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

“It’s shame, don’t tell anyone.”

我的第一反应是保护我自己。

说两件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第一件在初中二年级，我十四岁。那时每天要坐公交车上下学，有一个冬天的早上天还没亮，六点左右就要一个人去坐公交车，下车前坐我斜对面的大叔突然向我径直走来，脱掉裤子，露出生殖器。车停了，我立马跑开了，但从下车的那一刻起一整周就过得晕晕乎乎的，老师同学说的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同桌讲的笑话也不再觉得好笑。在那一年，在我还没看过黄色影片的年纪，我偶尔会想起那看着像打了结的怪物，马上又安慰自己说可能只是我出现了幻觉。

第二件事发生在我在日本留学的时期，在一次聚餐上遇到了朋友的朋友，一个混血儿，对视的瞬间觉得非常crush，交换line之后他约我一周后到他家做客。其实踏进他家第一步时我就后悔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既然答应了来，那就没办法这时候离开。他说要替我按摩，抚摸了我的身体，我们做爱了，没带套，我不愿意但直到最后一刻也没喊停。不知道能否有人能理解，在被进入的前一刻，我产生了一种“我应该马上找个理由跑掉然后和这个人不再联系”的想法，事后他问我是不是愿意当他女朋友，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过了一个月，我向他提出分手。

后来我回忆起来，觉得那时候是被强奸了，但从潜意识里为了减少伤害，于是开始逼迫自己、说服自己爱上他，因为如果有“喜欢”的感情在里面，那就不是“强奸”，而是“爱人间的亲密表现”。

从14岁安慰自己遇到露阴癖是幻觉，到20代初将强奸强行曲解为是恋爱，我，或者说我们，在受到伤害后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某种程度上的“自我保护”，当不停的告诉自己：你没有碰到需要靠裸露器官来满足性欲的怪胎、是你自己愿意和一个混血帅哥发生性关系的时候，好像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我想到林奕含在《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里也有这样的描述，她在被老师强暴后写到：

想了这几天，我想出唯一的解决之道了，我不能只喜欢老师，我要爱上他。你爱的人要对你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吗？思想是一种多么伟大的东西！我是从前的我的赝品。我要爱老师，否则我太痛苦了。

我曾经让自己沉默，我曾经将自我欺骗作为解决问题的办法。后来我接受了非常棒的教育，接触到了更多勇于为自己发声的人，同时，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可以大方坦荡的来谈论自己的身体和欲望。转回来想几年、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我也会后悔，觉得当时应该勇敢一点。但还好的是，即使会后悔，这些也不再是能伤害到我的事情了。

谁让我们沉默？在很多时候，让我们沉默的其实是我们自己。除了从肢体上学会保护自己以外，首先需要完成的一步其实是面对伤害，再面对自己。

“It’s not a shame, you can tell any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