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全蚀

评分:
6.0 还行

原名:Total Eclipse又名:全蚀狂爱(台) / Eclipse totale / Poeti dall'inferno

分类:剧情 / 爱情 / 同性 / 传记 /  英国   1995 

简介: 本片是关于两位法国象征派大诗人魏尔伦和兰波的传记片,内容大多都建立在真实的历史记

更新时间:2015-01-09

心之全蚀影评:《全蚀》电影剧本

《全蚀》电影剧本

文/[英国]C·汉普顿
译/李二仕

〔译者前言〕阿蒂尔·兰波(1854—1891),生于法国和比利时边界上的沙勒维尔,中学时便表现出非同一般的诗才,受到教师伊桑巴尔的赏识和鼓励,激起了他对文学的爱好。1871年他受保罗·魏尔兰(1844—1896)之邀,带着他的诗稿《醉舟》前往巴黎。他们两人的相识,给魏尔兰的生活和他的妻子玛蒂尔德带来了冲击。同时,兰波的新诗观念对魏尔兰的诗歌创作产生了巨大影响。此后,他们同去伦敦和比利时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关系时好时坏。1873年7月,兰波决定和魏尔兰分手时,魏尔兰开枪打伤了兰波的左手腕。后来兰波先后参加过荷兰殖民军、曾在红海沿岸的港口谋生,甚至在非洲做过军火生意。魏尔兰被关进蒙斯监狱两年。1891年,兰波从非洲回到法国,因为右腿长了毒瘤,在马赛作了截肢手术,同年因病情恶化,于马赛的一家医院中逝世,年仅37岁。1896年,魏尔兰在妓女欧仁妮的守护下在巴黎去世。
兰波留下的诗约有140首,还有散文诗,《着色版画集》和《地狱中的一季》都是他在16至19岁时写的。他的诗歌特色是对宗教和社会环境持有强烈的反抗,富于生动的感觉之美。他提出新的美学思想:诗人应该具有足以透视无限深处的慧眼,应该摆脱个人人格的束缚而成为“永恒”的代言人。《醉船》不仅被誉为象征派诗歌的杰作,而且被后来的超现实主义者们引为知音。他有过这样的名言:“诗人必须是洞察者,他的使命是要奔放地解放一切感觉而抵达未知之域。”魏尔兰曾经因为在诗歌和创作理论方面的建树,享有“诗王”之称。在流浪期间写了诗集《无言的恋歌》,在狱中写了《智慧集》,这些都是他的创作高峰,他要求诗歌具有音乐性,主张朦胧和明晰互相结合。兰波、魏尔兰和马拉美并称为象征诗人的代表,对于20世纪的文学,无论在法国还是其他国家都具有很大的影响。

外景,火车站,黄昏
1871年9月的一天。法国阿登省的沙勒维尔车站站台上的旅客已纷纷离去,但是摄影机很快就发现并开始关注着一位令人侧目的16岁男孩。他有一双大而红的手,脏兮兮的。他那灰色的眼睛极具穿透力,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他的领结松散地围在脖子上,就像一根破旧的绳子。他的外套磨损很厉害而且破旧,袖子也太短,裤子够不着他的蓝袜子——还差一英寸。黑色的靴子沾满了泥浆,帽子也没戴,这就是阿蒂尔·兰波。
插入字幕:1 MAUVAIS SANG 坏血
很快我们就听到保罗·魏尔兰的声音,低沉而若有所思。
魏尔兰(画外音):有时候他会用柔和的方言,款款讲述令人悔恨的死亡,这世上存在着忧伤的人群,痛苦的工作和心碎的别离。
一辆火车徐徐驶进车站。兰波向前走到站台的边上。

内景,车厢内,白天
兰波坐在车厢靠窗户的一角,嘴里叼着一根陶土制的用旧了的烟斗,正喷吐着烟雾,这使得他邻近的乘客都很不高兴——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中年妇女,车厢里另外两个人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而车厢外面是一片秋日的景象。
魏尔兰(画外音):在我们的酩酊小屋,他用泪眼观望围绕在身旁的那些贫贱的人们。

外景,高架铁路,白天
火车停在高架铁路上,在天空的映衬下,显得颇有气势。
魏尔兰(画外音):他的同情心让他在黑暗的街道上扶起醉鬼,就像是一个坏母亲也会对她的儿女心怀慈悲。

内景/外景,车厢,白天
兰波望向窗外,没再抽烟。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令其他乘客震惊的是:他打开了车厢门。顺着高架铁路的边沿往下看,这段差距令人眩晕——我们是顺着兰波的视点向下看的。
魏尔兰(画外音):他的动作犹如在读教义问答手册的小女孩那般优雅。他假装通晓一切,商业、艺术、医学。

外景,高架铁路,白天
镜头从下面拍摄兰波出现在打开的车厢门道的窗框中。突然,他迈向前,伸出胳膊,作出要飞的样子。镜头从一个陡峭的角度,拍摄他向上好像跳出了窗框。
魏尔兰(画外音):我追随他,我必须这样。

内景,魏尔兰的住所,黄昏,1892
魏尔兰睁开一只眼睛。他现在48岁了,但看上去更老。深陷的眼睛显得无比憔悴,他脸颊和嘴唇上的胡须以及秃顶使他呈现出纵欲过度的样子。他像往常一样用一只手在脸上摩擦着。
镜头从另一个角度让我们更多地看到了这间寒碜的阁楼,魏尔兰和欧仁妮·克兰茨躺在床上。她也有40岁左右,睡得正酣。她染成亮红色的头发披散在灰色的长枕头上。
魏尔兰探身从床底下拎出一个破烂的尿壶。当看到里面已经结了冰的尿时,他皱了皱眉头,并且发出了很小的一声叹息。然后他又看了看依旧熟睡的欧仁妮,又轻轻地把尿壶放回了床底。他掀开了被子,小心翼翼地起了床。他在长长的打着补丁的灰色连裤内衣外面套上了一件衬衣。他踮着脚走过房间去拿欧仁妮放在桌上的手提包。就在他快要打开手提包时,欧仁妮坐了起来,从房子的另一头盯着他。
欧仁妮:别碰它。你想要钱,自己去挣。我就是这样。
魏尔兰放开了手提包,神情疲惫。
魏尔兰:我只是想也许:……
欧仁妮:永远都是我挣得的比你带回家的要多得多。
魏尔兰:那是因为你是如此漂亮。
她并不漂亮,看上去粗俗而且轻桃;但是当她赤身坐在床上时,又有些发号施令的派头。魏尔兰走过来,回到了床上,但是她挡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欧仁妮:你也别想碰我。你带上昨晚写的诗,去瓦尼埃尔卖掉。
魏尔兰乖乖地转过身去,走到他用作写字台的一张窄而乱的桌子旁。在一堆书、杂志和文稿上面是一张纸,上面是用整洁但颤抖的笔迹写的一首三节四行诗,有多处修改和很多圈删以及写完后的想法注明。魏尔兰伸手拿起这首诗,并且沉思冥想了一番。
魏尔兰:我想,还要写一节,所要表达的思想就完整了。
欧仁妮:如果没有,人们也不会惦记着,不是吗?
魏尔兰迟疑了一下,然后再次放下诗稿,琢磨着她的话,然而却无言以对,满脸懊丧的神情。

外景,东方车站,白天,1871
魏尔兰现在是27岁,穿戴高贵而且十分正式,虽然已经秃顶,但是从另一方面讲,同前面场景里邋遢而又好色的外表完全是天壤之别。他和他的朋友夏尔勒·克罗在栅栏边等着,夏尔勒年纪还大些,高高的个子,卷曲的头发,一副纨绔子弟的派头。火车已经到站,他们身边不时有旅客经过。
兰波穿过栅栏,独自在人群中穿行,四处张望着,朝魏尔兰和克罗方向走来。魏尔兰注意到了他:他皱了会儿眉头,显然是对兰波的外表感到震惊。兰波以他的方式盯了一下这对打扮时髦的人,然后走过去。魏尔兰把注意力重新投向过来的人群。

外景,巴黎街头,白天
兰波步履匆匆。这成了他形象的最主要特点:视线盯着前方,身体总是向前疾行,无休无止。但是这次他被看到的景物分散了注意力,便放慢了步子。街道呈现出刚刚打完内战、公社被镇压后的破落景色。建筑物被摧毁,还有烧焦的残垣断壁,墙上弹痕累累,窗户都被打烂了。有的地方的许多房子都烧了个精光,只剩下满街的碎石、碎砖和黑乎乎的裂缝。老鼠在废墟里窜行。人们围着临时生起的火堆。在人们尚未完全围拢的缺口处,靠近火堆的地方,可以看见一些老鼠在等待烘烤的面包。一个年龄与兰波相仿的年轻人,离开人堆,向兰波伸过来一只手乞讨。兰波停下来。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然后掏出几个硬币,大概是他的全部财产。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把所有的硬币毫不犹豫地给了那个年轻人。随后,继续阔步前行。

内景,莫泰·德弗勒威尔家的客厅,晚上
一位40岁左右的漂亮女人,魏尔兰的岳母,莫泰·德弗勒威尔夫人坐在钢琴旁,以娴熟的技巧演奏着《罗恩格林》(注1)前奏曲。同时,她18岁的富有魅力的女儿玛蒂尔德·魏尔兰,已有八个月的身孕,此时正往一个雕有图案的玻璃花瓶里插花。这是一间位于蒙马特尔高地的豪宅,有着宽敞的房间,以路易·菲利浦的风格装饰,显得豪华而简洁。
就是在这种气氛下,兰波走进了房间,俩人都没能看见他,所以当他在门道里静候了一些时候,终于开口说话时,吓了她们一大跳。
兰波:晚上好。
莫泰夫人突然停止了演奏;玛蒂尔德愣着,张开嘴,举着花。
兰波:我是来找保罗·魏尔兰的。
莫泰夫人:你是……兰波先生?
兰波:是的。
莫泰夫人:那么,魏尔兰先生没和你在一起?
兰波:啊,没有。
玛蒂尔德:他去车站接你了。
兰波:可他不知道我长的啥样,不是吗?
直到此刻莫泰夫人才站起来。
莫泰夫人:我是莫泰·德弗勒威尔夫人,魏尔兰先生的岳母。这是我女儿,魏尔兰太太。
兰波和两位女士敷衍了事地握了握手。
玛蒂尔德:你是怎么从车站到这儿的?
兰波:步行。
莫泰夫人:你不想梳洗一下么?
兰波:不。
莫泰夫人:你是不是把行李放在大厅里了?
兰波:什么?
莫泰夫人:你的行李。
兰波:我没带行李。
莫泰夫人:没有行李?
兰波:没有。
莫泰夫人:噢。
无言以对。莫泰夫人尽力寻找谈资。
莫泰夫人:你甚至比我们想像中还要年轻。
玛蒂尔德:你多大啦?
莫泰夫人:亲爱的,问人家年纪是不礼貌的。
玛蒂尔德:对不起,我只是很感兴趣。
她们俩都看着兰波,但是他看上去并不想勉强自己帮助她们摆脱窘境。大家相持了好长一些时间,最后还是兰波打破了僵局。
兰波:我想撒尿。
莫泰夫人想尽量表现得镇定,但她的笑容里有些局促不安。

内景,餐厅,晚上
当魏尔兰看着隔桌而坐的兰波时,镜头关注着魏尔兰人迷的眼神。短暂的沉默;最后我们处于魏尔兰的视点看见兰波漫不经心地挑吃他的食物。同桌吃饭的还有克罗,玛蒂尔德和莫泰夫人。
魏尔兰:你多大了,如果你不介意我这样问的话?
玛蒂尔德:他介意的。
兰波:16岁。
魏尔兰:但在信上你却说21岁。
兰波:嗯。
魏尔兰:我在车站看见你,但没想到就是你。
兰波:彼此。
魏尔兰:你寄给我的诗,以20岁而言,真了不起。以16岁而言,更是史无前例。
兰波:所以我才自称21岁。我不想让你没读诗就先施恩惠。
魏尔兰:当然,现在看来是值得的。事实是令堂让你呆在家里也没钱可挣。你辍学了?
兰波:是的。
魏尔兰:我希望令堂没生我的气。
兰波:没有,当她知道是你出的旅费,很高兴。
莫泰夫人:兰波先生,你是来自阿登省的沙勒维尔镇,是吗?
兰波:对。
莫泰夫人:宜人的小镇,沙勒维尔,对吧?
兰波:烂透了的地方。
玛蒂尔德:令尊在哪儿高就?
兰波:想必是醉乡吧。我们有10年没见着他了。
玛蒂尔德:对不起。
兰波:没必要,走了对他更好。
兰波把盘子推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气味难闻的破旧陶制烟斗和一些火柴。他点燃了烟斗,很响地吸着。莫泰夫人用很不自然的眼色望着他。
兰波:介意我抽烟吗?
莫泰夫人:一点儿也不。(勉强挤出了友善的笑容)你的诗歌给我的印象也很深。
兰波望着对面正皱着眉头的魏尔兰。
兰波:你让她看了我的诗?
莫泰夫人:也许晚饭后可以请你为我们朗诵诗歌?
兰波:我不干。
玛蒂尔德:为什么?
兰波:我不想。我从不朗诵自己的诗歌。
玛蒂尔德:别的诗人都这样。我们有社交晚会……
兰波:我对别的诗人怎样不感兴趣。
克罗:你不认为诗人之间可以互相学习吗?
兰波:只有烂诗人才会。
听到这种充分自信而且粗暴的回答,魏尔兰禁不住笑了。

内景,安德烈酒馆,白天
这是一家昏暗的酒馆,魏尔兰经常光顾。20多年的时间里,这家酒馆没什么变化。永远都是一间烟雾弥漫的低矮的屋子。然而此刻,充满银幕的是一杯纯正的苦艾酒。横放在玻璃杯上的是铜制的过滤器,上面有一块方糖。魏尔兰举起一罐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往杯里兑;水穿过过滤器,开始把原先是单调的褐色液体变成了打着转儿的浑浊绿色。
魏尔兰(画外音):你知道这个吗?
兰波(画外音):我知道是什么。
魏尔兰(画外音):这是诗人的第三只眼。它能融化冰河。
一个更为宽远的角度:他倒完了水,把酒推给对面的兰波,然后开始稀释自己的酒。兰波呷了一口,并且想尽量掩饰强劲的酒力对自己的作用。魏尔兰猾黯地打量了他一番。
魏尔兰:你认为我太太如何?
兰波:我不知道,你认为如何呢?
魏尔兰:当然,她还只是个孩子。
兰波又吸了一口苦艾酒,然后盯着魏尔兰的眼睛。
兰波:我也是。

内景,玛蒂尔德的卧室,晚上
玛蒂尔德躺在铜制的双人床上,旁边的魏尔兰穿着睡衣,正在读一扎用整洁、利索的笔迹写的诗歌手稿。那正是《醉舟》(注2)。
魏尔兰:听这一句:“有时候我见到人们自以为见到的。”
玛蒂尔德:他不是我想像的那样。
魏尔兰没在听她的。他在另一页上发现了什么。
魏尔兰:“我已流太多的泪。心碎的黎明,每一轮太阳都是愤怒,每一轮月亮都是忧愁……”
玛蒂尔德:我比较喜欢你的诗。我真的看不懂他的诗。
魏尔兰:不,不,这是新诗。

内景,客厅,晚上
兰波手持烛台,嘴里叼着烟斗,摸索着穿过黑屋子,来到莫泰的书房,并且审视着书架上的书。他取下一本《恶之花》,然后又取下维克多·雨果的一本诗集《惩罚集》。扫了一眼扉页,发现这本书是签了名的,里面有雨果流畅的字体书写的赠辞。他继续搜索,手指沿着上好的皮书脊滑过。

