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怒

没怎么看过盖导的正经电影，不怎么熟悉其人其风格，但大概知道是个狠人。《人之怒》就是近期院线最引人入胜、故事讲得最好的一部狠人电影。

影片用了四段叙事，每段点明名称主题，且用不同视角讲同一个故事并延伸，故事很简单，不简单的是盖导的风格呼之欲出，四段的叙事驾驭得非常从容自信，用最狠的风格讲最简单的故事。

* a dark spirit 暗夜灵魂 *

第一段故事仅仅作为铺垫和暗示，就足够引人入胜。杰森斯坦森一出场就把怒字彰显得明明白白，其实结合开头的事件本身，他的动机也不难猜，珍贵的是演员本人表演的克制和精准，以及导演操刀的精准，一点废话没有反而在插科打诨中横生美利坚式的有趣（起码是不无聊）。最喜欢的是Bullet和H谈论日常生活的对话，“一条令人悲哀的进化线”，让我有点跳戏到《下沉年代》。确实，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的美利坚，最普通的事物中都隐隐充斥着不普通的不安。

男主被称作暗夜灵魂也可作他解。暗夜中行进的又何止男主一人，在这个故事里复仇动机被合理化正当化的他，在其他所有故事里都可能是被复仇的那个对象。联邦的人又如何，也可为了目的忍着作为通缉犯的H四处作恶。所有人都在暗夜里撕扯、周旋、奔向自己的目的，印证自己的动机。

* scorched earth 焦土政策 *

这段完全男主视角，电影中将这一段译作掘地三尺，倒也符合男主的努力。但原意大概更贴合这段发生的故事：解释了男主整个的动机以及加入主线剧情之前的故事，这些故事完全是屠杀式地处理问题、寻找复仇对象。因为找不到那个对象，倒不如全部杀掉干净不留余地，这就是男主的焦土政策。

杰森很酷很冷很帅很硬汉，硬得很英国。手段非常残暴但不能说是完全的焦土，尚且留有余地。可以理解为男主因为痛失爱子神智不清的冲动，但这个冲动并没有消退，而是演变为更向内的愤怒——更深沉、更老谋深算也更激烈。

* bad animals, bad 坏家伙们 *

这段以被复仇的团伙视角讲了一个想要金盆洗手的前军人们一起劫持运钞车的故事。他们也有家庭，也有过去，甚至是有点美利坚爱国主义和排外情绪的过去。对照美国老兵的处境确实如此，渴望战场和迫于生计的两难永远凌驾于他们生活的具体之上。但真正促使他们抢劫的原动力是混合的：钢铁与血的刺激令他们活着，他们不愿整天浑浑噩噩度日。但更为本质的，是抢劫带来的金钱，金钱带来的贪婪，能够将一群人甘愿被置于死地，哪怕曾经作为军人的他们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 lungs, liver, spleen and heart 肺、肝脏、脾脏以及心脏 *

这段故事回归主线剧情，两方视角会在一处，却故意省略了男主发现真正的敌人是谁并为之准备的故事。这样安排的好处是非常明显的。导演在结尾创造了一个戏剧性的画面：男主给了打死自己儿子的人一份儿子的验尸报告，并以同样的方式击中他的肺、肝脏、脾脏和心脏，终于复仇。

我喜欢的还有主线剧情抢劫仓库的一段。导演非常聪明地设计了狗咬狗剧情，团伙内部有关军人是否最后会听从号令和贪婪令人疯狂的矛盾简单却也惊心。当杨杀死最后一个伙伴成功逃走的时候，关于贪婪的讨论就此得以结束。团伙首领在计划时担忧地想着杨，但却给了最后的信任。而他说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要负责照顾家人也仿佛一语成谶成了贪婪不证自明的预言。

金钱膨胀、八小时工作制不复存在，不眠不休的资本靠不眠不休的人运作，而居于上位者的贪婪原来会传染。当黑社会也想要回自己996的加班费时，抢劫就发生了。这大概是我们所能料到的某种apocalypse的存在。

美国继续下沉，“别拼命了，你保护的也不是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