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杀手不太冷静

摘要：于2022年春节期间上映的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静》，无疑是今年年初影片界中杀出的一匹黑马。一部低成本，无大腕，少宣传的喜剧片，却在起初不被看好的逆境中，逆风翻盘，成为票房口碑双丰收的成功影片。笔者认为《这个杀手不太冷静》能在春节档电影竞争激烈的状况下脱颖而出，与它突出的“反讽”艺术在电影中的呈现相关。本文通过对《这个杀手不太冷静》中的语言、情节、人物三方面要素进行分析，挖掘出本片独具特色的反讽艺术。
关键词：反讽艺术 语言反讽 情节反讽 人物反讽


由邢文雄编导，闫飞，彭大魔监制，马丽、魏翔主演的开心麻花最新喜剧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静》，于2022年2月1日在大陆上映，全片时长109分钟。总票房突破26亿，成为2022年春节档中喜剧片翘楚。在影院的观影过程中，片场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的欢笑声，也从侧面印证了该喜剧电影在观众中的成功。观众通过对影片魏成功这一角色的代入，在观影过程中，短暂地遗忘了现实生活的焦虑担忧，在喜剧的造梦中负面情绪压力得到释放，获得轻松愉快的审美体验。笔者认为“反讽”艺术在影片中的充分应用，是本片能够逗笑观众的关键因素。以下分析主要依据新批评布鲁克斯以及D.C米克对于“反讽”这一关键词的定义：
新批评理论家布鲁克斯在《反讽——一种结构原则》（1949）中解释“反讽”慨念道：反讽一词源自希腊文eironeia，原为古希腊戏剧角色所采用的自贬式佯装无知的行为方式，意为“伪装的无知，虚假的谦逊”。
布鲁克斯认为，反讽作为对于语境压力的承认，存在于任何时期的诗中。他说“语境对于陈述语的明显的歪曲，我们称为反讽”。即当语言陈述偏离事实，与事实严重不符时，称为“反讽”。
后来D.C米克在《论反讽》说：反讽是“事实”与“表象”的对照 ，“反讽者展示某种表象，假装不知事实如何，而受嘲弄者被表象所蒙蔽，确实不知事实如何。”
1942，布鲁克斯在论文《悖论语言》中说:悖论指矛盾的意义在字面都出现，而反讽是指实际意义与字面意义对立。在新批评手里，两大术语没有什么区别。

