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

是谁2023年还在嗑锤基？是我呀。

是谁2023年还在用显微镜复习《雷神1》，是我呀。

I．Thor的小腿

故事的开端要从《雷神1》讲起，当时Thor跟父亲大吵一架，气哄哄地跑回宴会大厅来，一把掀了桌子。他坐在旁边台阶上，像头毛发全部立起来的小狮子那样暴躁而危险。这时候，Loki绕着柱子，从他身后缓缓踱了出来……还记得多年前有位姑娘写文点评了这一段“很慢的脚步，就像心里应和着什么低低的旋律，他的手指轻轻的蹭过了立柱，镜头都没有给他的脸，但是你就是能从他那手指的小动作里知道他嘴角眼底必定是带着那可爱的小小算计。”

Thor知道有人来了，他偏了下头，很短、很不经心的一下，或许他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靴子，或许他听脚步声就听出来了。他喘着粗气，声音里紧绷着没有散去的怒意：“这会儿来陪我可不太明智，弟弟。”

Loki缓慢地坐下来，抿着嘴，眼睛里藏着些许谨慎。他的身姿微微偏着，控制得恰到好处，他侧脸面对Thor的方向，像一个冷静合适的倾听者，倾心又不那么热切。他的眼睛转动了几下，最后看向Thor。

之后的镜头里Loki几乎一直在看着Thor——就像在《雷神1》他们关系崩塌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里一样，除了有时候可以明确定义的倾慕、算计，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将之概括为“察言观色”。Loki后来在《复联》里说他一直活在Thor的“阴影之下”，可能在Loki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之前，观察Thor的情绪、回应Thor的情绪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成了他的生存本能——这种关系当然不健康，从Loki的角度来说甚至算得上有点令人唏嘘——在他之后漫长的生命里，他始终没能走出那个以Thor为中心的圆。

（不过，这就是属于他们的、特殊的关qing系qu。）

Thor继续吐露着他的不满：“这本该是我获得荣耀的日子。”他的呼吸依旧粗重，你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喷出气息的热度、他身体的热度。他坐在那儿，健康、年轻、饱满、浑身充斥着力量。他如此强大、危险，同时又如此冲动和不稳定。

Thor没有看Loki，Loki的出现只是为他提供了一个出口，让他得以把胸口的不忿转化成语言输出来。Loki此刻在Thor生命里扮演的角色如此微妙：他不重要，他仿佛只是一条铺设在那儿、供Thor使用的渠道；但他又如此重要，这个年纪的Thor像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没人有把握能安全地把他的引线剪掉，人们甚至都不敢进入他的领地。只有Loki可以缓慢地、无声地，像一条小蛇一样接近他，盘踞到他身边。

Loki化作了一柄锋利、薄刃却看起来像纸片一样无害的刀刃，他缓慢地、精准地、动作轻柔到仿佛无痛地，刺入Thor，把他体内的火药引了出来——我们后来知道，Loki没有化解它，而是利用Thor的弱点、利用他对Thor的把控，把它引向了一个更危险的方向。

Thor还沉浸在暴躁的情绪里。四武士走了进来，姿态放松，因为面前Thor造成的一地狼藉而惊讶，但他们停在大厅的另一端，远远地，没有侵入Thor周遭那个弥漫着暴躁空气的领地。

这时候，Loki做了一件事，他伸出手，完成了这段谈话中他对Thor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触碰，他的手飞快地、轻柔地划过Thor的小腿，同时用他惯有的、低沉又富有蛊惑性的嗓音跟Thor表达自己有多么赞同他的观点。

在Loki触到Thor小腿的那一刻，Thor的脸立刻就转向了Loki的方向，他眼睛里的怒意还在，但他的注意力被Loki夺去了一些，随着Loki的话不断流出那片薄唇，Thor呼吸的节奏也变了——从最开始的极为粗重，到最后变得不再明显。

有人把这段形容为“洛基用地球人挠小猫小狗脖子的方式安抚驯养哥哥”，这个描述很可爱，但我想，这个细节之所以让人舒适——而且是一旦发现之后，越看越舒适——是因为它暗藏着让人无限遐想的空间。你可以从中合理脑补：之前一定也有无数次，在Thor暴躁发怒的时候，Loki都是这样小心地凑过来，带着点讨好、乖巧和关爱去安慰他。而且，他们一定常常这样促膝而坐，膝盖和小腿有意无意地靠在一起，就贴在彼此手边。Loki总是观察着Thor，在恰当的时刻说迎合他的话，在恰当的时候轻轻触碰他；而Thor总是允许Loki离自己够近，他像只暴躁的小狮子，呲着牙竖着尾巴准备咬人，连肉垫之间的爪子都在外面骄横危险地露着，但Loki可以碰他——碰他肌肉贴附最少的、或许也是和力量最不相关的脆弱的小腿。

我不知道这段戏抖森和海总排练了多少遍，至少在另一个流出的版本中，这段戏他们演得有点不一样——跟终版很像，但有细微不同——Loki和Thor谈话的节奏比正片稍快一点点，且镜头没有扫过抖森的手，我们无法知晓他是否用了同一个动作。

我很庆幸，正片里保留了轻抚小腿这一处细节，尤其是如果关联上后面的一个镜头，它就讲出了更丰富的故事。

II.Loki的小腿

后来，Loki蛊惑Thor去往约顿海姆，也因此意外发现了自己霜巨人的身世。他在收藏宝物的武器库里跟Odin对质，直到Odin在衰老和不听话的儿子们给他带来的接连打击下昏了过去。

Loki看着父神倒在台阶上，噙满泪水的眼睛里不复方才的愤怒和疯狂，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不可置信。他犹豫着，想去抚摸父亲，又不敢抚摸。他最后还是拉住了父亲的手，对父亲的关心压过他一切思绪，他的眼睛被恐惧淹没……他开始高声呼救:“guards,please,help.”

