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至七时的克莱奥

评分：

6.0 还行

原名：Cléo de 5 à 7又名：五至七时的奇奥 / 五至七时的克利奥 / 五点到七点的克莱奥 / 克莱欧的五到七 / 克莱奥的五点到七点 / 5点到7点的克莱奥 / Cleo from 5 to 7

分类：剧情 / 喜剧 / 音乐 / 地区：法国意大利年份：1962

简介：巴黎，下午五至七时。美丽的女歌手克莱奥（柯琳妮·玛钱德 Corinne Ma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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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09-08

五至七时的克莱奥影评：阿格涅斯·瓦尔达之《五点到七点的克莱奥》：今天真是夏天最漫长的一天方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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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涅斯·瓦尔达之所以被称为“新浪潮老祖母”，一个是因为她拍片早于“新浪潮”五虎将，是“新浪潮”的先驱，也是将阿斯特吕克的“摄影机---自来水笔”的理念付诸实践的典范。瓦尔达早年受到了威廉·福克纳小说《野棕榈》的启发，便以“局外人”身份，欲破解“工业电影”的魔障，最先拍出了《短岬村》（1955）等带有试验性质的系列短片。
二来她的电影深具先锋性，她是优雅新现实主义的一面旗帜，即采取“直接电影”的手法，用纪录片的手法拍摄剧情片，从中找到和谐共益的缝隙空间，但又超越纪录片和剧情片的主体特征，完成了一种松散、流畅又津津有味的影像。松散并非拖沓，而是说她善于使用长镜头，如同她的第一部长片《五点到七点的克莱奥》（1962），从室内到巴黎街头的市井，通过角色的行走和停驻，纪录下旁人的眼神、表情和行为，可谓巴黎街头五光十色的浮世绘。五十年后再回首，完全可视为一部当年巴黎风情画的街景纪录片，与《四百击》《筋疲力尽》等片一样，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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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达的《五点到七点的克莱奥》，与其被称为女性主义研究经典的影像文本，不如说她就是一部创意十足的新现实主义的诗意光影，一个女孩如何在提前预支未明的不安和恐惧，两天前的医院化验单到底结果如何，她真的得了胃癌吗，这个紧紧困扰着她。在经历了两天的坠坠不安之后，终于到了拿结果的下午，她的惶惶已到了一个临界点。
影片即记录了她从五点到七点的这段忐忑的光景，分13个章节，13是否应合着西方不吉利数字，还是说要调侃一把，不得而知。但影片不同于西部片《正午》（1952），小镇警长孤身面对前来寻仇的恶徒，刚好是上午10、40至正午85分钟内中的一举一动，这与片长时间正好相吻合，制造了异常的孤悬与刺激效果。