一 语言反讽的艺术
言语反讽即正话反说，也称反语。往往说的是一回事，指的却是另一回事。对于言语反讽的实际意义的判断，需要读者根据具体的情境，进而理解作者的真实意图。
C米克在《论反讽》中说：言语反讽的功能主要是：（1）作为修辞手法——反讽者提出一个“虚假”的断言，但他知道，可以指望听众在心里形成一个愤怒的或者有趣的反断言与之对抗，而这以“反断言”及其强调的内容，正是反讽者的真意；（2）作为一本正经的蠢话......（3）作为讽刺的武器，或者广而言之，为了取得说教的效果。
在论到言语反讽的心理效果时，米克说：
“解释”言语反讽——发现一连串词语的“字面”意义根本不在字里行间，那里有的倒是与之矛盾的意义——有一种特殊的快感那样，发现某人泰人自然，不知身临窘境，尤其当这窘境与其设想自己所处的境况完全相反时，也会觉得有一种特殊的快感。正如霍勒斯.沃波尔所说：“这个世界对动脑筋的人来说，是一场喜剧，而对凭感觉的人来说，则是一场悲剧。”
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静》中，编剧设计了数处精妙的言语反讽，笔者将简要谈及其中印象极深的几处，并分析其中的喜剧艺术效果。
当红明星米兰为了哄骗魏成功参演主角，极力夸赞他的表演，表示看了他表演，我真的很感动，真正做到了与角色的“合二为一”，最后还不吝啬地赞美他的脸型就是“标准的黄金比例十六脸”。魏成功也很受用这样的夸赞，称呼米兰、米勒为他等待多年的“有识之士”。
在上面这段对话中，无论是米兰还是魏成功都进入了一段言语反讽表演中，即一本正经地讲蠢话。也许魏成功还可以被原谅为受制于“愚偶”一角的限制，而迫不得已。那么，自认聪明的米兰的糊涂言语，就只能被指认为创作者的故意为之。那么，他的目的是让观众在做出自己的判断后，与米兰的断言形成一种明显压倒性的对抗，从而获得压倒性的快感，并从中传达创作者的真实意图。
同样，剧中人物言语和行动的不一致，造成了南辕北辙的讽刺效果。在米兰、米勒的配合演出下，吉米成为电影的金主，需要魏成功继续饰演杀手。魏成功诘问米勒是不是被金钱绑架了，并说自己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向金钱妥协的人。而下一秒他就要上楼去化个妆（答应饰演杀手）。并在和吉米同车去枪杀哈维的途中直言，吉米是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小角色，但却因为他为艺术“慷慨解囊”，还决定以后要继续与之“合作”。魏成功一身正义凌然而又为梦想一步步退让的卑微形象，让人捧腹之余，不禁对他生出怜悯同情。
最后，作者还借愚者之口，说出真理。但愚者却身处其中，不知其言。通过愚者说出真言的反讽，达到说教的效果，让聪明的观众自行领会。魏成功在枪杀哈维前的赌桌上，自信地表示：“其实，我的底牌什么都不是，我甚至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玩，但是作为一名杀手，我所拥有的，不光是高超的杀人技巧，更需要具备强大的心理素质。”其中的“底牌”不仅指赌桌上已经必输的牌面，还暗含魏成功对自己假扮杀手却没任何真本领、真底牌的自我坦白。
剧中语境的误置，让不熟悉误置内容的观众，往往不知所以。但对熟悉其典的观众，则能在体会导演的良苦用意时，收获层次丰富的心理愉悦感受。
如魏成功在剧组跑龙套时的一句台词：“迈克，今天我就要为亚瑟.摩根报仇。”其中“亚瑟摩根”是游戏《荒野大镖客：救赎2》的男主角——西部世界的一匹狼 。作者借魏成功之口说出，是暗示影片最后魏成功必将揭穿吉米的阴谋。片中，在魏成功失业的当儿，穿插的《天才白痴梦》的配乐，歌词“人皆寻梦，梦里不知西东”很契合魏成功当时迷茫的心境。最后，魏成功假扮意大利黑帮营救米兰的戏中，其中突然误置的“马尔蒂尼”其实还指涉着球星马尔蒂尼的加入，帮助米兰队赢得比赛。


二 电影情节的反讽
当情节发展的预期结果与实际故事情节的结果存在巨大反差时，我们称之为“情节反讽”。这样“情节反讽”在电影中的设置，往往能达到出人意料的艺术效果，与影片整体的“反讽”艺术风格，协调一致，配合无间。
一、结构危机与解构危机
黑帮与杀手题材的电影，往往意味着内容上必然充斥着流血、杀戮的暴力画面。但《这个杀手不太冷静》的电影剧情却反其道而行之。让一个冒牌杀手遇到正牌黑帮，这意味着，除非出现意外性，不然演员杀手将时刻紧绷神经，处在生死关头。
片中的魏成功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饰演杀手男一号，凭借主角光环的庇佑，所以任何时候他都对危险视而不见。他在黑帮面前毫不掩饰的夸张露面，又能同哈维结为歃血的兄弟。他与意大利黑帮的枪战中帅气突击，以及后来乔装黑帮救出米兰。在影片中，流血与暴力的危机被一步步被意外性瓦解。片中，除去哈维的两次枪伤，最终却化险为夷的剧情安排，让整部片中没有流血牺牲的场景。
艺术世界的虚构性，夸张性，解构了黑帮世界的残酷性。魏成功的中弹是手中预先准备好的一串子弹，鲜血不过是提前涂抹在腰间的颜料，就连结拜的歃血酒也是手里藏好的番茄酱料，最后在码头爆炸的手榴弹是会唱生日歌的影视道具。最为印象深刻的是魏成功在影片里不断露齿的笑，也是对暴力情节的一种解构。
二、结构角色与解构角色
布鲁克斯懂得艺术的规律，他意识到为了获得诗意，采用隐喻也好，反讽也好，作家都是要冒险的。他说：“确实，纸鹞的尾巴似乎是否定了纸鹞的功能：它把原本作为上升的东西拖了下来......”
片中的米兰是精致的女明星。被水泥浇筑时，她倔强地抻直脚背，不让水泥没过自己的红色脚指甲，是她最后一点儿精致的坚持。在酒店里，她前一秒还嫌弃魏成功大半夜煮面吃，后一秒看见了送到门口的茴香打卤面就放弃了之前还坚持原则。这像极了现实生活中嚷嚷减肥的大众，总能在付诸行动的前一秒放弃努力。接着就是在与魏成功父母的聚餐上，她竟开始学着众人对瓶吹红酒，一口干了，已然忘记了自己精致大明星的人设。
同样，魏成功扮演杀手初次出场时，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的玫瑰。甚至害怕它不够鲜艳而用喷雾制造些清露。扮演杀手时，绑着带小辫的漆黑假发，只有假发倒扣在脑门时，才能露出破绽，令观众暗笑。同样的情形，魏成功模仿《教父》经典造型时，怀里的猫因意外溜走了。白猫被一只刺猬替代。怀里刺眼、扎手的刺猬解构了严肃和优雅的经典教父角色。就如同相声演员，逗哏（主角）在捧哏的衬托铺垫下，不断拆台，真相的揭露让观众放声大笑。而片里捧哏的缺席，变成了主角的自我建构和拆解。