内景,玛蒂尔德的卧室,晚上
魏尔兰还在阅读。不一会儿,玛蒂尔德有些气喘吁吁。
魏尔兰:怎么啦?
玛蒂尔德:他在踢腿。
魏尔兰放下诗稿,揭开被子,掀开玛蒂尔德的睡衣,并且把自己的耳朵贴在玛蒂尔德鼓鼓的肚皮上。他听了一会儿,当婴儿踢腿时,他高兴地笑了。然而玛蒂尔德的表情却是若有所思。
玛蒂尔德:你不觉得将他暂时托付给你的一个朋友会更好些?
魏尔兰脸色沉了下来。他把脑袋从肚皮上挪开,站了起来,眉头紧皱。
魏尔兰:人们不了解他。只有我理解他。
玛蒂尔德:但是父亲一定不会了解他。
魏尔兰恼怒地叹了口气并且冲着玛蒂尔德吼——
魏尔兰:你看来还没有意识到,我们今年闹了场革命,我支持这场革命。我没有被打死就不错了。若不是我丢了工作,我哪会接受你父亲的这点儿施舍?
玛蒂尔德受到了伤害,望向一边。魏尔兰收拢那些诗稿,继续读着。他的表情愤愤难平。

内景,客厅,晚上
兰波现在抱着一小堆书;他朝屋子四周望了望,眼睛被墙上的一个精致的象牙做的十字架吸引了。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取下,放在口袋里。然后,他走到壁炉旁,上面放着一排瓷制小摆设。他用其中的一个来弹烟灰,当然并没有明显的恶意。然后又取下另外一个怪模怪样的瓷狗,端详了一会,把它往壁炉上一撞,瓷狗就碎了。这样做似乎让他十分兴奋。他因为这一狞笑而显得有了生气。

内景,玛蒂尔德的卧室,晚上
魏尔兰的视线从诗稿上挪开,仍旧是十分生气,迅速地瞥了一眼玛蒂尔德。
魏尔兰: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帮助一个朋友而已。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我是你的丈夫。
玛蒂尔德没了主见,很不开心地看着魏尔兰。她伸出手去,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
玛蒂尔德:对不起,保罗。
魏尔兰:你是想惹我发火?
玛蒂尔德将手拿开,被他的口气吓了一跳。
玛蒂尔德:不是的。
魏尔兰:那就好。

内景,客厅,白天
兰波坐着读书,身子深深地陷人一把扶手椅里,穿着靴子的脚随便放在一张桌子上。当门打开时,他抬头看见一个仪表堂堂,长着白胡子的人走进来,他是莫泰·德弗勒威尔,64岁。莫泰没有马上注意到兰波,所以当兰波说话的那一刻,还把他吓住了。
兰波(热情地):早上好。恐怕家里人都出去了。也许你是来看老家伙的吧。
莫泰:老家伙?
兰波:莫泰·德弗勒威尔。你不是他的朋友吗?
莫泰:不是。
兰波:对了,我想你也不是。就我所知,他没有什么朋友。
莫泰:真的吗?
兰波:很明显,他的贪婪必定促使他用卑鄙手段征服来访者。据我所知,他先讲沉闷的故事,让人听晕了,然后就开始搜劫这些人的腰包。
兰波站起来,围着莫泰踱步。莫泰的火气上来了,发出咕噜声。兰波见势不好,就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十字架。
兰波:这样吧,你想买一个十字架吗?我用最便宜的价钱卖给你。我想它是象牙做的。
莫泰:你究竟是谁?
兰波: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但是我会更礼貌些。
莫泰:我是莫泰·德弗勒威尔。
兰波:啊。
此刻兰波站在壁炉旁,他指着瓷狗的碎片——
兰波:我昨晚好像是把你的狗打坏了。
莫泰:为什么?
兰波:狗都是自由派。
他轻快地离开了房间。莫泰完全糊涂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外景,莫泰·德弗勒威尔的宅第,尼克莱特街,白天
兰波离开了这间三层楼的豪华住宅(14号),重重地把前门关上,迅速地出了大门。
他转而出现在陡峭而又狭窄的蒙马特尔街上。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但是他看上去毫不在意。他的神情安详而又幸福。

内景,玛蒂尔德的卧室,白天
莫泰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他气得浑身发抖。还躺在床上的魏尔兰和玛蒂尔德立刻坐起来,对这种侵人感到震惊。
莫泰:从什么时候起你有了不经我的许可就邀请别人到家里来住的权利?
魏尔兰:从你答应让我们住在这里起,我已经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了。
莫泰:对,是你的家,而不是客人的家。
魏尔兰:如果我不能随意在自己家里待客,那还不如住别的地方。
莫泰:假如你不是这般游手好闲的话,也许你能租得起房子。
魏尔兰:你知道得很清楚,要不是公社……
莫泰:都是借口。
魏尔兰:我看你最好哪儿也不去。
莫泰站直了,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当他再出声时,语气十分冷酷。玛蒂尔德看到这一切,满心恐惧。
莫泰:等你下次再看到那个混混儿时,烦你让他把扒走的东西还回来。
魏尔兰:你在说些什么?
莫泰:他会知道我在说什么。
魏尔兰:那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莫泰:我很高兴告诉你,他现在已经走了。
魏尔兰:什么?
他非常着急地从床上跳起来。

外景,蒙马特尔街,白天
魏尔兰沿着陡峭的蒙马特尔街飞奔,同时拚命想把伞张开。

外景,大街上,白天
魏尔兰在人群中穿梭,急切地审视着过往行人。

内景,安德烈酒馆,白天
魏尔兰在昏暗的酒馆转悠,盯着黑暗的角落,审视着每一张桌子。

外景,公园,晚上
兰波坐在长凳上,衣领竖起,挡着仍在下的雨,他的神情如梦中般迷离。他把手伸进衣袋里,掏出一个胡罗卜啃起来。随后又从另外的口袋里拿出那本《惩罚集》,开始阅读。突然,魏尔兰站在他身旁。
魏尔兰:谢天谢地,我还以为再也找不见你了。
兰波:我没事。
魏尔兰:那个老杂种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兰波:是他的房子。
魏尔兰:(伸手去拉兰波的胳膊)来吧,另外给你找个地方。

内景,布齐街的阁楼,晚上
兰波跟着魏尔兰来到一间小阁楼上,从倾斜的角度看到顶棚上的天窗和一束月光,还有一张沾满灰尘,结满蛛网的床。另外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瓦罐和盆。地上是一张软垫和毯子之类的东西。
魏尔兰:恐怕太简陋了点儿。
兰波:没关系。
魏尔兰:就凑合几天吧。

外景,街上,晚上
一辆小型出租马车朝蒙马特尔驶去。魏尔兰的脸出现在马车窗口。

内景,兰波的房间,晚上
兰波脱下外套,然后开始从裤腰里往外拽衬衫。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淋了个透。接着开始解衬衫的纽扣。

外景,布齐街,晚上
街上围着一小群人,都抬头往上看。过往的行人也加人进来,直到聚拢了一堆人。
他们正看着高高地站在屋子窗台上的兰波,他赤裸着身体,背后是烛光。

内景,兰波的房间,晚上
兰波俯下身子,拾起他自己卷拢的一捆衣服,并且把它们扔下去。

外景,布齐街,晚上
衣服缓缓飘下,在下落的过程中散开来。兰波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人群惊呆了,仰头望着这奇异的景象。

内景,玛蒂尔德的卧室,晚上
魏尔兰进来时,心思却在别处。玛蒂尔德此刻坐在床上。
玛蒂尔德:你找见他了吗?
魏尔兰:找着了。
玛蒂尔德:他把父亲的十字架还给你了吗?
魏尔兰狠狠地瞪着玛蒂尔德,神情严肃。
魏尔兰:如果你的父亲能赶走身无分文的小孩,他就不配在墙上挂耶稣像。你们有钱人不懂得什么是贫穷。你知不知道,在沙勒维尔,如果兰波想要看一本书,他就得去偷?
玛蒂尔德:这正好印证他的为人。
魏尔兰冲过去,揪着她的头发,把她从高高的床上拽下来。她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当她挣扎着准备站起来时,他又跨在她身上,扇了她一记耳光。她再次跌倒,并且撞翻了旁边的一张桌子。她躺在地板上,小声呻吟着。魏尔兰向前俯下身去,把她从地板上扶起。
魏尔兰:对不起……对不起,亲爱的……对不起。你不该说那样的话。
他把她扶上床,就在此刻门开了,莫泰·德弗勒威尔夫妇出现在门口,两个人身上都穿着睡衣。莫泰还戴着一个睡帽,拿着蜡烛。
莫泰:发生什么事情啦?啊?
玛蒂尔德:没什么。
莫泰:怎么那么大的响声。
玛蒂尔德:我……把桌子给撞翻了。
莫泰夫人(急忙走过去,把玛蒂尔德抱在怀里):你没事吧,亲爱的?
玛蒂尔德点了点头,脸色苍白。莫泰继续瞪着魏尔兰。
玛蒂尔德:没事,没事,我很好。

内景,布齐街兰波的房间,白天
兰波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仍然没有穿衣服,但用软垫上的床罩裹着身子。魏尔兰坐在一把椅子上,看着他。
兰波:你爱她吗?
魏尔兰:当然。她十全十美。18岁,漂亮又有钱,所有妻子的美德她都具备,而且马上就要给我生个小子。
兰波:你们有共同之处吗?
魏尔兰:没有。
兰波:她聪慧吗?
魏尔兰:不。
兰波:她理解你吗?
魏尔兰:不。
兰波:那她只能用性来满足你?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沉默不语。最后魏尔兰站起来。
魏尔兰:让我看看能否给你找到一些衣服。

外景,尼克莱特街,晚上
兰波在莫泰的房子外面等。不一会儿,门开了,魏尔兰飞快地出来。兰波替他关上大门。
兰波:好了吗?
魏尔兰:看在上帝的份上,让我们去喝一杯。

外景,塞纳河畔,白天
魏尔兰和兰波沿着河堤走,交谈不休。
魏尔兰: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好让你的作品出版。
兰波:为什么?
魏尔兰:为什么?因为这就是作家要做的。
兰波:我不是这样。我才不在乎出版不出版呢。唯一有意义的就是写诗本身,其余都是“文学”。
他尽量想以引起别人蔑视的情绪来提及“文学”两个字。魏尔兰茫然不知所措,在兰波继续抨击之前,正搜索着怎样回答他。
兰波:要我说你最近的这本书吗?
魏尔兰:怎么样?
兰波:不够好。
魏尔兰:你觉得不好吗?
兰波:婚前的垃圾。
魏尔兰:不,是些情诗,很多人觉得很美。
兰波:但全是谎言。
魏尔兰:不是谎言。我爱她。
兰波:爱?
魏尔兰:是的。
兰波:没爱那回事。
魏尔兰:你什么意思?
兰波:将家人和夫妻绑在一起的不是爱,是愚蠢、自私和恐惧。爱不存在。
魏尔兰:你错了。
兰波:私心会存在。利己的情爱会存在。自鸣得意会存在。但爱并不存在。
他停了一会儿,望着对面塞纳河黄褐色的水流。
兰波:爱需要重新创造。

内景,安德烈酒馆,晚上
水再次往下浸润,从方糖上浇过,溶到苦艾酒中去。魏尔兰停止兑水,把杯子举到嘴边,兰波和他面面相觑,也举起了杯子。
兰波:为你的儿子干杯。

内景,玛蒂尔德的卧室,晚上
门突然打开,玛蒂尔德被惊醒。魏尔兰在门道里站了一会儿,手里拿着蜡烛,他有些站立不稳,然后晃晃悠悠地走进屋来。
玛蒂尔德:别把孩子吵醒了。
魏尔兰:孩子不要紧。
他放好蜡烛,然后直挺挺地倒在床上,躺在玛蒂尔德的身边。他吻了吻她,她也接受了。但是没多久,当他开始拽她的睡衣时,她把身体背转过来。
玛蒂尔德:不。
魏尔兰:为什么不?孩子出生都快一个星期了。
他继续纠缠,最后玛蒂尔德用双手在他的胸上使劲一推,将他推开。
玛蒂尔德:不!
魏尔兰马上放开手,目光冷酷,没说一句话。他拿起她边上的枕头,移到床的另一头,将脑袋往上一靠,就这样没脱帽子,穿着大衣和沾满泥浆的靴子躺下了。
婴儿开始哭闹。玛蒂尔德痛苦地盯着就放在她脸旁边的靴子。
淡出。淡入。

外景,阿登省的村庄,白天
村庄的一个长镜头:房子着了火。许多普鲁士士兵穿着他们醒目的制服,正在集合村子里剩下的人,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把他们赶向肮脏的广场。那边传来粗声大气的吆喝声,说的是德语。
就在这个背景打上字幕:2虚假的皈依
兰波(画外音):那是在去年夏天的一次战争中。
这时我们是从兰波的视点来看这段场景。他躲在一座山丘上的树林里,林木顺着山的陡坡可以通向村子。他观望了一会,然后经过一块平地走进密林。

外景,树林,白天
镜头穿过树林,随着它向前推进,树叶被分开。
兰波(画外音):这正是我离家出走的时候。
兰波穿过树林,向远处的一道亮光走去。

外景,河边的空地,白天
兰波出现在阳光明媚的旷野,在树林边停下来,四处张望。他身后的远处是高山。
兰波(画外音):我来到河边灌水壶。
兰波突然转身,退回到树林中。
兰波的视点。一位士兵躺在河坝上,穿着制服,深蓝色的裤子和红色的上装,明显是睡着了(注3)。
兰波(画外音):有一位普鲁士士兵,年龄和我一般大,在森林的空旷地上睡着了。

内景,布齐街兰波的房间,白天
兰波到巴黎的几个星期后,魏尔兰的外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看上去外套像是穿了好久也没有洗。兰波又浓又密的头发长得像瀑布,垂到了肩上。
兰波:我望着他好长一段时间,然后才意识到,他不是睡着了,而是死了。就是这样我知道了如何区分事物。

外景,河边的空地,白天
死了的士兵面带微笑。除了腰上整齐的伤口流出的一汪血,看上去他十分安详。除了昆虫的嗡嗡声,这里是一片沉寂。河面发出耀眼的光。兰波坐在尸体旁,握着他的一只手。
兰波(画外音):我想通了,我若想成为本世纪第一诗人,我需要做的,就是用我的身体去经历一切。对我来说,作为一个人已不够。我决定要成为每一个人。

