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

评分：

6.0 还行

原名：伞又名：Umbrella

分类：纪录片 / 地区：中国年份：2007

简介：关注当下农民试图挣脱土地束缚的五段式纪录片，每一段前有导演的引言，以伞为若即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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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0-02-12

伞影评：关于《伞》的一次圆桌讨论尝试

圆桌参与者：kiwi、溥仪；记录整理：溥仪
有一天和kiwi的聊天中她说到，总觉得我们写文章的时候过于“论文思维”，落笔前总要全方位搜集资料，然后选取某种学术的方法进行阐释和叙述。或许因为这样，我们很难对一个日常讨论的话题轻易提出看法。她提议，不然我们搞个圆桌讨论吧，训练一下逻辑思维，也能正经聊一下社会议题。选一些纪录片，看毕后的圆桌这就开始了。（PS，我们第一个主题的片单是《伞》《美国工厂》《纺织城》《无用》。）
看后闲聊
Kiwi：我看完《伞》了，不明觉厉啊，虽然中间忍不住走神，以及看到迷茫地念书、找工作和军训的那些段落，感到强烈不适。
溥仪：后几段我都没看到伞诶，为什么简介说是伞连接起来的五段？
Kiwi：当兵那段我没看到，其他都有吧。我以为这个片子像夏衍写《一分钱》那样，用一个一分钱在不同人中的流转串起来中国经济生产的流水线，原来我搞错了。现在感觉，应该只是用了个伞的意象，比喻中国不同阶层的人并没有受到国家和宏观经济发展的庇护。
溥仪：庇护…为什么要受到宏观经济发展的庇护？
Kiwi：我用词不准，似乎用保障更好。我的意思是，片中呈现的是，经济发展并没有保障到他们更稳定或者更好的生活。除了当兵我没看到伞，中间小商城、考学、农村几个片段都有在风雨中路人无法撑起伞的画面。所以单看结构的话，第一个片段算是个引子，农村的年轻人去了城里打工，进入工厂生产线中。里面我记得有一个可以和后面意象对比的镜头是，有一个部门的员工是专门把将要做好的伞打开撑起来试一下质量。
假正经地开始
溥仪：我在看的过程当中，前两段蛮认真专注在看，后几段极其容易晃神。我想也是因为它素材里面的东西我们都是已知的，没有主要关注的特定某个人的生活轨迹，没有“剧情”的发展。整体给到我一种疏离的感觉。《伞》是一个高度结构的主题关于“金钱”，题目为“伞”的一篇essay。
Kiwi：是的。这部纪录片和我以前常看到的纪录片很大的不同在于，1.除了片头和五段式每段开头短短的时空背景交代，没有解说和评论，大多也是群像式的日常；2.五段之间包括每段之内也没有强的情节的联结。这让我从整体上要把握这个纪录片有一些困难。所以最开始我也是想问你一个非常艺考的老土问题，你是如何看待影片整体的结构和主题的？如果整体上无法把握，那这部纪录片给你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
溥仪：是因为没有认真观影，之前问了你后几段伞出现在哪里的问题。然后我去搜了影片当时的文案，海报上写的是“从前在农村从事农业的农民们，已经像伞一样被撑开，覆盖在中国所有经济最活跃的脉搏上。”这个的阐述对于整个影片有了蛮提纲挈领的概括。Using open umbrella as metaphor。撑开的农民变成了在中国经济场域里给其他人以遮，就像你中午说的，而他们没有得到自己的伞。
Kiwi：根据你查到的这种创作者主观的暗示性文案提示，我们现在可以理解到，导演至少是在素材的选取上，他所拍摄的应该都是从乡村来到城市的人——尽管不经你的背景提示，我在纪录片里对这个身份没有很强的意识。所以这是一部对农村、农民、农业以关注的影片？如果以这个思路我们来去再看导演对影片素材的组织，你觉得你有从本片中发现，农民是怎样给以中国经济支撑的：劳动力吗？（伞厂劳工和出身农村的商人、学生、军人）还有其它什么吗？按你这么说，我反倒没办法看到这些人现在从事的行业和以牺牲农村为代价换来的滋养有深层的联系。
溥仪：应该说这些人与农村都有一些关联，这个身份的介绍在每一段开头的短述里都有说。我认为他是关注农民/土地的影片。他组织了五大类人，工人、商人、学生、士兵、农民；他们都与土地/农村有着关联，工人是离开土地外出打工，商人是卖了自己的土地得到第一桶金然后开始经商；学生和士兵也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离开农民的身份，不要再回去农村；最后是留守在农村的农民。他们是既是被剥削的劳动力，也是中间的包工头，也是未来某个新兴行业的从业者，或许成为了军队体制中的一员。
Kiwi：经你这样一说，我觉得清晰很多也很有意思，因为在我们官定的历史叙述中，新中国的成立就是建立在农民战争的基础上；纪录片刚开始似乎也用文字将背景框定在了20世纪70年代末的改革开放后，曾经作为宣传中立国之基的依土地生存的阶级，他们或者想要改变身份（成为工/学/兵），或者被自身的身份所困住、被时代转型抛弃了（年老无法出外）。
