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子结束后,细细回想一个“意”字,为什么是意?意思,意义,意想?玫瑰如此乐观,总能把弟弟和梅逗乐,激情地活着给予他们希望和爱,却一次次选择自杀,她的行为背叛了她的意,可她的一双儿女从未误读过她的意。死亡也是一种瘾,一次次醒来时候,仿佛生命拥有重新开始的可能。玫瑰无论在哪,总是带着鹤形图案的帘子,一身身艳丽妩媚的旗袍,不离手的烟,艳丽的唇。或许她从来没想过“意”,只有这些坚持的身外物能给她带来些微的安全,一个个男人的狂爱和抛弃让她不再相信生活或者相信自己,可却必须编织无数理由让弟弟和梅活下去。弗洛伊德说过,梦是唯一的真实,所以弟弟的梦里,总是在畸形地砍杀,以驱赶生活里无可避免的梦魇——玫瑰和男人发生的各种声音:奉承,谄媚,做爱,争吵,搬迁。他无法怨恨,尽管电影里的弟弟沉默、瘦弱、接受,但他像爱女人一样爱着玫瑰,在玫瑰第二次自杀的时候,他甚至想着就这样让她离去。
玫瑰,是一个代表着极致的美丽的名字,可是这朵玫瑰,却生不逢时。被嫁被虐,最终的爱人上吊死在她面前。她的出现,总让人猜疑尽透,所以女人都容不得她,人尽可夫的女人,仿佛总会挂着淑女仪态万千的标签,可是她们往往有着自己的骄傲。她向女儿叙说故事的这幕,张力十足猛然扯断之前一直纠结的情感线:玫瑰只有一个爱,对逝人的爱像个结点,过了就过了,延续下去的是另一个故事。一双儿女永远是她的最佳观众,其它人不过隔岸观火无关紧要。可结已经在过去,不可能跳回时间洪流解开,无处可逃的玫瑰,只能选择以同样上吊的方式追随斯人。作家的声音,不是儿子的声音,终于又出现在这第三次自杀,最后凄惨绝美的一幕,平静地回忆着惊心的震撼。
人与人之间的误读永远存在,意念千差万别,就像剧中交杂的语言,玫瑰说着英文,粤语,普通话,弟弟和梅互相说英文,只会简单的中文问候,有时候看着玫瑰对他们说着上海味的普通话,而响应的却是英文,不由潸然。隔着语言,倘若非血脉在,如何解读,更莫提异国他乡隔着心的人。
玫瑰自私吗?一点也不,她的离开,带给弟弟和梅彻底平静而正常的,生活。他们完成学业,成家立业,甚至没有再提起玫瑰。她太过鲜活地存在他们心里,不需要像三姑六婆一样摇着蒲扇叨念来去,挂在嘴边的,永远没有资格埋到心里。
作家说,不知为何经历如此仍能健全长大。莫怪我咬文嚼字,依旧一意字,立在上,日在中,心在下。玫瑰把这份意念传递给他们就足以,她捍卫着自己意,就算与之相随的是白绫三丈。谁有任何资格说她,看待不同的人,就像我们看待不同的艺术,与之不同的不是技艺水平,而是思念观念,玫瑰的故事,正如艺术的发展史,不是技术程度熟练的发展史,而是观念和要求的变化史。怀着这样的心情去解读,如何还能似三姑六婆般啃瓜子八卦那逝去的青烟。
我不是宿命论者,可是这部电影无法回避宿命这个话题,玫瑰仿佛已经知道自己的命途,每个脚印都在前面为她排列好等着她深陷进去。信息爆炸的社会,大家满嘴努力奋斗掌握前途创造命运,可有句笑话说那些什么都不信的人心底才是飘得似浮萍。其实,相信又何妨,像弟弟和梅那样,即使在本子大力写下I hate my life. 实时知道玫瑰必将离开,那就早准备好,看清那些坎,心领神会绕过去,在宿命的脚下强壮地匍匐而前。
回到最后,还是作家,他的语调仍然平静,情绪却在波澜起伏着。
I write about her, bring her back to life, over and over. Try to understand her, or perhaps punish her, or just to remember her, to feel , to accept, to forgive, to love.
一抹着旗袍的身影靠在作家身边,抚摸着他,可是却看不到她的脸,正如在弟弟心里,看到的永远不是玫瑰美丽的面容,而是玫瑰。正如很多人,不是看不到,而是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