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冠 第三季

评分:
0.0 很差

原名:The Crown又名:

分类:剧情 / 历史 /  美国   2019 

简介: 《王冠》讲述世界上两个鼎鼎大名的地方(白金汉宫和唐宁街 10 号)的内幕故事,并

更新时间:2020-04-20

王冠 第三季影评:并不是中年危机——评S3E7

第七集讲了什么?
《王冠》第三季的剧集中,第七集被很多人认为是最出色的一集。第七集以阿波罗11号登月的历史事件和圣乔治馆的创立为背景,以菲利普亲王为关键人物,提出并探讨了许多问题。
第七集的剧情是双线结构,第一条线是菲利普亲王对阿波罗11号登月事件的关注,第二条线是菲利普亲王对新任牧师罗宾·伍兹创立的圣乔治馆的态度。
故事内容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前一阶段菲利普亲王重视行动、轻视言谈,扬第一条线、抑第二条线;阶段分界线是菲利普亲王与三名登月宇航员的私人会面;后一阶段他转向怀疑行动、重视言谈,抑第一条线、扬第二条线。
在前一阶段,菲利普亲王以行动为信条,密切关注登月相关的新闻报道,欣赏、羡慕乃至崇拜完成登月任务的三名宇航员,认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伟大的。同时,他轻视交谈和思考,在罗宾·伍兹邀请他参加圣乔治馆的交谈时,发表了一番蔑视这些牧师的言论。此时,他认为自己人到中年的生活问题以及人类事务的解决之道在于行动,而非交谈与思考。
菲利普亲王的态度突转发生在阶段分界线上,即和宇航员的私人会面。为了使这一转变合乎情理,在剧中还对私人会面前的态度进行了铺垫。菲利普亲王万分期待、紧张不安并在便签纸上写下会面时要问宇航员的问题,希望15分钟的会面能够解决他对人生阶段的疑问,乃至解决他对人类命运的疑问。但是,当菲利普亲王询问宇航员们在月球上的想法时,得到的答复是一些具体的操作清单与技术细节,而非他所寻求的普遍的视角与思考,他开始感到失望、疑惑和迷失。并且在宇航员们反问他许多生活中的细枝末节,在会面中表现得十分寻常后,菲利普亲王的失望达到了顶点。菲利普亲王的态度转变发生了,剧情进入后一阶段。
在后一阶段,在送走宇航员们之后,菲利普亲王的失望让他在和女王的夜聊中对宇航员们冷嘲热讽,而女王也附和他的观点,两人认为宇航员们作为公众人物、作为精英的言谈是令人失望的、让人同情的。菲利普亲王在宇航员们那里没有找到解决自己人生问题的方法或答案,在失望甚至是绝望的情绪中向圣乔治馆的牧师们求助。他承认自己的生活遭遇了危机,承认尝试过多种方式都无法解决危机,尤其是在登月事件也无法给他答案的时候,承认他开始质疑自己前半生的信条。对于科学技术和勇气的失望,使他对行动的作用产生了怀疑,转而接受他母亲的教导,要找到自己的头脑中、心灵中、灵魂中的信仰。圣乔治馆为菲利普亲王从行动转向探索信仰与哲学提供了帮助,让他在交谈与思考中寻找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故事是虚构的?
第七集作为一个故事,讲得工整对仗,但是故事在一定程度上是虚构的,双线推进的逻辑在现实中也是不存在的。因为故事的双线结构中的每一条,单独来看都存在不同程度的虚构,而且两条故事线在现实中的时间错置也直接取消了故事推进的动力。
第一条线的阿波罗11号登月。虚构内容一是菲利普亲王对登月的痴迷以及由此触发的中年危机,二是菲利普亲王和三位宇航员的15分钟的私人会面。
并没有太多事实能够支持菲利普亲王作为太空迷的角色设定,Marie Claire在2019年11月17号的文章中提到,菲利普亲王只说过自己“太胖当不了宇航员”,而非剧中在私人会面时说的“正因为我现在所处的地位,我所成为的人,我所娶的人,我…我无法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冒险家,去实现我愿意去实现的事情”。
