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伦敦的倒数第二个星期五,一个卢森堡朋友来看我。他从小一直随着外交官父亲在北美和西欧颠沛流离,我们的生活轨迹并未重合,却在尴尬节点万分相似。他刚刚结束在英国的硕士课程,八月中旬飞去南卡罗来纳州一所顶尖大学念环境管理,却在两天之后退了学回来。一起坐在Leicester Square的小咖啡厅里,他的脸上有一种年轻的忧郁。在美国生活了八年,他和我一样仍然从心底里怀疑和恐惧这个国家的审美情态和价值体系。虽然多年致力于发展中以及欠发达国家及地区的生态发展,他也不得不在我们的经济课上屡次脸色发白的反驳Economics rules the world的理论,结尾我总是打个圆场拉他坐下,其实我们只是不想尴尬到最后一刻理屈词穷。这个世界,理论永远不是用来指导现实,只能总结现实。
一起路过在伦敦持续两周的Frightfest,买了两张A Serbian Film的门票,却在进场时被告知会是A Spanish surprise movie。观影厅是我见过最大的,有三层,荧幕宽阔色彩浓艳,灯光无法调到很暗,座无虚席却鼻息可闻。没有人的呼吸可以比Ryan更紧张,急促和绝望,我数次埋头在臂弯片刻以防止呼吸困难——主持人在一开始已经说了:我想导演的目的就是让你在再宽广的空间里也会患上幽闭恐惧症,他一定会做到的。
他的确做到了。Ryan在手机的荧蓝灯光下颤抖着对声称前来营救他的人嗫嚅着:tell me that you care about me, please tell me。电话那头的人迟疑了一下说,we do。我下意识的转脸去看我这位来自卢森堡的好朋友:这个世界上太多的既成事实和强盗理论,集权,欺骗,腐败,暴利,作秀,无力扭转,那么多时候,我们据理力争,只是为了给那些绝望的人们以希望(虽然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肯定,这种希望一定是好的),只是为了告诉他们,Yes, we do care,而且,我们的容忍,不是和道德一样没有底线的。
PS:Frightfest举办方大约担心观众精神崩溃,特地随后播放了 The Secret Diary of Anne Frankenstein,大约二十分钟,应是Adam Green, Joe Lynch, Tim Sullivan, 和Adam Rifkin合作的,幽默太黑了,结尾的希特勒大吼的英语字母是“why do everybody betray me",德语配音的意思却是“I am such a bad actor”,不知是不是因为在英格兰,我立刻联想到了Monty Python,哈哈,哪位高人能够找到这部电影?有意收藏,不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