内景,兰波的房间,白天
兰波用透视一切的目光盯着魏尔兰。
兰波:我决定要当奇才。我决定要开创未来。
魏尔兰脸上的神情像是在思考兰波的提议。

内景,波比诺剧院咖啡馆,晚上
维莱斯·本肖姆组织的一次晚宴,也是一次诗人聚会,正在进行着。食品正被撤走,接下来诗歌朗诵就要开始。今晚到场的著名诗人是让·埃卡,一位粗壮但让人尊敬的人,现在正在紧张地整理他的诗稿。魏尔兰和兰波坐在桌子另一头的角落。很明显,两个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不知什么原因,兰波戴了一顶软塌塌的绅士帽。紧挨着他们俩人坐的是夏尔勒·克罗和照相师艾蒂安·卡尔雅特。这位照相师43岁,个子不高,衣冠楚楚,长着山羊胡子。尽管下面的大部分对话在热烈嘈杂的环境中进行,但是仍有其逻辑性。
克罗:原理和照相术非常相似。只不过照相是拍人的脸,而你要做的是留下他的声音。
兰波:看在上帝的份上,让我们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魏尔兰:不能。
兰波:为什么不?
魏尔兰:他马上就要开始朗诵了。
克罗:20年后就像打开像簿,你只要把相关的设备放入还原声音的机器中,就能听到他朗诵的诗或者他演唱的歌。
卡尔雅特:你认为自己能发明这样一台有用的机器?
克罗:完全有可能。
兰波:谁要朗诵?
魏尔兰:埃卡。
他指着桌子的另一端——
魏尔兰:就在那边。
兰波:噢,我想他的东西不会怎么样。
魏尔兰笑着听兰波发表的蔑视言论。
卡尔雅特:你对彩色照片的研究怎么样?
克罗:没钱研究。
卡尔雅特把头偏向一边,对着兰波。兰波向走过来的侍者又要了一杯酒。
卡尔雅特:我读了你留给我的那些诗。
兰波:噢,是吗?
卡尔雅特:了不起,非常有前途。只是在我看来,所有的那些独创性被那种……怎么说呢,不完全是想惊世骇俗的少年冲动,但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东西,给损坏了。
兰波:我的诗吓倒你了?
卡尔雅特:不,我没有,当然没有。
兰波:那你为什么认为我想吓你们?
卡尔雅特:但……问题不在这里。
魏尔兰:我觉得理所当然。
卡尔雅特:我反对你用的技巧。
兰波:我反对你的领结。
魏尔兰:他不喜欢讨论他的诗歌。
卡尔雅特:我明白。
当坐在另一头的埃卡站起来时,响起了一阵掌声。
埃卡:谢谢诸位。我的第一首诗是写给儿童的。
当他继续发言时,兰波从他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然后将瓶中的东西倒在卡尔雅特的酒里,酒立刻就开始冒泡并且发出兹兹的响声。
埃卡:我想提请大家注意,虽然这是写给孩童的有价值的东西,但是我希望它与成年人也有些关联。
卡尔雅特伸手去端酒杯,差不多举到嘴边了,才被吓得恍然大悟,马上就放下杯子。魏尔兰强压住笑声,而兰波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一番。
兰波:硫酸。
在桌字的另一端,埃卡正在清嗓子。
埃卡:这首诗的名字叫“绿色的苦艾酒”。
兰波鼓起嘲讽的掌声。
埃卡:“致命的毒药阻塞了血管,而妻儿在贫贱中哭泣……”
兰波:我不信。
一阵骚乱。埃卡决定继续朗诵。
埃卡:“酒鬼在往自己的脑子里倾入苦艾酒。”
兰波:放屁。
埃卡:“啊!酒鬼,最可恶的男人……”
兰波:放屁。
埃卡:“退化、堕落、罪恶、愚钝……”
他的嗓音开始变哑。
兰波:完全狗屁不通!
埃卡:“退化、堕落、罪恶、愚钝……”
兰波:我喜欢这样。
埃卡:“你无所顾忌殴打妻儿……”
兰波:因为剥夺你喝美酒的权利。
像地狱般大吵大闹,抗议,笑声,呼喊。埃卡无可奈何地坐下。卡尔雅特冲着兰波跳了起来。
卡尔雅特:你,滚出去!
兰波:我?
卡尔雅特:对,你,你这个惹事的小杂种,滚出去,否则我把你扔出去。
兰波:法国诗歌被糟蹋成这样,我可不可以提出反对,我想我可以。
卡尔雅特:不,你不可以。现在你道歉,然后滚出去。
他朝兰波走去。兰波站起来,抓起魏尔兰的手杖。
魏尔兰:小心。
兰波:别再靠近。
卡尔雅特:你以为用这个鬼把戏就可以把我吓住……
他抓住手棍。兰波抽出来,原来是把剑。剑锋闪亮,卡尔雅特一下子哑口无言。陷人了僵局。他们互相仇视地与对方周旋。卡尔雅特突然袭击,兰波对他挥舞着剑。卡尔雅特吓坏了,喊了一声,捂住手腕,鲜血直流,一片混乱。
魏尔兰:我说过要小心。
兰波掉转身来,用剑指着埃卡。
兰波:现在轮到你了。
他弯下腰去,埃卡此时吓傻了,也忘记了逃命。兰波追着他,疯狂地对他挥着剑。
兰波:你这个胡说八道的家伙!
兰波最终平息下来,放下剑。魏尔兰收回剑,把剑柄往膝上一碰,这场风波暂告一段落。但是突然间,兰波跳上了桌子。
兰波:在弗朗索瓦·普莱米埃的时代,聪明而又和善的巨人漫游乡间。他们天生的使命之一就是,从高处对他们撒尿……
在别人能阻拦他之前,他已经站到桌子上,然后对着埃卡的诗稿撤尿,而当埃卡想要挽救诗稿时,兰波也朝他尿。
兰波:来为世人清除学究、笨蛋和没才华的作家。

外景,布齐街,晚上
魏尔兰和兰波手挽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穿过无人的街道,同时大笑不止。
魏尔兰:如何在文艺界发展。
兰波:在巴黎有件事令人失望,艺术家比资产阶级更他妈资产阶级。
他们拐弯进入兰波房子的狭窄楼道。

内景,兰波的房间,晚上
兰波拿起刚点燃的蜡烛,并在烟斗里点上烟叶和大麻的混合物。魏尔兰已经瘫坐在椅子里,看着他。兰波快意地抽着,然后把烟斗递给了魏尔兰。
兰波:这东西能让你看到彩色。绚丽多彩的颜色,你还可以闻到并且听见。我想到一个没有大麻,也可以感受到这种感觉的地方(他从魏尔兰那里接过烟斗,然后“璞”地一声躺倒在软垫上,继续抽)。我们南方,远离欧洲这个尘土飞扬的壁炉台。
淡出。淡入。

内景,兰波的房间,清晨
蜡烛已快燃尽。俩人同样的姿势。兰波看着魏尔兰,眼神具有穿透力。
魏尔兰:我们怎样度日?
兰波:你有些钱。
魏尔兰:啊,我懂了。我资助你,你帮我擦亮生锈的灵感,是这样吗?
兰波:不完全是。
兰波突然从软垫上站起来,朝魏尔兰伸出一只手。魏尔兰一言不发,犹豫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兰波把他抱在怀里。一个长时间的吻。镜头慢慢从他们身上挪开,移到窗外的远处。

外景,布齐街,白天,1892
前面镜头的继续,慢慢降至外面的街道,看见年老的魏尔兰。他沿着街道盲目地走着,跌跌撞撞,惹来过路人极度的厌恶情绪。一个行人撞到他身上,还连声诅咒。我们听不清,他也没听到。在这片喧哗中,他突然停住脚,立于街心,只见他眼角噙满了泪水。人流从他身旁分开走过。他抬头望着街对面黑乎乎的窗子,记忆回到了20年前。

内景,在瓦尼埃尔的办公室,白天
魏尔兰步履艰难地踏上狭窄的楼梯,穿过前面的一个大办公室,里面有家破旧的印刷厂在工作。他从一个穿着黑衣,神情憔悴的女人身边经过,她正坐在长凳上,像在等什么人。他进入镶着大玻璃的办公室,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女子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把一页写着他的新诗的稿纸放在桌上。那位女秘书一句话也没说就收下了,然后打开装有现金的皮包,数出五法朗,给了魏尔兰。他接下,放进衣袋。
秘书:有个人等着要见你。
魏尔兰顺着她目光望去,穿过玻璃窗,看见了那个穿黑衣,神情憔悴的女人。他皱了皱眉头,没有认出来。
秘书:她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魏尔兰干脆离开这间办公室,直接走到那女人的身旁。她见他过来,就站了起来。
女人:魏尔兰先生?
魏尔兰:对不起,我有几个约会,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安排个时间迟些会面,傍晚如何……?
当他同她握手的时候,表现出过去练就的魅力。
女人:你不记得我了吗?这是我的名片。
她递给他一张名片。他凝神细看,然后脸色变得苍白。他看了看这女人,嘴激动地一张一合,然后又低头盯着名片。
插入名片:上面写着伊莎贝尔·兰波。非常明显,魏尔兰的手在颤抖。
魏尔兰抬头:从魏尔兰的视点,看见伊莎贝尔镇定自若的脸。

外景,罗什,兰波家的农庄,白天,1872
镜头注视着农庄主要建筑物的一扇窗户:一个全身穿着素装,好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孩立于窗后遥望着屋子外面。可以认出来她是11岁的伊莎贝尔。突然间,她变得兴奋起来,从窗边消失了。镜头慢慢拉出全景,呈现在眼前的是兰波家在罗什的农庄建筑物暗淡的外墙。
这幢18世纪的建筑从整体上看还比较像样。但是它却矗立在一片平坦无奇的空地上,而且在战争时期还遭到了破坏,外面的建筑有一半给毁了,墙也给火烧得发黑,还有一些地方可以看到过去的弹痕。庭院里长满了杂草,只有几棵白杨显得生机勃勃,这是早春的一天。
当镜头不再移动时,兰波阔步走进院子里,步履匆匆。同时建筑物的大门也被推开,刚才那个小女孩冲了出来,一头扎进兰波的怀抱。
兰波: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我不知道你要来。
她此时的兴奋也去除不了她的忧郁、消瘦和早熟的烦恼。
兰波:黑暗之口在哪儿?
伊莎贝尔:你是说母亲?她和维达莉在地里呢。你想见见她吗?
兰波摇摇头。他显出与他个性相背的温柔。

内景,草料场,白天
兰波把牲畜棚草料场里一张简易的桌子和一把木椅子摆放好,这样从高墙上的窗户透过来的阳光可以照在桌上。他在小孩的练习簿上,用过去用过的笔写东西,时不时从铅制的墨水瓶里蘸墨水。突然间,桌子上出现了一道阴影,他抬起头来。是母亲站在他身旁。她47岁,但看上去更老,一张毫无笑容的脸布满了操劳过度后的皱纹。她也是全身素装。
兰波的母亲:你就永远不走了吧?
兰波:永远?我不知道。看情况吧。
兰波的母亲:地里有活要干呢。
兰波:这里有活要干。
沉默无语。她想了一会儿——
兰波的母亲:我还以为你在巴黎过得很好呢。
兰波:是的。但是魏尔兰的妻子开始有麻烦了。
兰波的母亲:什么样的麻烦?
兰波:威胁要离婚,你知道……她认为我们俩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兰波的母亲(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被宠坏了的千金小组。
兰波:就是这样。
兰波的母亲:你所做的工作有没有前途?
兰波:我不知道。无论如何,这就是我要做的。
再次沉默。兰波的母亲转身,走了。

内景,农庄的厨房,白天
兰波的母亲坐在一张木板桌的上首。右边坐着她的大儿子弗雷德里克,他虽然只有18岁,但由于酗酒脸涨得红红的,血管突兀;左边是她的女儿,伊莎贝尔和十三岁的维达莉。维达莉身材瘦削,有着令人感动的脆弱,一身素装使她显得无比苍白。
屋外天色还亮,但是已近黄昏。这顿饭的菜肴几乎都是蔬菜。兰波毫无食欲地嚼着。除了刀叉的碰撞声,席间屋内一片死寂。最后弗雷德里克终于转向兰波说话了,他的声音兴奋极了,但差不多是强行抑制的歇斯底里——
弗雷德里克:我想巴黎没这么刺激吧。

外景,罗什农庄,白天
狂风呼啸的春天。兰波阔步离开农庄,脚步匆匆,没带任何行李。
淡出。淡入。

内景,玛蒂尔德的卧室,晚上
魏尔兰站在房门口,身体摇摇晃晃,拿着蜡烛。
就在这上面打上字幕:3 轻挑的女人
魏尔兰的视点。玛蒂尔德躺在床上,手中抱着儿子乔治,显得非常圣洁。当魏尔兰进来时,她醒了。
魏尔兰:你他妈的看上去像个圣女。
他把烛台放到床边的桌子上。
魏尔兰:就是少了个光环。
他俯下身去,把乔治从她怀里拽下来。
魏尔兰:你的光环哪儿去了?
他转过身来,把乔治夺走,他本想把它扔进摇篮里,但没扔好。一阵通常会令人震惊的寂静后,婴儿开始了声嘶力竭的哭叫。玛蒂尔德想从床上爬起来抚慰婴儿,却被魏尔兰挡住。
魏尔兰:到这里来。我要给你一个光环。
他把她压住,伸手去拿蜡烛。然后把点亮的蜡烛移近她的头发。她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婴儿在尖叫。她的头发被烘烤着,烧焦了,但还没有起火。魏尔兰突然放开她,放下蜡烛,失声痛哭。玛蒂尔德睁开眼,镇静地说——
玛蒂尔德:他回来了,是吗?

内景,杜拉特·康尔酒馆,晚上
一间在魏尔兰看来都显得太昏暗的酒吧。
兰波拿着一把大而笨重的刀在发黑的桌子上玩耍。魏尔兰坐在对面。他们之间放着两只空杯子。魏尔兰朝呆呆地站在柜台边上的招待挥了挥手。此时,酒吧里进进出出的人已逐渐稀少。
魏尔兰:再来两杯。
兰波:我们该离开了。
魏尔兰:我才点了两杯酒。
兰波:离开巴黎,离开巴黎。
魏尔兰:哦,不,现在我不能离开玛蒂尔德,她身体不太好。
兰波:这个我不奇怪,只要你继续放火烧她。
魏尔兰:星期四以后我没再烧她。
两个人都笑了。
魏尔兰:这不怎么好笑。
两个人笑得更厉害。
兰波:不,这很可悲。你的怪异暴行总是那么叫人恶心。
魏尔兰:你什么意思?
兰波:不干不净。你总是酒后犯蠢,接着就是道歉乞怜。
魏尔兰:我不喜欢伤害人。
兰波:那就别做。要做就狠下心肠。不要以事后的抱歉来侮辱受害者。
招待把酒端过来了。魏尔兰给他的酒兑水,沉思了片刻——
魏尔兰:你知道,我爱她。
兰波:不可能的。
魏尔兰:我爱她的肉体。
兰波:肉体有的是。
魏尔兰:不。我爱玛蒂尔德的肉体。
兰波:但不爱她的灵魂?
魏尔兰:我认为,爱灵魂没有爱肉体重要。毕竟灵魂不朽,有足够的时间去爱。但肉体会腐烂。
兰波嗤之以鼻。
魏尔兰:爱肉体使我保持忠贞。
兰波:忠贞?什么意思?
魏尔兰:我忠于所有的爱人,因为我一旦爱过,我就会永远爱他们。当我晚间或者是清晨独处时,我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他们。
兰波:那不是忠贞,是怀旧。你不想离开玛蒂尔德,不是因为你的忠贞,而是因为你的软弱。
魏尔兰:如果坚强带来残忍,我宁愿软弱。
兰波:但你的软弱同样带着残忍。
他怒目而视对着魏尔兰。
兰波:别指望我对你忠贞。
魏尔兰:为什么对我这样苛刻。
兰波:因为你贱。
魏尔兰:你要知道,我从未像爱你一样爱过别人,而且我会永远爱你。
兰波:闭嘴,你这个可恶的酒鬼。
魏尔兰:告诉我,你是否爱我。
兰波:噢,别这么肉麻……
魏尔兰:说吧。
兰波厌恶地掉过头去。魏尔兰从桌子另一边伸过手来,并且把手放在兰波胳膊上。
魏尔兰:求求你。这对我很重要。
兰波回过头来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狂热。
魏尔兰:求求你,说吧。
兰波垂下眼来,用刀划桌面。
兰波:你知道,我很喜欢你……有时候我们在一起十分幸福。我……
他又止住了。长时间的沉默。最后他抬头看着魏尔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兰波:你爱我吗?
魏尔兰:什么?
兰波:你爱我吗?
魏尔兰:当然。
兰波:那就把你的手放在桌上。
魏尔兰:干什么?
兰波:把你的手放在桌上。
魏尔兰照做了。
兰波:手心朝上。
魏尔兰把手掌翻过来。兰波盯着手掌看了一会儿,然后迅速、残忍地挥刀刺下去。魏尔兰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手掌的血涌出,并滴到地板上。最后,兰波毫无表情地说——
兰波:“事事皆可忍受”——这才是唯一让人无法忍受的。

内景,布齐街兰波的房间,晚上
镜头对着魏尔兰的手,只是随便地包扎了一下,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他头朝下,躺在枕头上。兰波的脸进入画面,随着他进入魏尔兰的身体,魏尔兰发出惨叫。
淡出。淡入。

内景,兰波的房间,晚上
在一个全景镜头中,魏尔兰和兰波直挺挺地躺在软垫上,全身赤裸。月光从没有窗帘的窗口射进来。魏尔兰用肘关节支起身子,尽量不碰缠着绷带的手,他凝视着熟睡的朋友。

外景,阿比西尼亚(注4)高原,白天
随着一种前面不曾出现过的颠簸不定的移动,镜头在巡视一片干早的荒野,我们看到干裂的黄褐色的土地。在镜头中一块白色的帆布不时出现或消失。

内景,兰波的房间,晚上
魏尔兰朝兰波俯身下去,用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去梳理挡着兰波眼睛的头发,满怀关怀、温柔的感情。

外景,阿比西尼亚高原,白天
现在移动镜头靠近了垂直的悬崖,在边缘上停住了,审视着。下面恶劣的景象简直难以想像:毁坏的岩石,干裂的黑褐色土地,除了发黑的荆棘灌木没有任何植被。陡峭、凹凸不平的岩石光秃秃的,闪着炽热的光,毫无生气,就像是在沙漠中。再远处,可以看见银色的光影,那是炫目的海水。毫无疑问,这是非洲,除了非洲,地球上是不会有这种地方的。
兰波(画外音):往前走啊,走啊。

