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保贺

评分:
0.0 很差

原名:老爷保贺又名:The Sisyphus

分类:剧情 / Drama / 奇幻 / Fantasy / 短片 / Short /  中国大陆 Mainland China  2014 

简介:

更新时间:2016-02-25

老爷保贺影评:【剧透慎点】影評 | 舉頭三尺有神明——評《老爺保賀》




啪。啪。啪。
“老爺保賀,老爺保賀……”一邊是思婷虔誠地口中念念有詞,一邊是她跪倒在老爺跟前卻永遠也摔不出的三次聖杯。
失去味覺而無藥可醫的潮汕女孩思婷,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在神明身上。老爺說,只要摔出三次聖杯,她就能實現心願,擁有味覺。
就這樣,她在老爺跟前訴願訴了好多年,帶著嘗不出酸甜苦辣的愁。
神明是憐惜誠心之人的。庇護著這方水土,洞知了每個子民卑微的願望的老爺,變身一個普通男子,來到思婷身邊。他愛上了這個虔誠得有點傻的女孩子。
老爺為了償還思婷的心願,不惜違背師傅的一番苦心忠言,動用神力恢復了思婷的味覺。
可是如師傅所說,每個心願的實現,都需要代價。
思婷的代價,是忘記曾經擁有的戀情,忘記保賀她的老爺。



不同的人看《老爺保賀》,會看到不同的故事,這正是這部電影的魅力所在。而我看到的是這一個,關於信仰的故事。

“老爺保賀”,是一句為所有潮汕人所熟知的口頭禪,就如佛教徒所說的“佛祖保佑”或者基督徒所說的“God bless you”。由於歷史及地理因素,潮汕文化有其特有的保守性和包容性的矛盾在,這就形成了不同的神明與信仰既在這裡得到共存,又難免被籠罩上潮汕本土特色的潮汕民間信仰特點。潮汕地區的神明之多之雜,在中國可謂難得一見。而老爺,便是潮汕民間神明的統稱。
多元信仰在潮汕地區民眾看來是習以為常的一件事——他們通常信佛又老爺,老爺又各有不同,玄天上帝、地主爺、福德老爺……所謂“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論所拜何人,也不論教義儀規,潮汕人總是懷著這樣的心態,初一十五常常拜,誠心誠意地拜,便總會受到神明冥冥之中的庇護。這種虔誠與信任的程度,常被詬病為迷信——無論是家庭平安順,還是事業學業有成,潮汕人都會覺得,這當中有神明的一份功勞在。

然而隨著社會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潮汕地區這方省尾國角之地,也無可避免被捲入大洪流中。對於我們尚還年輕的這一代潮汕人來說,“老爺”漸漸成為一個熟悉而陌生的存在。熟悉的是我們的父輩仍然保持這個信仰傳統,每逢初一十五,時年過節,老爺便會被提起。而陌生的是,儘管我們從小耳濡目染,卻難以說清,老爺到底是誰,我們為什麼要跪在他面前傾訴願望,老爺真的那麼靈通嗎,他能實現我們所有的願望嗎......甚至,連簡單的祭拜規範禮儀,大概都說不上一二。

《老爺保賀》正是這樣一部電影,從潮汕年青一代的視角出發,去探討這一潮汕本土民間信仰現象,發出屬於我們這一代人的聲音,這個聲音可以說是困惑,可以說是質疑,而它更大的價值,是在於喚起更多的潮汕年輕人對於這一傳統信仰的思考。



電影中不同的人物,分別代表了潮汕年輕人對老爺的幾種看法和態度。
一種是無神論者,如電影中的反派人物郭世倫,對老爺是絕對不相信——“如果這個世上真的有老爺,那我倒是想看看他是三頭還是六臂”,他代表的是一種對傳統信仰和權的質疑和挑戰的觀點;另一種是對民眾信仰老爺的功利性和實用性的調侃和諷刺,如劇中求男孫的老婆婆——“只求老爺賜我一個男孫,讓我少活幾年都願意”,以及窮困潦倒的建築工人向老爺祈求六合彩中獎而得以發大財。
而出現在劇頭和劇尾,一個想要擁有李小龍身材的胖子的角色,最終減肥成功,究竟是他那愛拜老爺的媽媽使他如有神助,還是這一切都應歸功於他的努力健身?這也是一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情節安排。

雖然整部影片呈現給人一種開放的、多元思考的氛圍,但我認為影片在著力之處——思婷和老爺的情感糾葛上,仍然隱含著電影主創者對於“老爺”這一信仰現象最為讚同的態度。

電影一開始,一位老婆婆(看到最後才知道是老爺的師母)在看到思婷走出老爺宮之後,便憐惜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還有這樣的女孩子,初一十五,風雨無阻,堅持拜了好幾年的老爺……”身邊同齡的好朋友更是無法理解思婷的誠心和堅持。可是對於這個女孩子來說,老爺是她恢復味覺的最後一根希望的稻草。
如影片中一句讓人久久難以忘懷的台詞——“人類不滅,老爺長存”所道出的,人的存在,必然決定了信仰的存在。
源於原始社會人類的神秘體驗而產生的對神明的崇拜,滿足了人們內心深處的超越性情感需要。人對於不可知和自身無法掌控的事物,總是有不安和恐懼的情緒在的,現實無法得到答案的困惑,將其訴諸于神明,便往往能讓我們得到內心的平靜和安慰。在我看來,思婷正是抱著這樣的心態——明明內心已經知道作為一個潮汕人,也許這輩子都無法一嘗家鄉的美食了,但拜拜老爺無妨,多拜一次,希望就多一分。
很多時候,人正是靠著這樣搖搖欲墜的希望支撐走完一程的。從這個角度來看,老爺給予每個信眾最大的,不是真的實現了他們的願望,而是給予了他們在生活的苦難面前仍然有勇氣走下去的決心。