但是没有痴迷登月不能否定没有中年危机,那么菲利普亲王是否在1969年经历了中年危机呢?英国皇家历史学家Sally Bedell Smith否认了这一点,他认为菲利普亲王从不缺少事业成就,比如推动医疗发展和设立爱丁堡公爵奖来激励年轻人,而且在纽约时报1969年11月8日的报道中,亲王正忙着参加反环境污染的运动。没有证据表明这一年他正处于绝望的中年危机中,扮演者也承认剧中菲利普亲王的失望乃至绝望是编剧Peter Morgan的设想,而非现实生活中的实情。
在痴迷登月和中年危机并不确凿的前提下,亲王迫切而激动地要求私人会面也就不一定发生过。菲利普亲王的确于1969年10月份会见过三位宇航员,但是能找到的报道中只有他和女王以及其他王室成员在白金汉宫的共同会面,没有证据能证实当年发生过私人会面。当然,我们也可以猜测有私人会面但没有报道,但是即便如此,接下来的事实仍然会推翻这两条剧情线之间的逻辑关系。
第二条线的圣乔治馆的创立。虚构内容一是创立目的和组成人员,二是创立时间。
圣乔治馆确实存在,也确实是由菲利普亲王和罗宾·伍兹创立的,但是不同于剧中告诉观众的创立目的:“为了个人和灵性成长(personal and spiritual growth)…我们发现,在处于职业生涯中期的神职人员中,不满意的程度特别高。我觉得这么一个闲置的建筑可以为牧师提供一个非常理想的充电、反思和提升的场所”,实际上,圣乔治馆的创立目的是商议当代重要议题(consult on contemporary issues of moment),组成人员则是商界、政界、社会和教会中有责任感和影响力的人士(people of responsibility and influence in business, government, society and the church),并非剧中所谓“事业受阻的中层牧师”。
既然圣乔治馆的组成人员实际上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那么我们也就知道了剧中倾诉自己在乡村小教区毫无成就的牧师并没有资格加入真正的圣乔治馆。而且,圣乔治馆的交谈与思考主要是为了商议当今社会的问题,而非个人灵性的成长,所以剧中的对话“我来这里是因为,目前我到达了一定年龄…我一直梦想着增长的年龄会带来新的启示、新的领悟、自我信仰的加深、更多牧养的教众,然而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乡村小教区,教徒越来越少、出席率越来越低。这让我感到失望,感到缺乏成就,失去方向”在现实中发生的几率微乎其微,剧情模糊了现实的重点。
除此之外,圣乔治馆的创立时间是1966年,而非1969年,也就是说,在第一次登月的3年前,菲利普亲王就已经与罗宾·伍兹一起探讨社会问题了。于是我们可以得知,故事中的前后两个阶段和私人会面的转折点都不是现实情况,而是编剧在部分真实背景下的虚构写作和艺术加工。也许片尾出现的三句话是非虚构的,“菲利普亲王和罗宾·伍兹成了终生朋友。半个多世纪以来,圣乔治馆一直是探索信仰和哲学的中心。这或许是菲利普亲王最引以为傲的成就之一”,但是两人的友谊、对信仰和哲学的探索、为圣乔治馆而骄傲等等既与阿波罗11号登月和三名宇航员无关,也与事业受阻的中年危机无关。
哪些问题是真实的?
第七集的剧情是故事而非现实,“英雄主义&行动VS交谈&思考”的冲突并不是现实中的菲利普亲王的困境,而是导演、编剧和演员呈现给观众的问题。但这并不是说第七集讨论的问题不是真实问题,恰恰相反,这一集在虚构故事的基础上涉及了普遍、真实而且重要的一些问题,正因如此,才引发了观众的共鸣和称赞。让我们再次返回剧情中,以一种新的眼光来重新审视这一集提出了哪些真实的问题,思考问题的答案又是什么。
问题:菲利普亲王面临的危机是什么危机?
