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二世:Becket是我的敵人。但在人性的天平上,他這叛徒即使如初生雛兒般身無旁物,份量依然重你百倍,夫人,哪怕加上你的鳳冠你的珠寶和你的奧古斯特皇帝叔父。如今我被迫與他為敵、將他摧毀,但至少,我身上所有尚可稱道之處皆由他毫無保留地一手所賜,而你帶給我的只有絕頂平庸、你腦子里塞滿了你生的那堆小崽子和你自認為它們應得的一切!因此,Becket覆滅之時,我不准你發笑。
艾琳諾王后:我給了你我的青春、給了你你的孩子。
亨利二世:我不喜歡我那些孩子!至於你的青春,這朵殘花從你12歲時起就給壓在讚美詩的書頁間,風乾得顏色全無、香氣盡失,同它告別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淚。你的身體是一片荒蕪沙漠,夫人,出於義務,我不得不孤身涉險。但對我而言你從來算不得妻子,而Becket過去確是我的友人,活色生香,慷慨大度,充滿力量。哦,我的Thomas!
Becket is my enemy. But in the human balance, traitor that he is and naked as his mother made him, he's worth 100 of you madam, with your crown and your jewels and your august uncle the emperor into the bargain. I'm forced to fight him now and crush him, but at least he gave me with open hands everything that is at all good in me, and you have never given me anything but your coping mediocrity and your everlasting obsession with your puny little person and what you thought was due to it! That's why I forbid you to smile while Becket is being destroyed!
I gave you my youth, I gave you your children.
I don't like my children! And as for your youth, that withered flower pressed between the pages of a hymn book since you were 12 years old with its watery blood and stale insipid scent, you can bid farewell to that without a tear. Your body was an empty desert, Madame, Which duty forced me to wander in alone. But you have never been a wife to me, and Becket was my friend, red blooded, generous and full of strength. Oh, my Tho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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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歷史演義大片,講述英格蘭諾曼王室的國王亨利二世(Peter O'Toole飾)同身為撒克遜人的貼身男保姆、哦不、是寵臣Thomas Becket(Richard Burton飾)本來關係親密攜手治國,適逢教會同王室矛盾激烈,亨利二世突發奇想提名Becket繼任坎特伯雷大主教,滿以為Becket鐵石心腸行動果敢可幫他把教會握在國王手中。Becket一貫把政治遊戲玩得溜溜轉,本也有協調雙方的信心,誰料一直以來內心空虛、不曾執著過什麽的他竟迅速在慈善事業中尋獲人生意義,深受信仰感召,變身為全心為上帝榮耀而戰的男人,為此同舊主劃清界限。亨利二世因愛生恨,使盡手段把Becket往死里整,釀成兩敗俱傷的悲劇……
拍攝手法、演戲方式、十足亂世佳人的老式配樂,風格都相當陳舊,照搬舞台劇痕跡顯著,兩位主角不時面對鏡頭獨白心中一切,敘事也都清楚地過分把什麽都說到底,可說少了些電影的微妙。假如光光就電影水平而言,我覺得這不能算是那種經得起時代考驗的片子。
但,好熱烈!太熱烈!熱烈到讓我不由認為這莫非就是那同性戀犯法的年代特產的兜著圈子來的愛情片!
