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怒

作者：废话队长

盖·里奇属于那种一天会有100个不着四六的点子的人，在这100个点子里面，可能有10个点子会和电影相关。

《人之怒》映后交流的时候我说了这样一句话，其实这句话还没完。如果把这10个关于电影的点子再细分，可能只有2个是能让人拍案叫绝的，有5个是无功无过、差强人意的，剩下3个不太上得了台面，基本属于私人趣味。而盖·里奇所做的，是把最好的和最差的都留给他自己，把成色中上的那 5个卖给好莱坞。道理很简单，最好的他舍不得，最差的也不会有人接手。

如果按照含金量的梯度来划分，《人之怒》应该是卖到好莱坞“那5个”当中排行比较靠前的一部。虽然能明显看到盖·里奇个人风格被制片体系所规训的痕迹，但从字里行间中，还是可以识别出专属于他的影像印记。比如熟悉的搭档杰森·斯坦森、惯用的多人物线叙事，挚爱的英伦摇滚被替换成致密紧张的鼓点，极度生活化的琐碎对白被压缩到开篇第一场戏当中。这些细节上的表达争取，让影片不至于沦为流水线批量生产的工艺品。

盖·里奇作为资历超过十年的空手道玩家、街头斗殴狂热爱好者，对于动作戏份也有着独到的见解。他设计的打斗风格实用性和目的性更强，就如同《偷拐抢骗》里布拉德·皮特饰演的吉普赛人在擂台上一拳致胜一样，摒弃招式的繁复与花哨，直击痛点，并常在窄小空间内开展，缩减多余的信息量，快速推动节奏。就连身经百战的动作巨星斯坦森，在《人之怒》里的表现都有了几分返璞归真之意。从只图碎银几两的地痞流氓，到身负无发人（误）送黑发人之仇的孤胆英雄，视角在切换，镜头后面的盖·里奇也在成长。

盖·里奇出生于1968年，或许在全世界范围内我们也找不到第二个与他同龄的导演，会比他更适合“成长”这个叙述。他有过高光，出手《两杆大烟枪》就技惊四座；也走过麦城，远的与前妻麦当娜合作《浩劫妙冤家》被IMDB和MTC开出3.6（十分制）、18（百分制）的魔鬼口碑，近的《亚瑟王：斗兽争霸》赔了差不多3亿美元。他的职业生涯像是坐上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却仍旧活跃在一线影坛之列。所以我说，他是游走于“票房-资源”工业链条上的幸运儿。

但幸运儿想保有幸运，势必要有过人之处。盖·里奇的作品无论质量如何都能使影迷津津乐道，原因之一在于他始终牢牢把握着吸引眼球的密码——犯罪、猛男、钞票。这三个元素宛如盖·里奇的筹码，有了它们，甭管台面挂着多大的赌注，他也敢上桌梭哈。骨子里的狂放，使他成为类型的宠儿。

早年运卡车、藏毒品、开酒馆、打群架的亲身经历，让盖·里奇在描绘那些心狠手辣的不法分子的时候显得游刃有余。他经常能在影片故事开头就激发起观众的肾上腺素，原因在于他从不掩藏自己对于角色的偏爱。他青睐的人物永远保持同一副姿态：勇鲁、有着小偷小摸小算计、忠于伙伴，就像年轻时候的他一样。

归根结底，盖·里奇的人格魅力源自于他的不确定性。就在所有人觉得他要把底层小混混一条路拍到黑的时候，他转头拍起了席卷英伦的全民偶像；就在所有人觉得他跟好莱坞大片八字不合的时候，他又低头捡起了迪士尼风靡世界的动画 IP。近年来他取得的事业成就，基本都是在出乎大众意料的情况下完成的。

熵增定律告诉我们，万事万物都是向着无序状态发展的。盖·里奇就是那一口混乱的黑洞，站在电影宇宙的终点，一旦进入他的轨道，便会被他捕获。他的存在，代表着某种生理快感的极致，当你看他的电影，已经在不经意间学起了“fucking fuck”的嘴形，不用怀疑，你已经沉沦进来了。挣扎终究是无果的，还是学着好好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