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金钱永不眠

奥利弗·斯通是美国最鼎鼎大名的电影导演之一。他的电影以题材大胆著称，几乎对所有的禁忌主题都感兴趣。奥利弗肯定不是美国政府喜欢的电影人，因为他的许多电影看上去似乎专门和政府作对，比如，他的代表性作品越战三部曲，反战的调门一部比一部高，他热衷于为卡斯特罗甚至内贾德这样的反美先锋人物拍摄传记，他根据非官方消息所阐释的水门事件、刺杀肯尼迪、911事件的内幕，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的电影主人公往往都很强势，但是你不要以为对强势的描绘就是一种赞美，事实上几乎所有被他的电影所描述的对象都不会满意。比如，他创作剧本的《龙年》反映的是美国华埠黑帮活动的内幕，就引起华人社区的强烈反弹，认为是纯粹的“辱华作品”。由于父亲是一名华尔街人士，这让奥利弗比其他电影人都更了解这个世界金融中心的奥秘。1987年他执导的《华尔街》将道格拉斯捧上了奥斯卡影帝的宝座，而20多年后，在美国金融危机爆发的背景之下，奥利弗又推出了该片的续集《华尔街2：金钱永不眠》。

在《华尔街》当中，奥利弗通过道格拉斯扮演的戈登·盖考这个典型的金融流氓大亨的形象，揭露了华尔街金融帝国扩张背后的罪恶，对美国金融业的畸形发展表达了深深的担忧。片中通过戈登之口说出的那句“贪婪是个好东西”，成为好莱坞最伟大的100句台词之一，但也有人抨击说这是公然地为华尔街的贪婪辩护。戈登还道出了美国财富的真相：“这个国家最富有的百分之一的人群，拥有全国财富的一半，5万亿美元。三分之一来自努力工作；三分之二来自留给寡妇和蠢儿子们的遗产和利息以及我所从事的股票与地产交易。这纯粹是胡说八道！百分之九十的美国公众几乎没有什么净资产。我什么也不创造，但是我拥有。我们制定规则，伙计。新闻、战争、和平、饥荒、动乱、每个纸夹的价格。现在你不那么天真地认为我们生活在民主社会了吧，伙计？这是自由市场。”而对金融游戏的本质，戈登说得更明白：“这不是多少才够的问题，伙计。这是个零和游戏。一些人赢，一些人输。钱本身不会变多或变少，它只不过是简单地从从一个人手里转到另一人手里。”影片还通过年轻的经纪人巴德·福克斯的父亲，卡尔·福克斯之口对热衷于金融游戏的美国人提出了忠告：“停止赚这种快钱，在你的人生中开始生产点什么吧，创造，而不是买卖其他人的东西。”

《华尔街2》完全沿袭了《华尔街》的主题，只不过增加了金融危机的背景，就连故事也完全是旧瓶装新酒的老套：一个年轻的华尔街后生在戈登·盖考这样的金融老手的帮助下对付另一个金融大鳄，然而最后却发现被戈登耍弄，成为其计划中的一个工具。依然由道格拉斯扮演的戈登蹲了八年大牢，出狱后以一个忏悔的父亲和独立金融评论家的面貌出现，通过自己的新书不断地发出金融危机的警告和预言。然而，最后人们才发现，他所作的一切不过是处心积虑地为了谋求从自己女儿手中获得瑞士银行的一亿美元的秘密财产以图东山再起。影片试图向观众说明，虽然时间过去了二十多年，但是华尔街上的一切本质上都没有改变。虽然有了电脑分析、各种数学模型，但是股市操纵的手段依然是获取内幕、散播谣言、逆向操作、欲擒故纵、声东击西这些老套招数，没有新鲜的，每天都会有人被无情地淘汰出局，这也没有改变，戈登的冷酷无情、六亲不认同样没有改变，只不过第一集他牺牲的是自己情人的身体，而第二集中牺牲的是自己女儿的信任。影片的结局，让戈登在赚了十一亿美元之后将一亿美元归还给女儿女婿的新能源投资计划，一家人得以重叙天伦，金融危机的寒冬似乎也已经过去，然而影片通过孩子们在阳光下吹出的五颜六色的泡泡，暗示一切都没有改变，华尔街的贪婪没有改变，美国金融业的泡沫经济的本质也没有改变。

奥利弗·斯通的电影从来都给人带来一种真实的震撼，但是这种真实感绝对不是黑白分明的爱憎，而是呈现出一种复杂的图景。比如《野战排》中，那个著名的美国军人在直升机上战斗的场面，机枪手一边听着瓦格纳的音乐，一边向地面疯狂地扫射，在这里奥利弗既让人感受到了战争的疯狂与残酷，另一方面，也没有简单地否定而是依然赞美了普通美军士兵身上的那种爱国主义、英雄主义的献身精神。同样，这种真实的复杂性也体现在奥利弗的几乎所有的影片里，无论是反映越战题材的《生于七月四日》、反映美国政治内幕的《尼克松》、《刺杀肯尼迪》，还是讲述华尔街真相的这两部《华尔街》电影。在《华尔街2》当中，似乎在感情倾向上有“忠奸”之分，但是最后的结果却让人看到，即便是“好人”在向“恶人”布里敦复仇时，使用的仍然是造谣、散布信息以操纵股价这样的手段，和“恶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而戈登这样本性不改的“大恶人”，到最后竟然也会良心发现，将一亿美元还给女儿女婿支持的新能源研究项目。奥利弗似乎在向人暗示，美国的未来取决于新型清洁能源的成功发明和富裕阶层的良心觉醒。而这看似简单的设计恰恰是奥利弗·斯通深刻之出，因为他打中了美国病的七寸。

美国之所以吸引大量移民、之所以能维持唯一超级大国的地位，根本原因不是象其吹嘘的那样自己是上帝的选民或者拥有什么自由民主，而是它占有了最多的资源，这些资源的获得无非通过两个途径，一是靠武力抢来，二是靠美元买来。从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争结果来看，抢的方法越来越行不通了，付出的成本太大。只剩下买，钱从哪儿来？一半靠美国人自己创造，一半靠多印美元。其他国家多印票子会带来通货膨胀，而美元是世界货币，印出来不怕没人用，即便通膨也是摊到全世界头上，对美国影响不大。所以美国人才敢说出“美元是我们的货币，却是你们的麻烦”这样的牛话。美元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一是靠自己的实力，二靠美国对世界确实作出过巨大的贡献赢得的巨大声望，三靠美国自身长期自律积累起来的信誉。有人讲不是刚说过美国滥印钞票吗？滥印钞票的事各国政府都干过，而且厉害得多，想想当年五大战胜国之一的中国，人们要背着一麻袋纸币去买米，再想想今天的欧洲一些国家靠滥印欧元维持高福利，美国人就算做得比较克制了。问题是美国人今天越来越依靠多印美元，这是在挥霍先辈留下来的国家信誉。一旦美元的信誉破产，美国从世界霸主宝座上跌下来的日子就到了。作为拥有最大核武库的国家，美国会甘心退居第二吗？这么想来世界和美国的前景确实堪忧。出路只有两条，一是美国率先开发出廉价新能源，这样美国依然可以维持其大手大脚的生活方式。要么美国平静的接受自己沦落为世界上的几大强国之一，很重要的一点这需要美国精英层的道德自制。而这不就是奥利弗·斯通在《华尔街2》里给出的解决方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