阿斯加德小王子绝对是个有教养的人，但从前面的剧情来看，我们可以大约推断Loki不像是个会对侍卫说please的人。他此刻一定是吓坏了，这个打小在仙宫里娇生惯养、被妈妈和哥哥保护得太好的小王子被父亲的猛然发病吓得不知所措，他缩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呼救，蹲在父亲身边就像一条呜咽的、受伤的幼犬。

这时候我们可以观察到Loki又做了一个动作，他缩在那儿，惊惶无助、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腿——和他之前抚摸Thor的位置一模一样。

如果说之前Loki安抚Thor的行为里带着算计，那么这一刻我们知道了，至少其中有真心——或许是Loki自己都不一定察觉的真心。或许他小时候Frigga曾这样安抚过他；又或许他难过恐惧时会缩成一团，他的手恰好能抱住的，就只有自己的小腿，他会抚摸它，完成对自己的安抚——不管怎样，我们可以合理脑补这是一个Loki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他把它用在了自己身上，也用在了Thor身上。

武器库这场父子对峙是《雷神1》里最出色的片段之一（我个人把它列为整个雷神系列最好的片段之一），我的一个小伙伴甚至认为这是抖森贡献出的最出色的表演。不过，在这里我不打算夸抖森，我想借机会夸夸奥爹。

在幕后采访中，我们得以知晓这场戏拍了好几遍，肯导曾用这样一句话来评价这场戏，他说“霍普金斯对youngTom非常慷慨”。

我一直觉得，在雷神系列里，安东尼霍普金斯的作用和贡献被严重低估了，尤其是他最后莫名其妙的退场始终让我意难平，这里我不想展开太多，只想就着这个小腿的细节，表达一下：演员都是相互成就的，前面海和森共同完成的段落如此，霍普金斯对他们来说亦是如此。

在《雷神1》里，面对还不是那么会演戏的年轻的海和森，霍普金斯表现了非常慷慨的耐心，也为他们展示了什么是好的表演：有一段采访，是大家回忆Odin夺去Thor神力、把他贬下人间的一场戏。抖森说，他和海看着老爷子演了好几遍，每一遍都特别棒，然后肯导上前，对老爷子说了这样一段话：

然后海接着回忆这场震撼了他们的表演，他认真说完了自己的台词，然后：

让我们回归小腿的主题，最后来看一个时隔多年以后，删减片段中出现的“小腿梗”的呼应。

III.Jane的小腿

《复联4》之后，漫威又发布了一些之前电影的零碎片段，其中，我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雷神2》的原本结局（即：Loki真的死了，Thor和Odin一起回了阿斯加德）。

在这个故事里，Loki死在了与黑暗精灵对战的路上，实现了他的救赎，完成了他的人物弧线。而Thor，背负着母亲和弟弟的血海深仇，前去找黑暗精灵完成最后一战。

Thor最终受了重伤，他在地球醒来，看到了Odin，父子之间达成了和解。Odin（不是Loki假扮的）称赞Thor会是比他更睿智的国王，同时也认可了Loki、认可了Jane。

(b站地址21:04开始，猫眼官方有翻译，翻译里有些许错误，但不影响理解。）

之后Thor起床，去阳台上，坐在Jane身边跟她对话。Jane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Thor察觉到她的不安，跟她说：“跟我说心里话，Jane。”

Jane搓着手，表示自己爱着Thor，但她看起来明显地不安、忐忑（因为她意识到Thor的神生不属于她，Thor的命运在阿斯加德，而她的人生在地球，他们真的不合适）。

这时候，Thor面对不安的Jane，做了一件事。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轻轻抚摸了她的小腿：

这个动作和前面Loki的动作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Thor是用整个手掌抚下去的，很像他去搂Loki脖子时的惯常动作。它很——抱歉我一时想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它很有“阿尔法气质”。

我还清楚记得当时看到这个片段时脑子里土拨鼠尖叫的感觉。这个时隔那么多年的呼应，这个或许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的细节，它让我如此深受触动。让我在面对主线Loki已死、主线Thor和Jane的感情线草草了结又莫名续起的时刻，依然心底泛起柔情。

不知道当时海总为什么会想到做这样一个动作，或许他根本没有想，这就是他所创作的Thor记忆深处一个本能的动作；或许一千多年来Loki对Thor的安抚习惯，也终究成了Thor的习惯。

作为一个妥妥的、忠诚的锤基党，我对Jane一直没什么恶意——虽然锤简是漫威宇宙里相对塑造得不太成功的一对bg，但我总觉得Jane算是个好姑娘（Sif也是，她们都是爱上了Thor的好姑娘）。看到这段情节里深明大义的Jane，还有后面潇洒放下地球情缘、返回阿斯加德的Thor，我心里更多地是感觉圆满。

不过，可惜的是，就像是《雷神1》里被删减掉的giveusakiss，就像是《雷神3》里被删掉的Odin临终传位，就像是《复联2》里被删掉的Thor梦境和帽兜基，我们再也没机会知道这些故事原本可能的走向了。

如果看到这篇文章的你将来重温《雷神》系列，希望你能留意一下电脑前闪过的轻抚小腿的动作，如果因为这篇文让你感受到了创作者细心、无意呈现出的锤和基之间千年的纠葛和感情，我会感到很幸福的。

文中提及的文字引自：

https://jiafazi.lofter.com/post/3cf06d_266a13c

文中涉及的纪录片：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87558549/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vW411e7GV?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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