内景,兰波的房间,晚上
兰波在睡梦中摇个不停。
兰波:往前走啊。
魏尔兰看着他,眼神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魏尔兰(画外音):有多少时候,我就在他可爱的熟睡着的躯体旁边瞧着,奇怪他为什么如此渴望逃避现实。从来就没有这样一个人怀着这样的目标。难道他知道改变生活的秘密?兰波突然睁开眼睛,脸色苍白,目光深邃。
兰波:我们必须离开。
魏尔兰:我不知道。
兰波:不,今年夏天就走。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去年离家出走的那些日子。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是四处飘泊。好久没有这么美妙快乐的时候了。我要浪迹天涯,我还从未看过大海。

外景,阿比西尼亚高原,清晨
遥远的银色海岸线,太阳正冉冉升起。全景。缓缓的摇镜头展现出干热、荒芜的高原边沿,海水正由银色变成金黄。
兰波(画外音):我想步行去非洲,横越沙漠。我想要炽热狂野的风景。我想要太阳。

内景,兰波的房间,晚上
兰波伸过手去,把魏尔兰的脸托在手里。
兰波:我想要太阳,你知道吗?
魏尔兰:知道。
但是他的眼睛不能盯着看很长时间,所以马上就扭开了。兰波放开他,躺回枕头上,叹息。魏尔兰转向他,痛苦的样子。

外景,尼克莱特街,白天
炎热的清晨。兰波在街道隐蔽的拐角处等着,眼睛注视着莫泰家。

内景,玛蒂尔德的卧室,白天
魏尔兰穿着大礼服,衣冠楚楚。他弯腰靠近玛蒂尔德仰卧的身体,一只手放在她胸前,非常关心的样子。不远处,婴儿在摇篮里乖乖地蠕动。玛蒂尔德看上去脸色潮红,像是感冒了。
魏尔兰:我去叫医生。
玛蒂尔德:算了,会耽误你的事。
魏尔兰:没关系。
他俯身下去吻了她,然后朝门口走去,再回头注视,非常温柔的样子。
魏尔兰:我马上就回来。

外景,尼克莱特街,白天
兰波看见魏尔兰从房子里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沿着街道急速走过来,低着头,这样一来,倒好像是魏尔兰先看见他——
魏尔兰:兰波,
兰波抬起头,作出很意外的样子。然后他把信塞给了魏尔兰。
兰波:给你。
魏尔兰:这是什么?
兰波:恐怕我们要再见了,我打算离开巴黎。
魏尔兰:什么时候?
兰波:现在。
魏尔兰:你要去哪儿?
兰波:不知道,就是要离开。
魏尔兰:我正准备去找医生。玛蒂尔德病了。
兰波:怎么啦?你又对她干了些什么?
魏尔兰:什么也没干,只是她的周期性偏头痛。
兰波:别让我碍你的事。
但是魏尔兰停下来,左右看了看,拿不定主意……
兰波:那么,再见了。
魏尔兰:等等!
他闭上了眼睛,想了一会,然后睁开眼睛。
魏尔兰:我和你一起走。
兰波:玛蒂尔德怎么办?
魏尔兰挽着兰波的胳膊。
魏尔兰:不用管她,她死不了。
他们手挽手,沿着街道出发了。

外景,比利时乡村,黄昏
魏尔兰和兰波坐在颠簸的敞篷马车后面。他们共饮一瓶酒,并放声大笑,此时在质朴宜人的田园风光中夕阳西下。赶车人宽阔的后背似乎给他们俩提供了一个绝佳的隐蔽处。
兰波:你知道,在沙勒维尔我是优秀的学生,获得过班上所有的最高奖项。但是我知道那还很不够,也算不上啥。我想取悦于人,同时也厌恶那些人。我懂得如何与人交流感情,但是,现在我想吸大麻。我决定过一段长时间的、有系统的、有意识的放纵生活。我必须体验另外一种人的生活。

外景,布鲁塞尔,穆迪车站,晚上
魏尔兰和兰波从车站里走出来,欢欣雀跃的样子。
魏尔兰:这会永远成为我的幸运城市。

内景,布鲁塞尔,库尔特雷旅馆的房间,清晨
魏尔兰和兰波相拥着躺在一张大双人床上,这是一家便宜的旅馆,此时已灯火阑珊。魏尔兰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爬起,开始穿衣服。兰波睁开眼睛,他对现时发生的一切都很清楚,但当魏尔兰回过头再看他时,他却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了。

外景,里埃乔瓦旅馆,白天
魏尔兰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犹豫着,从外表看这家旅馆比他住的那家要豪华多了。

内景,里埃乔瓦旅馆的大厅,白天
魏尔兰摆出气度不凡的样子穿过大厅,直接上了楼。住宿登记员也没来得及注意到他体面的衣服又破又旧,还起了皱,而且沾满了泥浆。

内景,里埃乔瓦旅馆的走廊,白天
魏尔兰发现了他要找的房间,敲了敲,没有回应,推了一下,门是开着的。

内景,旅馆的房间,白天
魏尔兰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玛蒂尔德赤裸裸地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睡着了。魏尔兰走进来,欣赏着她美丽的躯体,他的嘴微微张开。不一会儿,玛蒂尔德醒过来,意识到他来了,跳起来,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玛蒂尔德:保罗!
他们呆立了好久,互相紧紧地楼在一起。然后魏尔兰把她举起,将她放回到床上,踢掉鞋,躺在她的身边,在玛蒂尔德热情的帮助下,尽可能迅速地脱掉衣服。
淡出。淡入。
没多久,俩人就相拥着。他抚弄着她的头发,并且亲吻她。
魏尔兰:还记得我们过去快乐的时光吗?
玛蒂尔德: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魏尔兰:在信里已经告诉过你,有风声说他们要逮捕我,因为在公社时期,我在宣传社工作过。
玛蒂尔德:但那都过去一年了。
魏尔兰:警方效率差,但还是行动派。我不能忍受坐牢。于是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国几个月。
玛蒂尔德:和兰波一起。
魏尔兰:这……
玛蒂尔德:想必警方也要抓他。
魏尔兰:不……
玛蒂尔德:为什么你宁可要他而不要我?
魏尔兰:没有,亲爱的,我没有。
沉默了。玛蒂尔德下床,走到整齐叠放着衣服的地方,先往手边的脸盆里倒一些水,梳洗了一番,然后开始穿衣服。
魏尔兰:有必要马上穿衣服吗?
玛蒂尔德:我跟母亲说了,一起吃早餐。
魏尔兰:她来这儿干吗?
玛蒂尔德:她和我一块来的。
魏尔兰:那就另当别论了。我再也受不了跟你父母同住。
玛蒂尔德:别的地方更不安全。
魏尔兰:什么意思?
玛蒂尔德: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又一阵沉默。魏尔兰回避开妻子的眼睛。她走过来,坐在床上。他抚摸着她的肩膀和脖子。
玛蒂尔德:听我说,我有个主意,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想我们可以移民。
魏尔兰:移民?去哪儿?
玛蒂尔德:新喀里多尼亚(注5)。你有很多公社的朋友在那边。你可以写作,就像我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样,而且……
魏尔兰:什么?
玛蒂尔德:没什么。
魏尔兰:别这样,接着说吧——
玛蒂尔德:我想说的是:只要你愿意……就会更容易……只要你愿意戒酒。
魏尔兰:你在威胁我,是吗?
她没有回答。他把她抱在怀里。
魏尔兰:别以为我喜欢喝醉。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喝醉酒,但我不喜欢被酒弄得糊里糊涂的。无论如何,每次打了你之后……我难过得只有借酒来忘掉。很多时候我都想不再喝了,就像你期望的那样。但这太困难了,就像是你睡着了,要自己醒来一样。也许在喝酒这件事上我需要时间才能改过来。你想想我们能住在草屋里吗?或者去过苦日子?
玛蒂尔德:有什么不行呢?
魏尔兰:那我们就走,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走。现在一切还不算太晚。
玛蒂尔德: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走。
魏尔兰:天哪,我爱你!
他吻了她,深情又缠绵的吻。然后他开始脱她的衣服,但是她滑开了。
玛蒂尔德:现在不行。
魏尔兰:为什么不行?
她没有回答,而是套上长裙。
玛蒂尔德:帮我一把。
魏尔兰很不乐意地帮她穿好衣裙。他把她抱在怀里,现在他赤裸着身体,她穿着衣服,同刚才的场景正好颠倒过来。

内景,里埃乔瓦旅馆的走廊,白天
玛蒂尔德离开了房间,沿着走廊的过道走着,突然惊呆了。从另一个角度,我们看见依墙而立,挡着她去路的是兰波,他的神情满是嘲讽。
玛蒂尔德:为什么你要对我们这样?
兰波:别担心,你马上就能让他回到你身旁,只是有些损失。
玛蒂尔德:他现在回来了。
她毫不退让,直接面对他的挑战。他们互相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然后玛蒂尔德将他推开,让他傻愣在那儿,完全不像她认为的那般自信。

内景,玛蒂尔德旅馆的房间,白天
当兰波破门闯入的时候,魏尔兰正准备回到床上去。
兰波:我明白了。
魏尔兰:你来这儿干吗?
兰波:真好啊,是吧?夫妻间的天伦之乐?
魏尔兰:我打算和她一起回巴黎。
兰波:好啊。
他直奔门而去,行动如此之快,以至于魏尔兰不得不迅速发话制止他。
魏尔兰:别,等一下,等等,听我解释。
兰波:有这个必要吗?
魏尔兰:不是你想像的那样。还有些别的事。她建议我们移民。
兰波:移民?
魏尔兰:是的,去新喀里多尼亚。对我来说是个转变,过上平静的生活,我还能戒酒。你不认为是个好主意吗?
兰波:不。
魏尔兰:你不关心我的幸福,是吗?
兰波:不,你也不配。
一阵沉默。魏尔兰困惑难解地摇着头。
魏尔兰:你不可能了解我对她的爱。今天早晨,我进来时,她躺在那儿,在床上,赤身裸体。她看上去如此美丽,如此年轻而且迷人……
他不再说了,意识到兰波在笑。
魏尔兰:有什么好笑的?
兰波:她躺在床上真的是赤身裸体?
魏尔兰:是的。
兰波:那我对她的评价过高了。
魏尔兰:什么意思?为什么?
兰波:因为证实了别人要求什么,她就给什么。
他摇着头,突然不耐烦起来——
兰波:唉,这有什么关系呢?她是你妻子,你爱她,就回到她身边吧。
他阔步离开了房间。

内景,里埃乔瓦旅馆的走廊,白天
兰波沿着走廊走去,顺手把一块破墙纸撕了下来然后就从走廊尽头消失了。

内景,火车车厢,白天
魏尔兰坐在玛蒂尔德和莫泰夫人的对面,一脸的愁容。
玛蒂尔德:爸爸说他很乐意出资让我们去新喀里多尼亚。
魏尔兰抬起头来,神情严肃——
魏尔兰:喔,原来都是他的主意,对吧?
莫泰夫人:事实上是我的主意。但是如果你愿意呆在巴黎,当然我是最高兴不过的了。
魏尔兰的态度缓和下来,他转过头去,阴郁地望向窗外。

外景,吉埃瓦兰车站,白天
在法国和比利时边境,每个人的护照都必须加盖印章。这些办手续的人来来往往地,最后又都返回车上。另外一辆火车停在对面的站台上。传来站上警卫的喊声似乎在通知什么事情。玛蒂尔德和莫泰夫人回到火车上,魏尔兰跟在后面。等他们上了车,他抬起头,看见——
魏尔兰的视点。兰波在站台过桥上抽烟,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望向魏尔兰,神情漠然。
魏尔兰:我去买份报纸。
莫泰夫人:别去太久。
魏尔兰答应着,出了站台。走了几步,停下来,再次抬头看站台间的过桥,非常失望。兰波已经不见了。对面站台上火车响起汽笛。魏尔兰像通了电似地,飞一般地跃过天桥,来到对面站台,一边跑,一边用手捂着帽子。

内景,火车车厢,白天
对面的火车开始启动时,玛蒂尔德和莫泰夫人静坐在车厢里。她们根本就没注意,直到突然间有什么攫住了她们的视线,她们俩都惊呆了。
她们的视点。在开走的那列火车上,魏尔兰正伸出舌头,大拇指放在耳朵里,朝她们做着鬼脸,但是没有看见兰波。玛蒂尔德和莫泰夫人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等她们再往那车上看时,正好看见兰波,同样也是在疯狂地做着鬼脸。当玛蒂尔德乘坐的火车驶出车站时,她突然怒火中烧,将魏尔兰的行李扔出窗外。

内景,火车车厢,白天
魏尔兰和兰波面对面地双双跌坐下来,狂笑不止。

内景,比利时乡村,白天
火车出站,驶入广阔的乡村。
淡出。淡入。

外景,比利时海岸,白天
夏日的一天。魏尔兰领着兰波经过一条狭窄的小路,再穿过一片草地,最后兰波急不可耐地超过他,抢先登上高坡,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反打镜头。兰波屹立在那里,神采奕奕,欣喜若狂。魏尔兰赶上来,和他并排站立,慨叹这片绝妙的景色。
英吉利海峡延展着灰色的海岸线,海浪连续不断地拍打着满是小石子的海岸。一片壮观的景象。但看得出来,兰波是第一次看到大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在这个背景上插入字幕:4 语言的炼金术

外景,被开垦的耕地,白天
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大地。魏尔兰和兰波穿过辽阔的乡间田野。
兰波(画外音):他做的第一件事,好像是,当他被赐予婚戒——一个神奇的戒指——用来召唤美丽的姑娘,那种他能想像到的最美的姑娘。然后在浅蓝色的南方海岛上,他们无比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外景,海边,黄昏
当夕阳在远处教堂的尖顶上缓缓落下,魏尔兰和兰波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橡树坐着饮酒,一只酒瓶在他们手里辗转传递。远处传来教堂晚祷的钟声。
兰波(画外音):有一天他对姑娘说,有了这只魔戒,他可以满足她的所有愿望;姑娘要他为自己建造一座城堡。于是他就让海上升起一座城堡,城里有教堂和庭院。

外景,乡村大路,晚上
魏尔兰和兰波挤在一个干草堆上,相拥着。旁边的大路已不见人影。
兰波(画外音):姑娘如此欢心,他提出要满足她第二个心愿。姑娘要一艘船。于是他给了她一艘壮观的大帆船,而且不需要水手掌管银色的白帆和金色的船头。

外景,农场,白天
当田地上晨雾慢慢散去时,兰波拔起两个萝卜,去掉泥土,递一个给魏尔兰,自己啃另一个。
兰波(画外音):两件事让姑娘如此倾心,于是他决定再许她一个心愿。“再说一个心愿,”他说,“我还将满足你一次。”“把戒指给我。”姑娘说。

外景,海滩,白天
兰波坐在退潮的海堤边。旁边放着一堆小鹅卵石,他一个接一个地将它们扔入海中。魏尔兰站在一边,注视着他。
兰波(画外音):他把戒指交给姑娘。对此她置之一笑,把它扔进海里。很快,姑娘消失,船也消失,城堡慢慢沉人海底。

外景,渡船的甲板,晚上
当兰波的故事讲完时,魏尔兰和兰波挤坐在奥斯坦德(注6)至多佛尔(注7)的渡轮上层甲板上。船在波涛中颠簸,狂风呼叫,甲板上没有其他乘客。
兰波:从此以后,那个男人久久地注视着大海,一动也不动。最后,他开始哭泣,他明白自己做了些什么,而且将一个人了此残生。故事就是这样。有些事也是这样。