三、小人物的成功加冕与大人物狼狈退场的悖反
该喜剧电影同样借鉴应用了俄国理论家巴赫金的狂欢理论。全民性、仪式性、颠覆性的狂欢节与春节档电影有着艺术上内在的一致性。二者都是对普通大众不如意生活的想象性补偿。在过去2021年关键词中，“疫情” 、“裁员”、“双减”、“打工人”、“收入下降”、“经济下行”等负面词汇层出不穷。因此，大众急需一针狂欢效果的强心剂。无论是电影编织的幻梦也好，还是现实中的某个奇迹也罢，人民需要一个小人物逆袭的故事来摆脱一身丧气，来迎接2022的新年。春节档的电影如《奇迹.笨小孩》、《狙击手》、《超能一家人》等都具有同等或励志或热血的逆袭性质。
巴赫金认为，狂欢节中最主要的仪式是，人民以笑谑的喜剧形式推举国王，并为他加冕，而在狂欢节上加冕的国王，往往是现实生活中的小丑或底层角色，反映了大众的反抗权威的心理。《这个杀手不太冷静》通过完成小人物的加冕，大人物的脱冕仪式，达成了喜剧电影的大众狂欢效果。
影片的大人物，他们要么掌握高超的技术，成为杀手界的佼佼者，要么是电影界闪耀的新星米兰，要么是富甲一方，手握武器的黑道商会头子哈维。在电影的精心安排中，真杀手比尔执行暗杀任务失败，侥幸送进医院，医生的结论是“失明”、“失语”，且失去了行动力。杀死哈维的未竟事业被龙套演员，假杀手魏成功继承，完成了吉米托付的枪杀哈维的任务。
米兰是真演员，面对哈维的骚扰威胁，灵机一动，施计巧妙周旋，却一直等待被人拯救。一个被米兰和米勒，瞧不上眼的傻帽演员，却成功通过自己的演技，略施小计，扮演神父，意大利黑帮。他瞒过哈维、吉米的慧眼，成功救出米兰。而坐在黑帮最高位置的老大，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腥风血雨没尝过，却畏惧一位愚人形象的假杀手，害怕他的“指弹”，让全帮人员上当受骗。
三 戏剧反讽
戏剧性反讽来源于戏剧。它发挥作用在于观众（读者）的全知全能与剧中人的无知之间的张力。通篇性讽刺“借助一个愚偶或一个叙述者与代言人。他们愚笨糊涂的天性导致他们对情况的误解。于此同时作者引导心领神会的读者去加以更正。”
在初见魏成功的片场，米勒惊愕地瞧着眼前这个傻冒的人问，“脑袋中弹了，你笑什么？”不料魏成功却说出这样一番言语来，笑是对死亡无情的蔑视和嘲讽。不仅暗示观众魏成功角色的转换——从龙套演员即将假扮杀手上场，而且也是编剧对魏成功戏痴角色的设定。
吉米拿着一个重箱子交到魏成功手中说“这（枪）才是今天的主角儿啊”，魏成功抢道，自己才是今天的主角。吉米认为魏成功只有拿着枪，才算是主角。魏成功却坚持说，我拿不拿它，我也是主角儿。在枪支交易的戏里，魏成功自信地说自己已经知道机器放哪儿了。吉米先是惊愕，然后假装糊涂的问，什么机器？魏大胆地指向窗口的方向，“放那儿视线最好啊，扫得全面”。
吓得吉米不敢继续接话。
魏成功认为吉米有点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不但总是抢导演米勒的话，还要抢了自己的主角位置。其实是身处假戏中的魏成功，不了解吉米已经识破了米兰用演员假扮杀手的计谋。而影片则通过台词暗示观众吉米即将抢占黑帮老大位置的野心。
最后，荒诞故事背景设置。剧中的“Lying town”即谎言小镇，故事发生在一个架空时间和地点的某地，但却指涉当今影视行业现状。如对底层演员、替身演员与大牌明星、电影金主等形象的呈现。另有，魏成功谐音未成功，与他本身努力奋斗的追梦形象（深夜练习绕口令，自学意大利语），形成极大的反差感，让细心的观众更能领会其中的“反讽”之妙。克尔凯郭尔说：反讽在其明显的意义上不是针对这一个或那一个个别存在，而是针对某一时代和某一情势下的整个特定的现实......它不是这一种或那一种现象，而是它视之为在反讽外观之下的整个存在。


