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

因为疫情原因，我被派到集中隔离点工作。闲暇之余，百无聊赖，就只能呆在房间里刷剧，以打发时间。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在B站上刷到了关于你的一个视频，是一个热心的网友剪辑的。短短30多分钟的时间，却一下子让我认识了那个温婉善良、单纯贞烈的你！

之后，我立刻就去看了电视剧《神话》，然后我终于理解了那句“神话只有八集”的梗的真正含义……

是的，我也不能幸免地只看了前八集，而且，仅仅出场不过五集的你，却让我这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酸了鼻子红了眼眶！虽然，之后我坚持到了玉漱出场，但看着这个在皇宫里拂袖翩翩起舞，婀娜灵动如天仙下凡的女子，我内心却索然无味。

素素，你可知道，玉漱就算美得再惊艳，也不及你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一抹羞赧的微笑，不及你看着病榻上虚弱的小川时满眼的疼惜，更不及小川跪地向你求婚时，绽放在你脸上甜蜜幸福的笑容。

活到这个年纪，经历过社会的毒打，终日为家庭生计奔波，我早已不是十几年前那个青涩、爱幻想、中二又闷骚的毛头小伙，玉漱那样的女子，十几年前或许真能让我“沦陷”，可如今来看，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无数电视银幕上塑造过的艺术形象之一，看的时候或许会让人为她后面的命运悬着一颗心，可结局一播完，也就成了观众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想到了，说一句“可惜啊，那个女主角最后还是挂了”，或者“演她的演员蛮漂亮的，还真有点像金喜善”，诸如此类；要是想不起来，就真如快餐一般被遗忘了。

而你不一样啊！

你可能确实没有玉漱那惊为天人的美貌，也没有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雍容华贵，和玉漱相比，你显得那么平凡，平凡得就像是我曾经遇到过、相处过的某个邻家小妹，又好像是上学时班里某个内向乖巧的小女生。你看看你，见到易小川的第一眼，便芳心暗许，也不了解人家到底从哪里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将自己的全部都托付给了他；他不经意间的调侃，却被你当成过命之约，他的年少无知，却就这样让你心甘情愿倾其所有，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多么傻的姑娘，傻得让人心疼。小川不告而别，你留下书信，毅然决然离家出走去寻他，放下一个封建礼教下古代深闺女子所有的矜持，向他表白爱意，却被他当面告知“我一丁点都没喜欢过你，你赶紧回去，看见你我就烦”，小川本性不坏，他也有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血和侠肝义胆，可他还没长大，放到现代，他也只是个不成熟的男孩子，说出这种话来，只能说明他少不更事，连怎么委婉地拒绝都不会。如果小川面对的是一个现代社会的女孩，那接下来迎接他的，可能就是一连串诸如“我哪里不好”“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之类的哭闹。可你没有，哪怕一句象征性的质问都没有，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一直坐到深夜，屋内摇曳的烛光映出你娇弱的背影，你低头沉默无言，低垂的眼眸满含泪水，静寂中一丝丝轻柔而又断断续续的啜泣，让屏幕前的我为你揪心不已！

那个时候，我就被你触动了。

后来，小川再度不辞而别，中途染上瘟疫昏倒在路边，又被抬进死人屋自生自灭。那是两千多年前的秦朝啊，哪里像现代有那么先进完备的消杀和防疫措施，将感染瘟疫的人统一扔进死人屋，等全死光了直接焚烧处理，的确是最稳妥的办法了。此时此刻，我看着你穿着一袭青衣，放下了吕家名门二小姐所有的骄傲和面子，冲到屋门前哭着向他们下跪，求他们开门，又气急攻心晕了过去被他们抬走，你的柔弱无助让我心碎，可我也看到了你对心中那份爱情的执着，你的形象在我心中开始焕发光彩。同样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可你不像《京华烟云》里的红玉那样，整天学林妹妹端着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模样，只会把爱意压在心里，能做的只是旁敲侧击的试探和欲拒还迎的矫揉造作，最后吐血郁郁而终，你娇贵但不骄傲，矜持守礼但不做作，你也内敛害羞，但你为爱的每一次付出都是那么毅然决然！

