞过来了。

机身右侧传来的声音:看住了他们,汤姆。

球形炮塔传来的声音:好吧……我说,头儿,给我三天假行吗?

驾驶员的声音:不行!

机枪声。

副驾驶员的声音:三号的油压降到零了。

驾驶员的声音:关掉。(驾驶员对机组)咱们快到北海上空了,关掉两个发动机了。

弗雷德的声音:你打算怎么办呢,机长?

驾驶员的声音:我想法让飞机挺住。但是你们别的人可以在到达水面以前跳伞。你们都明白冬天往北海里跳会出什么事。

机身左侧传来的声音:我赞成咱们今天晚上就回基地。我晚上有约会。

驾驶员的声音:咱们再执行三次任务就全回美国了。咱们试试吧。

弗雷德的声音:没事儿,査克。我们和飞机在一起。

驾驶员的声音:一群胆小鬼!(顿了一下)好吧——咱们把多余的行头甩掉。

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和着音乐声在轰鸣。音乐声和轰鸣声渐强,然后全部音响戛然而止,我们听到了——

卡尔内的声音:嗨,伙计——你在那架飞机里干什么呢?

弗雷德没有听见卡尔内的话。他仍然沉浸在回忆中。

238.外景·B一17·中近景·卡尔内

他站在地面上,拾头看着在机首的弗雷德。

卡尔内:你——你在那儿干什么呢?

弗雷德听见了他的声音。他低头看着卡尔内,一惊。然后他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开始从飞机里向外爬。

289.中景·机舱口

弗雷德正往外爬。卡尔内望着他。

弗雷德:我过去在这么一架东西里干过一阵。

卡尔内:重温旧事呢,呃?

弗雷德(微笑):或者是把有些旧事从我的脑子串除掉。

卡尔内:是啊——这是你最后一次看这些飞机了。我们要把它们全拆了。

弗雷德:我知道。你是收拾破烂的。其实什么东西早晚都得归你那儿去。

卡尔内(并不在意):这可不是破烂。我们用这些材料做盖房用的预制构件。

弗雷德动身离开,然后又转回身来。

弗雷德:你们不需要人手吧,要吗?

卡尔内不留情面地上下打量他。

卡尔内:丢了差事了?

弗雷德:就是。

卡尔内:我明白了。(他笑了)又一个空军部队里的落魄的天使!请原谅我这样幸灾乐祸。你们这些花花公子在上边、在广阔碧蓝的天际的时候,我钻在一辆坦克里边。

弗雷德走到他近旁,正视着他的眼睛。

弗雷德:你听着,伙计——有一天我会乐于听你讲你的战斗故事的。但是——我问你的是要一份差事。你有没有?

卡尔内:懂得盖房吗?

弗雷德:不懂。可是我懂得一件事——我懂得怎样去学——就是我在那里干的活儿就是学会的。

弗雷德指指B一17的机首。他谈吐直率、认真。卡尔内用一个饱经风霜的军官的目光不留情面地估量他。后景中,工人正用吹管在对付那架B一17。

卡尔内:干这一行也许要好多年才能有出息。

他这是考验他,观察弗雷德的反应。

弗雷德:我不在乎。

卡尔内:假如干着干着给解雇了呢。

弗雷德:我有足够的时间。

卡尔内:想干苦活儿吗?

弗雷德:想。

卡尔内:对钱感兴趣吗?

弗雷德:不。

卡尔内:你是个傻瓜。

卡尔内有意粗鲁地对待弗雷德,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弗雷德,他很满意他看到的结果——但他并没有流露出来。

弗雷德:我最后干的活给我每周三十二块五。再少一点儿我也能过。

卡尔内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对一名工头——

卡尔内:嗨——戈斯。

工头:什么事,卡尔内先生?

卡尔内:你看看这人咱们能不能派上用场。

他又看看弗雷德,然后朝那架B一17走去,戈斯走上前来。

化入:

290.外景·卡梅伦家·白天

穿着节日礼服的亲戚朋友为霍默和维尔玛的婚礼快活地聚会在一起。宾客们为婚礼日的早餐带来了蛋糕和其他的食品。这次聚会带有美国小城镇聚会的亲切友好的气氛。人人彼此相识。最兴奋的是穿着缀有花边的白衣裙的卢埃拉,再就是那头狗金克斯,它的颈圈上系着一个白绸结,但它又抓又挠,想把绸结弄掉,因为它以为这是一只大跳蚤。

291.内景·卡梅伦家的起居室·白天

起居室内已经为庆典做了布置,摆着自制的花饰,在房间尽头的壁炉前安放着一个临时的圣坛。钢琴摆在房间另一头的大门边,勃奇郑重其事地坐在钢琴前。他穿着他最讲究的黑礼服,翻领上别着一大朵花。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他组织他们唱歌。

勃奇:现在——明白了吗——孩子们——我弹一个和弦——象这样,明白吗?(他弹奏“新娘来了”的头一个和弦)然后我照老样子点点头——象这样——明白吗?(他点点头)然后你们开始唱“新娘来了”,等等。会了吗?