四 电影角色的悖反——小丑与英雄

一、愚人形象的塑造
通过结构主义 ——中国民间故事的几种模式：其一，乡下人进城的故事模式；其二，笨拙的模仿者的故事模式；其三，刻舟求剑的故事模式塑造片中的愚人形象。
（1）乡下人进城的故事模式
《这个杀手不太冷静》的故事是假杀手遇到真黑帮的“戏中戏”布局。一个龙套演员误入黑帮，成为男一号的故事的结构，与传统的乡下人进城的故事模式有着一致的相似性，两者都将日常中产生不了交集的两个不同领域的人，放置在了同一情境中，让他们对话、争执、交往中，彼此误解，产生趣味。
（2）笨拙的模仿者的故事模式（邯郸学步）
演员魏成功模仿影史上的杀手形象，致敬的经典角色有：《低俗小说》中文森特 、《教父》中的老教父 、《雨中曲》中唐的雨中舞蹈、《黄金三镖客》中的赏金猎人。但魏成功是笨拙的模仿者，所以老教父怀中的猫成了魏成功怀里扎手的刺猬。
（3）刻舟求剑的故事模式
影片的大半部分，魏成功的机智灵活与幸运让他总是能在危机时刻转危为安。但从艺术世界回归到现实世界呢？魏成功依旧按照艺术世界的行事模式，要找真正的高手对决，结果可想而知。吉米的阴谋败露，魏成功想亲手教训吉米报仇，放言道；“你不知道我做过十几年的武打替身吧，今天我就要和你做个了断”，但不到两个回合就被吉米放倒。被打败后又自我安慰解释说“术业有专攻，一个演员打不过流氓是很正常的，哪有那么多完美的结局”。
以前的魏成功令黑帮恐惧害怕，是不了解他的真实身份（一直视他为真的杀手比尔），但是最后的魏成功身份早已暴露，没有杀手身份的掩护，早已时过境迁，自然会被打。而魏成功还没有从自己是杀手的角色中走出来，自我定位为顶尖的杀手，由于个人的狂妄自大，模仿杀手打败坏蛋，但忘却了自己早已被揭穿杀手身份的事实。
魏成功的两次上当
第一次，他被米兰以成为新电影男主角的诱惑所骗。米兰、米勒告诉他新电影没有剧本，没有灯光，甚至摄影师也不再眼前。第二次，吉米利用自己是金主身份，以拍电影、当男主角为诱饵，要魏成功在赌桌上杀死哈维。吉米给的理由是，哈维嫉妒你的才能，想要除掉你。
但电影将魏成功塑造成一个愚人形象的同时，也让他成为顺利完成三项任务的主角英雄。

