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未知的我们

台剧《关于未知的我们》结束了，出乎意料的诚意之作。

P大的《大哥》，我从来没想过可以由台湾来拍，因为原著里他们长大的社会背景应该是大陆1995-2008年左右的城镇。那时候，经济正野蛮而快速地发展，社会正艰难又磕碰地跟上经济的步伐，底层的人被裹挟着各显神通。很神奇，那像是一个万事皆有可能的时代，又像是一个令人走投无路的时代。拐卖、吸毒、夜总会、下广东打黑拳、进藏倒虫草……都带着那个时代的印记。

但换到去台湾开拍，他们没经历过，能理解吗？他们能理解那种即拮据又向上的氛围吗？那种即充斥着非主流的颓废又充满生命力的矛盾局面，那种割裂感。那时候，和他们了解最多的90年代前或者当下，都是不一样的。

原来，真的可以。

台湾腔的大哥、小远、三胖哥、小宝，竟没让我感到违和。

耽美剧很多，谁都想来分一杯羹，但质量却常常是差强人意。人物、情意、故事都是悬浮的，除了让观众下班之余多巴胺和肾上腺素激增以外，往往令人摸不着头脑。然而，现在的我们缺的又是什么？是一种充盈的实感。

我不怀念《大哥》那个年代，那时的我和我的家庭都一无所有。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时的感觉更“实”，日子更有着力点。我时常想。现在“躺平”成了一种社会文化符号，是不是就是因为“空”？太多人在空忙，瞎忙，看不见出路，抓不住未来，想冲找不到方向，想跑找不到跑道，反正不好也不坏，凑合凑合还可以。这是一种无法掌握内与外的无力感，人就像悬浮了起来。那么，悬浮的作品又怎样可以满足悬浮的观众？

我们期待真实，真实不等同于纪实，我们想看到的是现实中另一种虽然稀缺但合情合理的美好的可能。即使是一个童话，他们爱上彼此都不是因为剧本的设定而已，而是他们自身宇宙逻辑的运转、人与人之间有迹可循的情感发展。

魏谦和魏之远做到了，更难得的是，邱宇辰和黄宏轩做到了。剧集的篇幅很短，但是看得出来，演员对角色和故事背景是经过揣摩的，是下了功夫去吃透的。剧集篇幅所限而讲不完的情节，他们用肢体、眼神的习惯性细节来补充，饱满了这一个小家庭的存在感——

他们就是那个时代造就的兄弟；他们就是一片屋檐下幸存的兄妹；三胖哥就是从近邻发展而来的真兄弟，是后天互相选择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多神奇啊，电视屏幕一打开，几位演员就让你感觉这些都是真实的。

在此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台剧。我对这两名演员都没有任何印象。

从最初的采访来看，明显邱宇辰的应答会更加的老道。后来才知道他出道超十年了，当过唱跳歌手、演员，还有主持人。怪不得了，当过主持人的演员，反应能力一定是超群的。时间的历练，让他很适合出演魏谦，几乎和角色贴脸了。我甚至觉得他在这部剧里，演技十分精准。电视剧不同短小精悍的电影，观众对屏幕微表情和眼神的要求往往没那么高。但魏谦这个角色，在很多不起眼的镜头里，细节是拿捏得很死的，火候老练，成功给观众补充了台词以外的信息。总之，看得很爽，太沉浸了。

至于弟弟黄宏轩，真的是渐入佳境，越演越对味。他之前总是担心自己脸肿肿，但其实，我打开微博前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一开始，我觉得魏之远与原著角色不够贴脸，是觉得少了原著里那一股暗藏的狠劲和偏执。原著里，魏之远这个角色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四处，第一次是保护小宝下学，自己勇斗变态；第二次是计杀变态；第三次是魏谦进藏失踪，未成年的魏之远召开家庭会议，表示万一大哥出事了，由他顶替大哥的角色养家；第四次是魏谦想尽办法甩开魏之远南下打黑拳，结果魏之远还是跟上了火车。

很可惜，这四个情节，剧集都无法呈现……我想，也正因如此，黄宏轩对魏之远的狠劲和偏执上的演绎存在很大的掣肘。

但是，看着看着，自然而然竟然对味了。这是什么神奇的事？那只能是，演员自行校准了角色特质的锚点。原著改编，演员本身就是戴着镣铐在跳舞。在情节大篇幅删减的时候，演员还要让角色立住，只能贯通其他情节去呈现。

小远被大哥在仓库里打了一拳及之后的情节，黄宏轩整个演绎突然就抽拔开了，魏之远像彻底活了过来。那两集我刷了应该有三次，魏之远浑身上下都透着心焦如焚和提心吊胆，崩溃找不到理由，满腹欲倾吐却只能砸到一团棉花——大哥的冷暴力和棉花差不多。魏之远神情里那一天天如履薄冰，却死不悔改的坚定，我一边被虐得稀里哗啦，一边拍桌子——对了，对了，就是这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集里，魏之远突然大喊一声魏离离，把扯着魏谦非要问清楚的小宝从楼梯拉下来摁住那一幕，留给了我蛮深的印象。也许，这个干脆利落，让我感觉魏之远的角色特质肉眼可见被立起来了。至于后面黄宏轩对魏之远的演绎，我感觉就不用多说了，无论是从剧情还是演员的状态，都进入了高亮区。

在剧外，我偶然刷到了去年黄宏轩的一个短vlog，好像是他的朋友通过给他当一日助理的方式，去展现他一天的工作。那是一个很坦诚也很温暖的短视频。特别是结束工作之后，一行三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但通通在动车挤站票回去，他拉开厕所门的座厕，告诉江佩谕里面还有一个座位的时候，我笑到几乎打鸣。真的，这种朋友或者同事简直充满生命力，让人愉悦。

啰啰嗦嗦说了很多。今天的见面会，两人在读信的时候都泣不成声。也许，很多人在讨论他们的感情。但其实，我更感动于他们的情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玄妙，朋友之间有这样的机会，是不可多得的。爱人也好，亲人也好，朋友也好，其实都是亲密关系的一种。有些朋友，就是自己选择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感谢《大哥》，感谢未知的我们，感谢邱宇辰和黄宏轩，让我在情感一片贫瘠的现下，感受到了充沛而踏实的爱与支持，或说情谊。不管未来如何，这都是当下最美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