公認為此片基本沒有歷史可信度,首先歷史上Becket就不是撒克遜人……但作為虛構作品來看自成一格,臺詞幾乎沒有水分,統統有在說事兒!還好我棄無字幕VHS等字幕MKV,不然看片樂趣定會減掉四分。影片主題有二,一是君權神權博弈學,這條物質世界的政治鬥爭線寫得過於通暢直白。我想編導更關心另一個主題,也就是精神世界的“大愛”與“小愛”,“大愛”即基督教信仰,Becket諷刺性地通過純粹權益之舉找到精神燈塔,超脫了世俗愛恨,反映出靈性之路乃是條條大路通羅馬而又孤身獨行知音少。構成對比的有兩位:年輕的撒克遜人修士約翰始終不曾擺脫狹隘的民族仇恨,反觀Becket一貫冷靜而權宜地看待已征服英格蘭百多年的諾曼王室,他追求的不是民族,是文明;而亨利二世雖愛得撕心裂肺(真的,最後奧圖爾哥哥以融匯景濤精髓的演技揪著胸襟表演了Henry如何悲傷到心都碎了的情景),但那是一種狹隘的、扭曲的、充滿獨佔慾的愛,作天作地讓彼此都陷入不幸。
之前剛讀過托爾斯泰晚期短篇《神的和人的》,講兩個革命志士被捕入獄,一個被判死刑但在獄中領會福音從容就死,一個奮力自律想做尼采超人最終對現實絕望而自殺,實乃一篇宣教文章,太赤果果了不夠有說服力。Becket這部電影說到底主旨同此差不太多,但所幸沒變成宣傳片。因為,正如很多文藝作品那樣,比起主角,反派才是讓人愛的。
Thomas Becket從一個學識卓著、城府深深、悠游宮廷夾縫不露聲色提點國王、更有一份虛無主義色彩的謎樣男人,轉身成爲一根筋的堂皇聖徒,說實話,是變得無趣了(雖說在亨利二世眼中Becket不管是不是大主教都比身邊任何人有趣百倍……)。要命的是,他在全篇兩個半小時中只用十分鐘就完成了關鍵轉變。在這部什麽都說得唯恐不夠透徹的電影中,唯獨他的轉變沒解釋,只能理解成他同教會生活一拍即合、發現了一直隱藏的天性?!難怪Henry淪為揪雛菊花瓣的少女:愛我、不愛、愛我、原來你從來就沒愛過我嗎?!信與不信還真沒法用道理解釋。不能說轉變后的Becket是單色的,Burton畢竟擁有一雙燃燒著暗火的眼睛,而他雙眼中的灼人通篇不曾消退,因而部份拯救了這個角色。但同亨利二世相比,我覺得Becket缺乏角色的進化層次,雖然兩個人的內斂與外露有助於構成經典路線的CP。
而O'Toole扮演的亨利二世,那是怎樣的一個妙人兒!雖然沒有金髮且留了鬍子略略降低了他的美貌指數,但那份渾然天成的傲嬌之氣、那捨命演出的撒嬌耍潑,只能用歎為觀止形容!優點在於,這個角色確有層層遞進的轉折。剛開始,我覺得O'Toole演得太過、有裝嫩嫌疑。這版亨利二世完全是個情感動物,起伏巨大的衝動情緒左右其舉動,登基好幾年了還總被Becket以“我的王子”相稱,其心理年齡也大概也停留在王子時代。照陛下的邏輯,似乎他只對那一個人毫無保留分享自己所有隱私和情緒,對方就理當用愛與誠作為回報。但從他的無賴流氓舉止上實在看不出他有什麽值得Becket好愛的。
但當劇情進展到Becket爲救無辜村姑,被國王一個玩笑奪走了心愛淑女作為交換,那女子自殺殉情。這裡,渣人國王第一次顯示出了層次,他抖得象片樹葉似的跑回Becket臥室,轟走自己送來做交換禮物的村姑,一頭撲到床上嚷嚷著不要獨自過夜,他哭訴的是恐怕自己將因這事件而同Becket留下芥蒂,毫不掩飾脆弱的同時又用君臣等級威壓強要對方的安慰,哦,層次來了!Becket仿佛無奈于自己並不能為那女子更感心痛一點的表情、和按捺著被國王激發出的一絲不耐煩而繼續扮演男保姆角色的神態,也很夠看。他獨白了一番自己追尋的榮譽究竟會是什麽,就……轉黑場了。喂這一段難道不是暗示了些什麽嘛床可只有一張!很快兩人去法國打仗,又恢復到任性陛下萬能管家的默契,清晨營帳里國王陛下那股子風騷勁啊整個兒就傳遞出“Thomas你明明很愛我,說出來口會要你命嗎?”的信息。陛下整部片子都在為對方不肯像自己那樣把“愛你”掛在嘴上而慪氣……
當Becket轉向上帝懷抱后,Henry走向精神崩潰,這個戲劇也徹底變得神經兮兮,我的興致就猛然提高了。而編劇又用了多少含沙射影的臺詞提亮國王那一頭熱、熱到腦子都燒壞了的無望的愛喲,屢屢看得我拍桌想笑而又激動不已。他們之間絕望的根本原因恐怕不是情感而在於Henry其實基本上不信神。在他眼中,上帝是他的情敵。把上帝拉入情感漩渦,故事就一下子比瓊瑤阿姨高級了,所有談論情感的臺詞都有了雙重含義。陛下的愛變成單戀后愈加糅進自我陶醉自我憐惜,病態得都讓人可憐他了,但我爲什麽反而覺得他變得可愛了呢?大概是因為,本以為他只曉得空談,沒想到他最後竟然真的用自己的方式實踐了告白。
