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日记,1985年10月12日……罗夏低沉沙哑的声音阐述着他偏激冷酷的行为艺术、剑刻般的生命轨迹和悲壮的孤胆英雄史。他的每句话都像最好的朗诵者念出的诗或哲学评论。
罗夏偏执,但他是漫画《守望者》中最符合一般意义上“英雄”形象的人物——他是社会底层的人,他的母亲是妓女,他从小受凌辱长大,一步步成长为现在的罗夏,他是一名反抗者、奋斗者。
曼哈顿博士也偏执,但他在事故之后已经不再有人的形态,不再受制于物理定律,又怎能奢求他能像常人一样思考?奥兹曼迪亚斯也偏执,但他坐拥市值几亿美元的公司,像个居高临下的帝王运筹帷幄,直到最后暴露“阴谋”,才知道一切都是他的伪装,都是他终极目的的铺垫。始终如一贯彻心中正义的,只有罗夏。
“伸张正义有意义!( Justice matters! )”
罗夏也不像丹尼尔一样感性又犹豫,坚毅的信念和强大的心智是他有力的武器——
“永不投降,无论你在哪里。( Never surrender, when you are. )”
“永不妥协,即使是面对世界末日。丹尼尔,这一直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Never compromise, not even in the face of armageddon, that's always been the difference between us, Daniel. )”
在核武器的压迫力下,整个世界都在骚动。抢劫与毒品交易无处不在,每天都有人死于非命,罗夏选择做一个清醒的人,并且没有冷眼旁观。惩治犯罪,杀无赦。“人进监狱,狗只有死。”罪犯便是禽兽不如,铲除罪恶,世界才会改善,这就是罗夏的逻辑。
罗夏面具上不断变化的墨迹犹如黑暗的混沌,藏在面具下的罗夏神秘而深邃:“当我戴上面具,我就卸下了伪装,变回真正的自己,不再恐惧或软弱,或有欲念。”活在面具下,这就是守望者。即使丹尼尔选择隐退,他也依然活在“大众”这个面具之下。谁又不是活在面具下呢?不管出于善意还是恶念。就像演员的人设。张爱玲说:“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生命的欢愉。”我们真实的面目就像见光死的梦境一样,要想坦诚地暴露于人,从来都并非一件易事。
我爱罗夏,因为他太纯粹了。他身上永远是一件老旧又整洁的黑色风衣,他对于别人的关心从来都回复以简单的一句“这样也好( Fine like this )”。他的一举一动全部都指向他的冷酷和坚韧,再偏激的事情在他身上也如天造地设般契合。他是一柄利刃,即使是面对钢铁也要以硬碰硬,直到有一天折断了自己……
罗夏的乌托邦似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人类的欲望是无限的,罪恶永远杀不光,人性的本质将我们指向的,只能是水深火热的深渊。《守望者》的核心思想就是性恶论,人的本性会毁灭自身,当道德不再能够约束人类,我们就需要一些“幻觉”——哪怕只是一个骗局。追逐永远无法追到的事物,像夸父一样,罗夏最终的宿命只有死亡。
死亡能改变很多东西。死之归宿给生的存在以价值,使之能用生命换取那真正可贵的事物。罗夏之死是必要的;是他“永不妥协”信念的最后挽歌;是英雄交响乐的最后一个和弦,所有声部合而为一的高潮与军鼓声。罗素曾对维特根斯坦说:“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要么理解,要么死亡。( We both have the same feeling that one must understand or die. )对于罗夏而言也是一样的——要么消灭罪恶,要么就是死。
我热爱着罗夏。罗夏不是一尊雕像,而是一道身影;罗夏不是一具肉体,而是一股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