众儿童:会了,勃奇。会了,勃奇舅舅。

勃奇:好吧。咱们练一遍。

他弹了一个和弦,然后点点头。

众儿童(带劲儿地唱):“新娘……”

勃奇:好极了。

292.外景·卡梅伦家的后阳台·白天

霍默和弗雷德——前者十分紧张。

霍默:嗳,弗雷德——你弄得我好担心。我听说你离开这儿了。我真怕你不能来支持我。

弗雷德(笑):我会支持你的,小伙子——直到我自己倒下。

霍默:戒指在这儿。别丢了。

他把戒指递给弗雷德时,阿尔从饭厅门走了过来。阿尔手里拿着一杯混合甜饮料。

阿尔:我尝了尝酒。我请这大概是给小孩子预备的。你来点儿吗,霍默?

霍默:还是不喝的好,阿尔。说不定我会说错话的。

霍默笑了。阿尔转身向弗雷德。

阿尔:你呢,弗雷德?

阿尔和弗雷德在一刹那的工夫目光交射,这是他们自在勃奇酒家后第一次见面。显然,阿尔想表示友好。弗雷德客客气气,但不动声色。

弗雷德:不了,谢谢。也许过一会儿再喝。

阿尔:得,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喝的话……

他姿态优雅地朝霍默举杯。

阿尔:祝你走运,小伙子。

他喝酒。米莉和佩吉从纱门里出来。

米莉:阿尔!你向我保证了你决不……

阿尔(和霍默一道迎着米莉而去):你听着,亲爱的——你喝一口就会知道这酒哪怕喝一桶也不会头痛。

弗雷德没有跟过去。他和佩吉对视。佩吉的表情冷淡而带有敌意。弗雷德的表情紧张。

霍默:别为阿尔担心,史蒂文森太太。他能喝。

米莉(看着阿尔):他可真能喝!

在上述背景谈话的过程中,佩吉走到弗雷德跟前。她故作镇静,力图证明她已经对他失去了感情。

293.近景·佩吉和弗雷德

佩吉(故意装得若无其事):哈罗,弗雷德——再次看到你很高兴。

弗雷德:哈罗,佩吉。看到你很高兴。

他们握手,但立即把手放开。

他们彼此十分客气,十分随和,但在这表面现象之下却有抱怨、不满,还有其他感情。

佩吉:嗯——你最近在干些什么呢?

弗雷德:噢——我在工作。

佩吉(无表情地):真的。

弗雷德:啊,真的——我在收拾破烂——许多人认为我的训练和素质与这个职业很相称。这是一项迷人的工作。

佩吉直视着他。

佩吉(过了一会儿):爸爸对我说,他听说你在从事某种建筑业。

弗雷德:嗯——这是一种抱有希望的说法。尽管是破烂也能改造成其他的东西。

他们互相对视,透过含浑不清的勉强做出的客套,彼此都竭力想知道对方究竟是怎样想的。

霍默(画外音):嗨!弗雷德!维尔玛准备好了。来吧。

弗雷德(对佩吉):请原谅……

他从纱门走进室内去。

化入:

294.内景·卡梅伦家的起居室·白天

亲戚朋友站在起居室的两侧,其中包括阿尔、米莉和佩吉,中间留出一条走道,从楼梯一直通向站在临时圣坛后面的牧师那里。牧师穿着普通的黑服装、高硬领,系着白领带。

霍默从旁门进来,弗雷德跟在他身后。

勃奇按照牧师的暗示,弹出刚才准备好的和弦,对孩子们点点头,孩子们唱起了“新娘来了”。

295.楼梯

担任撒花姑娘的卢埃拉从楼梯上先下来,后面是维尔玛,由她父亲送嫁。维尔玛穿着白礼服、戴着家传的新娘的面纱,显得十分美丽。

他们下到楼梯口,朝圣坛走去,卢埃拉迈着缓慢的大步平稳地向前走。她手中的花束在颤动。

296.近景·霍默

他看着画外的维尔玛,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美丽。

297.圣坛前

维尔玛站到霍默身边她的位置上。他们彼此没有对看。牧师本人也多少有点紧张,他开始讲话。

牧师:亲爱的人们,我们今天聚会在一起,在上帝面前、在众人面前,使这名男子和这名女子结下神圣的婚姻。(顿了一下)霍默,你是否愿意娶维尔玛做你的妻子,无论她是强健是病弱,爱她、安慰她、尊重她和保护她,摒绝他人,在你们两人有生之年使自己只属于她。

霍默:我愿意。

牧师(对维尔玛):维尔玛,你是否想意嫁霍默做你的丈夫,无论他是强健是病弱,爱他、安慰他、尊重他和保护他,摒绝他人,在你们两人有生之年使自己只属于他。

维尔玛:我愿意。

牧师:是谁将这女子给这男子为妻?