在第七集的最后,菲利普亲王这样陈述自己遇到的问题:“这不是在什么特定时刻开始的,而是渐渐发展起来的,一点一滴增加的怀疑、不满、疾病和不适…我对这些年轻宇航员的成就的着迷,几乎达到了嫉妒的程度。我总是不由自主地过度运动,无法找到平静、满足和圆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危机,我甚至都没法说出口,那种危机。还有,当然我也听说过、读到过其他人遇到过这种危机”。
一般的理解是他遭遇了所谓的“中年危机”,Midlife Crisis这个词是加拿大心理学家Elliott Jaques在1965年创造的(1969年的菲利普亲王可能会知道这个概念),指的是45-55岁的中年人发生的身份和自信的心理转变。引发心理转变的原因可能是年龄的增加、对死亡的恐惧或者成就缺失,导致处在危机中的人有强烈的沮丧、悔恨和焦虑,或者渴望重返年轻,或者希望改变以前的决定,或者剧烈改变当前的生活方式。
剧情中菲利普亲王除了表达对登月宇航员的成就的羡慕,还有对自己不能冒险的遗憾外,还用行动呈现了这种心理状态。比如驾驶飞机超过限制高度,在副驾驶飞行员提醒他的时候,说“也许吧,不过你看,我们也真正地活过片刻”。但是这种心理不是只在45-55岁或者某个特定的年龄段会出现,而是可能在任何时刻出现甚至成为人生中的重要追求,编剧同时也借亲王这个角色揭示了作为个体的人在一生中的这种追求:“我相信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需求,就是在世上留下记号。”
无论是“活过片刻”还是“留下记号”都是在对抗作为个体的人的必死的命运,渴望在自己的生命消逝之后,仍能够通过自己创造的作品、事迹或者言辞长久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中。因为相对于个人的如烟花般短暂的生命,世间万物都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所以只有个体的人是有死的。宇宙中的恒星从星云中诞生、经历漫长到难以想象的燃烧、塌缩、绚烂而猛烈的爆发直至死亡而变为黑洞,任何个人甚至人类本身都难以完整地经历这样的时间尺度,对个人而言宇宙可以称得上是永生的。地球作为行星有46亿年的历史,地球上的生命有38亿年的历史,智人有25万年的历史,对个人而言地球上的生命可以称得上是长存的。而人类文明从米索不达米亚算起才五千多年,只有在如此短近的时间中,人类中的极少数个体才得以在作为整体的人类存在中“留下记号”。个人的不足百年的生命是如此短暂,即便是和五千年的人类文明史相比,近乎朝生夕死的个人都把人类历史衬托得无比厚重。
如果不能在短暂的人生中活过片刻,如果不能在世界上留下记号,百年之后作为个体的人就不存在了,就消失在人类繁衍生息的圆周运动中。而人类也就和其他生物一样,和星球一样,和宇宙一样,成为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无始无终。曾经生活在世界上,但是最终要消失的存在,比不存在更加痛苦。这种痛苦不是始终不变的,而是随着年龄阅历经验和知识的增加而不断变化,年轻人可能会因为青春的力量蓬勃而无视这种痛苦,历尽千帆经历磨难的人可能会因为世事浮沉而能够忍受这种痛苦,博览群书学海深耘的人可能通过思考来直视这种痛苦。但是这种痛苦不是每个人在自己的一生中必然会正视和重视的,因为生活中的痛苦是多种多样轻重不一的,有些痛苦的音量和体积压倒了这种痛苦,让人无暇顾及自己的存在。然而它仍旧时时刻刻折磨着有自我意识的人,提醒他们死亡就在前方不远处等候,必死的结局随时可能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在意想不到的时间来临,那么,你如何面对自己的结局呢?
这个问题如果不出现是个人的一种幸福,一旦出现就成为一种和死亡性质相同的慢性疾病,就总要受到绵延的折磨和痛苦。这就是编剧给出的菲利普亲王的危机,也是每个人或者彰显或者潜在的危机。对抗这个危机,更准确地说是对抗这种痛苦,方法多种多样。
