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特

评分:
6.0 还行

原名:Becket又名:霸主 / 雄霸天下

分类:剧情 / 传记 / 历史 /  英国   1964 

简介: 故事开始于公元1154年,若弗鲁瓦五世去世后,亨利二世(彼德·奥图 Peter

更新时间:2013-12-17

贝克特影评:爱恨纠缠的这一家人

作为纪念和追忆奥图尔爷爷的第一部片,我重温了《雄霸天下》!(实名《贝克特》,我不知道翻出《雄霸天下》这个片名的天才如何看出这部影片里的两位苦主有雄霸天下的气质或本片有丝毫可与“雄霸天下”四字扯上关系的)……于是我被治愈了。

伯顿的托马斯.贝克特在绝罚那场戏里很帅(铿锵的恶狠狠的台词不能更赞)。他的眼睛始终很抢戏。最后在圣坛前被刺杀死掉的一幕也很美。墓像阖眼平静的神态也很美。除此之外,转变前的他比较有趣。作为被诺曼人征服后的撒克逊人(请抛弃历史上的真人真事,根据剧本的思路走),他看似没有什么思想斗争就接受了现实(实际上亨利二世所统治的时代距离黑斯廷斯战役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百年,当然像约翰修士那样怀着狭隘民族仇恨的顽固分子相信始终是存在的),凭着学识和才能为征服者威廉的后裔效劳,在诺曼人王朝里混得如鱼得水步步高升,深受君王宠信,委以治国重任,提拔他当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际上的行政首脑:御前大臣兼掌玺大臣(Lord Chancellor)。在政治生活之外的私生活里,国王更是视他为无话不谈无恶不作的同伙,各种伤风败俗毫无节操的事情不是拖着他一起做,就是当着他的面做。假如这位国王是个昏庸无能只好吃喝玩乐的主儿,那么他很容易就能当一个权臣兼佞臣(在部分人眼里他已经是了),不过亨利二世碰巧还真不是个昏庸无能的二世主(实际上他是安茹王朝或曰金雀花王朝的开国之主)。从前期的贝克特应对亨利二如此一难缠的主儿却应对得得心应手完全罩住对方这方面看来,他真是个非常宽容又带有虚无主义色彩的人,他能为了挽救陌不相识的无辜民女交换出对自己垂青的贵族女士,在听闻这位女士自杀殉情的消息时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悲痛和震惊,撒克逊族人骂他叛徒他不气不恼,约翰修士刺杀他他也没有报复,反而保护收容他:这世界上仿佛没有一样恶能触怒他,也没有一样善能感动他,只是虚空。因此国王的胡作非为粗暴不仁慈他并不在意,其他大臣和主教们对他的嫉恨他也不放在心上,惟一困扰他的只有一点:这世间有什么样的荣耀值得他为之奉献和捍卫?

这样的虚无状态在国王提供给他坎特伯雷大主教的高位时被打破了。国王旨在利用(他相信)对自己绝对忠诚的贝克特达到间接控制英格兰教会的目的,因为贝克特绝对忠诚,他坐上坎特伯雷大主教位置后必然不会像前任大主教那样与自己作对,成为君权掣肘。他是如此信任贝克特,一丝一毫的顾虑和怀疑都没有,因此一个心血来潮的念头就促使他作出了如此重大的决定。有趣的是,此时反而是贝克特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一再请求他收回成命,第一个理由是他还不是priest,只是deacon,国王嗤之以鼻地回应,这太简单,你可以先被按立为神父,然后被祝圣为大主教。贝克特诚恳地做出第二次请求,话语中已经流露出行将分裂的暗示意味了,但固执的国王不曾察觉也没有应允,强令贝克特当晚即返回英格兰(他们当时在渡海对法作战的途中)。木已成舟。接下来镜头再启,我们看见贝克特在变卖自己的财产,施舍自己的衣物,声称这是遵循福音书的教诲(“你若愿意作完全人,可去变卖你所有的,分给穷人,就必有财宝在天上,你还要来跟从我。”)因为前面的贝克特是虚无状态,从这里开始,他的思想和作为都让人难以理解了。难道坎特伯雷大主教这个位置有什么奥妙和力量吗?能让坐上这位置的人立即感受到上帝并顷刻投向他?或者是因为贝克特此前一直在寻觅某一种能令他真正委身的荣耀,因而他虚空的心灵比较容易被某种力量进驻……(好吧,请自行脑补托马斯.贝克特是如何在此关键时刻完成了到圣托马斯.贝克特的思想转变)

不管怎样,变成坎特伯雷大主教的托马斯.贝克特很快地、基本没有思想斗争地抛弃了他的国王,全心全意投向了上帝,肩负起了教会的使命:他终于找到值得为其奉献和以生命捍卫的荣耀,那即是上帝的荣耀。虐心虐身的悲剧由此拉开幕布。而通篇走着登徒子路线和无赖强盗逻辑的国王,在面对他的御前大臣兼掌玺大臣时也不改无赖强盗本色的国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将自家人送给了上帝,然后开始了和上帝抢人的可悲的注定必败的命运。