外景,英吉利海峡,清晨
魏尔兰和兰波在甲板上凭栏望去,海鸥在飞翔,不时发出鸣叫声,灰色的旭日冉冉升起。他们的视点。白色的多佛尔峭壁已隐约可见。

内景,安德烈酒馆,晚上,1892
伊莎贝尔坐在酒吧破旧的桌子旁,但是光线明亮。她读完一页诗稿,把它放在桌上,当她抬起头时,看见魏尔兰正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她站起来,神情中有一种戒备,不过态度还是友好的。他们握了握手。
魏尔兰:请坐,请。安德烈招待你了吗?我能为你要点什么?
伊莎贝尔:不用,谢谢。
魏尔兰:我想,我应该喝一杯,庆祝我们难得的相遇。你介意吗?
伊莎贝尔:当然不。
魏尔兰朝大个子的店主安德烈挥了挥手。他马上送来早已准备好的苦艾酒。魏尔兰不加掩饰,迫不及待地往杯中兑水。
魏尔兰:你知道,你长得有些像他。眼睛一模一样。
伊莎贝尔:大家都这么说。
魏尔兰喝了一大口苦艾酒。伊莎贝尔将诗稿在她面前整理好,然后取出一本书。
伊莎贝尔:我有点公事要和你谈,魏尔兰先生。
魏尔兰:乐意效劳,小姐。
她指着手里的那本书。书名是《圣物箱》。
伊莎贝尔:这是数月前出版的,一本完整的未经授权的家兄诗集。家母与我为此都十分气恼。
魏尔兰很不自在。很明显对此他比伊莎贝尔怀疑的还要知道的多。
魏尔兰:是的,我也看到了。
伊莎贝尔:家母和我都急切地想阻止这类事情的发生。我们想,或许你能帮忙。
魏尔兰:我?如何帮忙?
伊莎贝尔:我知道你存有家兄大量的手稿。
魏尔兰:……是有一些。
伊莎贝尔:若能归还,家母和我都不胜感激。
魏尔兰望向别处,避开她的眼神。
魏尔兰:我一向极其慎重地处理令兄的事。可以说我总是维护他的利益的。说来奇怪,他很多方面都跟我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伊莎贝尔:我不明白。在哪些方面?
魏尔兰:多年后,世人才了解他的作品。成名之后,我们的诗作已不时髦,旧式诗的音乐性已不再看好。当然他是卓然超群的。你知道,我是不会介意的。我知道自己也曾是个好诗人。
伊莎贝尔:我不知道他这么出名。
魏尔兰:是的。
伊莎贝尔皱了皱眉头,揣摩着他刚才的话。

内景,伦敦好兰德大街34号,一间卧室和客厅合一的房子,白天,1872
兰波和魏尔兰在伦敦的住所,是索霍区边上一间颇为雅致的乔治式房子。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兰波沉思着,时不时在桌上的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室内充满温馨宁静的家庭气氛。
魏尔兰(画外音):重要的是我们俩在一起共创最佳作品。
他走近兰波,拿起笔记本,默读了一会,然后决定——
魏尔兰(念):“我变成传说中的歌剧,我看见一切生物注定幸福:生命不在于行动,行动只是在耗费力量,磨损人的意志。道德是智慧软弱的表现。”
兰波:就是如此,不是吗?
魏尔兰翻看另一页,表情惊异——
魏尔兰:这是什么?你重又作韵体诗了?(继续朗诵)“我对幸福进行过神奇的探索,这幸福没有一个人骗得过。”(注8)(抬起头)太精彩了!怎么写出来的?
兰波没有回答,伸手取回笔记本。魏尔兰钦佩地点着头——
魏尔兰:为何选择写给我?我常常觉得奇怪。你的超前让我也看不懂其中的寓意。你让我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世纪的人。“我对幸福进行过神奇的探索,这幸福没有一个人骗得过。”
兰波:我选择你自有原因。我总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你,你却知道该怎样来说。我想,我能从你那里学到些什么;而且我已经学到了。
魏尔兰非常高兴。他用手臂拥抱着兰波,并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外景,海德公园,黄昏
多雾天气。光秃的树木表明冬天已来临。兰波和魏尔兰并排散步。魏尔兰怕冷,身子完全裹在大衣里,还围着红色的围巾,耳朵上戴着棉毛护耳罩。他们周围是一对对恋人,保姆和婴儿车,还有精神抖擞的骑警坐在他们的骏马上。透过光秃的树枝看到一轮落日像一个红色的球挂在天边。
兰波:你最恐惧的是什么?
魏尔兰:不知道,我惧怕被阉割。干吗问这个,你呢?
兰波:害怕变成我眼中的别人。
他们穿过大门,走向一群站在临时演讲台上的演说者,周围围着听众。
魏尔兰:我告诉过你吗,有一天晚上,我准备支持拿破仑三世。我醉得相当厉害,对决定的事情都没了分寸。还算好,我没有采取行动。
兰波微笑着注视着他,充满了温柔。并且挽着他的胳膊。
魏尔兰:当然,在这里,他们还能做到众人皆知的民主。
他们手挽着手继续往前走。

内景,索霍区的酒吧,白天
一家烟雾弥漫、千疮百孔的酒吧,地板上满是木屑,这里挤满了来自各个国度的顾客,其中多数是欧洲各国的难民,而且尽是穷人。魏尔兰给兰波端来一杯啤酒,兰波品尝了一下,做了一个鬼脸。
魏尔兰:没有苦艾酒。只有热啤酒。
兰波:我喜欢。
魏尔兰:你知道,我们的钱越来越少。
兰波:你老是喋喋不休。
魏尔兰:也许我们该找份工作。
兰波: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会工作的。写作进展顺利,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挣钱上。
他直截了当地声明着,而魏尔兰对此番蛮横无理却一笑置之。

内景,大英博物馆阅览室,白天
兰波在身穿礼服的图书管理员的引领下来到阅览座位上,他心领神会地点了一下头,就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巨大的圆顶,使得这片空间像教堂一般雄伟壮观,然后是读者,他们每个人都埋头于自己的空间,或者在书架旁巡视,挑选需要的参考书。
兰波掏出笔记本,打开它,拿起笔。

外景,码头,白天
兰波和魏尔兰在码头区走着,周围簇拥着来自各国的水手。路上堆满了阻碍通行的板条箱。轮船正在装货、卸货。临时建立起来的市场挤满了讨价还价的东方人。泰晤士河面宽敞,水是铁灰色。兰波似乎对他周围的生活场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满怀心事的魏尔兰打断了他美妙的遐想。
魏尔兰:我今天收到一封信,从玛蒂尔德的律师那儿来的。
兰波:怎么啦?
魏尔兰:她要求离婚,理由是你和我“沉迷于一种不道德的关系”。
兰波:是这样吗?
魏尔兰:而且她想知道我们是否愿意接受医生检查。
兰波:什么?
魏尔兰: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认为自己可以作出这样出格的指控。
兰波:等一下……
魏尔兰:我打算立刻回信,说,只要他们如此关心,他们那一帮人可以看我们的屁股。
兰波望着他,对他的话感到难以置信。
兰波:你疯啦?
魏尔兰急切地说着,但是他无法认真思考这件事,现在他停住脚步,他俩被一艘要启航的轮船所吸引。船的甲板上都是印度水手。船尾,在船的名字下面,印着它的来源地:巴达维亚(注9)。
兰波:巴达维亚。让你听到风拂过棕榈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外景,阿比西尼亚高原,白天
再次见到阿比西尼亚海滩令人目炫的风光。当镜头固定下来时,我们听见格外有特点的热带的声响。
兰波(画外音):往前走啊。

内景,卧室和客厅合一房间,晚上
兰波突然惊醒,发现魏尔兰正盯着他看。
魏尔兰:你没事吧?
兰波:只是做了个梦。
魏尔兰:想要喝茶吗?
兰波摇了摇头:他的脸上显出奇怪、疏远的表情。
兰波:你觉得我们的关系还能继续吗?
魏尔兰:你意思是……?
兰波:我的意思是:玛蒂尔德的律师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避一避?
魏尔兰:噢不,别担心那个。但是我们得离开这儿。我付不起房租,所以昨天你去博物馆的时候,我另找了一处。

内景,伦敦,大学街8号,卧室与客厅合一的房间,白天
这间在坎登镇(注10)的房间更加寒碜,更加拥挤。二楼窗户的下面,是一排建在斜坡上的房子和一条脏兮兮的街。兰波站在窗子旁,看着灰色的天,以及下着细雨的湿漉漉的街。魏尔兰收拾好行李,只是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反常,但他并没有在意兰波此时的想法。
兰波:你看上去根本就不担心离婚。
魏尔兰:他们不会批准她离婚。只是威胁、叫嚣一下。
兰波:要知道,他们可以根据遗弃罪判离婚。如果遗弃和通奸罪成立,我们俩都会被关进监狱。(回头看着屋中)我才不去坐牢呢。
魏尔兰:我看,事情没那么严重吧?
对于这番话,魏尔兰根本没有予以重视,而兰波却显得异常悲哀。

内景,大英博物馆阅览室,白天
兰波坐在座位上,偌大的阅览室使他显得特别渺小。他伏案在一张纸上写作,眉头紧锁,握紧拳头。

外景,大学街,白天
天又开始下雨。魏尔兰提着买来的一包东西,走进屋。

内景,卧室与客厅合一的房间,白天
兰波坐在桌旁,脸埋在手臂里。当魏尔兰走进来,把东西放下时,他一声不响。
魏尔兰:怎么啦?
兰波抬起头,转而望着魏尔兰。
兰波:这太艰难了。谁会想到会有如此艰难?

内景,索霍区酒吧,晚上
魏尔兰和兰波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像往日一样端着酒。
魏尔兰:今天我给律师写了信,我向他解释说,错在玛蒂尔德的父亲。多少次我要从家里索回我的东西他都置之不理。
兰波:是你不对。
魏尔兰突然变得冷酷、气愤而且咬牙切齿起来。
魏尔兰:好吧,就算是我错了。只要是你说的,都是对的,是不是?
兰波没有吭声。魏尔兰绷着脸,嘴边弯起了一道线。然后转向兰波。
魏尔兰:我搞不懂,你是怎么啦?你看上去像变了个人似的。
兰波:是的,因为写诗。写诗改变了我。
他确实是这样,看上去完全不似从前。他们静坐着,相对无言。
淡出。淡入。

内景,大英博物馆阅览室,白天,1873
兰波放下笔,凝视着一张白纸发呆。最后他拾起笔,在纸上写了点儿什么。
镜头插入:他在纸上用大写字母写着:不可能。
在这个镜头上插入字幕:5 不可能
他放下笔,很长一段时间凝视着纸。俯拍镜头:兰波坐在桌旁。突然,令所有阅览室的人惊骇的是:他仰起头,一声长长的吼叫,像深陷困境的野兽一般发出绝望的嚎叫与痛苦的嘶鸣。
在完全惊呆之后,从各个方向涌过来穿着礼服的博物馆工作人员,围集在兰波的桌旁。

内景,大学街上卧室与客厅合一的房间,白天
魏尔兰在窗前开一瓶酒,他望着外面不见太阳,却很温暖的灰色天空。魏尔兰打开瓶塞,转而望向兰波,他躺在床上的一堆脏旧床单里,一动不动。
魏尔兰:今天难道就没地方可以去?
兰波: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呆了多长时间了?
魏尔兰:不到五个星期。
兰波:天哪,生活就是这样没完没了。
魏尔兰倒了两杯酒,走过去把一杯递给兰波。
兰波:十分钟之内可以发生许多事情,但希望却很少出现。(一口将酒喝干,伸过酒杯)再来(给他倒满)。
魏尔兰:你必须让自己从沮丧中,或者说是不好动中,摆脱出来。任何事都不可能阻止我们幸福地在一起。
兰波:我早就告诉过你,我的智慧不允许我幸福。

内景,索霍区的酒吧,白天
很明显兰波处于内心的焦灼状态,他盯着酒杯,魏尔兰在喝啤酒,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强打起精神说话——
魏尔兰:你知道下个生日我就是三十岁了?想起来多可怕呀。
兰波抬起头,目光黯然。
兰波:我绝望了。
听到这儿,魏尔兰稍稍有些吃惊。
魏尔兰:为什么?
兰波:当我年轻,充满活力,而且没有什么过失的时候,我认为前途一片光明。当然我也知道会有崎岖坎坷,但是我想,我的全部需要就是去经历,我能变成哲学家的石材,用它打磨出新的颜色,新的花朵,新的语言,新的上帝,以及一切崭新的事物。但是现在,我觉得自己痛苦不堪,百思不得其解。我发现了人们不相信,或者不愿意相信,或者愚蠢到无法相信的东西。这世界没有爱,也没有希望存在。对此我无能为力。我活在地狱里。
他突然站起来,匆匆离开了酒吧,魏尔兰挣扎着站起来,跟着他出去。

外景,酒吧,白天
魏尔兰从酒吧出来,左右探望了一下。
他的视点:兰波飞速地跑远了,穿行在夏天的一场雨中。魏尔兰赶紧追上去,跑得也比较快,但当兰波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时,他跑不动了,停了下来,气喘吁吁,衣服散乱。

内景,大学街上卧室与客厅合一的房间,白天
兰波合衣躺在床上。魏尔兰坐在桌子旁,想写点什么。
兰波:我想你大概认为这几周来我都懒散地瘫在床上。
魏尔兰:倒也未必……
兰波:是这样的。但在我冷漠的外表下翻腾着并且缓缓浮现的是新的体系。让它坚定起来,扬弃浪漫主义,抛开词藻,直达要点。我终于明白想要征服世界以致于让我……
魏尔兰:落到什么样的结果?
兰波:流落至此。寻觅人生经历,却落到如此地步。活在闲散、毫无意义的穷困中,成了一个老抒情诗人的宠幸对象。他秃头、丑陋、又醉醺醺,而且还纠缠不休,原因是因为他的妻子不要他了。
一阵难堪的沉默不语。魏尔兰目瞪口呆地凝视着兰波,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魏尔兰: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兰波:很简单。这是事实。你在这儿,这样活着,是因为你不得不如此。你的生活就这样。沉迷于酒色,自怜自爱,你的钱足够你夜夜醉忘一切的。你也就这样了。而我呢,我是选择要这样的。
魏尔兰:噢,是吗?
兰波:是的。
魏尔兰: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选择跟我一起来伦敦?显然你已把这当作流浪生活的另一阶段。但不幸的是:你唯有越陷越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才有资格在诗坛上往上爬。
兰波沉默不语,看来他决定不理魏尔兰。
魏尔兰:当然对我的容忍还有不难解释的原因……
兰波:例如呢?
魏尔兰:我供养你这个事实。
兰波抬起头,先看了看魏尔兰,然后开始说话,语气冰冷而且恶毒——
兰波:你的思想几乎跟你的身体一样丑陋。
他们面面相觑。魏尔兰强行控制住自己,然后他的脸忽然变得惨白。他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兰波:你去哪儿?
魏尔兰对他的话置之不理,他离开房间,将门重重地关在身后。兰波一脸冷酷与漠然的表情。

外景,大学街,白天
魏尔兰绕过街角,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一手拎着鲜鱼,一手提着油瓶。当他快到家时,抬头看见兰波坐在他们房间的窗户前,窗子是开着手。兰波在大笑不止。魏尔兰抬起头望着兰波,满脸羞红。

内/外景,卧室与客厅合一的房间,白天
兰波笑个不停,并且看着下面魏尔兰一手拎着鲜鱼,一手提着油瓶的尴尬模样。

外景,大学街,白天
魏尔兰停下来,抬头望着兰波,此时兰波探身出窗来说话——
兰波:天哪,看你那德性。

内/外景,卧室与客厅合一的房间,白天
兰波的视点:魏尔兰突然将手往后一甩,抡起油瓶往窗户上砸去。
兰波闪开了,瓶子在房墙上撞了个粉碎。

外景,大学街,白天
魏尔兰接着又把鲜鱼扔过来。他转过身去,沿街准备离去。兰波再次将身体伸出窗外——
兰波:你去哪儿?

