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爸

一部以喜剧方式展现的命题电影。导演的心很大，塞进来的东西多且杂，结果就是东碰一些西触一点，他想要表达的内核我们都明白，但并不是从这部影片传递出来的。本片采用略为夸张的喜剧通用手法，通过对各种内卷的描述，旨在唤醒执迷于钻牛角尖的人们，是那种特别直白地说出所谓的标准答案，由那反复吟唱的英文歌夯实了一切。《Que sera sera》被童声清脆干净的唱出，虽知道孩子们不过是在完成一首歌曲，并不见得能够真正理解唱词的意思，但仍被他们的单纯打动。那就顺其自然罢，用我们的老话来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可黄渤饰演的父亲雷大力却是在看到儿子小米参与的歌唱表演时，才加深了要把儿子塞入跨阶层阵营的理念。全片都在努力表现草根阶层对子女教育的焦虑与盲目，雷大力在小米即将幼升小时才想到上学这个问题，随后跟风般地加入了百般的卷，为此付诸的所有行为都提前被标注了莽与盲的特性。前半部是在草根圈里的卷，还算自然朴实，即便小米这个角色依旧带着与现实不符的空前成熟，即便小米的台词像大人般有理有据，至少还有窝里斗的悠游。等到转场上海，导演颇为含蓄地触及了阶层这个点，整体就混乱得失去了控制。

其实在雷大力看房的最初，中介就清楚地跟他说过必须落户三年这个点，但显然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没把这事真当回事，所以根本没能阻拦雷大力突然滋生出来的疯狂抢房行径，甚至不惜与人假结婚来规避限购条例。单从故事情节来看，雷大力的入场是为了丰富内卷的类型，毕竟与火嫂的与刘真真的都不相同。他属于一夜间的垂直坠落，直接到了最坑底。导演给出了辅助说明——岳父方面的施压，似乎才是雷大力暴走的真正原因，但同时又挖了一个无脑坑。如果说老爷子并不了解国际学校的门槛，那么已经成功送儿子入学的小姨怎么就那么不作调查的跟着雷大力去发疯呢？

故事谈不上逻辑性，经不起任何推敲，有种被人降智来对待的郁闷感。影片始终在过程讲述中流连，除去说教意味浓重的指向，要求观众全盘接受，并未就放弃此过程能产生的积极后果有所展开。毕竟结局里，依然是以班级中的排名和代表学校去演讲来定了胜负，表面上看是顺从了孩子的天性，不再过度干预，给予一个真正的童年，实际上仍旧深陷于内卷之中而不自知。那些苍白的说教道理谁都懂，却唯独无法从影片中得到更深刻的触动，引发自己的共情，从而陷入思考。导演们习惯了在影片的最后用字幕来补充说明，可如果每个人都能够在那样的文字里找到方向坚定信念，谁还来看这电影？

这大约是国产喜剧的通病，总在堆砌现象，努力去还原我们的生活本身，却无法在过程中注入真实的情感，做到以情动人。往往是热闹了俩小时，最后没有任何画面能够被留在记忆里，收获的不过是一场彻底的曲终人散。片中，雷大力所代表的草根阶层最终放弃迈入精英阶层的大门，并不是对精英教育的不认同，而是真切的感悟到自身与那个阶层的巨大差异，两者间存在着无法跨越的鸿沟，是因此而产生的无奈之选。所以，导演终究想让观众从片中明白的是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以成绩论英雄，还是放手对孩子的额外教育听任智商的安排？是在属于自己的阶层里继续奋斗，还是躺平在草根阶层不可能跻身于精英阶层的认知中？

黄渤饰演的雷大力，换作新人演员那绝对及格，可搁到黄渤这样资历的演员身上，就真的显得单薄。与早年的田文军相比，黄渤在父亲这个角色上的诠释，退了不只一步两步。那场雨中要把小米塞给小姨的戏，原本该延续抢出租车时暴发出来的后劲，却被演得尴尬到能抠出一个太平洋来，让眼看着掀起的高潮瞬间泯灭。小米这个角色，则继承了长期以来电影里的孩子没有童真的状态，那不是一个真正的孩子，是假想出来的脱离现实的虚幻。反倒是万茜的火嫂来得真情实感，将市井人家为了生活苦苦挣扎的年轻女子表演得活灵活现，既有风风火火的直爽，也有打小算盘不脸红的窘迫，不枉拿到金鸡女配的提名。

2023.10.30.于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