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古来时常吃人,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当初,他还只是冷笑,随后眼光便凶狠起来,一到说破他们的隐情,那就满脸都变成青色了.大门外立着一伙人,赵贵翁和他的狗,也在里面,都探头探脑的挨进来.有的是看不出面貌,似乎用布蒙着;有的是仍旧青面獠牙,抿着嘴笑.我认识他们是一伙,都是吃人的人.可是也晓得他们心思很不一样,一种是以为从来如此,应该吃的;一种是知道不该吃,可是仍然要吃,又怕别人说破他,所以听了我的话,越发气愤不过,可是抿着嘴冷笑.
这时候,我又懂得一件他们的巧妙了.他们岂但不肯改,而且早已布置;预备下一个疯子的名目罩上我.将来吃了,不但太平无事,怕还会有人见情.佃户说的大家吃了一个恶人,正是这方法.这是他们的老谱!
你们要不改,自己也会吃尽.即使生得多,也会给真的人除灭了,同猎人打完狼子一样!——同虫子一样!”
四千年来时时吃人的地方,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大哥正管着家务,妹子恰恰死了,他未必不和在饭菜里,暗暗给我们吃.
我未必无意之中,不吃了我妹子的几片肉,现在也轮到我自己,……
有了四千年吃人履历的我,当初虽然不知道,现在明白,难见真的人!
鲁迅(狂人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