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怪物

“刺桐花开了多少个春天，东西塔对望究竟多少年，多少人走过了洛阳桥，多少船驶出了泉州湾”。节目里江浩铭给大家朗诵了余光中的《洛阳桥》，他是土生土长的泉州人，泉州是他的故乡，“我觉得我不适合那种大城市快节奏的压抑感，我喜欢这种很舒适的，能够自由地漂泊在城市里的感觉”。 大城市里有什么？大城市满是小人物的疲倦、工作后的烦闷压抑，就像《失眠怪物》里的妈妈最后变成了“怪物”，一夜之间，这个家庭陷入了现实版的变形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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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铭，导演，毕业于台湾昆山科技大学，代表作品《社会观察家》《失眠怪物》。

故事简介：长期处於规律生活与压抑情绪的妈妈某一天早上突然变成了怪物，五岁的女儿叶子不得不反过头来照顾它。在一天的时间内，叶子和暴躁的怪物在都市里肆意流荡，经历了街道上、医院里、办公室、公车上这些荒谬又魔幻的场景。最後，怪物带着一天的疲惫，裹着地毯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叶子打开房间门，今天妈妈会恢复原状吗？

01 现实版的变形记

故事里的妈妈会恢复成原状嘛？《失眠怪物》的结局更像是一次开放式的讨论。我们可以说它会，毕竟现实里的呼救和悔意，还是可以被神灵聆听到。说“不会”也情有可原，当肉体的恶转变成怪兽后，这“高贵”的身躯便再难得到自由。

“在那样的环境中，他会很快将自己的过去遗忘，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一个人”。卡夫卡在《变形记》中曾这样阐释变形的后果。人们在对待“异形”时，更令自我恐惧的并不是“形”，而是由于未知的“异”带来的恐惧。我们还可以接着故事进一步讨论，X月X日，妈妈会不会习惯自己是一头熊，后来被家人抛弃的苦闷只能自己吞咽。短片合集《东京!》里，米歇尔·贡瑞拍摄的《室内设计》有这样一段画面，一对恋人，当女主慢慢和男友产生隔阂后，由于愤怒失望，身体慢慢变成了椅子，后被抛弃。但在我们为她悲伤时，她被一个画家捡到，每天一起吃饭，玩乐，自由地穿行人体、椅子两种角色，重获了开心与自由。

《失眠怪物》里的某些镜头也是如此。当妈妈变成怪兽后，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顶，给她热情的拥抱。这些角色间的转变，假借于物化式的抒情，将影片主题探讨地淋漓尽致。

02 灵感，纪录与偶然

除此之外，短片中另有一场分镜，笔者甚是满意。 “女孩在和怪物追跑时，突然来了一阵风时，小女孩很自然夹起怪物的毛”。节目中江浩铭导演透露，这里其实并没有剧本，只是偶然拍出来的。

对于20多岁出头的青年导演来说，电影是他们表达欲望的一种途径，通过影片，他们可以完成、记录生活里的一些细节。在江浩铭另一部作品《社会观察家》中，男主长时间地观察、窥探了一个女生的生活，仅仅是看她吃棒棒糖，偷车，因为他只是一位社会观察家。

女孩在手里玩着钥匙，男生画外音说偷车，女孩就走上那部汽车，蹲下来开始撬锁。画外音的那个朋友就说，他偷车呀，你喜欢的女孩子是个贼呀，有没有搞错呀。然后男生就还在拐角处吃棒棒糖，画外音说，她只是喜欢坐不同的车，体验不同的感受，她每一辆车只会偷5次，她之后都会将这辆再停回来原本这个地方，从来都没有被抓到过。然后男生走到车旁看着她撬锁，女生撬完车就上车，然后从驾驶位伸手过去副驾那边帮男生开门，两个人就开着车出去，配上音乐。如同罗布·格里耶的《嫉妒》，剧本的叙述，并没有叙述，只是单纯地观察、纪录。换言之，《社会观察家》写的是一个男子的精神世界，在他的眼中，女子的任何举动，都是一个极其完美的固态标本，通过这种无感情的反复描写，深化了人性的物化与分裂。

03 家乡即是吾乡

“泉州就是一个刺桐花之城，有刺桐路，有开元寺，又有各种各样宗教的圣地‘’。江浩铭节目中多次提到了“刺桐花”的名字，包括在朗读余光中诗的时候。 刺桐，原产于外国，随着古代的海洋贸易，传入泉州。这种外来的刺桐树，后来又成为古代泉州港的象征，并长久得传承下来。

对于外地人而讲，米线糊、土笋冻、石花膏、烧肉粽更代表着泉州这座城市的生活韵味。用汪曾祺先生的一句话概括，“从个体生命的迁徙，到食材的交流运输，从烹调方法的演变，到人生命运的流转”。江浩铭讲，自己很多作品的创作源泉，都是基于周围人的事，包括身边的朋友，还有遇见的一些人，“他们的生活到处都有转折点，我可以把这些都藏在故事中”。他也分享了一个富二代朋友的经历，这位朋友由于家庭破产，从原来不坐公交车，到后来慢慢接受，这位青年导演说这是一个很棒的转折点，以后要放到我的电影中。

再次回到《失眠怪物》中来，笔者在设想，母亲的“异化”也许并不只是个例，还有千千百倍因压力“变形的人”，他们抱着诚惶诚恐的态度，没有一处角落可以让其容身。套用歌德的那句“谁不停地奋斗，我们便可以解救他”，那我们又该如何逃离这个“物化”的世界呢？ “今岁来净峰，见其峰峦苍古，颇适幽居，遂于四月十二日入山，将终老于是矣”。弘一法师在一百年前，早就给我们留下了言传身教的好方法。

注：本文图片选自江浩铭导演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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