Becket決心站在教會這邊后派遣使者去向國王傳信,那邊廂,亨利二世還眼巴巴地坐在窗邊老望著坎特伯雷大教堂方向同時忍受著母后老婆的聯合譏諷,看到來的只有使者,他第一反應是關心Becket是不是病倒了(是啊我要是他也不會想到人家會在10分鐘里不打一聲招呼就變心了……)聽完那通官樣文章立刻單槍匹馬在雨裡跑了四個鐘頭殺到教堂,“給我一個理由!”(<-原話)。當Becket沉痛地退還信物戒指(<-就這樣把國王給休了,你好,攻君!),Henry告白如下:
You give the lions of England back to me, like a little boy who dosen't want to play anymore. I would have gone to war with all England's might behind me or even against England's interest to defend you, Thomas. I would have given away my life, laughingly for you. Only I loved you and you didn't love me, that's the difference. Stay away! But thank you for this last gift as you desert me. Now I shall learn to be alone.
你把三獅印鑒指環退還給我,仿佛一個玩膩了的小男孩。我願舉全英格蘭之兵力為你開戰,甚至可以背棄英格蘭的利益而袒護你,Thomas。爲你,我連生命都可以笑著放棄。只因我愛過你而你不曾愛過我,這就是區別。……別碰我!但還是感謝你拋棄我時所給的這一最後贈物。從今往後,我將學會獨處。
此刻我是有暗笑:說得好聽吧?真沒想到丫做到了,用歪曲的方式:爲刺激Becket而胡亂攪合王室穩定或與羅馬教廷的關係……雖是自我毀滅、自暴自棄的消極舉動,但他好歹壓上了王室的籌碼。因為呀,在這個人越發沒有前途的單戀和報復中,他終於進展到覺得全世界我真心愛過的只有那一位(<-這我相信),給過我愛的也只有那一位的程度(<-這點從何歸納而來……)。本片中,他老娘老婆的諷刺都拐彎抹角,什麽引誘你背離夫妻之義務啦,什麽違背自然的不健康執迷啦,什麽我容忍你那麼多情婦但這個我實在不能忍啦等等,輪到他作答,全都是幹乾脆脆的愛、愛、愛!
但我覺得Henry最有殺傷力的一刻是兩人沙灘再會談判時,Henry像過去一樣抱怨冷冷冷,Becket說我不是教你以毒攻毒每天早上洗冷水澡嘛。Henry回答,只有你在我身邊每天督促時我才洗,現在的我渾身發臭。就是這句。O'Toole這神情啊加上他那雙漂亮到過頭的藍眼睛,娘的當時就眼淚嘩嘩了。
最後,附上陛下當著四位走狗(他確實是把這些不動腦筋的貴族武士當成忠狗來相處)道出的總結呈詞:A man who ate my bread. A man I raised from nothing. A man I loved. Yes, I loved him. I loved him, and I still do. Enough, oh God, enough! Stop. Stop! I can do nothing, I'm as useless as a woman. So long as he's alive, I tremble, I shake. I'm the king, and yet I shake.
…………實在太景濤了我不敢把它寫成中文,就這樣看看吧。對了,他還望著虛空,迷離地呼喚了一聲:Thomas..!
很多人爭論這是不是柏拉圖之戀,我覺得吧,並沒有他們是純精神友誼的證據,卻不缺少滾床單的暗示。於是明白了《冬獅》裏獅心王和法王腓力二世那叫“上樑不正下樑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