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

评分：

6.0 还行

原名：悪人又名：Akunin / Villain

分类：剧情 / 爱情 / 犯罪 / 地区：日本年份：2010

简介：在一个彷徨空洞的夜晚，青春靓丽却虚华浮躁的保险公司推销员石桥佳乃（満島ひかり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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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12-13

恶人影评：《恶人》：人性之恶还是社会之恶？

前段时间有关甘肃农妇杀人新闻受到广泛关注，之后微信圈一篇文章被很多人转载，文章批评了很多人将悲剧引向个人家庭生活的不幸，甚至直指杨改兰有精神病，呼吁把更多的目光集中到社会分裂和话语权掌控等核心问题。悲剧的发生总是震撼人心，背后引发的思考总将人引向托尔斯泰死前考虑的六个终极问题的第三个：“我所感受到善恶的分别的意义是什么？”善于恶到底是什么？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人性之恶还是社会之恶？这个问题把我引向了一部2010年的日本电影《恶人》。

一人物和故事

2010年，日本电影贡献了两部堪称卓越的作品，一部《告白》，一部《恶人》，两者近乎瓜分了日本电影学院奖。相比较于《告白》在国内受到的关注，《恶人》要少很多，可能因为它和《告白》比，有种真实的残酷吧。《恶人》的故事恰到好处的复杂。主线清晰，一桩杀人案，但重要的人物不少，细节丰富。
夫妻木聪饰演的男主清水祐一，是个在长崎渔村长大的青年。电影交代不多，但可以看出，他家庭条件不好，是一名建筑工人。家里还有外公外婆，外公常年生病，他要经常照顾。外婆年级不小，但还是要做处理鱼的工作。他渴望获得爱，可是经济和性格的因素，让他一直没有女朋友，于是他在交友网站上认识了满刀光饰演的石桥佳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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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开快车的祐一）

佳乃是刚工作不久的小女生，她和很多年轻人一样，从一个小地方到大城市，观念已经完全不是小地方的人所能接受的。她生活不富裕，朋友们吃饭时AA到非常细。但面容姣好，观念开放的她并不觉得自己生活差，认为朋友保守。她和祐一在网上认识，见面就是为了身体和钱，但觉得祐一是个建筑工人，没钱，人又闷，所以心里认为他配不上自己。她不关心家人，尽管父母对他很好，尤其是父亲，瞒着女儿给她找了第一个客户。她却不愿意抽时间和父亲吃一顿饭，如果她当时和父亲吃饭的话，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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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乃不知道，自己第一个客户是父亲介绍的理发行业的朋友）

冈田将生饰演的增尾是个大学生，人长得不错，家里条件也很好，开着Q5，生活对他来说似乎很轻松，可能事实上也真的很轻松吧。佳乃在酒吧认识增尾，她告诉闺蜜，两人正在交往，可实际上增尾说是佳乃在短信轰炸他，他心里觉得这样的女生很廉价，但送上门的，上了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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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恶莫过于轻浮——资源禀赋太好的增尾）

悲剧就这么发生了，祐一和佳乃约好见面，正要上车，撞见了下车上厕所的增尾。佳乃毫不犹豫地决定跟着高帅富走，各种主动，推了祐一的约，增尾想着送上门的，上了也就上了，就让佳乃上车了。佳乃上车以后，各种没话找话，表达自己的喜欢。增尾觉得佳乃刚吃饭吃蒜了，口臭，没有了兴致，就让佳乃下车。佳乃似乎没有反应上来发生了什么，自认为有几分姿色的她可能从没被这样对待，傻傻的愣在座位上，被增尾踢下车去，倒在路上。这时一直跟在车后的祐一的车停了下来。祐一可能真的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下来想让佳乃上车。佳乃刚经历了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看到祐一，第一反应是羞辱感，无论祐一说什么，她都认为是羞辱自己。而她受不了刚才增尾羞辱自己，又刚好遇到自己认为可以羞辱的人，于是开口就羞辱祐一，“我怎么会看上你”，并且愚蠢的威胁说要报警，祐一想要强暴她。祐一在羞辱的愤怒和平白被冤枉的威胁的刺激之下，下手杀了佳乃。产生了整个故事的悲剧。
深津绘里饰演的女主光代出现了，她是个“在街角绕过一周，便化乌有”的女孩。她家庭条件不好，长得也没有那么好。工作挺差，在一个不大的店铺中卖衣服。她渴望爱，有时候店里来的男顾客她都会很喜欢，可惜顾客有老婆孩子了。她没有人关心，在交友网站上和祐一聊过以后，希望可以见一下。没想到祐一是个挺帅气的男生，染着黄头发，开着GTR，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当光代表达了自己是认真的时候，同样渴望爱情的祐一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两人彼此成了整个世界。祐一向光代坦白了自己杀人的事情，并要去自首，刚刚得到爱情的光代在祐一将要进入警察局时，忍不住叫住了他。此时她已经脱离了自己的生活状态，丝毫不考虑未来了。两人踏上了逃亡的旅途，去了两个人刚认识时，聊到的那座灯塔。在那里躲藏了一段时间之后，警察发现了下山买东西的光代，光代趁警察不注意，拼命跑回灯塔，可是警察已经赶到。不解的是，在警察马上要破门而入时，祐一要掐死光代。这个结局给人很大的解读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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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生活感到绝望的光代上班时看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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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吃饭时感到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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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祐一直接去旅馆并给她钱时，她很伤心，她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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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一发现这个姑娘和自己一样时警察已经找到他了，他痛苦后悔，怎么没有早一点遇到光代，几天就好，就不会有悲剧了）