溥仪：对于这部影片的结构与主题的关系，除去最后一段的话倒是有自成一派的风格。在第一段中我关注到，给到了很多个人的特写，不论是在宿舍里闲聊工人们的脸，还是做工时冻疮的手；但是他没有给予某个人更深挖的生活状态，而是一个群体性/群像性的描写，大家整体讨论着婚嫁相关的话题，想着工资的多少，一排排的宿舍窗户，但也能从宿舍窗户中看到某个人养的一盆蒜苗。我想他是不是在群像性质与个人生活的共鸣上有摇摆，这种摇摆在最后老农那里爆发了。有他长时间的对着镜头的自述，最后以他做饭为结。这部片子给我印象深的反倒是一些生活的片段，女工们洗头，宿舍里聊天，擦鞋的两位大姐打闹换零钱，还有那个爷爷做饭的背影。
Kiwi：与其说纪录片表达了这些背井离乡的前农民后代已经完成了明确的身份和阶级转换状态，不如说它似乎只是表现了一种求而未得的渴望。这种渴望在纪录片的第三段学生找工作和第四段当兵中表现的尤为明显，他们都说了一些求学和入伍学技能和赚钱的想法，但对这两个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其实是没有概念的（例如，求职者被问到为什么读书的语塞，或者是有个人谈到自己入伍的目的只是“听说”进部队好像可以学开车——非常懵懂的样子）。
溥仪：恩，大家还是处在同样的轮回当中，赚钱，结婚，生小孩。
Kiwi：是的，这部纪录片给到我一些冲击或者独特的感觉。但我仍然要说，那种结构和形式的别扭是贯穿始终。除了你说女工部分群像和特写；还有第二部分表面是跟着女商人，但最引人注目的又是反复出现的擦鞋工，或者说这部分是一种同个商城不同出路的女人的对比；第五部分，原本话少的纪录片，突然完整表现了老农对农民生活处境的感慨和对历史的回顾。以及我也看到一些评价提到，导演自己对于到底是客观记录还是更多的观点表达是有摇摆的——这可能也是十多年前中国纪录片形式摸索中的热点问题了。
溥仪：这部影片虽然少解说和评论，看似客观记录，实质我们能感受到他做了非常精细地排布与剪辑；没有用解说和评论强制带领你按照某个思路往下走，但也有他的论文体系；乍看之下乏味可陈，或许我们也能说他用半开放的状态邀请你来参与讨论。
Kiwi：其实我看完这部影片尤其是最后一段，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是把中国农民的贫苦当成一种既定的事实（不管是古代文学作品的塑造或者是从小就看到和听到周边人对于种田者的描述），却从来没有思考过为什么农民的阶层如此低、处境如此惨，以至于今天我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竟然没有一个思考的方向；另外一方面，我们都知道费孝通经典的乡土中国，把乡土性作为一种国民性来研究。有意思的是，我刚刚看过的《纺织城》虽然是讲一个2010-2014年期间老三线建设工厂凋敝，工人住宅拆迁分房的电影，但是给我印象很深刻的反倒是一个细节，就是主角之一的张老汉一直在应付子女分房不均的问题，中途他回到了自己在郊区乡村的老家，那里有他们家族已经凋敝的大院房子，我想现代经济之前那种住房结构其实是和我们的宗族观念以及相应的生活方式联结的，但在这种剧变的农业-工业-商业社会中，曾经立足乡土宅院相对协调的生活方式、文化价值和现实的物质问题发生了很大的冲突。
溥仪：你这点让我想到了李子柒。我们可不可以认为她是中产阶级想象中的新农民，她是以展示农村美好生活，传统文化为产品，来获得新农民的地位提升；所谓地位提升就是她代表了田园牧歌、桃花源般的美好生活。
Kiwi：是的，她似乎更符合我印象中那种发达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农民，没有贫富差距和强烈的阶级身份感，在李子柒身上，农民更偏向指代一种乡村田园的生活方式。导演是把背景主要放在了改革开放后，那么以你在影片内外的观察，这种转型与农民的地位和处境低下的关系是什么呢？
溥仪：我想到了几个可能性，中国人口多，农产品首先要维持国内人民的需求，所以农产品价格低，高价农产品是在包装之后的，而包装后的农产品收入也不入农民口袋；农业政策的问题；单位亩产低以及没有大规模工业化（?
Kiwi：片中的老农伯伯也谈到自己耕地的成本和收成，以及中原水土环境恶化的问题。另外，老农说到自己种的庄稼单是自己吃和温饱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有许多小孩要供他们上学——所以我就在想还有一个原因会不会是，如果是过去传统的农耕经济下，种地是可以维持自给自足的；但是这种全面的经济改革已经无处不在，过去那种封闭式的小范围经济流动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农民的生产方式和收益方式还和过去相同，但他们的生活方式和消费模式却“政策性”的不得不参与到现代经济的运转中。这两者间的矛盾实际也加剧了农民的贫困。
溥仪：恩，农产品价值与新出现的东西价值的不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