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发于个人公众号：不正经的正经
一.观影小日记
2023年五月26日，予与故交相约赴影院观《小美人鱼》。上映第一日，诺大影厅空有六七人，寂寥不堪。影片质量不尽人意，两个时辰眉头不展。观后共享披萨两盒，冰红茶三瓶，意面两盒，后冒雨
二．随笔，关于演员争端
其实这种日常观影没啥好写的，我不是多么死忠的影迷，更不是原生迪士尼粉丝——这类观众在欧美倒是很普遍，毕竟米老鼠城堡一直是欧美国民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我很小的时候或许看过原版的动画《小美人鱼》，但几乎早就把所有情节忘得一干二净了。安徒生的故事我倒是看过，只可惜是中国青少年改写版的。而且对于我这个挺能接受童话，甚至现在读部分名篇还会流泪的大小孩来说，小美人鱼的故事也属于安徒生作品序列里我相对无感的那些（我最喜欢的安徒生故事是《夜莺》）。所以图穷匕见吧，这次和同学相约电影院基本就是看了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过来试试水，而我们也很明白这些争端基本都是围绕女主一人，甚至不针对她这个“人”，而单纯把矛头对准她的外型：她的肤色，她的脸型和眼距。
就我个人而言，一部改编作品在大部分元素上动刀子都是没有问题的，但问题的关键是动一处刀子是会带来连锁效应的，所以与之而来的风险也必须由进一步的深入手术去解决，也就是说得动更多的刀。《小美人鱼》原作的肤色问题不是其叙事之根基，我们印象中“雪白”的皮肤只是服务于“深海公主”的设定，而雪白=美人公主是在偏向于保守的旧时代中不言而喻的一种前提。换句话说，在【雪白】=【美，动人，高贵……】=【公主】=【我们想在爱情故事中共情的女方】的逻辑链中，爱丽儿必须作为最右端“我们想在爱情故事中共情的女方”才是这个故事成立的前提。而在2023年今天，在白已经不能直接跟美默认划上等号的同时，这个逻辑链的第一条就已经断裂了，也就是说肤色问题不妨碍这个电影的成立与否。这个跟之前同样吵得沸沸扬扬的“黑人”（其实是拉丁裔，还是浅肤色拉丁裔）白雪公主选角就完全是两码事了。《白雪公主》的故事成立基本要素就是白雪公主的“白”，除非电影剧本直接把这个要素与所有的延伸问题大刀阔斧地改掉，重新定义“白雪公主”这个标题的含义，不然我实在想象不出来拉丁裔的肤色如何能与电影的逻辑和谐共存。这也是为什么虽然我并没有很喜欢小美人鱼哈莉贝莉的长相，却没有对选角提出批评。反之，我很喜欢白雪公主扮演者瑞秋齐格勒，但却对她扮演白雪公主保持高度的怀疑。一切最终都要回归到电影本身，看完之后我同学说如果这电影要通过选黑人女主来赞扬突破种族的爱情，那它最终的逻辑似乎也没有很成立。确实，不过我后来又想了想。在影片中，无论是海底王国，还是人类皇室，其演员的种族多样性都好像是个默认的前提，除了剧情本身自带的人类与人鱼的隔阂之外，文本都没有尝试对演员带来的肤色，长相不同有过任何尝试性的解释。基于此前提，我觉得我基本可以无视该片演员的种族问题了。在加上女主的嗓音确实出众，那看这部音乐为主的电影，我也可以能做到忽略我主观上的外貌喜好（而且动态下的女主也挺可爱的）三．随笔，真人动画电影的视效问题
我从来没有兴趣去补习迪士尼近几年一系列的真人重做动画序列，20年的《花木兰》是我这辈子看过最烂的大成本Blockbuster之一。而即便光看口碑，也可得知即使是其中评价较好的《奇幻森林》，围绕其质量的争端也层出不穷。而特效就是其中一直被不断提起的一环。正巧，本人曾经在电影院看过19年重制版《狮子王》，对这一点可谓是记忆犹新。《狮子王》的问题，也正是《小美人鱼》再次重蹈的覆辙技术层面上的问题，其实是迪士尼这种几乎有一统好莱坞之势的商业巨擘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纵然近几年的漫威特效被爆出越来越多的问题，但这些本质上都是管理问题。而大部分情况下只要钱砸到位了，迪士尼的高投资电影即使不达到特效技术突破的级别，也至少应该是现金爆米花片的领头羊。然而从观者的角度，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技术上的匠气反而是最廉价的优点。最终一切仍要服务于电影本身，这就完全看导演/制作方的审美能力了。而《狮子王》就是典型的“路线错误，技术越好越反动”。记得我当初在电影院看这一群长得像动物世界，居住地像动物世界，哪哪都跟是一眼动物世界的非洲生灵们开口就是流利的美音，随时随地又能来上一段迪味十足的哈库纳玛塔塔唱段，整个人完全是被逗乐的状态。19年的真“人”狮子王对我来说，就像是商场在卖的LED电视上自带的技术展示片，它全程除了影片之外，还不断地对观众念着自卖的广告词：“只要用了xxx技术，真狮子在我们这也能演狮子王！”我觉得某种意义上，这完全就是一部拍给特效从业人员的马戏杂技秀，然而同时却也成为了无数观众的恐怖谷噩梦。既然做到以假乱真，那么观众期待从这些栩栩如生的建模与渲染口中发出的就会是虫鸣鸟叫，狮吼猿啼，而不是哈库纳玛塔塔。丁满跟彭彭是负责搞笑的！这歌听的太上头了_腾讯视频