二、英雄形象的塑造
（1）替代杀手比尔完成杀死哈维的任务
吉米买通杀手比尔，借他人之手除掉哈维，妄图取而代之。不料杀手比尔在执行刺杀任务时，所处的大楼正在爆破拆除，不幸受伤住院。计划失败后，吉米又在龙套魏成功身上，看到了杀手的潜力。再次利用魏成功的无知和愚昧，欺骗他在赌桌上枪杀哈维。魏成功在无知的状况下，完成刺杀任务。
（2）让米兰摆脱被黑帮老大哈维骚扰的困境
电影女星米兰在电影一开头，便因为不接受哈维的武力求偶的粗暴方式，被哈维带着一帮黑帮兄弟浇水泥威胁。米兰一直想办法、找机会摆脱哈维，但是自己和弟弟的电影事业全靠哈维的资金支持才得以为继。此前还因为影片的票房反映不佳，已经亏损了不少。米兰因为电影的资金问题，不得不忍受哈维额长期骚扰。面对这样的不利情况，米兰从未想过借助道德舆论力量反抗，挑战哈维的权威地位，而是打算一走了之。
龙套演员魏成功，一个演技浮夸的小角色，借助演员的外壳，闯入黑帮的世界。在巧合和谋划中，救出被哈维和吉米威胁的米兰。
（3）完成自己电影男一号的梦想
从配角到主角，从丑角到英雄，魏成功借助杀手一角儿，成为黑帮世界的英雄。在黑帮世界中，他是身手矫健，枪法出神入化的杀手，能在黑帮世界中谈笑风生，来去自如，神机妙算，赴险如夷，还能与黑帮老大歃血为盟，成为座上宾客。最后，他成功获得老大哈维的原谅，成为新电影的男主角。
魏成功有着直面一切的傻劲和勇气，他总能用笑化解一切的苦难。就像米克所言，“《蒙娜.丽莎》，它既被认为是某人微笑中流露反讽态度的肖像，又被认为是某人微笑中含有傻里傻气的自我满足的反讽性肖像。”

五 杀手与演员——隐藏与暴露的悖反
法国批评家 乔治.勃朗特说：
反讽的形而上原则......存在于我们天性所含的矛盾里，也存在于宇宙或上帝所含的矛盾里。反讽的态度暗示，在事物里存在着一种基本矛盾，也就是说，从我们的理性的角度来看，存在着一种基本的、难以避免的荒谬。
杀手由于特殊职业身份的关系，伪装和隐藏是生命的保护色。作为亡命之徒，杀手在公开露面的场合，都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信息和面孔特征。杀手往往蔑视生命，通过暴力血腥的方式获得内心的满足感。自己的行动往往受到雇佣者的牵制，不是依靠自己的价值和道德判断行事，而是取决于谁是我的雇主，杀手的意志是服从他人的，唯一让他获得安全感的是金钱。在剧中拥有真实杀手身份的比尔冷静、残忍 。他隐藏真实身份，绝不暴露自己，扮演任何角色，只为隐藏自己。
演员想要在镜头中获得成功，取决于他能在多大程度在镜头前表现角色。演员表现得越是贴近角色，越是能够取得观众的信任和青睐。因此，演员在塑造角色时，往往需要掩藏自我，压抑自我，并需要动用各种技巧，游刃有余地通过“演”突出角色本身。影片中扮演杀手的演员魏成功，是个演技拙劣的戏痴。即使是模仿影史上的经典角色只为了突出杀手身份。他为了凸显自己的杀手身份，三次舔舐哈维桌上的小刀。这样重复无意义的表演，显然和真杀手的目的和手段南辕北辙，只会不断将自己推入危险深处。但是，他却是个善良，充满正义感的“杀手”。
可见，片名“杀手”与“不太冷静”乍一看是非常不合常理的，但是如果说这个“杀手”是由一个演员假扮的，而且是一个戏痴假扮，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片尾，导演安排让新晋男主角杀死明星米兰，也是对片名“不太冷静”的回应。