祐一的奶奶清水房江是一个乐观坚强但又极为普通的老太太。她和大街上、农村里很多老太太一样，很少有人关心她们的生活。她一直将祐一当做自己的孩子养大，认为祐一孝顺善良。警察来了以后，是她在电话中通知祐一的。她平时得做渔村的工作，辛苦攒下一点钱。和很多城镇、农村老太太一样，去参加卖药卖药宣讲会，在那里她们感觉到了被重视（我爷爷奶奶也去过，奶奶也被骗买过一个很贵但没什么用的保健锅），最后被骗子强迫买了很大一笔保健品。祐一成为全国的通缉犯以后，记者守在她家，她表现的和普通人一样的茫然和痛苦。她绝望之下变得坚强，去找骗子要回自己的钱，因为她知道，她和丈夫不能指望祐一了。最后，当她最后回到家时，她向记者鞠躬道歉，做了她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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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一的奶奶被骗子强迫买药）

柄本明饰演的石桥佳男是佳乃的父亲，他同样是生活中的普通人，在小地方生活，开着不大的理发厅，工作认真热情，妻子很好，女儿已经大了，不怎么听话，执意要搬到大城市住。他做到了他那个位置的父亲所能做到的一切。却被来参加女儿葬礼的朋友说是“女儿养那么大，为了钱给人睡”，他是悲剧中最痛苦的人。当他知道女儿是被增尾踢下车去时，不禁悲上心头，那是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竟然被别人这样侮辱。他决定要去找增尾，让他道歉，可是第一次找到增尾时，增尾不但拒绝道歉，自己也被踢翻在地。第二次，当他看到增尾在饭店向朋友嘲笑似得讲述刚才遇到佳乃父亲的遭遇时，他放弃了让增尾道歉，他让增尾继续那样轻浮的活着，那样活着本身是对生命的不尊重。片尾，他回到家，向妻子道歉，说不该骂妻子没有管好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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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乃的父亲说了一段让人印象极其深刻的台词：你心中有疼爱的人吗？那些只要你想到他们就会幸福快乐，你自己也会开心起来的人，今时今日，太多人连一个自己疼爱的人都没有，还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然后就以为自己最威风，最高高在上，看到别人疼惜身边的人，失去挚爱时，就鄙视他们，不应该这样，人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段台词配合四个人物最后结尾的平行蒙太奇，非常有冲击力。）