可我真没想到，那天夜晚，你真的独自一人，摸黑又偷偷来到那间如地狱一般的屋子，砸开门锁，走了进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在恶臭熏天的死人堆里扒出了小川，又用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小川用板车拉到了一处废弃的草屋安顿。看着你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死人堆里娇怯害怕却依然坚定地寻找你的爱人，看着你纤细柔弱的身影拉着沉重的板车在深夜的林间艰难独行，看着你在废弃的草屋里看着昏迷不醒的小川，温柔却坚定地说“易公子，你不要害怕，素素会陪着你的”，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你这样一个从小养尊处优、被父母视作掌上明珠，可能连地上爬过一只小虫子都会害怕惊叫的弱女子，为了爱情，竟然如此勇敢地做了这一切！如果易小川真和你有心灵感应，那他在那个夜晚也应该会梦见，当自己就要被扔进鬼门关之时，那个平日里从未真正留意过的女孩，那个仅仅被当作路人过客的女孩，突然就这样轻轻走了过来，伸出她纤细的手，硬生生将他从死神手中拉了回来……

这一刻，我终于真正认识了你！你那么纤细柔弱，却又那么刚烈执着！从理性的角度来看，你在这个凄美夜晚所做的一切，都只能用“傻”来形容，那可是瘟疫啊，从现在的话来讲，那间死人屋就是高风险污染区，即便要进，也要戴好口罩、穿好防护服，事先进行消杀。可你呢，你什么防疫措施都没有，有的只是一副少女柔弱的躯体，你就那么走进去了，就那么把他拖出来了，就那么一个人把他拉到了草屋里了。如果我能走进你的故事里，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劝你不要那么做，可你会听我的吗？你不会的，那个时候你心里只有你爱的小川，你只有一个念头——救他，让他活！你的用情至深，让一切基本的理性分析和常识都显得那么苍白！当你把心中认定的事情做到了极致，我还能说你“傻”么？

所以，你笨手笨脚地杀鸡、煲鸡汤、熬粥、煎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病榻上那个稚气未脱的男孩子，你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却为了你爱的人当掉了身上所有的首饰，并学会了洗衣做饭，学会了清理呕吐物，学会了干脏活累活，变得和丫鬟似的在这清苦的地方伺候着他；你杀鸡时候的样子笨手笨脚的那么滑稽，可屏幕前的我却早已泪眼模糊！“易公子，你对我有情，我今生定不负你”“我早已立志非你不嫁，你若不答应，我便跟着你一生”你的爱，如烈火那般炽热，又如磐石那般坚定，可如此炽热而又坚定的爱，被你深藏在倾听小川说话时那温柔的眼眸里，深藏在为了小川一句弥留之际的胡话便四处奔波寻找的无怨无悔里，深藏在当你听神医说你和小川只能救活一个时毫不犹豫地下跪请求先医治易公子的决绝里！

在草屋的那段日子，岁月静好，就像你给小川喂药的那个黄昏从窗户里透进来的晚霞，绚烂又短暂。那应该是你一生中最幸福美满的光景吧？你终于等来了小川送你的花戒指，等来了小川用现代礼仪向你下跪求婚，可你年轻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你用你的无怨无悔燃尽了芳华，终于让眼前这个年轻人开始懂得什么叫爱、如何去爱！对小川来说，你可能只是他穿越到秦朝后开启他追寻所爱的那个引路人，可你知不知道，在我心里，你昙花一现、飞蛾扑火的短暂生命，竟是如此绚烂夺目，即便是玉漱等待千年的爱，在你这里也显得暗淡无光！