显然，瓦尔达不会过度追求如何刺激，她只想由内而外的表现，特意用90分钟影像呈现这两小时克莱奥所经历的丝丝切切，没有波澜，也就没有惊诧，只有内心紧悬的惶恐。这13个时间标记，在我看来并无特殊意义，只是分成章节，让观者随着克莱奥的言行及在侧现实，更为清晰的体察克莱奥内心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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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当红歌星的克莱奥，这两天来为了医院的体检化验单所带来的胡思乱想，凝聚在这两小时内，又有着怎样的转变呢。先是从这个星期二下午5、05至5、08，克莱奥找老太用扑克牌算命，塔罗牌是片中唯一的彩色，它喻示着一种明亮和希望，迅即的整部影片的黑白，说明这又是未明的。老巫婆似乎掐准了她的穴位，说我看到分离、旅行、命运三女神。接着说你有疾病，你不会结婚。这一通占卜说辞，无疑让她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克莱尔转身离开，老太掀开帘子对老头说她患了癌症，我看出来了。影片一开始就制造了一种可能性，这种可疑的悬念将伴随克莱尔整整两个小时。接着长镜头，克莱奥伤心地独自走在大街，旁人行色匆匆的无趣或有趣的表情。然后，她到咖啡厅与女仆安琪儿会面。克莱奥难过地哭了，招来了咖啡厅领班及服务员的劝说。胖胖的女仆安琪儿是个神经大条的乐天派，她才不会把克莱奥的担心当回事，她心里说她就是这么小孩子气，她要人安慰。
接着安琪儿跟他们说了一个她们村里一家人害病的的故事，但克莱奥的注意力却是在旁边桌上一对相爱的恋人，这让她更加难过，如果真的像她担心的那样，那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便会嘎然而止。而一边的安琪儿仍绘声绘色地讲她村里人的事。安琪儿这个名安在仆人身上，本身就带有喜感，显示出她的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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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厅出来，克莱奥与女仆一起逛街，经过一家衣帽店，她要买顶帽子，试来试去，看中了一顶黑帽，这让她很开心，暂时忘却了烦恼。但规矩颇多的安琪儿说黑色不吉利，周二不要拿黑色东西，这说明这个地球上的乡下人都喜欢这一套传统的迷信。但克莱奥执意要买，安琪儿只得说那就让店里送去，而不要随身带。
出来后，克莱奥招的士，安琪儿拉着她的手说那数字不吉利，我们看到了一个既乐观又讲究的女仆形象，让人逗乐。接着她们搭上了的士，是位女司机。这段穿街过巷的长镜头，想必对于研究巴黎六十年代光景很是珍贵。女司机放了流行歌，正是克莱奥的演唱的《变奏》，但她觉得录的不好，让她关掉，女司机却没关（工人阶级的性格是不分男女的），反而说起自己去年经历过打劫被袭的事，这也是对安琪儿之前问她女人开车有没有危险的回应。
车行至街边，一群艺术学院学生围到车子边搞怪，他们的嘻哈，对遭受内心折磨的克莱奥形成了冲击力，这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巴黎。车上收音机播报着即时新闻，什么阿尔及尔争端等等，这为后来出现前往阿尔及尔的士兵做了一个铺垫。这次穿越街巷的画面可谓一气呵成，足见瓦尔达的掌镜能力，说她创立了一种活的影像叙事，也并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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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们回到住处，大客厅，也是克莱奥的练功房，小猫到处晃动。这时的克莱奥说我无法呼吸。然后边锻炼边试衣。之后，情人来看望她，二人情意汩汩，似乎到了温柔乡。情人柔情地说我的小猫咪，你的美丽就是你是健康。但情人一走，她便陷入徬徨，怀疑他是否真的爱她。安琪儿轻淡地说他当然是爱你的，但还要经受考验。女仆的话，总是会惹人发笑。我想，生活中的瓦尔达一定是个乐观的人，喜欢活水的人。只有新的激荡，才能激发她的创造力。
接着，克莱奥的《唐璜》表演合作者巴布和莫里斯来到，一个弹琴，一个搞怪，克莱奥献唱。巴布为她写了《召唤爱情》“门户大开，冷风劲吹，没有你，我是一个栋空荡荡的房子，你姗姗来迟，我已埋葬，没有你，我孤单、丑陋又绝望……”当她唱到“绝望”时，她完全崩溃了。她伤泣不已。其实，这两个滑稽的男人，更像是逗她开心的，但并没有功效。瓦尔达擅长从不同拍摄角度交织呈现克莱尔所处的场境，以阐释她的心理变化。