二社会之恶还是人性之恶

影片中的恶人是谁？祐一，他是杀人犯，他是整个悲剧的凶手。可是他让人很同情。父母很早就离开他，他照顾着外公外婆，是个好人啊！他杀佳乃一方面是因为被佳乃侮辱尊严，但更多的是被威胁和冤枉，情急之下杀了佳乃。但值得反思的是，他并不觉得杀佳乃有什么错的，直到遇到光代，他才后悔痛苦。这意味着，之前他对生活其实没什么希望，对人生也没什么打算。但他最后掐住光代，则更让人思考。一般而言有两种理解，第一种，祐一是好人，他并不是真的想掐死光代，只不过是让她对自己死心，以后好好活着。第二种，祐一承受不了自己被光代认为是好人，他自己也不能接受自己。初看时，我和很多人一样，持第一种观点。可当回头再看时，我觉得更有可能是第二种。心理学上有经典的“认知协调理论”，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和自己的道德观念匹配时，他是正常的，但如果他的所作所为不能被自己接受，他就会陷入矛盾和痛苦。要不然调整自己的行为，要不然调整自己的观念。祐一陷入的痛苦是光代给他带来的，本来他已经对生活和自己绝望，他不在感到痛苦，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好人都不重要了。可是光代让他对生活、对善良又恢复了信念，所以他说和她在一起自己很痛苦。我想这很可能是最后要掐死光代的解释吧！
如果说祐一是不是恶人需要人不断地反思的话，那么佳乃是不是恶人？尽管佳乃的父亲在出事地点幻想出佳乃的形象，并且告诉女儿，这不是你的错。可是除了父亲对女儿的疼爱之外，佳乃是个好人吗？她身上，是平庸的恶，她太普通了，她和所有普通人一样，不会做很坏的事情，但是她虚荣，她自私，她愚蠢。她虚荣，她对她的闺蜜都不说实话，想让她们羡慕自己。她自私，她面对最关心自己的家人，不愿意一起吃饭，只是给一个赠品玩偶。她愚蠢，她在祐一好心帮助她时，不但因为自己的自尊拒绝，更因为自己的不通人情，威胁祐一。正是她的平庸的恶，开启了整个悲剧，自己也成为受害者。
如果说佳乃的恶是平庸的恶，那么增尾的恶呢？增尾是全片最让人讨厌的主要角色，他为什么让人厌恶呢？“人生最大的恶莫过于轻浮”，他的恶都体现在佳乃父亲那段话中。他不看重生活，他不看重感情，他不看重人，他觉得自己又高又帅又多金，人生对他来说，太容易了，在很多人看来有价值的事情，对他而言都自然而然。所以他轻浮，他嘲笑佳乃的父亲“痴情”，觉得自己的无忧无虑的生活是最好的。可就是因为他忍受不了佳乃的口臭，把她踢下车，才有了后来的悲剧。可是针对这种人，有什么办法呢？
上述的恶都是人性之恶，可能是贪婪，虚荣，自私，骄傲，可是这些人性之恶是平庸之恶，是轻浮之恶，是每个人的恶，我们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点没有。也就是说，凡是把所有恶推到个人时，我们都在逃避社会之恶，逃避每个人身上的责任。佳乃、祐一、光代之所以发生悲剧，是他们在社会上的处境。这些年轻人在日本社会中，是弱势群体，没有人会同情他们，在乎他们。他们在这个社会上占有的资源太少了，很难维持一个他们想要的生活，尽管他们想要的并不多。但是他们三人还是年轻人，他们的父母、祖父母呢？佳乃自己都不关心父母，何况其他人。祐一的奶奶如果有人在乎，又何必去参加卖药骗子组织的联谊会。这些问题，社会好像都不在乎，社会给你展现的是增尾的生活，一种轻松的，愉快的，充满资源和机会的生活，而对于这些大批的弱者的生活，有些沉重，为何去关心。
当然，如果将所有的责任推给社会，那么可能的结果是个人不能给自己的行为负责。那些去幼儿园杀害儿童的人，也可以说自己是受害者。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无人不冤，众生皆苦”。很多人批评杨改兰时用的理由一样，那么多贫穷的人，为什么就你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我们是要防止将责任完全推向社会的方式，但现在更应该防止的是，将责任完全推向个人。佳乃的平庸的恶，不正是社会交给她的嘛！

三 “见明灭”：我们为什么要区分善恶

增尾嘲笑佳乃的父亲“痴情”，佳乃的父亲讲了那段话以后，放弃了让增尾道歉的想法。因为他知道，逼增尾道歉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他本身不尊重生活，不尊重生命，不尊重善恶。对这样的人，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让他继续“这样的活着”。如果将增尾的态度推向极端，一个人如果认为人和世界不过是一对物质的组合，没有什么情感、意义、善恶这种伦理和道德上的东西，那么活着不就是开心而已。针对这样的人，你确实毫无办法，因为托尔斯泰的六个问题的回答，是和宗教一样的信仰。人生是否有意义，是否需要有意义的活着，善良与邪恶是否有实质上的区别，这些问题的答案是每个人心中的信仰，和宗教一样，因为不能给他们以伦理和道德之外的证明。你只能选择信或者不信。有人评价金庸小说时，用了《一代宗师》中“见天地，见自己，见众生”的评价，只不过在后面加上了“见明灭”。我们可以理解世界，我们可以理解自己，从而理解他人，但我们可能理解的是一个坏人。最终，我们还是要区别正义、善良、邪恶、轻浮。
如果说《恶人》展现了残酷现实的话，那么很多地方，还是让我感到慰藉。奶奶对祐一的爱，邻居亲戚对奶奶的善意，佳乃父亲对佳乃的爱，公交司机对奶奶的尊重，以及祐一和光代的感情。这些让你觉得，人性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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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乃的父亲对着女儿的幻象说“你没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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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司机安慰奶奶，“不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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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一和光代度过的极其短暂的美好时光）

相对于形式更加出色的《告白》，《恶人》展示的内容更丰富，多了严肃的社会批判。每每至此，都会痛心国产影视剧现实主义的缺乏。90年代，电视荧屏上有很多刑侦纪实剧，极为真实的反映了底层社会人的生存状态。2002年，文件禁止再拍刑侦剧。以后荧屏上很难看到真实的底层生活。相比较，电影领域现实题材同样稀少，目前仍在坚持的贾樟柯，以及让人越来越喜欢的曹保平，这些人还是在争取记录真实的社会。正如热传的那篇文章一样，我们社会的割裂更多的是话语权的割裂。《北京折叠》中展现的社会分裂现实中因为整个文化系统我们很难看到。我们看到的新闻总是城市的，东部的，因为他们好看，谁愿意去了解又穷又痛苦的生活。所以，当杨改兰的事情出现时，我们理解不了，因为我们离那种生活太远了。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需要《恶人》这样的作品，它沉重，但是真实！
PS:久石让写的配乐非常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