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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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完《阿拉》,一宿噩梦,说梦话,梦见人的头盖骨煨堆不惊不怖不畏,梦见元代大殿的水陆壁画。梦见争执,梦见我在梦里急得大声喊“妈妈!妈妈!”
然后急醒了。刷朋友圈发现是谷雨节气——每逢换节气,天地之气交换,都会做诡异的眩晕的梦。已经习惯。
早晨打坐,左手中指最上方关节风湿性疼,右肩受夜风疼,肉身有稀稀疏疏的小毛病。
电影《阿拉》,人死亡,就是在朝圣的磕长头的路上,倒下了而已。
藏语电影最大的好处就是每一部都像是纪录片——几乎全部本色出演,几乎还原生活的真实,一种舒适的真实。
于是,从剧本到演员到表情,都有一种“不装”的极度舒适感。
女主绝症,不想浑身插满管子。于是打算磕长头从四川康巴到拉萨朝圣。女主的丈夫——男主不那么乐意,几番争执,可还是在半路赶到护驾。
真相简直简单到无聊——无聊到像生活本身,而不是传奇。女主的前夫死了,在医院插满管子死了。留下了一个男孩。女主改嫁,现任丈夫不接受这个男孩,于是男孩被遗弃到了外公外婆家。
女主在片头哭醒,说梦见了死去的前夫,让她带着自己骨灰做成的擦擦去拉萨朝圣。于是,绝症的女主就去了。
小男孩也执意要去,跟了一路。最开始的两个女挑夫都半路受不了苦跑了,丈夫埋怨她为何不告诉自己病情去大医院,赌气丢下她,女主一个人继续磕长头。
有人帮忙,磕下去。
没人帮忙,依然磕下去。
又有人帮忙,依然磕下去。
半路死了,把骨灰擦擦交给孩子,
孩子带着骨灰擦擦接着磕下去,
看到了拉萨。全剧终。汉族没人敢写这么直率的剧情,然而就这么一个简单直率近乎佛陀,却看得人烧心烧肺的故事。
钝棒槌往往更具杀伤力。汉族精心巧妙文学奖上穷碧落下黄泉的跌宕剧情,像是锋利刀子,锐利,肠子流出来却依然能打;藏语的《阿拉》像是钝棒槌——一个闷棍下去,观众都是内伤。
三餐一宿,是不变的藏茶糌粑。一顶破帐篷。
男孩在女主死后,遇到一只小毛驴。影片是苍蝇飞的声音。小毛驴的妈妈死了。
小毛驴自己追着男孩不肯离开,男孩就牵了它接着走。过雪山时,毛驴成了背物资的重要工具。
女主死了,男主接着磕长头。小男孩牵着小毛驴驮着物资帐篷和食物。
一路遇到好心人,遇到寺庙的喇嘛。人死了,问哪里有活佛。送过去,就这样。
小男孩知道自己爸爸妈妈都死了。
对于死亡,没什么要向孩子隐瞒的,也瞒不住。
女主在出发前,知道是诀别,回娘家去看自己的爸妈。女主妈妈穿着康巴藏族的服饰帽子,在晾衣服。看到女主,脸背过镜头,观众看不到表情。镜头一直给远景,女主妈妈背着镜头用藏族说,“老公,咱们女儿回来看我们了。”
晾衣服的盆被女主妈妈忘在手里,一直在流水。镜头定格。背景是康巴藏区的群山。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都没有具体台词,导演就是按照记录的角度让演员和故事自然发展的。一个小细节,小男孩的脚磨破了受了伤,男主作为继父,趁孩子睡觉,给这个心结没划开的孩子上药,包扎伤口。
第二天,镜头一扫孩子上好心人的卡车,拉车门上车时,穿着鞋的脚是脚心着地——说明确实那只脚有伤,不是装的。
这不是一个重要镜头,孩子上车不过是一扫。如果脚伤是装的,让孩子小演员注意到这个细节,真是挺难的。我一瞬间觉得《阿拉》简直真实的就像是记录本身——生活般无聊,但充满生活般奇幻。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也别把骨灰做成擦擦了。若是积德行善千年造化有舍利,就挑一块跟念珠做到一起,串着等你去找我,一起去听弥勒菩萨讲经说法。若德行不够,就让首饰匠人打一个空心的银镯子,把骨灰倒一勺放在里边,你要想我,就拿出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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