显然，克莱奥无法在再呆在屋子里。她脱下了金色的假发，着一身白纱，戴着墨镜，她要挑战这个世俗又可怖的现实。她心里说只要我活着，我就是美丽的。她一路晃荡，在一家华人餐厅前停下，看到镜中自己那张不堪的脸，她不甚满意。经过街头流浪艺人表演活吞青蛙，又用大刀砍手臂，这让她感到恶心，她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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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到餐厅。有意味的是，瓦尔达特意选取了一家狭长的餐厅，犹如一个幽深的隧道，这让克莱奥难以驻留。各色人的表情，似乎都在谈论她，好无聊又憋闷的空间，她只得逃离。接着，她来到了一处雕塑现场，女友桃乐丝在这做祼体模特。一会，二人出来，桃乐丝开着擦亮的跑车载她来到左岸，这对应着之前苦闷又压抑的右岸。桃乐丝说我们都两年没见了，你还好吧。克莱奥让她感觉到了，她正为不明的病情所困扰。克莱奥说，我刚才看到了有人用大刀砍手臂，桃乐丝只是付之一笑。
桃乐丝也是个乐天派，但不同于安琪儿，这让她有沐浴春风之感。桃乐丝带她到其男友的电影院，看了一部逗趣的黑白片，这显然有所指。塞纳河桥上，男友送别女友，发现女友被清洁工的喷水放倒，再被人载着拉走，他大声呼救，原来这只是他戴着墨镜的缘故。随即他取下墨镜，结果全不一样。这说明每个人在不同环境下观察世界的方法有偏差，也许是因为所处的环境不一样，心态也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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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开心的女友告别后，克莱奥的心境有了微妙的变化。她来到了蒙苏喜公园。瓦尔达的选景同样寓有深蕴。影片特地选取克莱奥走在婆挲树影下的远景，然后，她来到流水潺潺的桥上，遇到了同样来此的小伙安东尼。当安东尼跟心事重重的她说，今天是夏季的第一天，你就是夏季女神芙罗拉。她说我已等了两天，你别说了。
安东尼知道了她的忧心忡忡，说对不起。她说等下我打电话就知道结果了。他说你何不去一趟呢，我陪你去，然后，你再送我到火车站。原来安东尼是一名即将前往阿尔及利亚的现役士兵。二人坐公交车这一段，很是生动，这急驰的光景，开开停停，上上下下，犹如上演着人在旅途的段落人生。到了医院后，她却被告知那位化验医生不在，安东尼陪她在院中坐下。他开玩笑地说，我说错了，夏季女神是希尔里兹，芙罗拉是春季女神，今天真是夏天最漫长的一天。
正说着，没想到那位诊断医生开车过来，安东尼说我是她哥哥，我妹妹非常担心她的病情。医生告诉他们，别担心，她只需两个月的治疗，一切就会好的，明天你来跟我制订一下治疗计划。至少这最终的“一槌定音”排除了她所担心的胃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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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二人并排走着，营造了一种盎然的生机，阳光打在脸上。她笑着说，我的恐惧感消失了，我似乎很高兴。他跟着她笑道，我真不想离开，我想和你在一起。这种自然生发的情感，并非我们期望的，但影片拉近他们的内心距离，这说明一个隔膜的世界是可以沟通和消除的，我们要相信未来。
影片结束，却并未散场。与其说一个女性就这样完成了自我认知上的“救赎”的过程，不如说确立这种自信乃是里外的结果，当然，主要在于她自己认知的转变，或者说借助外力的一种觉悟。这部影片，总是会让我想起后来诸多影片从中吸取滋养的痕迹，我喜欢这样生趣的光影，无论从宏观到微观的层面，这都是一个真正的指引。

我想，阿巴斯及潘·纳希等伊朗电影人最终用纪实手法拍摄电影，无疑受益于这样的电影，当然，更早的还有如比利·怀德与人合作拍摄的《星期天的人们》（1929），便有了纪实性拍摄手法，但在瓦尔达手上无疑大大推进了一步。她破除了箍紧作者电影的魔咒，给那些勇于拍摄电影的后来者，树立一个可贵、乐观的又不露声色的榜样，这种淡然如微风拂面的处世观，才是我最为欣赏的。

瓦尔达的存在，无关乎性别，她本身就是一道绝佳的风景，这是上苍赋予大地的一个杰作。可贵的是她还如此淡然，从不喧哗，也不吵嚷。她游走于“新浪潮”与“左岸”之间，专心于自己的所想。如果把拍摄电影或者说从事艺术创作，仅仅当作一种喜好而非炫耀的资本，如此，这种电影必然是朴实的现实又是切实的。如果我们从这部润泽我们人生的影片，抑或从瓦尔达身上得到某种优雅的启示，这就足够了。如果引用片中安东尼说的“今天真是夏天最漫长的一天”，那瓦尔达的光影注定有永恒的价值。
2017、6、15