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乱的城市，暴力机关的镇压远不及暴力的产生来得迅猛，社区纽带消失，人人自危取而代之，毫无安全感对未来毫无期待。整个城市似乎陷入了绝望。
典型的哥谭市，压抑中良善而弱小的普通市民战战兢兢，无知而又渴求安全与归属的便加入了一个又一个帮派，从在主流价值看来奇奇怪怪的言语行为中获得认同与归属，一系列的越轨活动让代表法律与秩序的警察机构疲于奔命。
Batman已经退休10年了。
哥谭市民陷入了对被害的恐惧，而这种恐惧却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对自己无法控制的强权（power）的恐慌。所以哥谭市长愿意协商，用自己的权利换取变种人的可控，可惜的是，变种人只代表了一种原始的混乱——无目的无对象的犯罪，这是一种毁灭的本能。在无望的环境中，他们不愿意去相信可以建设一个良善而有序社会的可能，事实上，他们有句话是对的——I`m the law.没错，当时混乱本身便是这座城市的秩序所在，法律已经得不到任何的认可与尊重——戈登退休新局长上台第一个命令便是逮捕蝙蝠侠，这一命令并没有获得民众的认可，只对暴力体系内部的普通警察们产生了职业要求上的约束从而得到实行。在这种情况下，各种替代性的新生规则出现了，而暴力便是最有力的一种。而从国家层面来看，美国政府害怕正义者联盟，所以协商之后，戴安娜回去了，哈尔离开了，绿箭侠被招安的大超砍了一条胳膊，然后美苏起争端，大超变身战争机器，他身上的美国精神已经死了，虽然他仍在维持和平，但他却不再是世界公民，关于这个问题，电影版的大超有过很好的回答：我在德州长大，我是美国人。于是，出于对不可控制的大超的恐惧，苏联人发射了核弹，当然，大超再次拯救了世界。在这一过程中，有两件很有趣的事，一是美国总统穿着防护服躲在未知的防护所中告诉全美民众，苏联人发射了核弹；二是大超被核能吸干利用植物生命恢复身形。关于前者，蝙蝠说，what kind of authority is that。而后者，美国总统说，we have god on our side，or the next best thing。而这个神一般的存在，也不过是something，他不仅需要太阳，也需要普通生命来成就他。
事实上，batman一直是游离在政府之外的，他说，create this need time and wealth，I have both。虽然这话是对收集氪星石的表述，但其实也是batman孤军奋战的写照。反抗权威是要高昂成本的，蝙蝠具备财富声望，而他放弃了权力并与之并行，所以当大超在战场为了美国人的自由成全自己作为美国人的神的权力而大开杀戒成为苏联人的恶魔时，蝙蝠却只用橡皮子弹打散变种人，只用致幻剂让对手留下心理阴影，他说，I`m your nightmare，仅此而已。他维护的是任何人生存的权利，包括罪犯，而这背后的便是任何生命的平等。平等就意味着权力的剥离，而社会的存在必要有契约与权利让渡从而产生权力，所以batman注定是孤独的，在寻求正义的道路上，只有寥寥数人理解他却也帮不了他，而他却又如此坚定，坚定而孤独，孤独而伟大。这也正是在所有超级英雄中我独爱蝙蝠的原因。事实上，DC最适合讨论正义的应该是希腊神族戴安娜，但她被塑造成一个经验丰富的女打手【摊手叹气】。另外，大超关于正义与自由的讨论也是比较多的，所以相比于复仇者联盟，正义者联盟层次要高一些。但是在大超那，他的Superpower掩盖过了一切，总让人有种power is Justice的感觉，而这种正义感十分脆弱且不可靠，万一大超变心了呢？所以大超的正义不能带给人震撼或是力量。而且虽然近来对大超有所弱化以突显他的人性，但他毕竟是不解释级别的，而batman是活生生的人。
大超一拳打在全副武装的蝙蝠身上，说，你断了三根肋骨，还要继续吗。50岁的蝙蝠垂垂老矣，年迈、迟缓、发福，穿着特制的盔甲跟刚被核爆吸干不久还未恢复且手下留情的大超对打。这时的大超代表着美国总统，而蝙蝠代表了自由——民众有反抗权威选择最适合自己社区城市管理方式的自由。Batman说，who is after you。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说出了大超帮助美帝解散正义者的黑历史，不无凄凉，所以这也可能是大超最后放过一马的原因。有趣的是，最终大超被制服是因为失去手臂的绿箭侠用嘴射出了带着氪星石的长箭。最后蝙蝠对大超说，I want you to remember the man who beat you。我想他强调的是man，你虽然仅次于神，但还是被人打败，其实这也是向政府宣告，权威不来自力量（power even Superpower），而来自信仰，来自人们的共识以及由此建立起的秩序。【这时候请不要跟我说韦伯，谢谢】