六 艺术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张力
艾布拉姆斯对词条“张力”解释说，“其他批评家用张力描述诗歌中严肃的与反讽的平衡、或者是诗歌自身紧张的模式、或者是诗歌本身敌对趋势的一致、或者是新批评所构想的优秀诗歌自身处于稳定——对立关系的各种模式。”
在电影的艺术世界，魏成功表面是主角，实则是小丑。在电影之外的现实世界，魏翔表面是小丑，实则为主角。电影内部与外部之间的形成一股张力。
电影的前半段遵循艺术世界的法则，后半段则是遵循现实世界的法则。《这个杀手不太冷静》中存在两个相互交缠的结构——艺术情节的结构和现实情节的结构。艺术的结构主要呈现为魏成功扮演杀手比尔的滑稽世界，而现实的结构是以哈维、米勒为代表的黑道秩序。在《这个杀手不太冷静》的电影宣传海报中，魏成功是一众人等里唯一飞起来的，象征着魏成功所处的艺术世界。
在观影过程中，观众都在等待一个特殊的时刻——谎言的戳破。谎言的揭露也即魏成功艺术世界的破碎，而进入冷峻的黑帮世界。魏成功击中哈维，被活埋时，也即艺术世界坍塌时。成为男主角，与喜欢的女性上演爱情戏，是魏成功在艺术世界的理想，却意外成为现实世界的英雄（从黑帮世界救出米兰，杀死哈维）。当艺术世界的谎言被戳破，他的主角梦也被戳破，他不过是个被人任意摆布的小丑，根本没有什么主角。
魏成功追求电影主角梦的情节，与黑帮世界的情节，两者因巧合相互碰撞，产生喜剧因素的火花。两个情节结构彼此交缠，在电影语境术语与黑帮语境术语在共同的语境场中，产生了交锋。例如，“cut”与“卡（尔）”的谐音玩笑；“摄影机器”和“新型武器机器”与“视线最好”，“扫得全面”， 二者的混淆则消解了枪战暴力的恐怖 。魏成功轻松地猜测出（摄影）机器的准确位置。吉米却被魏成功的先知先觉所惊吓，误以为他说的机器是安排在暗处的射击武器。
魏成功是一个误闯黑帮世界的无知者，他在众黑帮人等面前，完成了自以为完美实则拙劣的表演，让一众黑帮目瞪口呆，捉摸不透。身处局外的观众，则清楚地成为两者以外的明白人，即高于片中的愚人，也高于剧里的聪明人。审美的距离使得观众心理处于危险的境地，身体却处于安全的位置。观众的优越感产生于发现自己比剧中人都高明不少的心理快感。
值得一提的是，在现实世界中的演员魏翔凭借《西红柿首富》中“马大翔”一角出圈，他“三口一头猪”的浮夸表演，让观众从荧屏上记住了他。但在《这个杀手不太冷静》里，他首次出演男主角，夸张的面部表情，加以醇熟的演技，可圈可点、不拘一格表演方式，逗笑了全国的老少观众。今年春节档影片窜出的“杀手”给了观众带来惊喜和愉快。魏翔本身就是小人物逆袭成功的典范。



结语
曾经有学者给喜剧下了个定义：喜剧，就是令人发笑的艺术。近年来，随着流量短视频的兴起，中国喜剧需要走出依靠卖惨、扮丑、恶意嘲讽、强制抒情与刻板大团圆来博取同情，夺人眼球的老路，观众也不再买账这样的电影。相反，中国喜剧需要走不断挖掘中国故事，兼顾商业效益和艺术创新的新路。明显，开心麻花团队的电影，通过一部部“造梦”电影的出圈，如《夏洛特烦恼》、《西红柿首富》、《这个杀手不太冷静》等，打破了受疫情影响的电影院的冷落现状，收获大量忠实的观众，创造电影票房、口碑的丰收奇迹。《这个杀手不太冷静》其市场策略和“反讽”喜剧创造的成功，对今后中国的喜剧电影有不少的借鉴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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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尔凯郭尔：《 论反讽概念：以苏格拉底为主线》见《克尔凯郭尔文集1》，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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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毅衡编选：《新批评文集》，百花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