而《老爺保賀》,也一直致力在尋找一種中立和平衡,無論是在情節的安排上,還是在對老爺這一人物形象的設定上。
故事的結局,思婷終究還是恢復了味覺,但她也因此付出了代價——她失憶了,連不惜違背師傅的意思動用神力去幫她實現願望恢復味覺的老爺,也不認得了。
“願望的實現,需要代價”,師傅一早就勸誡過這個道行尚淺,仍顯稚嫩的老爺。
“萬事都是陰陽相輔,好壞參半”。執意的結局,就是一物換一物。

這是一種提醒,對於信仰,對於生活。
自古以來潮汕地區對於老爺的崇拜,得以代代相傳,其中定有它的道理在,而最大的緣由,無非便是神明的確庇護了這方水土的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然而南蠻之地,洪澇災害、地質災害,也是相依相隨的。人的一生更是如此,我們跪在神前求老爺保佑我們事事合想,卻也知道從沒有一帆風順的人生。正如影片中出現的一個人物,一個窮困潦倒的建築工人,半夜醉酒時口出狂言:“如果能讓我發大財,下輩子讓我坐輪椅都無所謂”,影片的最後,老爺真的實現了他的願望,讓他成為一個家纏萬貫美女傍身的富翁,然而他也必定有所代價,輪椅將陪他度過餘生。

同樣,電影中對於老爺這一人物形象一反常態的設定,也在尋找一種中立。在我們的印象中,老爺總是神通廣大,無所不知的。但老爺真的一定是無所不能、能幫我們實現所有願望的嗎?顯然這部電影有意在顛覆我們對老爺的認識。劇中的老爺,除了符合我們想象的熱心和愛心,還有我們不曾想過的,帶著稚氣和不成熟,以及神力有限。
老爺幫助思婷找回味覺時,也曾無計可施,以至於調出各種各樣的黑暗飲料,來刺激思婷的味覺。這不是神仙應該用的辦法,這是凡人的下策。
“你確定了嗎?”“確定了。”師傅已經知道幫助思婷恢復味覺所要付出的代價,一再提醒,然而他的徒兒卻仍執迷不悟,一意孤行。
人無完人,卻想不到,神無完神。

認清了世間萬物的兩面性,以及神明的有限性,我們就會對神明持有更加輕鬆的態度,既能保持信仰的神聖感,又不至於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神明身上。要知道順利的人生,除了三分天註定,還得七分靠打拼。神明庇佑我們,但神明從來都不是一個可以讓我們不勞而獲的存在。



《老爺保賀》這部電影,對於潮汕民間傳統信仰,既是在建立,也是在摧毀。
在信仰缺失的時代大環境下,對於老爺,越來越多的潮汕年輕人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更偏激的,是抱著和劇中角色郭世倫一樣的態度,質疑和否定。這是危險的。對神明失去敬畏之心,就像風箏被剪斷了線,自由的另一個名字,也是放任。電影通過塑造虔誠相信老爺的思婷這樣一個人物形象,嘗試去重新建立新一代的潮汕人對於這一民間信仰的看法——“人類不滅,老爺長存”,人始終是要通過神明去平息內心對于未知的恐懼和對於慾望的渴求的。
另一方面,《老爺保賀》所保持的中立平衡的態度,事實上是在摧毀了某些東西之後達到的。比如影片中對於民眾拜老爺時所抱有的功利心的諷刺,以及對不完美的老爺人物形象的塑造,這都在試圖告訴觀眾——對於神明,我們應該相信而不是迷信;所謂萬事如意,更重要的還在於自己。

老爺,對於我們來說,是這樣一個神秘的存在。與其把他看成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不如把他當成是我們在人世間踽踽獨行的精神支撐、一個沉默的朋友。
舉頭三尺有神明,老爺保賀,心誠則靈。

後記:

大年初六去韓師做觀潮志願者時,第一次看到這部電影。
觀潮是二零一六年聽潮的系列活動之一,為推廣潮汕本土電影而生。
當天的六部影片中,我最喜歡的是這一部,《老爺保賀》,因此下了認真寫一篇影評的決心。
電影只看了一次,很多細節匆匆掠過,沒有看懂,所以很感謝導演宮洺,不,功銘哥還有編劇卓欣哥沒有嫌棄我的騷擾耐心回答了我許多問題。為了對宗教信仰有更深的理解和感觸,自己又看了與宗教信仰有關的印度電影《我的個神啊》。中間自己也去了一次東門的天后宮,因為這篇影評,促使我去思考與民間信仰的有關問題,所以過程中也有了一些不一樣的體驗,很明顯的一點就是體味到自己求安慰的那種心理……

其實這部電影討論的,遠遠不止是關於民間信仰的問題,對于人性的貪,以及何為善良,何為生活等等命題都有所體現,因為能力和文章篇幅有限(就是懶),所以無法一一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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