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斯

2001年4月6号，陕西省铜川市陈家山煤矿发生了瓦斯爆炸，38人遇难。2004年11月28日，陈家山煤矿再次发生瓦斯爆炸，多达166人遇难。短短三年间陈家山煤矿有多达两百多人因瓦斯事故遇难。《瓦斯》是对陈家山两次矿难的重述和陈家山煤矿工人生活的凝视。

延续《三里洞》和《同学》的主题和拍摄手法，透过口述的方式调查矿难，《瓦斯》呈现矿工和遇难者家属群像对于两次事故的回忆和质疑。但《瓦斯》略有不同的。它超越《三里洞》《同学》主角与导演自身紧密联系的创作动力，如果说前两部影片只是拍摄初学者对周遭的影像凝视，《瓦斯》则扩大其探索的范围，作者以矿工之子自居，试图还原两次事故的真相。正如评论家王小鲁所说，《瓦斯》转而对铜川市这类煤炭能源城市进行历史叙述，就显得更加全面和深入。

事实上，在11.28事故发生后，林鑫就有了拍摄想法，但是他没有行动。“想拉开一段时间距离，希望能够平静从容地注视当下的矿工生活”。如今在网络上查找“陕西陈家山煤矿瓦斯事故”，我们只能找到一篇篇干巴巴的新闻素材---新中国以来最严重的矿难之一；某某领导作出重要指示；某某领导指挥；某某政府部门研究讨论后达成遇难补助标准等等。遇难者成为数字，新闻成为沉默的历史档案。

在《记忆、时间和空间:地方志的个人影像书写札记》里，林鑫写道：“对历史的书写者来说，记忆是对抗遗忘的一种方式，也是重建被遮蔽和阉割的历史现场的一种有效途径”。

五年后，林鑫才着手开始拍摄，唤醒记忆。拉开时间的距离让他捕捉到矿难在矿区留下的阴影。他先后采访了二十几位陈家山矿工和11.28遇难家属。慢慢地，我们听到矿难时陈家山的情景，矿区对提高产量的要求但对安全问题的漠视以及领导的贪污。当林鑫把口述拼接起来，‘被遮蔽和阉割的历史’， 一点一点在口述中浮现。

第一次严重矿难并没有使得矿区更加重视安全问题。相反地，矿工们透露出11.28事件失声的另一面---“11.28那个事件当时应该是能避免的”。起初被认定为因放炮引起的瓦斯爆炸，但事实另有原因。在数个访谈来回对剪中真相逐渐表露。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采访者之一是矿区原安全科长吴清海。他负责安排11.28遇难者后事，将一盒盒骨灰交到家属手里。他红着眼眶跟林鑫说：“你像我平常给人家办丧事，你不管祭灵也好呀，入殓也好呀，出殡也好呀，我从来不掉眼泪。因为他感动不了我能为死者哭。可是11.28不行”。

在《瓦斯》里，我们依旧能看到和听到贯穿生存三部曲的主题：个人（大多是中年）的生活工作记忆以及背后的岁月感，和铜川矿工产业所构成的历史感。在偶尔蹦出的导演声中，我们也能体会到林鑫独特的作者姿态----矿工之子。

随着摄影机前的人物娓娓道来，林鑫引荐我们一起凝视铜山矿工的生活和苦难。在影片最后，林鑫拍下城市里的烟火表演，镜头聚焦在烟火爆炸的画面里，刺耳闪目带来不适感超过烟火本身的愉悦感，这正是导演安排给观者感同身受的苦难———瓦斯爆炸。

参考：

《瓦斯》导演访谈：我用镜头对矿工持久凝视

《电影作者》文献系列第 1 辑---铜川方志:个人影像的微观史（林鑫）

当地人叙事和纪录片之光---王小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