内/外景,卧室和客厅合一的房间,白天
兰波望着魏尔兰逐渐远去的身影。然后开始喊叫,声音充满了惊恐——
兰波:你要去哪儿?
魏尔兰头也不回。而兰波突然变得恐惧而脆弱,飞快地奔出门外。

外景,码头,白天
兰波表现出明显的惊恐不安,沿着堤坝向着圣凯瑟琳港口飞奔而去。虽汗流浃背,并且不时撞到行人的怀里,但还是死命地追赶。
俯拍镜头显示:当船的引擎发动时,船的弦梯被拖上一艘注明是驶往安特卫普(注11)的轮船。而兰波小小的身影沿着码头朝着轮船飞奔而来,头发在身后飞扬。
当兰波追到码头边的时候,船已经要开走。他没法上船,却可以看见魏尔兰站在栏杆边,俯视着他,魏尔兰面无表情,显得很阴郁。
兰波:别走!回来!别离开我!
魏尔兰把头扭向一边,不予理睬。
兰波:我真的对不起。
魏尔兰还是置之不理。
兰波:我该怎么办呀?
听到这儿,魏尔兰只是转身走向甲板深处,直到消失不见。兰波的镇定此刻完全垮掉了,他把头埋在胸前开始哭泣。

内景,卧室与客厅合一的房间,晚上
屋子里没点灯,外面街上的路灯透进来,显得阴森森的。兰波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一条腿曲起,表情绝望。
与画面同步的是兰波孩子般坦诚的声音——
兰波(画外音):回来,回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保证再也不耍性子了。

外景,里埃乔瓦旅馆
魏尔兰立于旅馆外面,迟疑不决。
兰波(画外音):只是开了一个愚蠢的玩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歉意。

内景,里埃乔瓦旅馆,大厅
魏尔兰在接待员狐疑的目光下填写住宿登记册,很显然接待员不欢迎没有行李的旅客。
兰波(画外音):回来,让我们忘记这一切。这只是一个玩笑。

内景,里埃乔瓦旅馆的走廊,白天
魏尔兰在他被引到的门前迟疑不决,他认出来,这就是去年玛蒂尔德的房间。
兰波(画外音):两天里我都在流泪。我喊你的时候,为什么不下船?

内景,里埃乔瓦旅馆房间,白天
魏尔兰走进去。玛蒂尔德还像上次一样裸体俯卧在床上。他回身把门关了。当他再回转头时,玛蒂尔德消失不见了。
兰波(画外音):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就这样结束了?

内景,里埃乔瓦旅馆房间,晚上
魏尔兰一动不动地坐着,手里拿着兰波的信,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兰波(画外音):想想你遇见我之前对我的态度。听听你内心的声音。我永远都是你的。
魏尔兰把信揉成一团,朝房间的另一头扔去。

外景,安特卫普码头,白天
兰波提着一个破旧的纸箱子,沿着从伦敦开来的渡船上的跳板走下来,上了岸。

内景,库尔特雷旅馆房间,晚上
还是那间兰波和魏尔兰一年前住过的破旧房子。现在两个人扭作一团,又是摔跤,又是挥拳头,打得你死我活。最后兰波压在魏尔兰身上,一拳将魏尔兰打倒在地。僵持。最后兰波从魏尔兰身上爬起,用手指着魏尔兰说——
兰波:明天我就去巴黎。
魏尔兰:不,听着,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我发誓,再也不会将你抛弃。
兰波:的是,你不会。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能想像身无分文的我在伦敦会是怎样?
魏尔兰:对不起,我那时气坏了。
兰波:为什么?天知道,我以前对你说过更难听的话。而且你看上去就那副德性。
魏尔兰才站起来,看上去要突然发怒的样子,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跌坐在一张椅子里。
淡出。淡入。
随后:魏尔兰以同样的姿势坐在黑暗中,看着兰波,他在一张双人床上睡着了。
淡出。淡入。

内景,库尔特雷旅馆房间,清晨
第二天一大早。兰波醒过来,非常惊讶地发现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外景,布鲁塞尔,圣·休伯特通道,白天
时间还早,但天色已经大亮,气候炎热。然而魏尔兰穿着一件厚重的大衣。他站在一家小商店的门口,凝视着窗子,他有些摇晃,已经是醉眼朦胧。

内景,库尔特雷旅馆房间,白天
中午,气候闷热。窗户敞开着,没有丝毫风,窗帘一动不动地悬着,全无动静。兰波在房子里踱来踱去,意志消沉,神情疲惫,同时收集他的东西,把它们塞进破旧的行李箱。门突然开了,魏尔兰出现在门口,显得很兴奋。
兰波:你去哪儿啦?
魏尔兰:出去了。我,我又去了西班牙大使馆,看他们是否改变了主意。但是他们没有,真荒唐,真他妈荒唐。我说,我愿意为你们去战斗,并且愿意为你们的事业献身,你们不该拒绝自愿者。但是他们却说,他们不招募外国人。于是我就说,你们他妈的活该打败仗,我希望你们这样。
兰波:你整个上午都在西班牙大使馆吗?
魏尔兰:没有。
兰波:你喝醉了。
魏尔兰:是的,我喝了几杯。
他忽然看到兰波在收拾东西。
魏尔兰:你要干吗?
兰波:收拾东西。
魏尔兰:准确去哪儿?
兰波:我准备回罗什的老家。我打算把书写完,然后发表。
魏尔兰:噢,发表?我还以为你对出版不屑一顾。
兰波没有回答,拒绝上他的圈套。
魏尔兰:无论如何,听我说,我们回伦敦去。
兰波:我们不去伦敦。
魏尔兰:不,你看,我已经认真想过了,它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兰波:那你为什么去西班牙大使馆?
魏尔兰:我没有。
兰波沉默不语,继续将衣服放进箱子里。
魏尔兰:别走,再考虑一下。
兰波:我已经想好了。
魏尔兰踱着步子。看上去他越来越急躁。
魏尔兰: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兰波:星期五。
魏尔兰:那是我的结婚纪念日。而我自从去年和玛蒂尔德在这儿,在布鲁塞尔做过爱之后,差不多有一年没见到她了。她甚至不愿意回我的信。你知道吗,上周我给她写信,说如果她三天之内不到布鲁塞尔来,我就自杀。她也没有回音。
兰波:然而你却没有自杀。
魏尔兰:我想,你可能觉得这很滑稽。
兰波:不,很可怜。你给多少人写过信,说你准备自杀?我奇怪你为什么不发出邀请?
魏尔兰:你竟然能够如此无情?
兰波:无情?你在伦敦将我丢下,然后又召我来布鲁塞尔,并且希望我别离开你,而你却还在犹豫该怎么办?是否回到妻子身边,还是从军,或是自杀?然后,当你所有的目标都失败后——你注定要这样——你又说要我陪你一起去伦敦。我不会去的。你别想。我要离开你。
魏尔兰:你不能走,你不能走。
魏尔兰停止了踱步。他抓着兰波的一支胳膊,想要引起他的关注,并且阻止他收拾行李。
魏尔兰:听我说,现在是夏天了。你难道不记得去年夏天,我们一起出发,当时我们是多么的幸福?我记得许多夜晚……我们何不去南方?地中海的夏末,我们可以尽享夏日的温情。或者去非洲?我知道你一直想去非洲。就去一个月,快快决定吧。你可以看太阳。

外景,阿比西尼亚高原,白天
下面是太阳烘烤着的大地,远处是海。

内景,库尔特雷旅馆的房间,白天
兰波睁开眼睛,继续缄默不语。
兰波:不。
魏尔兰:为什么?
兰波看着魏尔兰神态自若,声音平静。
兰波:我不能。毫无意义。太迟了。
魏尔兰:不迟,我保证一点都不迟。你知道,如果你离开我,你会害死我的。我无法忍受孤独。没有人为伴,我活不下去。哪怕是因为怜悯留下来,我也不介意,只要你能留下来。
兰波:我不能。
魏尔兰:为什么不能,你不管我了?你不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
兰波:噢,天哪,别再哀号了。
魏尔兰走开去,望向窗外。他用一条灰色的手绢擦了擦眼睛。
魏尔兰:太热了。
兰波:脱掉外衣。
魏尔兰:我会的。
他脱下外衣,走到门边,将它挂在门上。
魏尔兰:上午我去买了件东西。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终于拿出来——
魏尔兰:我买了把枪。
他把枪对准兰波。兰波看着他,不露声色。
兰波:为了什么?
魏尔兰:为你,为我,为我们每个人。
兰波:我希望你买了许多子弹。
魏尔兰伸手操起一把椅子放在门前,然后他横跨着坐下,用枪对准兰波的后背。
兰波靠着远处的墙,冷笑着。
魏尔兰:你知道,我不会放你走。
兰波:好啊,这倒是个新鲜花招,以前还未见过。
魏尔兰:我要杀了你!
兰波:噢,克制点你自己。
魏尔兰:我看了你的信。你哀求我回来。你说你一边写信一边哭。我可看见了你流过的泪信笺。
兰波:那时我还没想到典当你的衣物。
魏尔兰突然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他举起枪,朝兰波开了一枪。然后,很显然自己被枪声吓住了,接着又朝地板上放了一枪。这时,兰波握着他的左手腕,惊恐地望着,只见血从手上涌流下来。当魏尔兰向他走来时,他吓得往一边躲。
魏尔兰: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兰波: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魏尔兰泪流满面。他想把枪给兰波。
魏尔兰:噢,看在上帝的份上,杀了我,杀了我,开枪吧。
兰波:什么?
魏尔兰:朝我开枪吧。
兰波:我怎么能,你这个蠢蛋,手都被你打穿了。
魏尔兰像是手指被烧了一般把枪扔下。兰波开始歇斯底里地大笑。
魏尔兰:噢,天哪,我都干了些什么。
兰波:你没打中。

外景,卢贝广场,晚上
兰波的手缠着绷带,手臂用一块吊带悬着。他和还穿着厚重大衣的魏尔兰一起穿过广场,前往车站。兰波用没受伤的手提着破旧的行李箱,他们沉默不语地走了几步,然后魏尔兰转过身来,对着兰波,一副哀求的可怜相。
魏尔兰:要我说什么才能让你留下?
兰波对他置之不理。魏尔兰的神情有了变化,他快步走到前面,然后转过来,开始在口袋里摸索着。
魏尔兰:好吧,你看看这个!
犹豫了一会,兰波开始逃命。魏尔兰拚命跑到他前面,同时掏着手枪,他终于掏出手枪了。兰波突然低下头,想要横过人群拥挤的广场,并且不时回头看魏尔兰是否瞄准了自己。当他这样做时,不小心撞在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怀里。警察马上意识到有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于是抓着兰波没有受伤的胳膊。
警察:发生什么啦?
兰波:他想杀了我。
警察转而对着魏尔兰。魏尔兰突然停下来,沉思默想了一会,准备把枪塞回口袋里。

内景,布鲁塞尔法庭,白天
魏尔兰谦卑地站在审判室,面对着神情严肃、冷漠的地方行政长官,泰奥多雷·泽尔斯蒂文斯法官。
法官:你在布鲁塞尔究竟干了些什么?
魏尔兰:我期待妻子来这儿与我会合,就像以前我们分居后她来过一次一样。
法官:我无法看出一个朋友的离开会让你如此绝望。难道你和兰波之间除朋友关系之外存在其他关系?
魏尔兰:没有。这只是我妻子和她家人恶意的诽谤。
法官眯着眼睛审视着魏尔兰。

内景,监狱医院,白天
魏尔兰被带到一间空房子,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心知肚明。房子里有两个医生,其中一个戴着橡皮手套。另外一个人指着墙角的一张与腰同高的台子。
医生:脱掉衣服,趴在上面。

内景,医院外科,白天
兰波的特写,他的脸因为疼痛而变形。他痛苦地喘息着,而且听到金属的铿锵声。医生的镊子夹着的、放入手术盘里的东西原来是带血的子弹。医生频繁地向兰波点头,示意使他痛苦的手术已经完毕。

内景,法庭,白天
法官透过眼镜的上方注视着魏尔兰。
法官:两位医生都已作证,根据检验结果,他们肯定,你最近沉迷于鸡奸的施动和被动行为。
魏尔兰:他们说的?
法官:你想否认鸡奸行为?
魏尔兰:用词应当是肛交。
法官:字怎样拼无所谓,这样的行为在布鲁塞尔是非法的。

内景,医院,白天
兰波从医院里出来,胳膊上悬着吊带,同时提着他的纸箱子。他站在那儿停了一会,然后左右看了看,眼睛在灿烂的阳光下闪着光。

内景,法庭,白天
魏尔兰站起来面对着宣判台。法官清了清噪子。
法官:保罗—玛丽·魏尔兰,本庭依据惩罚条令第399条严重伤害人身罪,判你——
法官盯着魏尔兰,他的眼睛突然闪烁着怨恨的目光——
法官:罚款两百法朗,人狱两年。
魏尔兰听到这个严厉的宣判之后,惊得目瞪口呆,脚步有些踉跄。

外景,罗什,兰波家的庭院,白天
另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兰波的胳膊上吊着绷带,另一只手提着箱子,他拖着脚步走进尘土飞扬的庭院。

内景,厨房,白天
兰波的母亲,伊莎贝尔,维达莉和弗雷德里科都坐在桌旁吃午餐。兰波的位子空着。当兰波推门出现时,大家都抬起头来,对他憔悴、狂野的神情反应不一。最后还是母亲打破僵局——
兰波的母亲:这次是怎么回事儿?
兰波扔下箱子,往前走了几步,进到屋中。
兰波:魏尔兰。
他走到桌边他的座位处,无力地坐下去。他再说话时,伊莎贝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兰波:魏尔兰!
他伏在桌上,将头埋在胸前。他的身子因为抽泣而颤抖。其他人都克制着,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内景,草料场,白天
兰波坐在临时搭起的桌子旁,用上学时用过的笔写着。不一会儿,他抬头望向外面,陷人沉思。

外景,象斯(注12)监狱,白天
魏尔兰穿着蓝色的帆布囚服,同其他的囚犯一起围着监狱院子有限的空间,无聊地拖着步子慢慢地绕圈。

内景,草料场,白天
兰波继续写着,全神贯注的样子。

外景,阿比西尼亚高原,白天
颠簸的镜头,飞扬的白帆。

内景,监狱作坊,白天
一排囚犯正痛苦地用为粗糙的纤维邮袋缝口,魏尔兰就在其中。

内景,草料场,白天
兰波拿着笔,踱来踱去。

外景,大海,白天
太阳照着有很多水草的海面。

内景,监狱房间,白天
魏尔兰独自坐在牢房里一动不动,外面透进一些光,只见他的右手在慢慢地数着手中的念珠。

内景,草料场,晚上
兰波蜷缩在桌边,借着烛光工作。

外景,独桅三角帆船的甲板,白天
还是那片海洋,镜头从甲板上以倾斜的角度拍摄,帆船的桅杆出现在画框的边上。

外景,罗什的庭院,白天
伊莎贝尔走着走着停了下来,让她停下来的原因是听到一声野兽在谷仓顶上的恐怖的嚎叫。

内景,厨房,白天
一道烛光在木制的桌上投下一片光明。兰波的母亲站着,腰杆挺直,翻到兰波诗稿的最后一页,读完了他的诗。
兰波坐在门口的一把扶手椅上看着母亲,眼睛闪闪发亮。伊莎贝尔也坐在角落里,但是她正看着兰波。兰波的母亲从诗稿上抬起头来。
兰波的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你要表达什么?
兰波:意思就是字面上说的,一个字一个意思,不多也不少。
兰波的母亲一眼不眨地疑惑地望着兰波。

外景,罗什的庭院,白天
一位邮差提着一个包裹,艰难地走过庭院。兰波从房子里跑出来,拦住他,把邮包抢了过来。
就在此时,听见中年的伊莎贝尔的声音。
伊莎贝尔(画外音):我的母亲出资将这本诗集出版,你知道……

内景,草料场,白天
兰波迫不及待地把包拆开,拿出几本薄薄的小册子般的书,不超过50页,在浅黄色的封皮上用红字题着书名,封面是这样设计的:
阿·兰波
地狱中的一季
价格:一法朗
兰波伸手拿出那把旧刀来,开始划开书页。
伊莎贝尔(画外音):……即便如此,据我所知,只卖出6本……
他越来越急切的划开书页,而且因为书很薄,他很快就划完了。然后他随意地打开书,开始阅读,兴奋之情很快就消失了,很明显被一阵残酷的幻灭感所代替。他松开手,眼里怀着憎恶,任书掉在地上。

外景,罗什的庭院,白天
兰波独自一人,没带行李,阔步从农场出发。伊莎贝尔站在门口,眼望着他离去。
伊莎贝尔(画外音):……由此你也可以看到,我们很希望他的作品为大家所了解。