联系本片的续集《冬狮》,我们知道,金雀花王朝的这一家子和卡佩王朝的那一家子堪称恩怨交织情孽牵缠,如果把两家凑成一家来看戏,那这个家庭里上演的剧目可谓精彩绝伦、错综复杂。我们知道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那强悍的王后、阿基坦女公爵埃莉诺原本是法兰西国王路易七世的原配,她给路易七世生了两个女儿,却给亨利二世生了至少三个儿子(默认狮心王理查、布列塔尼伯爵杰弗里以及失地王约翰都是埃莉诺所生)。我们知道亨利二世与贝克特闹翻了之后,我们亲爱的大主教是跑到了法国去托庇。我们还知道贝克特曾经在巴黎等地的大学、神学院游学进修过好一阵,而法国国王一向热衷学术发展(路易七世的儿子菲利普二世便是典型,他把巴黎建造成了中世纪第一学府),所以难保这两个人不是早早相识。我们还知道狮心王理查与菲利普二世之间的关系:他们既结盟互利携手对抗亨利二世,又在把亨利二世气死了之后立刻反目成仇,斗争不休,直至理查意外身亡仍不告终,这斗争延续到了失地约翰。在《贝克特》里亨利二世与上帝争夺贝克特大主教,在《冬狮》里菲利普二世将跑来策反他的儿子理查一世;在《贝克特》里亨利二世在爱与不爱之间饱受折磨,在《冬狮》里他将与妻儿开战,被自己的儿子们气得心力交瘁、痛苦失望(圣贝克特的阴影依然在徘徊)。这两部影片里的亨利二世是由奥图尔一人扮演的。

从片头在贝克特石棺墓像前脱光上衣(准备接受悔罪鞭笞)时左嘴角一勾露出那个邪恶的笑容开始,延续到最后一幕手按在贝克特墓像交叠的双手上,说“上帝的荣耀被洗净了吗?你现在满意了吗,托马斯?”而后露出似悲似喜微笑扭过脸嘴唇细不可见地微颤结束,他的亨利二世难以言喻。奥图尔的表演总带有一种细微的针刺般的神经质,也许他的肢体语言、他的动作和说话的腔调有时会很夸张(显得荒诞、肆无忌惮、顽童般的恶劣),但他的内在的痛苦流露出来的方式是极其细微的,他用他张狂的表演掩盖了真实的情感,因此戏中人会和观众一样对其无法捉摸:过于容易、直白的情感难以取信于人,也显得廉价。或许贝克特无法发自内心地爱他,就缘于他那看似烈火般的情感没有内涵,也过于直白,因而显得廉价了吧……就像小孩子对一个愿意陪伴他对他好的人会有强烈的依赖感一样,贝克特可能习惯了被他的prince依赖,而并非真正爱过他(我也不觉得影片里的亨利二有什么值得他爱的,否则,上帝从一颗心灵那里抢走另一颗心灵,何尝有那样容易的。但话又说回来,即使在彼此相爱的两个人那里,也不可能存在完全对等的爱,总会有一方比另一方付出更多,承受更多)。对于戏剧中人而言,张狂的表演是一种维持尊严的方式,正如亨利二世再三强调的那样,“我是君王”,君王统治,君王发号施令,君王只要求不乞求,君王有君王的体面,再如何痛苦,他也不应乞求给予,更何况是施舍。因此那些痛苦与折磨,我们看到他表演得极其夸张,热烈,强烈,但转头他仍然能够强硬地对贝克特采取手段,陷害他,打击他,放逐他,最后有意无意地指使人杀害他。那些撕心裂肺的情绪流露,却并不比嘴唇细不可见的微颤更可信,更有力量。对观众而言,这对照鲜明的一动一静之间造就了一种紧绷的戏剧张力。他去演古罗马那些变态暴君们肯定会很有看头(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卡里古拉》里的提比略可不正是他演的么!)

戏剧的走向和历史记载大致不差,导火索是一桩教士犯罪案件的司法管辖权争夺。这是中世纪漫长的君权教权斗争画卷里微不足道的一笔。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教会的归教会,国王的归国王。既然涉及教士犯罪,这便理当属于教会法庭管辖范畴,不容国王及其贵族越俎代庖。新任坎特伯雷大主教据理力争,招来国王忿恨不平。亨利深深觉得自己被背叛被伤害了:不久前他还在翘首悬望坎特伯雷方向,只为得到一丝半毫音讯,谁知盼来的却是冷冰冰的外交辞令。他满心以为将协助自己控制英格兰教会的死党挚友,回手猝不及防给了他当胸一剑。他耗费四个小时孤身策马从王宫赶到坎特伯雷,只为向贝克特索取解释。而贝克特的回答是将Lord Chancellor的三狮印戒脱下交还予他。绝望的亨利说,“我将学会孤独一人”。他的报复迅速而果断,罗织罪名,诬陷贝克特在任御前大臣期间有贪墨行为。贝克特只能出逃,流亡海峡对岸,试图通过法王的庇护去往罗马,向教皇当面申诉。他受到了路易七世的热情接待。总之一来二去,留在英格兰的亨利经受不起折腾,只好妥协,迎回贝克特(据闻在国外及回国期间,贝克特屡展绝罚神器进行报复……)。海滩上的重逢戏又是煽情无比的段落。“你老了……”“你也老了……”如此开头的对白简直令人唏嘘。以及我觉得这里的路易七世真是太“和蔼可亲”看戏样了(不应该啊,老婆被对面那国王带走了,庞大的阿基坦公爵领也被陪嫁到英格兰去了)……

贝克特殉教时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Poor Henry...

真是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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