卡梅伦:是我。

牧师(沉着地,对霍默):现在,霍默,请把维尔玛的右手握在你手中,跟着我复述(从他的祈祷书中念道):我,霍默,娶维尔玛做我的妻子——从今天以后以她为妻——无论是顺境是逆境、是富有是贫困、是强健是病弱——都要爱护她、珍惜她,至死方休。

霍默跟在牧师后面一句句复述。他的声音清晰、坚定。他站得笔直,十分体面、尊严。他很可能是全室内看上去最不紧张的一个人。

牧师(沉着地,对维尔玛):现在,维尔玛,请用你的右手握住霍默的右手,跟着我复述(从他的祈祷书中念道):我,维尔玛,嫁霍默做我的丈夫——从今天以后以他为夫——无论是顺境是逆境、是富有是贫困、是强健是病弱——都要爱护他、珍惜他,至死方休。

在维尔玛看,这些词句对她本人有更深刻的意义,她复述的时候声音很低,只能勉强听见。她眼里含着泪水。

牧师示意他们把手放开。

牧师(对弗雷德):戒指在你那里吗?

弗雷德紧张地从口袋里取出戒指,交给霍默,霍默小心地用右边的钩子杷它钩住。人人都看得心惊,怕他把戒指掉在地上。

牧师:你把它戴在这个女子左手的第四指上。

霍默紧张地做这件事时,周圈气氛紧张。

注意:在整个婚礼中,特别是在这场戏里,不断切入弗雷德、佩吉、阿尔、米莉、帕里什夫妇、卢埃拉、卡梅伦夫妇和勃奇的近景镜头。

维尔玛的左手颤抖得十分厉害,霍默伸出了他左边的钩子稳住她的手。

牧师盯住霍默的钩子。

弗雷德担心得直冒汗。

米莉抓住阿尔的手。

霍默镇定自若地把戒指戴到了维尔玛的手指上。然后他面带微笑,转身看着牧师,似乎在说:“好了——我完成这一行动了。下一步是什么?”

几乎听得到周围如释重负地都松了一口气。

牧师:跟着我复述——凭这枚戒指我你结为夫妻。

霍默:凭这枚戒指我你结为夫妻。

牧师:现在握起你们两人的右手。(然后对维尔玛和霍默)那些由上帝结合在一起的人,勿使被人分离。(然后对在场的人)由于霍默和维尔玛同意结成神圣的婚姻,并凭给予和接受一枚戒指、凭握起两人的手宣布了神圣的婚姻;我宣告他们成为夫妻。

全室一片寂静。

在刚才那一大段谈话的过程中,弗雷德和佩吉有意地不互相对看,但戴完戒指以后,弗雷德从霍默身边退后了一步,他的目光与佩吉的目光相遇。现在他们想的不再是霍默和维尔玛,而是他们自己。弗雷德绷着脸,痛苦、无望地看着佩吉。而佩吉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霍默抱住维尔玛吻她。

然后牧师和这对幸福的新人握手——大家的情绪都松弛了下来,一阵兴奋的咯咯的笑声,人们拥过去亲吻新娘。

但是只有弗雷德和佩吉在镜头中呆立不动,注视着对方,把其他一切都抛在了脑后。画外传来宾客们祝贺维尔玛和霍默的声音。

然后弗雷德象在梦中一般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佩吉拼命地吻她。

298.近景·弗雷德和佩吉

两人彼此抱住。他们紧紧拥抱一阵,然后弗雷德开始说话,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弗雷德:你知道会是怎样的吧——你知道吗,佩吉?咱们没有钱——没有一个象样的住处——我们要工作、要流汗,要受到人们的粗暴对待……

佩吉(兴高采烈地):但是咱们在一起。

她吻着他。

阿尔走过来用手指弹弹佩吉的肩头。

阿尔:嗨,伙计们——你们把这当成谁的婚礼了?

淡出。

(全剧终)

注释:

注1:美国空运勤务部的简称。——译者

注2:西俗一根火柴不能点两支以上的烟,否则要出祸事。——译者

注3:指有些禁止军人入内的场所或地区。——译者

注4:从阿尔请米莉跳舞起,两人都打趣地故意模仿好莱坞影片中男女邂逅时的惯用台词。——译者

注5:美国的杂品店称为药店(drugstore),但实际已成为杂货铺。——译者

注6:指美国经济萧条时期之前。——译者

注7:对钞票的戏称。——译者

注8:指长胡长的象征美国政府的“山姆大叔”。——译者

注9:指美军战斗部队的配给品。——译者

PS:在我国上映时片名译作《黄金时代》。——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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