如何对抗人生的危机?
对于同一个问题,不同的人可能会给出不同的答案。在编剧笔下,已经呈现了几种对抗痛苦的方案,而且对于这几种方案有一个明显的倾向性。
菲利普亲王在被痛苦折磨的时候,一开始是通过运动的方式排遣。这种保持官能正常运转,借助物理身体的强壮力量来对抗痛苦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是有效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加和器官的退化,最终还是会面临奥登说的身体的每一个省份都在叛乱的状态,所以不能长久地击退这种痛苦。而编剧则通过菲利普亲王过度运动以致受伤的桥段,否定了这种对抗方式的有效性。
接下来,菲利普亲王又在观看阿波罗号登月报道中,转向了另一种方式,即通过行动对抗这种痛苦。对登月的三位宇航员个体而言,这种功绩在人类历史上是头一份,可以预见在未来世界中,登月这一标志人类探索未来可能性的壮举仍旧会被铭记。这样伟大的行动使人在生物性不存在之后,保持社会性存在,就可以打破循环的圆圈,赋予个体近乎无限的生命。在行动中获得完满以抗衡痛苦的方式是人类世界存在的一个原因,也是一种超出个体力量的强有力抗衡痛苦的方式,人类在行动和被抵消的行动的拉锯中不断书写历史。编剧则在中段使用大篇幅讨论行动的力量,除了菲利普亲王想象中宇航员和世界的和谐关系,还有人类这一物种的感受被登月近似神话式的力量所连结在一起,甚至让菲利普亲王提出了超越个体的问题“人有地球之外的宿命吗?”但是在后段编剧给出了自己最中意的方法,让菲利普亲王选择了行动之外的方案。
编剧在菲利普亲王和三位宇航员私人会面之后,抛出的问题是如果行动背后没有意义,或者行动不能回答已有问题反而提出新的问题,不能解决痛苦反而带来更多痛苦的话,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对抗这愈加浓重的痛苦?在NASA的记者招待会上阿姆斯特朗已经提示了这一点,他说“我觉得比找到答案更重要的是,我们会提出更多问题”。导演或者编剧选择的答案也在很早就由罗宾·伍兹提示了“通过交谈、阅读和思考”。这一集戏剧化冲突下,菲利普亲王的选择从登月行动最终转向了圣乔治馆的交谈和思考,为观众呈现了行动和思考之间的张力,并且提供了一个不同于行动的方案:“解决我们问题的办法不在于火箭的精妙设计、或者科学、或者技术,甚至连勇气都算不上…答案应该是在这里(头脑)、或者这里(心脏),信念所处的地方。”严格来说,这个结尾的方案并不是一个方案,而是杂糅了两个重要的方案,一个是和行动相对应的思考问题,另一个是延续了之前菲利普亲王母亲提到的信仰问题。在菲利普亲王最后的一长段自白中,其实偏向了信仰,“那份孤独、空虚和扫兴,大老远飞到月球,找到的只有挥之不去的荒凉、可怕的寂静和阴暗。没有信仰就是这样。完全不是那种找到惊奇、狂喜、神创造的奇迹、上帝的设计和用意的感觉。”但是思考和信仰之间的张力不比思考和行动之间的张力要小多少。选择用信仰来对抗痛苦是已经选择了答案,之后要做的是对抗一切可能动摇信仰的东西,对抗痛苦的方式是铸造更加牢固的信仰;选择思考来对抗痛苦却不一定有答案,要做的是了解痛苦的来源并寻找任何可能的解决方案,对抗痛苦的方式是在不确定中直视和分析痛苦这个问题本身。
最后菲利普亲王选择的圣乔治馆到底代表的是信仰,还是交谈和思考,抑或是在两者之间的折衷和迂回,是导演和编剧要面对的问题。然而选择剧集中指出的哪一种方式(行动、信仰、思考),或者在这之外选择什么其他方式(比如通过生育子女来延续自己的存在)来对抗个人的痛苦,则是每位观众自己生活中需要考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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