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不再变老

双十一，一百年前代表了什么？

1918年11月11日上午11时，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式结束了。

彼得杰克逊在去年拿出了这部优秀的纪录片纪念一战结束一百周年，在第101年后的11月11日，该片在中国大陆艺术院线上映。可以说，在前年上影节看了《手持摄影机的人》之后入了纪录片的坑，这就是我一直期待的又一部堪称神片的纪录片。

影片最大的亮点，当然就是对纪录片理念上和技术上的创新与极致的工匠精神。这不是一部新进拍摄的纪录片，而是对老的摄影记录的重新利用。将一百年前的胶片重新修复、上色、调整成现在的播放帧数和3D，然后利用唇语、复制一战武器等技术，来还原战争时的音效和士兵们之间的交流，再配以BBC当年对老兵们采访的老兵口述来推动一战从开始前到结束后的时间线，最终剪辑成了一部全新的纪录片。

整个映像都是一百年前的真实，然而又是现代的。

所以你可以看到那些已死的不再变老的鬼魂在影院中对着你微笑，有时对自己不自觉的进入镜头难免表现出来惊奇或羞涩；你可以看到他们平时疲惫不堪的训练、行军，在教官督促下努力培养杀人的技能和习性；训练间隙生机勃勃的娱乐；冲锋前的恐惧、茫然；直至最后冲锋时在泥浆里成了残缺不全死相难看的、不会再变老的尸体，并且还得忍受真在继续冲锋的战友的践踏和坦克的碾压。

最后英兵向德军阵地冲锋时，你可以看到炸弹或地雷掀起的泥墙朝你扑面而来，仿佛就要把你掩埋；黄色的毒雾慢慢向着你弥漫，弹片在头上飞越，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在你面前铺陈开来。模拟出的枪声、炮声、爆炸声和各种不明所以的乱哄哄的嘈杂声，同时旁白里老兵们对冲锋时各种状况的叙述，不停地逼迫着你。。。虽然没有现代电影的那些大场面的特效，然而，这却是我迄今为止看过的最有真实感，最让我觉得身临其境，因而也是最觉得震撼的战争场景了。就冲这一点，战争片的爱好者就值得一看。

同时，影片的反战意味也是鲜明的。

首先，真实的战争场景真实反映了战争的残酷性。真实即是力量，这股力量应该足以让狂热的键盘侠们安静下来了吧。

其次时间线上由老兵们讲诉的当时还是孩子的他们由于被调动起来的爱国热情去参军，然后到训练和行军时已经成为了麻木；到两军对垒时双方士兵相互开玩笑、取乐和忽然就被狙击手射杀的战友；到冲锋厮杀时的恐惧、与伴随恐惧而来的难以受控的兽性；厮杀结束后双方士兵的解脱感和友好相处；以及战争结束后回国的士兵们的茫然与人们的冷漠。都揭示了这是一场无意义的战争，底层的人们在战争中只有被煽动、被驱使、被牺牲，受痛苦，往往还不明所以，一无所得，只落得一身伤痛——身体上或心理上或两者兼具。

其实当我看到影片中提到双方凶残厮杀和死相难看的士兵都是年轻的孩子，本份的好人时，我第一就想到欧荣的反战影片《弗兰克》中弗兰克父亲的演讲：“我们在庆祝我们的孩子杀了对方的孩子”。

战争的发起者们永远会说战争不是自己发起的，或者说自己进行的战争是正义的，而好战者们则摩拳擦掌地迫切等待着从战争中攫利。在当今世界经济增长乏力，民族主义热情高涨的时候，彼得杰克逊的这部纪念一战结束一百周年的记录神片的上映，对底层的普通百姓和一些热情高涨的人士来说，无疑正逢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