内景,安德烈酒馆,晚上,1892
魏尔兰很不舒服地转移话题。他不十分清楚谈话会有什么结果,这使得他很不自在。
魏尔兰:不,当然不。
伊莎贝尔:无论如何,母亲和我决定,想要回他的手稿。
魏尔兰:我不大……
伊莎贝尔:问题是,魏尔兰先生,坦白地说吧,有很多诗他都是在年幼无知的情况下写的,所以……十分粗鄙,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可以说是亵渎神灵。即使是他本人也不会希望这样的诗流传。
魏尔兰:那……
伊莎贝尔:是的,母亲和我计划去芜存精,销毁那些他自己也认为应该去掉的诗歌。
魏尔兰十分吃惊,沉默了一阵。
魏尔兰:我明白了。
伊莎贝尔:也许你不知道兰波改信宗教了?
魏尔兰:皈依宗教了?
伊莎贝尔:在他生病的时候,好几个星期,我与他讲道,为他祈祷。最后他要求向上帝忏悔。是上帝让他活到悔悟的时候,这样他的灵魂就得救了。
魏尔兰被感动了。他喝了一口苦艾酒,然后抬头望着伊莎贝尔。
魏尔兰: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还谈到了宗教。那次会面也是过了好些年之后。我隐居了一段时间……在比利时的一家修道院。他在德国教书。我竭尽全力想告诉他真相……
魏尔兰突然不说了。伊莎贝尔望着他,疑惑不解的样子。

外景,黑森林,晚上,1875
内卡尔河流的一条狭窄的支流岸边是斯图加特市(注13),在靠近该市的松树林里一片空地上,一轮满月挂在无云的天空,地上铺着雪,河边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兰波出现了,比过去穿得规整了些。跟在后面的是魏尔兰,他穿着一件长披风。他们的呼出的都变成了白气。两人都喝得有些飘飘然。
魏尔兰:你必须明白我已经完全改变了。我现在所希望的就是和上帝一起过平静、简朴的日子。起因很突然,那天我得知玛蒂尔德获准离婚,我躺下,回首一生,什么也没有,一无所有。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自托于上帝,求他宽恕并帮助我面对现实。他真的这样做了。我发誓,他做到了。
兰波:现在你要我俩通过敬爱耶稣来实现彼此的爱,是这样吗?
魏尔兰:我希望你像我一样。
兰波在旷野里停下来,发出一阵狂笑。魏尔兰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胳膊上。
魏尔兰:但愿你别以为我一直在生你的气。
兰波:没有。
魏尔兰:你也没想到我会关这么久。我已真心原谅你。
兰波:我没原谅你。
魏尔兰:为什么?
兰波:你没开枪打死我。
魏尔兰不好意思地笑了,但兰波看上去一本正经。现在他望着河的另一边。魏尔兰注视着兰波好一会儿,然后全身突然发抖。
魏尔兰:有点冷,是吗?
兰波:为什么到这儿来?
魏尔兰对他充满敌意的口气感到震惊——
魏尔兰:噢……我希望你找到人生的方向,希望上帝帮助你实现目标。
兰波:目标?我没有目标。
魏尔兰:我指的是写作。
兰波:我已经绝笔(注14)了。
魏尔兰:我不懂……
兰波:那我换个词:我不再写作了。
魏尔兰:为什么不?
兰波:因为我已无话可说。其实一开始我就没什么可说的。
魏尔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完全不知其意。
兰波:我曾以为自己有些不同,你知道,能够改变世界。我以为一切都将改变。但都没用。世界太老,没什么新鲜事,话全都让人说过了。
魏尔兰:但由你来说就不同。你有天赋,别为不实际的期望而放弃。你该改变的是期望。
兰波:天赋是我的,随便我怎么样。
魏尔兰:但是……还有别的什么?
兰波:随灵感而来的一切。远离欧洲这个停尸场的一切地方。你无法改变一具尸体,他们有自己的成规戒律。这样一来,只有去一个新的地方。
魏尔兰:不要放弃……你几乎还没起步。
兰波:放心,我还行。没人再动得了我:无声大师。
魏尔兰:如果我们不说,谁来说出真理?
兰波:三年前,你说这是真理,那是真理。然后天使降临,你的真理随即完全改变。
魏尔兰:但我已经改变了。改变,我想这也是你需要的。
兰波:你变了吗?
魏尔兰:是的!
一阵沉默。最后兰波转过身,面对着他。
兰波:那么在这荒野,我让你作个选择:我的身体还是我的灵魂。
魏尔兰的特写。他处于一种痛苦的两难困境中。
兰波(画外音):选啊。
魏尔兰:你的身体。
他平静地作出了选择。兰波的反应是冷淡、蔑视的微笑——
兰波:看,救世主的九十八道伤口都爆出血来。
魏尔兰伸出手来触摸兰波的脸颊。
兰波:别这样。
魏尔兰:难道罪恶不都和我自己的意识有关吗?
兰波:你有意识,就有罪恶。
魏尔兰:那你为何如此介意?
兰波:因为我讨厌你的软弱。
魏尔兰:我认为爱你和爱上帝之间没什么冲突。
兰波:好了,我们回去吧。
兰波准备走,魏尔兰抓住了他的袖子——
魏尔兰:听我说,我在牢里曾想过我们能够多么快乐,应该很容易的,应该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为什么没实现呢?
兰波:因为我们根本办不到。我们俩谁也办不到。
魏尔兰:我曾想过两人一起离开。
兰波:是啊。
魏尔兰:我该怎么办呢?
兰波:你得另找个人。
魏尔兰:我做不到,拜托你。
兰波:放开。
魏尔兰抓着他。兰波一边说着,一边想挣脱这最后的联系。
兰波:放开手。
魏尔兰:求求你。
兰波挣脱出一只手来,打了魏尔兰一个耳光,魏尔兰一下子惊呆了。兰波又连续机械地重重打了好几下,直到魏尔兰瘫坐在地上,双脚叉开坐在开缝的冰上为止。兰波倒退着坐到了河岸边。他跪在魏尔兰身旁,以一种奇怪的温柔方式挺直了身子。

外景,河边,白天,1870
兰波跪下来,握着死了的普鲁士士兵的手。

外景,黑森林,晚上,1875
兰波跪着,把魏尔兰扶起,让他靠在一棵树上。从魏尔兰鼻子里流出来的血滴在雪上,形成黑色的斑点。当兰波将魏尔兰的身体放好后,看了一会儿不省人事的朋友。然后他俯上前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马上站起来——
兰波:再见。

外景,阿比西尼亚,阿拉尔大广场,白天,1883
镜头迅速切换:兰波正走向镜头深处,穿过无人的广场,直接奔向清晨一轮火红的太阳。这时响起了奇怪的打击乐器的音乐,随着兰波转到一个拐角的时候,我们可以看见音乐是从一群壮观的游行队伍中传过来的。每个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穿着耀眼的白袍,除了教士和他的随从人员之外,他们穿着用金线缝制的华丽服饰,站在由侍僧举着的,带有金边的湛蓝的阳伞下面的阴影里。音乐家们吹着长笛,敲着巨钟,擂着大鼓。整个游行队伍朝着科普特(注15)教堂走去,准备迎接圣诞节的来临。
兰波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行,他同游行队伍逆向而行,并远离教堂。现在兰波已经28岁,瘦高的个子,金黄的头发已染上了灰白色。
就在这时,插入字幕:6 闪电

外景,阿比西尼亚高原,白天
兰波以飞快的速度阔步前进,穿过一片荒凉、多岩石的开阔地。镜头慢慢上移,全景显示出兰波在这广裹、空旷、荒无人烟的背景上的孤立和陌生。

外景,阿拉尔的市场,白天
兰波走过熙熙攘攘的集贸市场,里面挤满了穿着各种各样长袍的妇女。他是人群中唯一的一个白人,他如此醒目地穿过喧闹的人群,看上去比前面那一幕更加孤立,陌生。

外景,阿拉尔贸易货栈的庭院,白天
由兰波经营的这家贸易货栈是个中等规模的商店,交易场所一直延伸到尘土飞扬的庭院中。兰波走过庭院,不时地向他的助手们点头打招呼,他们正忙于店外和周围的各种交易。兰波不是走向店里,而是去一间漆黑的特别木制房屋,它高居于庭院尽头。它的建筑风格是印度的哥特式,窗格玻璃以一种很明显的随意样式点染上不同颜色,因而闪闪发亮。他进到屋里。

内景,兰波在阿拉尔的房子
兰波的仆人,贾米,一个15岁的男孩,跪着替兰波脱掉高筒皮靴。一位漂亮的索马尼亚妇女给他端来一碗凉水。

内景,兰波的餐厅,晚上
兰波坐在桌旁。那位索马尼亚妇女为他送上晚餐:一小块肉,炖熟的扁豆,和未发酵的面包。

内景,兰波的卧室,晚上
一间空旷的屋子,只在墙角有一张单人床。月光透过花格玻璃窗照进来,有一种异样的气氛。兰波和索马尼亚女人在做爱,隐隐约约可以辨别出俩人不同的肤色。

外景,交易站的庭院,白天
庭院的中间放了一个三脚架,兰波在上面架起了一个沉重的照相机。他教傻笑着的贾米如何使用,随后就朝交易站的门口走去,坍塌的石墙上有一道黑的缺口。兰波把手放在门框的侧壁上,示意了一下。然后贾米按了一下快门,却被镁光灯的闪光吓了一跳。

内景,安德烈酒馆,晚上,1892
镜头对着魏尔兰的手,正在翻看许多兰波的黑白照片,大多数姿态呆板,有的是在阿拉尔照的,有的背景是热带植被,以后的照片上兰波留有胡须,他的面容更加严肃而且消瘦。
魏尔兰:当然,我已有17年没见到他了,但是我还能从这些照片里想起他过去的样子。这些年来,我对他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在旅行。
伊莎贝尔:是的,他去过好多地方:雅典,亚历山大(注16),巴达维亚,塞浦路斯……
魏尔兰:巴达维亚……

外景,欧加登(注17)平原,白天,1883
镜头对着兰波。他骑在马背上,穿着松散的棉布衬衣和帆布裤,纵马奔驰。
伊莎贝尔(画外音):……以及埃塞俄比亚。大约10年前他在那里开了一个贸易货栈。
兰波的视点:他来到了广裹无垠的热带草原,草原上点缀着桉树和含羞草。在他前面一群鸵鸟正小合翼翼地穿过草丛。
伊莎贝尔(画外音):他走遍了整个埃塞俄比亚,探索过那些白人从未到过的地方。他骑马横越欧加登。
兰波骑马穿过鸵鸟群,受惊的鸵鸟在他的马前四处逃散。当高高的草丛在他前面分开时,他暗自微笑着。

外景,阿比西尼亚高原,清晨,1891
天差不多亮了,兰波在睡袋里醒来,旁边是篝火的灰烬。他站起来。不远处就是高原的尽头。兰波向那边走去,他迈开阔步,想及时赶到悬崖边缘,可以看到日出。突然,他痛得喘不过气——膝盖被一根折断了的有着锯齿的树枝扎伤,这根要命的树枝藏在荆棘丛中。他继续前进,来到高原尽头的悬崖边,下面就是大海。他眺望大海,太阳的光芒开始出现。兰波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在被刮烂了的帆布裤下面,血正如泉涌出。兰波再次望向大海。当他注视着太阳的时候,再次出现伊莎贝尔的声音——
伊莎贝尔(画外音):大约一年前,他的麻烦开始了。
魏尔兰(画外音):他出什么事了?
伊莎贝尔(画外音):他膝盖上出现了一个肿瘤。

内景,安德烈酒馆,晚上,1892
魏尔兰猛地抬起头,看上去他非常震惊——
魏尔兰:这太奇怪了。
伊莎贝尔放下手中的照片:为什么?
魏尔兰:因为那时我也有麻烦,我的膝盖上也生了个肿瘤。

内景,阿拉尔的贸易货栈,1891
兰波躺在商店柜台与窗户之间的躺椅上,脸色憔悴,形容枯槁。他的右脚放在柜台上,膝盖明显浮肿,左脚放在地板上。他望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一个助手正往秤上的口袋里倒咖啡豆。
伊莎贝尔(画外音):如果他当时不是那么忙于工作,也许现在就没什么事。阿拉尔又没有医生,但他一直坚持呆在那儿,直到疼痛变得无法忍耐。
兰波动了动,以便引起助手们的注意,他的脸因痛苦而抽搐着。

内景,安德烈酒馆,晚上,1892
魏尔兰继续给新端上来的一杯苦艾酒兑水的时候,手有些颤抖。
伊莎贝尔:他再也不能骑马,于是给自己设计了一副担架。

内景,兰波在阿拉尔的房子,1891
整个白天兰波都在楼上的床上躺着,旁边窗子打开着,窗格是红、黄两种颜色的。他把担架的简单草图交给了那些阿比西尼亚的助手们。后景处,索马尼亚妇女关切地望着他。
伊莎贝尔(画外音):然后他雇了16个人把他抬到海边。

外景,阿拉尔庭园,白天
兰波的助手们用木制的板条和帆布在制作担架,这里的气氛因助手们的过分认真而显得有些紧张。

内/外景,兰波的房子,白天
兰波目不转睛地盯着,眼眶下因失眠而出现了黑圈。兰波的视点:在楼下面的院子里,担架已逐渐成型。兰波目光焦灼地望着。

外景,庭园,白天
庭院第一次变得如此冷清。镜头俯拍:用帆布做成顶篷的奇异担架摇摇欲坠,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显得与尘世格格不入。

内景,安德列酒馆,晚上,1892
当痛苦的经验袭上心头时,伊莎贝尔闭上了眼睛。
伊莎贝尔:他们整整走了两个星期。
魏尔兰想像着所发生的一切,端着酒杯的手一动不动。

内景,兰波的房子,白天,1891
贾米和另外两位仆人从床上将兰波抬起,兰波喊叫着。他们尽量小心翼翼地将兰波抬出屋。背景处,索马尼亚女人望着,但她没跟他们一起走。相反,她走到床前,面对着墙壁躺下。

外景,庭院,白天
天正下着雨。贾米和其他仆人们将他放到担架上。贾米俯身上去,在他前额上亲了亲。16个抬担架的人,全都身穿白袍,各就各位,将担架抬起来。从担架里面传出兰波痛苦的呻吟。

外景,阿拉尔郊区,白天
抬担架的人尽量快走。当他们将要走下一块陡坡的时候,脚步在湿润的红土壤上有些打滑,人也站立不稳。天还下着雨。跟在担架后面的是一小队人马,一些骆驼驮着旅行时用的东西。此时,一个脚夫滑了一下,担架颠簸得厉害,兰波发出痛苦的喊叫。

外景,阿比西尼亚高原,晚上
此时又开始了可怕的狂风暴雨,脚夫们都躲到一棵大桉树底下去避雨。担架就这样放在暴雨底下,任呼啸的狂风不断吹打着。镜头对着兰波:帆布做的顶篷完全不管用,倾盆大雨就这样往兰波身上浇。
魏尔兰(画外音):他总是在寻找一个解决的办法,一块属于他的地方,和一套他能习惯的准则。你认为他找到了吗?
一道阴森的闪电,一声巨响的惊雷。
伊莎贝尔(画外音):是的。
兰波的脸因为痛苦和沮丧抽搐着。很难区分出他脸上流下来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外景,阿比西尼亚高原,白天
就像以前在兰波梦中出现的颠簸镜头,飞扬的帆布篷颠簸着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在镜头里。
伊莎贝尔(画外音):是的,我知道他找到了。

外景,阿比西尼亚高原,白天
镜头对着奇妙的岩石和海滩,以及泛着银光的大海。景色虽然粗犷、恶劣,但毕竟真实而美丽。镜头对着兰波,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一片纵深的景象在他面前延伸。最后他掉转头——
兰波:往前走呵,走呵!
当脚夫们抬起担架继续前进时,兰波因疼痛皱起了眉头,他缩成一团。
淡出。淡入。

外景,大海,白天
太阳照在海面上。在这幅画面上插入字幕:7 晨祷

外景,独桅三角帆船的甲板,白天
就像前面出现过的一样,从甲板上俯看大海,船的风帆部分出现在画框下部。从另一个角度拍摄兰波躺在甲板上的一张很脏的薄垫子上,垫子虽在阴影里,但不能完全躲过毒辣的太阳。兰波被痛苦折磨得疲惫不堪,看上去他神情恍惚。
魏尔兰(画外音):“我回来时应该是钢筋铁骨,皮肤黝黑,眼神充满了愤怒。我将变得富有、残酷、悠闲。我将会得到拯救。”