当时满头灰发的蝙蝠何等威武霸气，然而早先刚复出那会，在第一次跟变种人的交手中，年老的他被身强力壮的首领无情虐杀，倒在垃圾场的他一定想起了老年双面人的遗言，laugh at me。双面人的悲剧在于，他看到了那堵隐形的墙。他被整形了，人们友好地向他微笑，他也说希望拥有第二次机会，但他很快发现，那些笑是假装的，而自己为了得到这些虚伪的友善必须不断假装自己如同正常人一样，没错，那些正常人用自己的“正常”构筑起一道墙，将“不正常”的他隔离在外，双方都在假装维持的表面的和气，而实际上却相隔万里。在这样的环境下，失衡的他为了获得成为自己的自由，选择变成单面人，他最终放弃了哈维丹特的所有，用着他的外表演绎双面人的内心。这个悲剧的源头要找到他的心理治疗师，治疗师坚定认为这些罪犯都因蝙蝠而存在心理创伤，而他的错误就在于他自以为能判断这些所谓患者的心理状态，他有权力去界定何为“正常”，他有权力解释这些“非正常”人类的言语与行为。事实上整个哥谭都处在一种狂热中，一方面是对平和生活的渴求，另一方面又希望通过越轨发泄自己的压抑，普通人与罪犯的区别只在力量的强弱上有所区分。因而变种人首领被蝙蝠当众羞辱之后，变种人便立马成了蝙蝠之子，之前他们用暴力侵犯他人如今他们用暴力侵犯罪犯，其实他们并未改变，却似乎从一种不正常回归到了相对正常。而在核爆之后，人人都在越轨的场景更是全方位无死角展示了这个城市的癫狂。所以，事实是，在哥谭，正常与否本就没有评判标准。治疗师也许是严格的学院派，坚信知识及真理，依照自有的经验知识对“患者”进行着界定，而且言之凿凿，利用术语堆砌起一座堡垒阻隔普通人的质疑，用理论消灭普通人出于本性的直觉。直觉也许是可靠的，但不能证实这种可靠的可靠性，因而总是会在理论面前遥遥避退。可惜的是，理论永远是跟着现实发展的，而非现实依照理论展开架设，于是治疗师注定被打脸。这就是小丑的出场，小丑是个极具舞台感的现实主义行为艺术家，治疗师的知识权威让大家相信小丑并不是反社会人格，并且还让他上脱口秀节目，小丑在主持人与观众的一片戏谑的欢笑中登场，他们就像看一只猴子一样看着小丑，治疗师不断替小丑的话语做出可能合理的解释，而最终小丑释放笑气，所有人先是恐慌，再是死去。小丑用行动证明，自己就是反社会人格，人们喜欢看着他笑，于是他就让人笑至死方休，甚至死后还要保持狰狞笑容。小丑这一角色的可爱之处在于他喜欢打脸，无论是对于权威的虚伪，还是知识的伪善，甚至反派的暴力，他都打，不仅要打，而且要打脸至死。当然，他自己也被打脸过，在诺兰的暗夜骑士里，两艘游艇的安然无恙把他扇晕了。
小丑的结局也极具舞台感，在欢乐的游乐园他再一次制造恐怖，再一次乱杀无辜，而在love river满是粉色爱心的恋人隧道里，他和蝙蝠相爱相杀的纠葛总算得到完结——虽然小丑死了，但他也成功地让蝙蝠突破底线，蝙蝠不仅亲手杀了小丑，还烧了他的尸体来躲避警察。小丑觉得所有人都是虚伪的，都是罪恶的，因而死了也无所谓，他说他杀人太多，I never count。没错，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他的目的在于揭露所有权威的虚伪和深藏人心的黑暗，无论这权威是来自真枪实弹的暴力或是巧言辞令的政治或是狐假虎威的真理（truth）。而他唯一的对手便是batman，因为在他漆黑一片的身形下，并不是漆黑一片的内心。所以最终死的时候，他认为自己赢了，他用自己的死，证明蝙蝠所代表的“正义”里带着对自然法秩序的蔑视，带着自我感情的宣泄，带着人弑杀的本性。这是真正的行为艺术家，用行动证明一切，而这时候的蝙蝠已经成了他后来说的那样，tonight，I`m the Law。当他骑马号召那些蝙蝠之子维持城市秩序时，疏离权力的蝙蝠却牢牢将权力攥在手心，他说，I do what they can`t do。这里当然是在嘲讽总统了，但这是他最不像batman的时候。
蝙蝠掌权之后的设置完全就是在打脸了，全美除了哥谭其他城市都陷入打砸抢烧的混乱。这一过程中，原警察局长戈登终于发挥了作用，维系社区成员的良善。恩，他适合当居委会——这是一块道德的丰碑，他坚持对法律的尊重，却又不反对蝙蝠违法的正义；他坚信人性的善良却又保持对罪犯的警惕。除了几乎无所作为，他毫无瑕疵。然而这些并不能阻止哥谭市的犯罪，而只能号召大家灭火。
终于，哥谭的表现惹怒了总统，人们开始将自由的大旗移向符号化的batman，同时也就意味着使用自由这一权利本身权力的转移。所以大超跟蝙蝠的对决无可避免，如果电影版超人大战蝙蝠侠也是这个思路倒还真能在内容与内涵上甩开卖肉卖腐的漫威好几条街呢。这场战争是蝙蝠的大转型，最终的结果是，一场假死让过去的batman公之于众，也让他脱离了权力的束缚，没错，蝙蝠又回到疏离权力的状态。这一次，他从dark knight变成了shadow knight。当他站在待建的蝙蝠洞时，不禁会想起他挨过的揍，也不禁会想起无论被揍成什么样，他都在夜晚站立于哥谭面前的黑色身影。
于是，这才是蝙蝠归来。
H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