在你逝去前的最后一刻，你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从昏迷中苏醒后你的第一句话就是对易小川说“你终于没事了”，到了这时，你还在顾念着你的爱人！你的眼里满含幸福，没有丝毫埋怨和恐惧，“我说过，今生今世我只爱易小川一个人，我很快就要做到了，你也可以找回你的自由”“是你让我体会到了爱的感觉，有甜的，有蜜的，有苦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变得那么勇敢”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你还在为他着想，还在安慰着他，世上怎么会有你那么傻的姑娘？

“我走了以后，你要找个好女孩，好好地爱她，去寻找你真正的爱情吧！答应我！答应我！”在小川怀里，你用尽生命中最后一点气力，虚弱地说出了你最后的遗言，一字一句，都让我心尖颤抖。傻姑娘，你什么都明白，可你直到死也没有计较些什么，你放心不下的，只有他，你怕他伤心难过，怕他因为你绊住了追寻自由的脚步，怕他在今后的人生中再也找不到一个真心爱他的人……你就这样轻轻地逝了，你爱他，无怨无悔，这一生便足矣，只恐他将来无人陪伴、独自漂泊……

也许是长大成人，看多了世道艰难、人心险恶，逐渐也学会了隐忍、谋略、权衡、察言观色，学会了凡事多留个心眼、多留条退路，而那份与生俱来的善良的本性，那些曾经涌现在脑海里的梦想，却被自己无意间深埋心底，不敢也不愿再拿来示人。是你在银屏上，用短短八集的时间，用你的温婉、单纯、执着、贞烈，用你飞蛾扑火却异常璀璨的一生，让易小川变得成熟，也让我能在深夜里难得地审视自己，是啊，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东西，只要是善的，是对得起天地良心的，为什么不去放手一搏呢？为什么要思前想后、左顾右盼，进退不前呢？三十好几的人了，还真不如你这个小女子勇敢，你认定了你一生所爱，用生命履行了你的誓言，短短的一生却活得如此精彩，我如果有你十分之一的勇气，或许我就不会错过那个我暗恋了六年的女孩，不会因为父亲和班主任老师的施压就放弃了考中国传媒大学当导演的梦想，不会在大学毕业后，把去北上广闯荡的打算仅仅停留在想法上，而最终选择了回老家从事了一份安逸的工作……

易小川说，现代社会里没有你这样的姑娘，可我觉得，现代社会里每一个像我这样的大老爷们的生命里，多多少少都曾出现过你的影子，或许是我们年少时的同桌，或许是我们年轻时的玩伴，又或许是和我们只有数面之缘的某个陌生人……她们都像你一样，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低调到时过境迁后或许我们都不曾留意过你的存在，平凡到我们可以在你面前说我们习惯说的话，做我们习惯做的事，就像易小川那一句句不经意间的调戏和辩解、那一次次的不辞而别，却总会忽略了，那些我们习以为常的言行，那些我们自以为是的举止，那些我们自作聪明的选择，是不是竟被你当成了誓用一生来供奉的信仰，或者无数个夜晚以泪洗面的黯然神伤？直到多年以后，一封尘封许久却从未寄到的书信，一件被存放在角落从未留意到的礼物，一次路上偶然的碰面，让那些深埋的情深意长，那些曾经用心却微薄的付出，得以在我们面前重现时，心底深处的记忆被唤醒，给我们带来后悔、愧疚、难过，而你却早已坦然放下，就像你在去世之前，轻轻抚摸着小川的脸颊，气若游丝却无怨无悔地嘱咐他“找个好女孩，好好地去爱”一样，你轻轻地走了，从我们的岁月长河中消失不见，留给我们的，却是依然刻在记忆深处的那道怎么也补不全的伤疤！

斯人已逝，你的小川，还要寻找玉漱，还要帮刘邦和项羽打天下，而我，也要重新投入到每天的忙碌和奔波之中，我们都要去做自己的事，如果你魂穿到我这个时代，而且就生活在我的身边，我希望你还是前世那个单纯痴情的素素，还是那个内向害羞却勇敢追爱的素素，我不能为你做些什么，只愿你不被辜负，只愿你的善良和坚贞被岁月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