内景,安德烈酒馆,晚上,1892
伊莎贝尔不解地望着对面的魏尔兰——
伊莎贝尔:什么?
魏尔兰:这是兰波写过的。
伊莎贝尔皱起了眉头,显然不知道有这么一段。
伊莎贝尔:当然,他得救了,但不是马上。

内景,马赛的医院,手术室,白天,1891
镜头对着不露声色、一动不动的兰波的母亲。
伊莎贝尔(画外音):兰波一回到法国,就住进了马赛的医院。
广角镜头展现出这间素白的病室。兰波的母亲永远穿着黑色衣裙,站在那儿,背靠着墙。兰波直挺挺地躺在手术台上,裸露着的右腿因大面积的脓肿和溃烂而让人感到惨不忍睹。他的头靠在一个枕头上,为了固定他的身躯,他的胳膊被尼龙绷带捆着。一位外科医生,围着好像屠夫穿的围裙,把袖子卷起来,拿起一把锋利的钢锯。
伊莎贝尔(画外音):他们将他的腿锯掉了。
兰波的手握紧,然后又松开,并且不断地伸向母亲。
兰波的母亲静静地看着,没有反应,神情冷酷。
外科医生过来了,一手拿着锯,另一只手轻轻地在兰波的大腿上丈量了一会,截肢部位高得吓人。他朝助手点了点头,助手走上前来,往棉球上倒了一些麻醉剂,然后抹在兰波的嘴上和鼻子上。兰波的眼睛没有离开他的母亲,但眨了几下就闭上了。
转黑。

外景,罗什的农庄,白天
伊莎贝尔匆匆走过庭院,又听到声惨痛的嚎叫,但这次不是从谷仓,而是从大房子里传来的。伊莎贝尔突然跑起来,冲进了屋里。这一天天空多云,阴暗而且潮湿。

内景,兰波的卧室,白天
兰波躺在一张单人床上,这间屋子又小又简陋,但让人觉得温馨。床边还摆着花瓶,里面插着鲜花。兰波在发抖,脸上冒着汗。伊莎贝尔匆匆跑进来,来到他的身边。
伊莎贝尔:怎么啦?
兰波:你看见天上的马车了吗?
兰波指着窗户。伊莎贝尔握着他的手,坐在他身旁。
兰波:我必须帮助他,这是我的责任。
伊莎贝尔:我明白。
她开始用一块浸湿了的绒布擦兰波脸上的汗。兰波跟她用阿拉伯语说了些什么,然后又重复了一遍,神情激动——
兰波:不是血汗换来的钱,我都不要。
伊莎贝尔:是。
兰波:也许海水能洗净污渍。
伊莎贝尔:也许。
兰波:有一件事,伊莎贝尔,你必须答应我,这非常重要,你答应吗?
伊莎贝尔:什么事?
兰波指着立于墙角的假肢。
兰波:别把它们也给锯了。

外景,罗什附近乡村的小巷,白天
天空布满了乌云,刮起了大风。兰波戴着木制假腿,扶着拐杖,沿着一条笔直的路吃力地走着,每走一步,都要付出痛苦的代价,而且进展相当缓慢。

内景,兰波的卧室,白天
伊莎贝尔帮兰波脱去衬衣。随着衬衣脱下,我们可以看见兰波的胳肢窝被木制的拐杖磨出的紫红伤痕,他痛苦地呻吟着。

内景,伊莎贝尔的卧室,晚上
听到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的声音,兰波发出痛苦的喊叫,伊莎贝尔突然惊醒,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床边的油灯。

内景,兰波的卧室,晚上
伊莎贝尔进屋来,油灯下看到可怕的一幕:兰波脸朝下,躺倒在地毯上,他赤身裸体,只有一条腿。伊莎贝尔跪到兰波身旁。
兰波:是该启程的时候了。
伊莎贝尔:你说什么呀?
兰波:天亮了,商队要出发去海滩了:有象牙,有庸香。给我的马配上鞍。
伊莎贝尔:你在做梦,现在还是午夜呢。
兰波抬头望着伊莎贝尔,蓝色的眼睛张得大大的,而且清澈透明。
兰波:不,不,已经是早晨了。
淡出。淡入。

外景,罗什的农庄,白天
风云突变,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在这个场景上插入字幕:8 告别

内景,安德烈酒馆,晚上,1892
镜头对着伊莎贝尔,她说话的声音轻柔而且有催眠性。
伊莎贝尔:医生给兰波的止痛药使他神智昏迷,于是他拒绝服用。

内景,兰波的卧室,白天
稍微变动一下身体的姿势都会让兰波痛苦地呻吟。伊莎贝尔坐在他身边,喂他喝汤。外面依然是狂风暴雨。
兰波:已经是秋天了,我们该走了。我们走吧。我需要太阳。

内景,安德烈酒馆,晚上,1892
伊莎贝尔看着坐在对面的魏尔兰。
伊莎贝尔:他只肯在家呆一个月。他总是说必须回去,回到有太阳的地方,太阳将会治愈他……
她突然停下来,欧仁妮正盯着他俩。魏尔兰惊得坐直了身子——
魏尔兰:啊,欧仁妮,这是兰波小姐,她是……
欧仁妮:我不管她是谁。如果今晚你不回来,就到大街上去找你的东西。
她扭身就走。伊莎贝尔看了她一会儿,显然是惊呆了。
魏尔兰:别在意。
伊莎贝尔:我想我该走了,魏尔兰先生。
魏尔兰:不,请等一下,就一会儿。把有关你兄长的事都讲完。

外景,罗什的农庄,清晨,1891
几双农夫的手将兰波抬起,放到马车的后面,他就坐在两只有裂缝的箱子中间。伊莎贝尔爬到赶车人的旁边坐下。兰波的母亲站在农庄的门口,一动不动。这是一个阴暗的秋日的早晨,飘着细雨和雾气。
伊莎贝尔(画外音):我想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可讲了。
兰波示意了一下,车夫就朝那匹看上去疲惫的马挥动鞭子,马车动起来。兰波忍住疼痛,举起一只手,向母亲道别。兰波的视点:颠簸中远去的母亲。但是她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站着,毫无表情,望着远去的儿子。
伊莎贝尔(画外音):他走了。

内景,安德烈酒馆,晚上,1892
魏尔兰聚精会神地听着每一句话。
伊莎贝尔:我们走了很远,到了马赛。但是当他到达时,已经病得很厉害。他不得不直接住进了医院。他的右臂也瘫痪了,而且很快地他的腿上出现了一个大的肿瘤。
魏尔兰的眼睛闭上了一会,然后马上又睁开了。
魏尔兰的视点:欧仁妮依在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怀里离开了酒吧。
魏尔兰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伊莎贝尔。

内景,马赛医院,病房,白天,1891
兰波躺在病床上,伊莎贝尔坐在床旁边,记录兰波的话。这间绝症病人的病房充满了阳光。兰波的右手和右胳膊都完全包扎在厚厚的绷带里。他一脸胡须,面色苍白,眼神因为高烧而闪着光。他的轻声细语已很难听清,伊莎贝尔贴近了他的嘴巴,一边听,一边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伊莎贝尔(画外音):就在他去世的那一天,他还给一家轮船公司写了封信,预订了一张去雅典的票。他是如此向往太阳。

内景,安德烈酒馆,晚上,1892
魏尔兰望向一边。最后伊莎贝尔打破了沉默——
伊莎贝尔:你有我的名片,对吧?
魏尔兰:什么?噢,是的……是的,我有。
魏尔兰在腰间的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了那张名片。
伊莎贝尔:你会把手稿寄到那个地址吗?
魏尔兰:哦,当然。
伊莎贝尔:请别忘了。对他的诗歌我们将慎重挑选,以便永存。
魏尔兰:你知道,从他去世以后,他的诗都会被这样处理的。
伊莎贝尔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微笑。她站起来,魏尔兰也挣扎着想从座位上站起来。
伊莎贝尔:请留步。
魏尔兰:我送你回旅馆。
伊莎贝尔:不,不用。很荣幸能拜见你这样杰出的诗人。
魏尔兰:我也很荣幸,兰波小姐。
伊莎贝尔:再见。
她正式地握手道别,然后转过身,果断地离开了酒店。魏尔兰重又坐回椅子里去。
魏尔兰:苦艾酒,两杯。
老板安德烈对此感到惊讶,但魏尔兰却不露声色。安德烈端来两杯苦艾酒,一杯给了魏尔兰,一杯放在他对面。魏尔兰又开始非常缓慢地从方糖上往酒里兑水。
魏尔兰(画外音):自从他死后,我夜夜都见到他。这是我伟大而光耀的罪恶。
魏尔兰抬起头。坐在对面的是17岁的兰波,他用刀划桌子。
魏尔兰:告诉我,你爱我吗?
兰波:你知道,我非常喜欢你。有时候我们在一起十分幸福。
他啜了一口苦艾酒。
兰波:你爱我吗?
魏尔兰:是的。
兰波:那就把你的手放在桌上。
魏尔兰:干什么?
兰波:把你的手放在桌上。
魏尔兰照做了。
兰波:掌心朝上。
魏尔兰把他的手掌心翻过来。兰波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俯身下去吻了吻魏尔兰的手。最后他看着魏尔兰,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镜头对着魏尔兰。他望着对面,眼睛湿湿的,噙满了泪水。另一个角度:兰波消失了,魏尔兰望着虚空。

外景,拉丁区的街道,晚上
魏尔兰沿着无人的街道,跌跌撞撞地回家去。时间很晚了,气候寒冷,空气中弥漫着雪花。魏尔兰呼出的气体消失在夜色中。
魏尔兰(画外音):我们一直很快乐,一直很快乐,我都记得。

内景,魏尔兰寓所的楼梯,晚上
魏尔兰拖着步子往漆黑、没有铺地毯的楼梯上走,他摇晃着,左右碰壁。
魏尔兰(画外音):他没有死,我把他留住了,他活在我内心深处。

内景,魏尔兰的寓所,晚上
魏尔兰进了屋,摸着火柴,点燃了桌旁唯一的一根蜡烛。
魏尔兰:欧仁妮?你在吗?
没人回答。当他走到屋子的另一头时,通过蜡烛的光,我们只看到一张空床。他把蜡烛放在床边,然后叹息着跪下来,来回寻找着床下的什么东西。
魏尔兰(画外音):只要我活着,他有限的生命就摇曳不定。对他的回忆,总是说着相同的话,摆出相同的姿势——相同的形象:我跟在他后面,穿过一片陡峭的山路;我坐在一间黑屋子里同他交谈,直到我几乎看不见他的侧影和他善于传情达意的手为止;夜幕降临时,我躺在床上,望着他进人梦乡,并且看见他的手紧张地擦着他的脸颊。
就在这时,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大夹子。他把它放到桌上,然后拿来蜡烛,放在桌上,接着打开夹子,翻着里面的东西:全是兰波的手稿,诗歌,信件,图画,散文。他端详了一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伊莎贝尔的名片,注视片刻。此时此刻,静寂无声,他慢慢地撕着名片,让它变成碎片。
魏尔兰:我记得他,每一个夜晚,他会活过来。
他会心地笑了,然后走出画面,睡到床上去。
镜头里只有桌子,手稿,名片的碎片和忽明忽暗的蜡烛。

外景,阿比西尼亚高原,清晨
兰波跳起来,开始朝高原的尽头走去。但是这次镜头的速度超过了他,继续向前,最后到了高原的边缘,在闪光的海面上盘旋。就在这幅背景上,听见兰波和魏尔兰的声音。
兰波(画外音):我已经找到了。
魏尔兰(画外音):什么?
兰波(画外音):永恒。它在太阳与大海相交接处。(注18)
转白。

(全剧终)

注释
注1:德国神话中的圣杯骑士,其父帕西法尔是《亚瑟王传奇》中寻找圣杯的英雄人物,这里指德国作曲家瓦格纳根据传奇故事所作的歌剧名。
注2:《醉舟》反映的实际上正是诗人在历史长河上的羁旅生涯,正是他对未来世界的憧憬。从这只象征性地颠簸在世界大海中的人生之舟上,我们依稀看到这位早慧的天才1870至1871年间流浪生活的烙印,依稀听到新生的巴黎公社被扼杀在“五月流血周”等动荡不安的艰难时世的回声。在兰波的心里,总是憧憬着一个新世界。
注3:这一意象出现在兰波1870年夏秋之交流浪途中写成的表现反战主题的诗歌《幽谷中的长眠者》:一个年轻的士兵静静地躺在美丽的大自然中——一动不动的安息者之谜——原来他的右肋有两个血红的枪眼,熟睡的安详实际上是失去生命的死亡。
注4:埃塞俄比亚的旧称。
注5:西南太平洋一群岛,1853年沦为法国殖民地,1885年起改为单独的法属海外殖民地。
注6:比利时西北部港口城市。
注7:英国英格兰东南部港口城市。
注8:诗句出自兰波的诗歌《幸福》。
注9: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的旧称。
注10:英国英格兰东南部的城市,位于大伦敦郡的北部。
注11:比利时北部港口。
注12:比利时西南部城市。
注13:德国的城市,是巴登—符腾堡州首府。
注14:兰波20岁完成《灵光篇》后,即与诗歌永诀,从此四处职泊,始而从戎,继而经商,足迹遍及欧、亚、非三洲。
注15:基督教东派教会之一,原为古代埃及人组成,因为认为基督神人二者已经合为一性,故亦称“基督一性论”派,礼仪时使用科普特语。
注16:埃及北部港口。
注17:或译奥加登,位于埃塞俄比亚东南部。
注18:该句出自兰波1872年5月写成的《永恒》一诗。

〔编后记〕本片导演阿格尼兹卡·霍兰1948年生于波兰,父母都是著名的记者。13岁时,她的身为犹太人的父亲在接受政治审查期间神秘地死去。在这样的背景下,她考进著名的布拉格电影学院。求学期间她亲历了捷克斯洛伐克的历次运动和政治事件,曾因支持改革而入狱6周。70年代回到波兰,跟随著名导演安杰·瓦伊达工作。直到1979年,她的第一部影片《外省演员》终于问世,1980年又拍了《发烧》,次年又拍了《一个孤独的女人》。1981年12月发生剧烈政治动荡时,身在国外的她被告之不能回国,有8个月的时间见不到9岁的女儿卡霞。
自1981年起,霍兰生活和工作在德国、法国、英国和美国。在德国,她拍摄了《愤怒的收获》(1985),这部涉及心理分析和性的影片说的是一位笃信天主教的波兰农民与一位逃避纳粹迫害的犹太妇女之间的关系;接着就是《欧罗巴,欧罗巴》(1991),这部德国影片在美国的毛收入在所有在美上映的德片中占第二位。在法国,她拍摄的影片有《奥利维耶,奥利维耶》(1992)和《去杀牧师》(1988)。《欧罗巴,欧罗巴》是一部根据一个犹太少年的真实遭遇拍成的影片,他不但冒充雅利安人躲过大屠杀,而且还成为希特勒青年团的一名骨干。经迈克尔·巴克的推荐,此片在美国取得巨大成功。用巴克的话说,这是因为霍兰是“会讲帮事的伟大导演之一,与很多只强调个性的欧洲人不同。美国公众喜欢故事讲得好的电影。”之后,霍兰受华纳兄弟公司之邀执导了《秘密花园》(1994),接着,就是这部由法国、英国和比利时合拍的《全蚀》(1995)。她最新的作品是根据亨利·詹姆斯的小说改编的《华盛顿广场》(1997)。
《全蚀》的编剧是出生于1946年的英国著名的剧作家克里斯托弗·汉普顿。他从1973年开始创作剧本,自称主要是“从剧院赚钱”,写电影剧本只是“艺术嗜好”。1988年,他因《危险的交往》荣获奥斯卡最佳改编编剧奖。1995年,由他担任编剧的英国影片《卡林顿》——由于原导演临时退出而改由他亲自执导——参加了戛纳电影节并获得评委会特别奖和最佳男主角奖。1996年他又导演了《秘密特工》。另外,《全蚀》中的法官一角就是由克里斯托弗·汉普顿客串的。

PS:译自《全蚀》(美国法布尔/法布尔出版有限公司,1995)一书。该剧本根据1967年同名舞台剧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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