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King’s College 看完The Crucible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两点,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弥漫在心头的是说不出的压抑和纠结,就像当年看《叫魂》时一样,几度停下深深呼吸,却还是不能摆脱胸口憋闷的窒息感。我想,我是一定要写些什么了。
【他】
Richard Armitage扮演的John Proctor是全剧的灵魂人物,他是马萨诸塞州的一个普通农民,正直善良笃信基督,有个端庄又有些无趣的妻子,三个健康听话的儿子,一间房子、几块地。他是如此普通,甚至还犯了那个“是男人都会犯的错”——在妻子流产后抑郁低落拒他千里之外的时候心灵出轨和家里美丽的女仆Abby有过一段小暧昧。
就是这个最普通的人,源自这个最常见的罪,在Abby的嫉妒、牧师的怀恨、邻居的私心、村民的无知、法官的傲慢……在一系列由人类最本色的缺点和最原始的欲望狂潮的推动下,成为了整部剧矛盾的爆发点,他想要为妻子和朋友讨回清白,却被控为与恶魔为伍的巫师,最后悲愤的喊出上帝已死的控诉,将自己的生命献祭给了心中的上帝。
RA在采访中说,这是一个他一直在等待的角色,在学校的时候他就曾经参演过这部戏剧,当时他就隐约知道这是一个他这一生之中一定要扮演的角色。在演出之前,他开车去了塞勒姆,亲自踏上那片土地去找寻和体会当时的疯狂与绝望。
RA的演出相当精彩,他面对Abby时既羞愧又无畏的表情,他面对妻子时欲说又止的腔调,他面对牧师时几欲失控的怒吼,他面对法官时歇斯底里的控诉……我跟随着他掩面哭泣,跟随着他愤懑不已,跟随着他难以呼吸。当他最后瞪着几乎血红的双眼绝望的仰天嘶吼“because this is my name!”的时候,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心底却是交织着绝望和解脱的矛盾体验:他死的这样不甘却又决绝。
始作俑者已经消失了,错误却还在继续,因为傲慢和自私是那样深深的存在在人性里。指控的、围观的、行刑的、判决的,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当我们端坐着默立着看着那些可能的事不关己的不公和荒唐降临在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是凶手和下一个受害者。
【她】
Abby是剧里的另一个灵魂人物,从某种意义上讲,她甚至是真正在塞勒姆兴风作浪的女巫。但是在某些时候,我对她甚至是同情和理解的。
她的父母早早离世,养育她的舅舅对她缺乏关心,她要去农民的家里做女仆才能养活自己。在众多端庄无趣的清教徒女性中,她是那样美丽和果决的一个姑娘。
然后她遇到了这个男人——她的男雇主,朴实却充满了阳刚之美的John Proctor。他是聪慧的,告诉她那些被宗教蒙蔽的道理,他是正直的,看穿了她舅舅通过教会敛财的行径。
他的妻子因为丧子之痛疏远他、冷落他。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她听得到他靠近她时沉重慌乱的呼吸,她嗅得到他隐忍又诱惑的气味。
然后忽然间,她就被他的妻子赶出了家门。她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消息。她想他想的快要入了魔,她在午夜的森林起舞,求女奴提图芭为她许个愿望:请把John Proctor赐予我吧,让他的妻子离开。
她们被发现了,原本一场姑娘们单相思的愚蠢聚会变成了可怕的巫术团体,一切都走向失控,她忽然发现,这是个借机将John Proctor抢到手的好机会。为什么不呢?她已经被心底对他的无法抑制的渴望烧成了魔。
若是她一直都像最初和John Proctor重逢时的样子,委委屈屈的跟他说give me a soft word,John。我会为她叹一句君生我未生,我甚至会默默的为她无望的爱情和欲望祈祷,但是Abby,她终究是堕落了。一双手,沾满了无辜的血。一条路,走到了背井离乡堕入烟花地的无望尽头。
【他们】
The Crucible勾画的是一幅精妙绝伦的群像。
在看The Crucible之前的一天晚上,组会正好请来了在英国广受好评的舞台剧Tiger Country的编剧Nina,交谈中,她对我们说,我觉得,真正的演绎是角色融入到演员的骨头里。
在The Crucible的舞台上,我看到的是一群将角色融入骨血的演员,他们和观众近在咫尺,却仿佛处在一个遥远的空间和时间。他们就是目睹和经历了当年塞勒姆事件的当事人,他们的世界是个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熔炉,每一个人都不能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