因为剧本缘故，《小美人鱼》在特效呈现的密度并不需要像狮子王那么疯狂，毕竟这说到底还是人和“人”之间的故事，而不是一群草原动物。但狮子王里的特效主要是用来呈现哺乳动物和鸟类的，而对于我们这群永远生活在陆地上的观众来说，这些形象只要在技术上用钱砸到精湛细腻，那就会显得亲切可人，问题无非是出在当拟人的行为和对白上了。然而，小美人鱼里的海底生物大多本就以其形象之诡谲可怖著称，也无怪各种艺术家在设计虚构异星怪物时总爱从深海寻找灵感。那当这些本就瘆人的深海物种开始跳起一段段整齐划一，编排精良的歌舞之时，其恐怖谷效应那更比狮子王严重了不知多少倍。更可怕的是，如海葵之类生物身上的五彩斑斓在自然界中本来是跟“毒素”挂钩的特征，但在影片里却被反用在了海底集体舞的视觉编排中，对于欣赏特定生物美学的爱好者来说，这无疑是梦想成真，但对于一部合家欢电影的受众来说，我觉得这里的噩梦成分还是更多点。
除此之外，《小美人鱼》里的海底视觉风格在整体上也缺乏特点，甚至因为其各个方面的欠考量干扰了观影体验。能看出来，导演一方面确实是在以真实海洋世界为蓝本打造电影中的人鱼王国，但又迫于童话体裁的限制做出了一些改变。对比《阿凡达2》里能让创作者肆无忌惮发挥想象的剧情设定，允许卡梅隆能随处设置符合潘多拉“荧光美学”的自然光源。《小美人鱼》里的“真实”海底世界明显过暗，即使我是在2D厅里观影也因此频频皱眉。再对比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黑豹2》里的大西洋库洛坎王国，尽管导演库格勒也没有在其中布置大量的荧光光源，但王国的设计很聪明的参考了中/南美洲古文明，诸如玛雅，阿兹台克，印加等王国的建筑风格，反而赋予其一种“沉没深海的失落文明”的真实系美学。反观《小美人鱼》，既有真实世界海底的视觉限制，又沾幻想片中种种荒谬的奇观（鱼尾巴登，动漫眼螃蟹…），可谓是集两种劣势于一身。说到头，这显然是真人与动画电影二者语法互相转换的问题，《小美人鱼》除了上述的问题之外还有很多小毛病。譬如整个电影仍然有着一股浓浓的舞台剧逻辑，“唱一首歌就爱上”的桥段仍然是很多电影院观众无法完全接受的前提。我看过在舞台剧逻辑改电影方面做得最通畅的作品是2021斯皮尔伯格版的《西区故事》。无论你怎么指责斯皮尔伯格的“捞”，但你无法否认他是匠气型调度方面的佼佼者，是为数不多能用天旋地转如入无人之境的摄像机，去让观众在“视角”方面去跟上同样天旋地转如入无人之境的舞台剧逻辑的导演。而《小美人鱼》的导演罗伯马歇尔在拍音乐方面固然是老本行，所以本片的歌舞场面也都能量十足。但出了唱歌桥段不代表剧情本身就脱离了这种类型的逻辑，而在这些片段中他的实力就捉襟见肘了。西区故事2021另外，在如何翻译动画歌舞片语言的问题上，布景也是一个很大的要素。如果整部影片的荒谬感能像《西区故事》那样通过近乎疯狂的镜头调度和其他元素融为一体，那么布景的舞台感反而是加分项。但正如前文所说，在《小美人鱼》此点并不存在。所以寒酸的布景有时候未免过于影响观感了，结尾王国在海湾给爱丽儿和王子二人送行的画面简直像是从某个海景酒店的宣传片蹦出来的，我都能听到没有在影片中出现的旁白了：“暑假带全家来三亚黄金沙滩海景酒店，一晚只要998！”四.最后的吐槽
我也不知道是群体失了智还是怎么了，总有那么些动画创作者特别喜 欢把钱往“真实效果”上砸，以此证明自己的技术力，而与此同时真人电影制作组却乐此不疲把动画片的效果直接往自己的电影里拿。关于前者，我今年就看到了非常符合这一特征的《深海》，造就了我今年最难绷的一段观影经历。而后者，已经不是动画片真人化电影的通病了，《小美人鱼》在此序列中甚至不是问题最严重的，而迪士尼似乎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如果它们毁童年的功力依旧不减的话，那我只能大呼：不是什么动画片都能搞真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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